谢舒川很早就知道，不管自己怎么闹，从始至终，从未脱离谢高远的掌控。哪怕谢高远不在他身边，但他的规矩，他的命令，始终根植与谢舒川的骨髓之中，如影随形，难以剥离。

宓微很轻地点了下头，表情没有任何异样：“我帮你。”

从那天后，宓微开始抓谢舒川的学业，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谢舒川的成绩就已经重回巅峰，甚至更高。

谢高远显然对这种情况很满意，他问谢舒川想要什么奖励的时候，谢舒川只是说，高考结束后自己想进公司。

在他陷入低谷又重新发光的这一年，宓微始终陪伴着他。

有时谢舒川会看着宓微讲课时开合的唇出神，每当此时，他会不断感谢上天，将这个人带到他的眼前。

而现在，一个永远留住对方的机会，就在眼前。

从回忆抽离，谢舒川攥紧手机，呢喃：“哥哥，我快忍不住了……”

……

宓微看着短信和眼前充满希冀的荀晏，一时有些犯难。

……总觉得，不管是先回复谁，好像都不太好？

斟酌片刻，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短信。

而面对荀晏，他叹了口气：“暂时我还不能给你答案，阿晏，如果我说有空但却因为临时工作不能去，反而是一种伤害。”

荀晏自己就是老板，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关头临时给宓微增加工作量，只是最近是《全球登录》的紧要关头，不容出错。

“方便问问伯母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如果不能过去，我也会准备一份礼物的，到时候就麻烦阿晏帮我带过去。”

荀晏目光可疑地飘忽一下。

宓微见荀晏半天没回答，不禁有些奇怪：“阿晏？”

“咳，嗯，”荀晏轻咳一声，支支吾吾，“这件事暂时不着急。”

见状，宓微也体贴地没有多问。见这件事情糊弄过去，荀晏松了口气，他用目光描摹宓微的五官，心想，自己还是太急切了。

……

维度工作室的新作《全球登录》上线前，就在网上引起诸多讨论。

花泉是个游戏迷，尤其是大世界开放式网游，在听说维度工作室的新作后，她迫不及待地递交申请，好在她运气很好，得到了一测名额。

《全球登录》的op她看了不下十遍，几乎闭着眼睛都能背会。

今天是一测前的最后一天，她下了课，步履匆匆往寝室赶，就准备等零点抢注极品ID。

看着《全球登录》的图标下载安装，花泉闲的无聊，打开游戏论坛打发时间，顺带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爆料。

手机刷新的一瞬间，一个新帖出现在花泉眼前。

【新】《全球登录》开服危机，疑似抄袭？！

花泉只愣了一下，就皱眉点了进去。

内容大致是说《全球登录》在玩法和地图设计上抄袭一款大世界游戏，爆料者自称是工作人员，还放出《全球登录》的地图和玩法，并和‘抄袭’的做出对比。

乍一看确实挺相似，爆料者还说得有理有据，口吻清晰。

并且在文章末尾附言，倘若这条消息越闹越大，《全球登录》看见后为了洗脱抄袭罪名，绝对会临时加班加点改地图，这样一来明日绝对无法开服。

他说的言之凿凿，带起不少节奏。

花泉点进发帖账号，发现这是一个小号。

虽然心中认定这恐怕是有人特意搞《全球登录》，但花泉依然抱住半信半疑的状态，毕竟这可是维度出品，怎么可能会犯这种大错？

而且还是赶在一测前一天爆料。

没过多久，这个帖子就在不知名力量作用下被顶上热门，网络上多出不少讨论。

暗潮涌动，但宓微对此一无所知。

被荀晏的电话吵醒，宓微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接通：“……喂？”

“小微，出事了。”

荀晏在电话里将大致情况说完，宓微已经收拾好自己，拿上东西前往工作室。

半个小时，宓微抵达会议室，几乎所有人都在。宓微的视线不着痕迹从何泽宇身上掠过，两人视线相接，对方愣了下，随即冲宓微点点头。

宓微收回视线，在位置上落座：“所以目前是什么情况？”

