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几次后,电话突然接通了。
在薄岁晴要开口时,却被对面的声音抢先:
“喂?这手机是我家狗从草丛边的土堆里叼出来的,我才开了机。是你的手机吗?还是你认识手机的主人?”
·
许家老宅。
“我不是说过吗?”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们不要主动联系我,等一切完成,我会联系你们。”
在听到那头的回答后,从容的神情微僵。
空了的酒瓶歪倒在地毯上,滚了半圈,撞在一旁的人盘起的膝盖上。
许商宁迷糊地皱了皱眉,眼睛隐约睁开一道缝又闭上,懒洋洋地晃了晃,想伸手将酒瓶拿起来。
但先她一步,一只手稳住了酒瓶。
手的主人转头看向许商宁。
房间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喝得太多,许商宁结实地趴了回去,没再动弹。
一看便是醉狠了不省人事的模样。
几秒后,隐约听见身边的人站起了身。
往阳台走去。
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又关闭。
将压得很低的交谈声彻底阻隔。
……嗯?
许商宁慢慢将眼睛撑开一道缝,隐约看见了在阳台讲电话的许昀星。
根本听不到是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挂断电话的许昀星返回了房间。
停在许商宁身旁,看了许商宁几眼。
然后俯身,凑近了瘫坐在地上的人,低声:“商宁。”
“……”
许商宁皱了皱眉,没回答。
声音稍微加大了些:“商宁?”
“……哼。”
确认人真的醉了,许昀星直起身,从旁拿起毯子盖在许商宁身上,转身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轻缓离去,许商宁睁开眼,迷糊摸索着想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时间。
却一时找不到手机。
只能扭头看了看窗外黑沉无光的天色。
被酒精干扰的大脑思考不出来,这个点许昀星是去做什么。
许商宁摇晃着站起身,跟了过去。
·
黑暗与手电筒的光亮交织着。
在摇晃的空间,像被晃荡的水液。
叫人昏昏欲睡。
许嘉珞背抵着船舱木板,低垂眼睫。
却一点也没有困意。
无法准确推测被绑走后过去了多久,但距离她昏倒的地方不远,便有一处码头。
如果走水路直接前往滨西,也不用多久。
但如今,时间拖得越久。
才越有转圜的可能。
有脚步声接近了船舱,“老大,她到了。”
伤疤脸站起身:“靠岸。”
“那老大……一会儿,咱们是要再跟她谈谈,让她先把剩下的钱交了?还是要跟她提价,让她多给点?”
看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弟,伤疤脸不屑地笑了笑,狰狞的脸拧在一处,没费口舌解释,只问:“老.二跟老三他们就位了吗?”
“嗯,已经先埋伏好了。”
伤疤脸当即往外走去:“走。”
许嘉珞看着伤疤脸离开船舱。
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四周。
或许是为了隐蔽,全程没有开灯。
但随着手电筒的摇晃,出口,窗口,各处位置都显现出来。
许嘉珞已经整合出这环境的空间布局。
而在前方的角落里,放着一堆有些突兀的东西。
用厚重的毛毯遮掩着,无法看到全貌,像是什么不知名的货物。
·
海边的夜风尤为猛烈。
夹杂着咸湿的入夏的热气,扑向所有暴.露在夜色中的人。
“叫我过来,是因为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将连这些事都做不好?”
捕捉到伤疤脸的身影,许昀星皱眉:
“我说了,只要你带人把她处理好,我就给钱。现在这样做,你是不想要钱了?”
“当然不是。”伤疤脸自后走上前,“许小姐,我们怎么会跟钱过不去。”
视线扫过岸边与船的距离,许昀星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一步,“那是什么意思?”
伤疤脸点头:“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有这么多兄弟,那点钱实在不够分。”
“不够分?”
许昀星在水流声里弯唇笑起来,“你们都是身上有案底的人。我给的数,你们半辈子也挣不到。”
“确实是挣不到啊。”伤疤脸跟着笑起来,“所以才想多跟许家多要点。”
许家。
而不只是许昀星。
捕捉到话里意思的瞬间,许昀星笑容一敛,在船靠岸之前迅速转身,想回到后方停着的车辆。
但没能成功。
转身的一刻,提前埋伏好的人冲了已经上去,将企图逃走的许昀星紧紧控制住。
麻醉药的针尖要刺入时,却顿在了空中。
变故突生。
“松……开!”一手推着企图往许昀星身上打针的人,许商宁醉醺醺地仰起头喊,“滚一边——!”
话未说完,出租车司机从后头追过来,“哎!让我跟车跟了一路,你可别想逃单,快给……”
最后的钱字没说完,看向明显不太对的场面,司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不知在干什么的众人。
许商宁还要呼喊时,许昀星伸手迅速捂住了许商宁的嘴。
另一只手攥住了即将刺入许商宁脖颈的针头。
在伤疤脸的示意下,有人上前,将车钱递给出租车司机。
隔着距离,在黑夜中看不清具体情况,司机接过钱,彻底放松转头离开的瞬间,被人按住肩膀,一把将麻醉扎入后颈。
哆嗦着双腿瘫了下去。
“抬起来,扔海里。”
“是。”
伤疤脸转过头,看向一旁扶着许商宁的许昀星:“这就对了,许大小姐。我弟兄们打起针来可没什么准头。你们要是再乱动,兴许就跟当年的那位一样,不小心伤到腺体了。
“那可不太好,你说是不是?”
“……”
许昀星弯唇,“是。”
“把你的手机给我。”
拿走了许昀星的手机,又看着人给两人搜了身,伤疤脸挥了下手:“带她们上船!”
脚步声接近过来,推开了船舱的门。
许嘉珞顺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
在看清来人里有许商宁时,视线一顿。
有人走上前,用绳索绑紧了许昀星和许商宁的手腕与脚踝,将两人推到许嘉珞所在的角落。
“再关掉屏蔽器。”
伤疤脸在一旁,用许昀星的手机拨出了视频通话。
几秒之后,被人接通:“这么晚了,打电话做什——”
“好久不见啊,许老太太。”
光束落在伤疤脸身上,将人映亮。
映入视频画面中。
那头的许老太太蓦地停下了声音。
在认出男人是谁的时候,混浊的眸子瞪大了数分,“你为什么拿着昀星的手机?!”
“因为怎么都联系不上你这大人物,所以只能用这法子。
“你可以报警,也可以追踪我的位置。不过……”
伤疤脸冷笑,“不过警察来的时候,许小姐们一定比我先走。”
一时没注意到话语中的“们”,但许老太太依旧变了脸色:“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当年,是怎么对付沈家小姐的……”
伤疤脸问,“你应该还没忘吧?”
伤疤脸走上前,一把扯掉了角落里蒙在不知名物体上的厚毛毯。
顶着控制装置的,一小堆炸弹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中。
看着屏幕里脸色彻底大变的老人,伤疤脸咧嘴笑着:“在船上藏点炸药,然后伪装成天灾……”
“不要胡说八道!”
“……哦?不承认了?”
被打断了话,伤疤脸也没恼,
“怎么是胡说?这可还是你当年让我们办事的时候,亲口教我们的法子。
“就是那么用一场意外,让出逃的沈蕴兰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许嘉珞倏然一顿。
——“只知道她在多年前,拐走了一位原本要同其他人结婚的新娘。”
——“而那位新娘……就是原本要跟你的继母许珩联姻的沈家大小姐,沈蕴兰。”
穆枝雨先前电话里的话语,在此时与伤疤脸的话重叠。
“不过有一件事,我们也瞒了你。”
伤疤脸看着屏幕里神情镇静的老人,恶意嗤笑了一声,说,“当年船上那个,不是沈蕴兰。”
许老太太浑身一震,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那个‘沈蕴兰’,确实用了‘沈蕴兰’的名字进行登记,但到最后登船的时候,根本不是沈蕴兰,而是那个拐了她私奔的人。
伤疤脸说,
“不过无所谓,我们想着不管是谁,反正都炸了就行,大浪一拍,干干净净!”
“……”
“原来……”老人睁着混浊的瞳孔喃喃,“原来是这样……!”
看着还在同许老太太交谈的恶徒,许嘉珞的脊背蓦地僵直起来。
又因为过度紧绷,开始发颤。
短暂的瞬间里,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信息。
穆枝雨拿出的照片,去世于海难的温姓友人。
死于海难的假“沈蕴兰”。
佣人口中和人私奔的许昀星的姨母。
与穆枝雨的友人一同私奔的沈蕴兰。
首饰店内悬挂的图画中并肩的爱人。
与许昀星高度匹配到可以移植的腺体。
所有曾经邂逅的过的碎片,如同拼图一般,渐渐连接起来,像浓雾逐渐散去,一切开始明晰。
如果。
她与许昀星过分匹配的腺体,并不是万里挑一的偶然。
而是血缘相通的必然。
如果。
从一开始,便不是穆枝雨找错了人。
只是弄错了姓名。
因为当年在海上意外中去世的。
根本不是沈蕴兰。
是温如裳。
而那活了下来的。
给穆枝雨写信。独自生下并且照料她。与姜宜相遇。又在随后离世的。
才是用着逝去爱人的姓氏,模仿着逝去爱人的手艺,在逝去爱人的影子里,继续活着的
她的亲生母亲,沈蕴兰。
第146章 挑选起聆酒泗留伞欺伞令
研究所。
“说什么?无法获得数据?”