荀晏将谣言发帖人的帖子投在投影仪上：“网络上有《全球登录》抄袭的风声，背后应该有推手，从对方发帖到事情发酵甚至不超过三个小时。”

宓微浏览了一下对方的帖子，说：“只要按时开放一测，这个谣言就能不攻自破。”

可荀晏面上凝重的神色并没有消下去，他说：“是，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的服务器，出了问题。”

宓微很轻地眯了下眼：“最快修好需要多长时间？”

“恐怕要到明天中午十二点。”

宓微摇头：“不行。有任何延误都等于默认对方的谣言，戚暨宣那边有动作吗？”

荀晏点了下头：“戚总那边已经下场引导了，但是效果不太好。”

宓微没再说话，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所有人：“……服务器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问题 。”

荀晏接话，他的目光也在众人脸上游走：“五个小时前，我门反复多次检查过服务器，并未出现故障。也就是说……这是人为。”

众人一惊，面上神色各异，有人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不知道荀总有没有证据，不然随意怀疑，恐怕会让人寒心。”

荀晏看对方一眼，笑笑：“工作室的监控每个月都会检修一次，而今天晚上监控却忽然没办法显示任何画面。这说明，做这件事的人根本没想藏。”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做出这种事，一但被发现，可就摊上官司了。”

宓微接话：“恐怕让他做这件事的人许诺，一旦事成，可以帮他脱罪吧。”

荀晏嗤笑：“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够干扰司法。可别被人当枪使了还做着梦呢。”

宓微没有再接话。他已经从所有人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他站起来，笑了笑：“不过做这件事的人大概大概要失望了，《全球登录》用的不是这个服务器，他的打算，注定是一场空。”

荀晏也站了起来，他走到宓微身边：“这件事我已经报警，坦白从宽，到底跟了我这么久，我也不愿意和你们扯上官司，等警察查出来，恐怕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

而宓微此前一直关注的嫌疑人，额上冒汗，手指缴紧，眼珠子不断乱转。

宓微问：“小严，你很紧张吗？”

众人顺着宓微问话看去，见小严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

小严正是荀晏令宓微做主策那天，称何泽宇为何哥，为他打抱不平的人。

小严见众人都看着他，脸色一白，语气磕磕绊绊，还想挣扎：“不、不紧张，我就是没睡好，想睡觉了……”

“原来是这样。”宓微微笑一下，没再说话。

众人却议论纷纷。

有人目露怀疑：“小严，该不会你……”

小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骤然拔高语气：“怎么可能是我！”

像是发现自己的态度过激，他勉强让自己变的温和，扯扯嘴角：“我和宓总又没有竞争关系，我没动机啊！”

众人一想也是，但小严的态度实在惹人怀疑。

忽然有人犹豫开口：“今天下班我发现自己有东西忘记拿，就回去一趟，我好像看见小严你去了机房……”

小严双目圆睁，怒喝：“你别污蔑我！”

见氛围僵持，荀晏皱眉：“好了。”

宓微想到什么：“虽然机房里的监控出现问题，但是走廊的监控还是好好的，究竟是不是污蔑，一看就知。”

小严看着宓微，对方的语气明明这么温和，可说出的话却步步紧逼，毫不相让。

到这关头，小严已经清楚，对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这件事有自己的手笔，等监控一出来，恐怕他就会彻底暴露。

他忽然冷笑一声，面色狠厉：“是我，那又怎么样？”

“你宓微算个什么东西，卖屁股的贱人，要不是搭上荀晏……”

这句话还没说完，小严就被荀晏一拳砸到地上。

他舔了舔口腔，‘呸’一声吐出一颗碎牙。

对上荀晏的视线，小严没忍住抖了一下，那目光阴沉得不像话，他从来没见过这位荀总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一直都是优雅的，沉稳的。

“如果你不会说话，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上嘴。”

那一刻，小严确信自己在荀晏眼中看见了杀意。

宓微没有露出任何失态的表情，他像根本没听见这种带有极强侮辱性的词汇，平静地给小严定下审判：“报警吧。”