“嗯是的……意思就是目前咱们这边的仪器没办法接收到……”
“我不是要听解释。”冷然打断了研究员,薄时颂沉声,“直接告诉我你们的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这种情况确实不对劲,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报警。”
研究员咽了咽口水,“但是因为完全没有信号,所以也只能等警方那边调查……”
薄时颂皱眉转过身,没再听研究院解释,看向站在电脑记录前的薄岁晴。
接连打完几个电话的韩纾走到薄岁晴身侧,“小姐,别太担心。我已经联系到当地的警局,正在全力搜索。相信很快就会有许小姐的消息。”
“……嗯。”
看了看薄岁晴因为盯屏幕太久,愈发红的眼睛,韩纾低声:“小姐,先休息一下吧。”
薄岁晴摇了摇头。
继续紧盯着一点变化也没有的屏幕。
薄时颂眉心拧得愈紧,抬步到薄岁晴身旁,要开口之前,屏幕上停滞已久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
研究院眼睛一亮,快速赶到屏幕前,“来信号了!”
·
咸腥潮湿的海风从窗缝灌入。
混着令人头晕的机油味。
“想救她们,就把钱打到我之前给你发过的国外账户。”
伤疤脸看着屏幕里面色凝重起来的许老太太,
“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数字让我满意,我就放了她们,如果不行。你也不用收尸了,我会帮你处理干净。”
终于发觉了对方使用的字眼,许老太太重复:“……她们?”
伤疤脸调转摄像头,对准了许嘉珞三人。
看清画面中几人的瞬间,许老太太的神情彻底僵住。
下一瞬,她迅速将目光落在了许嘉珞脸上。
想看清许嘉珞面上的神情。
然而没开灯的船舱光线太差,根本无法看清。
但看起来低着头,没有怎么动,似乎处于很平静的状态。
“我给你十分钟。”
伤疤脸从口袋里拿出控制器,按下按钮。
不远处,炸弹小屏幕倏然一亮,开始了十分钟倒计时。
伤疤脸出声,“倒计时有十分钟,但我只给你五分钟。如果钱没有到位,那就什么都别谈了——
“也没机会谈了。”
“……你疯了!谁给你这样做的胆子——”
没等许老太太将话说完。
伤疤脸直接挂断了电话。
船舱内倏地安静了下来。
几个小弟也愣愣看着伤疤脸。
直到几分钟后,手机提示音响起。
伤疤脸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向上头的到账通知。
站得近的小弟看到了上头一时数不清楚多少个零的数字,瞪大了眼睛。
却没人敢开口说分钱。
只是纷纷:“老大,那咱们现在是……”
“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就这么撕破脸,万一逼急了她……”
手机铃声响起。
伤疤脸接通后,响起许老太太声音:“你最好说到做到,放了她们,否则这些钱你也动不了!”
伤疤脸按下手中的按钮,随即镜头对准,给许老太太看暂停计时的炸弹,
“放心。只要你不报警额外生事,一会儿她们就会安全回家。”
挂断电话后,伤疤脸转身向同伙:“你们先走。”
几个小弟一顿。
彻底安静下来。
以为这是伤疤脸发怒的反话,正要认错时——
“大哥从前有一笔留下来的钱,都在我这儿。我存进了天恒商场的几个储存柜里。”
说话之间,伤疤脸伸手递出了几张号码纸。
继续道:“你们现在开车过去,拿了钱后直接去13号码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直接送你们出国。”
“……送我们?那老大你……”
“分开走目标小,到国外之后再联系。动作快点!”
船舱里的人迟疑一阵子,最终陆续离开。
等人都走完,伤疤脸喃喃,“大哥不能白死。”
伤疤脸回头,视线从许嘉珞身上扫至许昀星,又看向昏沉睡去的许商宁。
“我们替许家做了那么多,最后却被反咬一口。
“这次,我要让那老太婆也感受一下,被人耍是什么感觉。”
听懂了言下之意,许昀星神色一凛,“你别胡来!奶奶已经把钱给你了,你放了我们,拿着那些钱,我保证你们都安全出国,一生无忧——”
话到一半,伤疤脸迅速挥了一下手。
许昀星瞪大了眼睛。
彻底愣住。
有什么东西,沿着她的脸颊,迅速淌了下来。
一滴一滴,沿着下巴滴落。
空气中泛起了浓郁的血腥味。
“啊……啊……”
许昀星怔怔低下头,看清了身前被猩红染色的衣物的瞬间,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伤疤脸甩了甩刀刃上的血水,眯着被疤痕贯穿的眼睛,
“在你们死之前,我的债,我也得先讨回来。”
咧嘴笑起来,伤疤脸转头看向许嘉珞,“当初毁了你腺体,算我已经跟你讨回来点了。现在,我跟你玩个游戏。”
许嘉珞抬起头,雾沉的眸子凝向伤疤脸。
伤疤脸站起身,打开船舱的灯。
将手机固定在一旁角落,调整到拍摄状态,对准了这边。
然后蹲回来,用刀尖指了指许昀星,又指了指许商宁,
“我打算拍点东西,送给老太婆当特殊礼物。现在呢,你挑一个人出来。”
伤疤脸说:“告诉我,你想让我先砍谁。”
“……”
许昀星瞪大了眼睛,看向许嘉珞,又快速看向神情疯狂的歹徒:“你不要找她,我陪你玩!我挑!”
伤疤脸皱眉时,许嘉珞说:“如果我不选呢?”
“不选?”
伤疤脸狰狞笑着,说:“我听说你在许家,过得可不怎么样。”
刀尖再次指向许昀星,用冰凉的刀拍了拍许昀星抖个不停的脸蛋,
“许家的佣人说,她跟你关系很一般,之前你们两个甚至吵到动了手,最后你动用信息素压制了她。”
“至于她。”
刀尖转了转,对准一旁还在醉意间迷糊的许商宁,又看向许嘉珞,
“当年那老太婆翻脸不认人,所以大哥带着我,打算绑了许家的小辈,逼老太婆出钱。”
只是一心求钱。
所以当初在地下室,所有被抓来的人都变成货物之后。
仅剩许嘉珞还活着。
晃了晃手里对着许商宁的刀尖,伤疤脸继续说:“当时,我们的目标其实是她。”
“结果临近最后动手的时候,我跟踪她差点被她发现了。还以为计划泡汤了,结果后来逮到了你。”
“……”
许嘉珞眼睫微动。
许商宁上下学,有专门的司机接送。
而多年前的那天,下晚自习的时候正在落雨。
许商宁不知因为什么事提前自己离开了学校。
司机便先接走了向来自己骑车回家的她。
车辆行驶到中途,车胎出了问题。
司机冒雨下车查看的瞬间,提前埋伏好的歹徒冲了上来撑住了车门。
仅几秒钟便打晕司机,将人掳走。
伤疤脸笑了笑,盯着许嘉珞的脸,“你说,当初她是不是故意的?”
“……”
“不是。”
“不是!她根本不知道,只是巧合!”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伤疤脸顿了顿,看着许嘉珞,又看向稍晚出声的许昀星。
被声音惊醒,许商宁迷糊地睁开眼。
“哈……”伤疤脸冷笑,倏地转动刀尖,“那意思是,你选不出来?好,那我替你选——”
伤疤脸眼神倏然凶狠,要再次挥刀的瞬间,许商宁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伤疤脸的手腕。
“嘶!找死!”
没防备地被咬住,伤疤脸迅速抬手想将人甩开。
许商宁却咬得意外用力。
牙齿深深卡进筋骨,血水蜿蜒而下。
看着流出的鲜血,伤疤脸瞪大了眼睛,一把揪住许商宁的后颈,将人拎起来,又重重掼倒在地上。
“唔!”
面朝下砸在地上,许商宁闷哼一声,在疼痛中下意识挣扎。
但手脚被绑着,根本无济于事。
“放开她!”
许昀星歪过身子撞在伤疤脸身上,却被一脚踢开。
一手按着许商宁的后背,伤疤脸瞪大了愤怒血红的眼睛。
如同多年前,向少女许嘉珞所做的那样,高举起刀,猛然落下。
重重砍向许商宁后颈的腺体。
“啊!”