先前说报警，只不过是为了诈出对方，现在小严成功上套，只带付出代价。

小严面上闪过一缕慌乱：“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有M国绿卡，你对付不了我……”

荀晏随手拿起一根电线，将小严双臂反剪扣在背后绑在椅子上，随手拿过一团抹布塞进他口中，堵上喋喋不休的话语。

他打开会议室内存放杂物的隔间，将小严整个人推了进去：“你就在这等警察过来吧。”

他很轻地眯了下眼，附身在他耳边：“你不会以为自己可以脱罪吧？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保证让你赔个够。”

将小严关好，荀晏走到会议桌前，他扫视着所有人，表情很平静，身上却带着一种明显的压迫感。

“你们所有人都是从工作室初期就跟着我的员工，可以说都是元老，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们任何事情。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因为宓微空降心怀不满，但这是我的决策，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现在站出来告诉我，自己比宓微更有才华，更有能力，更配成为《全球登录》的主策，你站上来，告诉我，我给你同样的资金，同样的人才，你给我做一个同质量的游戏出来。”

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怎么，没人敢站出来？”

荀晏兀自冷笑一声。

“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这种情况出现。”

荀晏的表情很淡：“散会。”

众人离去后，会议室剩下宓微、荀晏和何泽宇。

事情回到沉迦南寻找何泽宇那天。

下班之际，何泽宇叫住宓微。

“我有事情和你说。”

宓微面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指了指大厅的沙发：“去那边说。”

现在基本都下班，整个工作室没几个人，很安静。

何泽宇深吸一口气，组织语言：“沉迦南找我了。”

宓微听见这个名字，眉头稍稍皱起：“他影响到你了吗？”

何泽宇愣了下，反应过来宓微误会了，忙摇头，将沉迦南找他的目的和宓微说清楚。

听完沉迦南的打算，宓微眉毛完全皱起。

没等宓微说什么，何泽宇低声道：“抱歉。”

宓微诧异：“为什么道歉？”

“我……”何泽宇犹豫一下，最终决定开口，“我犹豫过，听到八千万的时候。”

可宓微一下笑了起来：“这可是八千万，会犹豫不是很正常吗？”

他自己都难保证能全然不心动。

何况何泽宇并没有被迷惑，依然将事情告诉他。

宓微认真地看着他：“我应该向你道谢才对。”

何泽宇微抿唇角，面上带着一丝晕红，不好意思地摇头。

“你打算怎么做？就算我这边不同意，我怀疑沉迦南那边也不会罢休。”

说话间，他攒起眉峰，表情担忧。

宓微沉吟片刻：“见招拆招。对了，他给你的U盘是什么？”

说起这个，何泽宇面色略微凝重：“是病毒。会破坏游戏本体，一旦玩家安装打开游戏，会影响设备。”

宓微面色一寒。

沉迦南这心思不仅仅是想对付宓微，还有维度。一旦被他得逞，不仅仅是游戏会受影响，更重要的是工作室会在大众面前失去信任。

他想毁的不只是宓微。

宓微看向何泽宇，道：“这件事我会和荀晏商量，但在此期间，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沉迦南那边我希望你可以先答应。”

何泽宇点头：“我知道了。”

……

零点一过，《全球登录》顺利开服，帖子的谣言不攻自破。

当宓微等人去查找账号时，账号早已注销。只是经过网络的东西总会留下痕迹，找出对方不过是时间问题。

《全球登录》顺利开服，在线人数节节攀升，很快就在社交平台上占据大量话题。

宓微随手点进几个帖子。

【热】让我看看是谁还没玩《全球登录》！

不愧是维度出品！美术一如既往地没话说，剧情也是非常好，就是新手指引我感觉还需要再精进一下。最让我惊喜的就是它的npc，怎么会这么生动！

【1L】还卡在新手本没过去，什么npc？

【2L】npc…和我说话了（恍惚）…

【3L】npc自由对话，还是全语音，还会做出不同的表情，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和真人聊天。