船舱里响起了痛苦的嚎叫。
却不是出自许商宁。
“你……”
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伤疤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攥住他手腕,指尖用力刺入伤口的许嘉珞。
那只指节修长的手,单看着的时候,让人无法想象,居然会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像是猎捕兽类的铁夹,使骨头发出错位碎裂的声响。
而手上一贯冷白的肤色,如今满是血红。
居然是磨破手腕,以血液做润滑。
生生将手从绳中抽了出来。
在伤疤脸反应过来之前,许嘉珞迅速拉扯着,将其扯倒在地。
拖到了无法捡回刀的地方。
许昀星趴下去,捡起了地上掉落的刀,快速割开了自己身上的绳索。
伤疤脸很快开始反抗,许嘉珞没来得及解开脚上绳索,无法灵活调整身形。
只能以手臂压制伤疤脸的动作,却无法完全发挥攻击的力道。
两人互相压制着,伤疤脸突然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掐住了许嘉珞的脖颈。
许嘉珞蹙眉翻过身,曲起手肘抵住了伤疤脸的咽喉,重重下压。
解开绳索的许昀星双手握着刀,染满血水的脸抬起来,看向眼前陷入僵持的两人。
睁大了眼睛,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
为了更好压制歹徒,许嘉珞躬身低头,散落的长发垂了下去。
露出了后颈那片,被陈旧伤疤分割的冷白肌肤。
此时此刻。
毫无额外防御的能力。
许昀星沉重地呼吸着,将刀尖逐渐对准。
动作的前一秒。
“……姐……”
身后传来了许商宁迷糊的呼喊。
许昀星动作一顿。
下一秒,刀尖继续落下。
“啊!”
第147章 爆炸
摇晃的船舱内。
血腥味愈发浓郁。
正欲提起膝盖撞击许嘉珞的伤疤脸停下了动作。
将被刀刺穿的小腿蜷缩起来,伤疤脸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许嘉珞动作微顿,侧眸看着许昀星抽出了刀,然后没有迟疑地,再次落刀刺穿伤疤脸的大.腿。
“啊啊!!!”
在激烈的痛感里,伤疤脸疯狂挣扎,将上方压制自己的许嘉珞一把掀翻。
在这过程中,手臂上再次挨了一刀。
彻底被激怒的伤疤脸怒吼着爬了起来,冲向许昀星。
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刀扔出去,许昀星被揪住衣领,扇倒在地。
没能夺到刀,伤疤脸攥起拳头,要继续动手时,被许嘉珞自后勒住脖颈,扳倒下来。
“呃!”
再次摔倒在地上,被卡住咽喉,动弹不得的伤疤脸逐渐翻起白眼,快要晕厥之前,恍惚看到许昀星爬起来,再次捡起了刀。
伤疤脸神情一变,突然松开了掰动许嘉珞的手,探入衣服口袋。
按下了炸弹操控键。
·
黑暗之下的海面。
几艘小艇快速朝着大船驶去。
绕行至不同方向,逐渐形成了包围圈,不断接近,几乎要将大船围住。
沟通的耳麦里响起声音:“信号就是在这个位置!被绑走的人质应该是在前方那艘船上!”
“目前无法确定船上的具体人数。”
“但研究所的实时数据表明,人质目前存活,且状态没有大幅度波动,应该暂时没有致命危险。”
“好,不要妄动,首先务必要确保人质的安全。派一二小队分别从南北两段伺机上船,三四小队打掩护,注意观察船舱内情况,不要惊动船内劫匪!”
“是!”
·
滴。
滴。滴。滴。
船舱内。
刚刚停止了一阵子的炸弹再次开始倒计时。
伤疤脸嘶声道:“放……手!再不放手,我就直接引爆炸弹!”
许嘉珞皱眉看向一旁炸弹上的倒计时数字,松开了伤疤脸的咽喉。
伤疤脸迅速挣脱,在他起身瞬间,许嘉珞伸手去攥伤疤脸的手臂,但伤疤脸先一步抬起了手。
却不是为了阻止许嘉珞抢夺控制器。
而是一把推开了半掩着的窗口,迅速将控制器扔了出去。
尺寸不足半掌的东西从窗口飞出。
掉进大海。
瞬间被浪潮吞没。
伤疤脸回过头来,看着船舱里的人,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今天……你们谁都别想——”
噗——
最后的活字没能出口。
伤疤脸骇然瞪大了眼睛,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头。
看向自己胸.前刚刚被人插.入的尖刃。
许昀星抓紧手柄,一把抽出了刀刃。
腥热的血水如同失去堵塞的水管,喷涌而出。耂锕胰整理’欺凌灸似溜衫欺叁临
伤疤脸张着嘴,向后踉跄两步,后背撞在木板上,颓然跌坐了下去。
许嘉珞抬手,攥住了许昀星还想过去再刺的手。
挣脱不开的许昀星转头看向许嘉珞,停下了动作,“我只是防卫过当。”
“是防卫过当,”许嘉珞冷声问,“还是怕他被抓后供出你跟许施英的罪行?”
眼神闪了闪,许昀星笑了一声,“你在胡说什么?我跟奶奶有什么罪——啊!”
腕骨几近碎裂,许昀星浑身一抖,却顶着满脸血迹失心疯一般笑起来,凑近许嘉珞耳边。
“死无对证了,许嘉珞。”
许昀星回过头,快速看了眼还剩最后三分钟多的炸弹倒计时,加快语速道,
“三分钟后炸弹一爆炸,一切成灰。仅凭着你一张嘴,谁会信?”
看着许嘉珞眼底翻涌的情绪,许昀星快意道:“没时间了,还是快跳船给自己保命——”
话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太对。
抽走了许昀星手里的刀。
许嘉珞不朝出口方向,反而攥着许昀星手腕,将她拖回船舱里侧。
将人按在许商宁身侧。
“你说得对。所以。”
许嘉珞抬起头,冷白的脸浸在暗色中,锋利的线条凌厉绷紧着,染着星点殷红的血渍。
如骇人的死神,以沉且寒的声音,一字一字,“我在这里杀了你们,等爆炸后,也是死无对证。”
她说了“你们”。
而不是“你”。
许昀星瞪大了眼睛,在确认许嘉珞说了什么之后,眼底的从容彻底崩塌。
如果许嘉珞说杀了她。
许昀星会觉得不过是在吓唬人。
可许嘉珞说“你们”。
包括许商宁。
说明眼前的人……是真的疯了!
“没时间了!”许昀星哆嗦着挣扎喊出声,“你不要开玩笑——”
“杀了我母亲,又几次想害我。你们这一家,难道不该死吗?”
“那又如何!?是你妈毁婚约在先!”
听着不远处不断的倒计时音,许昀星情绪终于崩溃,
“你要报仇,那你去找奶奶!是她找人害死了你妈!你找我和商宁做什么!”
许嘉珞紧紧扼住许昀星,厉声:“但这次抓我的人是你找来的!”
“是!是我找他们收拾你!但是现在也没能把你怎么样不是吗?!而且我已经把他杀了,算我帮了你!”
一旁的许商宁怔怔看着几乎陷入癫狂的许昀星,僵在原地。
侧眸看了眼许商宁,许嘉珞松开了攥着许昀星的手。
许昀星连滚带爬地撑起身,拉扯起愣住的许商宁,“快走!”
还没完全醒酒的许商宁愣愣被扶着起身,拖拽向外。
随即又隐约反应过来,伸手去抓许嘉珞。
许嘉珞抬眼看向她。
却躲开了许商宁的手。
许商宁眼睫一颤。
看着许嘉珞迅速转过身,没能看清许嘉珞是要做什么,许商宁被许昀星拉扯着离开了船舱。
船舱外。
是另一个世界。
黑暗笼罩的天际,隐隐泛起一丝晕着红丝绒边的浅白。
正欲悄悄强行登船的警察齐齐愣住,看向突然跑出船舱的两人,随即招手:“快从这边下来!”
将两人接到小艇上,警察快速询问:“里面什么情况?还有人吗?在什么位置?”
“船上有炸弹,快爆炸了,得离远一点!”
扶紧了许商宁,许昀星继续说,“没人了。”
看着迅速调转的船头,许商宁睁大眼睛,“不!还有——”
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码头。
火光冲天。
滚滚浓烟中,遥远的光芒咬破黑暗,跃出了海平面。
天亮了。
第148章 证据
……
“哇,好可爱的小娃娃!温姐姐,她叫什么呀?”
“温嘉珞。”
“温嘉珞,这名字真好听!”
“你也可以叫她的小名,阿温。”
“嗯!阿温……来,阿温,阿温,快看这儿,给姜姐姐笑笑!哈哈,真的笑了!”
……
“阿温。妈妈……真的撑不下去了,妈妈真的好没用……
“可是……妈妈还是不忍心带你一起走。你会不会……怪妈妈呀?
“现在的你肯定不会……但未来长大了的你……
“……就算恨妈妈,也是应该的。
“阿温……真的对不起。”
……
断续的声音。
像是近在耳边,又像是来自于遥远的天际。
很快尽数消散。
耳边只余下——
爆炸声。
水浪声。
以及。
“还好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瞬跳进了海里,不然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拖着一个成年男性,潜水躲避爆炸后又游出来,应该是体力透支太厉害了,所以才会暂时晕过去。”
“医生马上就到了!”