【4L】满满的技术力！超级大突破啊，谁敢相信这是一个做了一年多的游戏，我不敢想员工每天加班到多晚……

【50L】更重要的是你们发现没有，这些npc还会依照自己的人设，没有崩过，不是简单用AI交互的。我之前玩的游戏，问五岁神童奥数题，不仅对答如流还给我列了一串公式，这对吗？

【51L】好像知道楼上在说哪个游戏，big胆！这可不兴说啊！

【52L】唯一的不足就是玩家捏的人物不能做表情，要是可以的话，真跟自己融进去一样。

【279L】新手地图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有没有人管管啊！

他关上帖子，除了这种讨论贴，还有许多同人不断产生，活跃的社群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玩家的热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

……

沉绍旻懒懒垂眼，他的指尖转着一柄折迭小刀，刀刃在他指尖翻飞，像只银色蝴蝶。

小刀最后一转，被他收回掌心，他才悠悠看向对面被绳子绑住，跪着的人。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

沉绍旻将小刀放进口袋，姿态闲适。

他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那人，话却是对身边人说的：“你说我把他扔到哪里去好呢？”

身边那人眉眼被光线遮得半明半昧，他微笑一下：“现在董事会的人允许你动他了？”

沉绍旻嗤笑一声：“他们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时间管一个用来制衡我的废、物。”

那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也显得轻慢。

“这样，”身边人似乎若有所思，忽然笑了一下，“不如把他送去南非吧。”

“哦？”

那人向前倾身，露出谢舒川的脸。谢舒川一只手托着头，眼神落在跪着的人身上，带着种说不出的恶意。

“我那还缺一个挖矿的工人。”

早被抹布塞嘴的人闻言，再地面上剧烈挣扎，然而另一只脚似乎有些不便，让他整个人在地面打转，看起来笨拙又滑稽。

沉绍旻被逗笑：“这是在干嘛，高兴得满地打转了？”

“当然，工资肯定比不上沉少的零花钱，”谢舒川笑吟吟，眼神却发冷，“只不过，对于现在的沉少而言，我想还是够你温饱的。”

谢舒川看沉迦南不顺眼很久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就这样占据了宓微整整八年的人生，他得到过宓微最虔诚的爱，他们曾最亲密无间，谢舒川的心底就冒着黑泥般粘腻恶心的恶意。

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沉绍旻眼中掠过一丝暗笑，口中故作担忧：“只是我们迦南娇生惯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南非的苦。”

地上的沉迦南只能听着沉绍旻和谢舒川你一眼我一语，决定自己的去处。

在得知《全球登录》成功开服后，沉迦南就知道自己的谋划失败，宓微身边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是以他立即买了机票，准备逃往M国，却没想到在前往机场的路上被人敲了闷棍，带到沉绍旻面前。

棋差一招，沉绍旻绝不会让他好过。

“如果你成功，你准备对宓微做什么？”

谢舒川走到沉迦南面前蹲下，他拔出沉迦南嘴里的抹布，发问。

“关起来……”沉迦南像是已经接受自己悲惨的结局，他大笑，笑声疯狂刺耳，笑着笑着，他的眼神朦胧起来，似乎看见了自己的臆想，眼中露出惊人的狂热，“我会把他关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被我狠狠地玩，直到他被我玩烂、玩疯，让他的心里眼里和身体，全部都只能有我的存在，宓微，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没有人——”

谢舒川迎面一拳，彻底打碎沉迦南的美梦。

他被打倒在地，不停咳嗽。

谢舒川则厌恶地用丝巾擦拭拳头与沉迦南接触的皮肤。

这种臆想显然激怒了在场两个男人。

沉绍旻露出一声冷笑：“还挺会做梦。”

他拍拍手，门被打开，走进一群保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沉迦南：“给我把他打醒。”

沉迦南被打到失去意识，眼看着就要被打个半死，沉绍旻大发慈悲一挥手，让人停下：

“打死怎么办，他还得去挖煤呢。死了不是便宜他。”

……

从房间走出来，两个临时合作的男人迅速分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对方一眼。

随即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