……
“许嘉珞……许嘉珞!”
这次……
不是幻觉。
“……咳,咳!”
许嘉珞睁开眼,水珠沿着睫羽滚落下来,又被人用指尖小心地擦去。
薄岁晴睁大眼睛,伸手紧紧抱住许嘉珞湿透的腰背,拢住人冰凉的颤.抖的身体.
数不清第几次地,她带着哭腔唤,“许嘉珞……”
紧贴的怀抱带来了真切的温度。
也感受到了身上口袋里,被仔细包裹保护在塑料袋里的,还存在着的坚硬物品。
许嘉珞低下头,终于彻底将紧绷的神经卸下。
垂着眼睫,俯身轻轻靠在薄岁晴的肩头,应声:“……嗯。”
她将手擦在衣摆上,想把手上的水擦干净,然后帮薄岁晴擦眼泪。
却发现身上此时哪里都是水,不断滴落,越擦越多。
只能停下。
许嘉珞仰起头,亲了亲薄岁晴泪湿的脸颊。
大小姐说过,不允许她道歉。
但看着薄岁晴已经红透的眼睛,许嘉珞还是开口,声音有些颤地:“……对不起。害你担心……”
明明是刚刚死里逃生,最受折磨,最需安慰的人。
充满安抚的语气里却带着心疼,更带着愧意。
为自己突然的断联。
更为自己明知危险还那般选择的行为。
许嘉珞将额头靠在薄岁晴肩上,低声,“真的……”
在她再次道歉之前,薄岁晴伸手捧起许嘉珞的脸,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小跑过来的医生脚步顿了顿,跟在旁的警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步转开了视线。
雪藏樱桃的气息,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温暖的,轻轻缠绕着许嘉珞,笼罩在许嘉珞身上。
直到人停止发颤,在晨阳铺洒的融融金光下,安稳睡去。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跟许嘉珞不在同一个地方,却会被同一个绑匪抓走?
“昨晚你们两个不是在老宅吗?绑匪是怎么做到绑走你们的?”
“……”
许商宁坐在病床上,低着头。
安静听着妈妈的问声。
许珩道:“说话!”
“……”
许商宁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身边同样沉默不语的许昀星。
因为妈妈是聪明人。
在她面前撒谎,与坦白无异。
所以保持沉默,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
许珩皱眉:“张嘴说话!”
“吵什么吵?只要孩子平安就好!”
老人推门进来,
“两个孩子才受了惊吓,哪里能受得了你这样问?又不是审犯人,这么凶做什么?”
“……”
许珩拧紧眉心。
看着老人走到病床前,坐在许昀星与许商宁中间,伸手抱住了两个人。
在两人肩头拍了拍。
无声地安慰。
亦是无声的提醒。
许昀星垂下眼,依着许老太太动作靠在老人身上,“奶奶……我真的好害怕……”
“……”
一贯与奶奶更亲近的许商宁却没有动作。
只是侧过头,看着许昀星与奶奶的系列举动。
“阿珩,你出去吧,我安慰孩子就好。你在这儿,反而给孩子们压力。”
“……”
许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在她动作之前,许商宁突然开口:“奶奶。”
平日说过无数次的词汇,再次从唇齿间落下。
“嗯?”许老太太转过头,伸手怜爱地摸了摸许商宁的头,语气柔和地,“商宁,是不是也吓坏了?”
“……”
是许商宁从小到大,非常熟悉的慈祥模样。
仿佛,只要将想说的话咽下去,只要像许昀星一样闭口不言。
就可以,将这份多年的美好,继续维持下去。
……
可是。
许商宁闭了闭眼,再睁开。
直视着老人的眼睛,许商宁说:“珞珞的妈妈,是你杀的。”
在老人瞳孔紧缩的瞬间,许商宁转过头,看向顿在原地的许珩,
“我想知道,这件事,妈妈你也知情吗?你参与了吗?”
许老太太迅速开口:“阿珩,你别管,商宁现在是吓坏了在说胡话——”
许珩说:“我知情。”
“……”
许商宁一顿。
许老太太也愣住。
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几位警察鱼贯而入,瞬间填满了病床前方的空地。
“许施英,许昀星。跟我们走一趟。”
“是不是许嘉珞说了什么?”
许昀星没动,只从容笑笑,
“警官,你们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因为她有私心,不是真正的许家人,所以——”
“一面之词?”
打断了许昀星的话,警察开口,
“被许嘉珞小姐救上来的歹徒没死,刚刚醒了。他也说了跟许嘉珞小姐一样的内容。”
“……”
“您也说了,那是歹徒。”
许昀星站起身,
“歹徒的话怎么能信呢?他本来就是来坑害我们许家,现在没能成功,所以才会恼羞成怒造谣——”
一道声音却打断了许昀星的话:“不是造谣。”
许昀星愣住,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出声的许商宁。
许商宁重重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我当时在场,也听到看到了一些事,我可以作证。”
“你喝醉了!”
许昀星声音彻底失了从容,尖利地叫出声,“你根本不清醒!你的话没有一点用——”
“是吗?”
后方的警察往前走了两步,拿起手中证物袋里的东西,
“那这个,你又要怎么解释?”
透明袋中,是一部手机。
因为之前被许嘉珞用从船舱里找到的塑料袋仔细裹住,放入口袋。
经历过入水,也没有损坏。
许昀星睁大眼睛,脑中的神经猛然一紧。
像倏然炸开了一道裂缝。
彻底反应了过来。
——“我打算拍点东西,送给老太婆当特殊礼物。现在呢,你挑一个人出来。”
为什么炸弹就要爆炸了,许嘉珞却晚走一步。
为什么不快点逃走,还回身往角落去。
根本不是万念俱灰。
也不是自暴自弃。
原来是为了……
冒险救下证人,再拿走那部拍下了一切的手机。
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许昀星浑身发软,颓然瘫坐了下去。
警察走上前,拉扯着将她拽起来。
许老太太怔怔看着这一切,哆嗦着站起了身。
“许施英,许昀星,你们涉嫌雇佣他人实施故意杀人行为,以及直接参与杀害过程的故意杀人行为。”
“以上罪行我们已经掌握初步证据,现在请你们立即配合,跟我们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
在回应警察之前,许老太太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许珩,“……阿…珩——”
头一次。
从小到大,不论身份如何,都因为体恤她难处,十分顺从听话的女儿,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许珩后退一步。
冷然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许老太太瞪大眼睛,浑身一震。
挺了半辈子多的脊背,倏然弯了下去。
被警察上前拖住手臂,踉跄走出了病房。姥阿姨政锂’漆灵9斯留3期三O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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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珍贵
脚步声接连从病房外的走廊经过。
又归于安静。
直到许嘉珞的手机铃声响起。
薄岁晴很快将贴身装着的手机拿出来,递给许嘉珞。
“珞珞!”
姜宜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我刚刚看到许珩的消息,说你遭遇绑架被救出来……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妈,我没事,不用担心。”
许嘉珞靠在病床床头,缓下声音,
“我现在很安全,歹徒已经被抓了,我也没有受伤,刚刚还做了身体检查,一切正常。”
“我买了最近一班飞机,我马上就回去!”
病房的门被敲响。
坐在许嘉珞身旁的薄岁晴起身去打开门。
看清门外人之后,停下动作。
神情里多了几分警惕。
直到门外的薄时颂开口:“岁岁,让她进去。”
薄岁晴松开手,侧过身。
给许珩让开了进门的路。
又在许珩接近之前,快速返回到许嘉珞身旁。
摆好了很明显的维护姿态。
许嘉珞放下手机,看着薄岁晴挡在她身前的动作。
伸出手,把薄岁晴的手指包裹进指骨里,安抚地握了握。
然后将人拉着坐回自己身边。
才抬眸看向许珩。
到许家之后,她从未叫过许珩妈妈。
许珩对此也没有任何要求,也几乎没跟许嘉珞说过几句话。
生活在许家老宅的那几年,许珩工作忙碌,又住在北院。
许嘉珞见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而每次见面,除去没有主动交谈,许珩甚至连视线都很少分给她。
但是。
这样的状态,其实正是当初的许嘉珞希望的。
不像许昀星那般恶意百出。
也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了许昀星对她的怨念。
此时此刻,视线落在本该熟悉,却有些陌生的脸上,许嘉珞问:“是有什么事吗?”
许珩开口:“有。”
话这样讲,但西装革履的女人紧着眉心,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文件,指骨用力地收紧。
一贯言语被奉为圭臬的话事人,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继续。
直到许嘉珞先一步打破了平静:“陈医生曾经帮我做了详细检查。她说在我的信息素标本里,检测到了一种含量很小的药物残余。
“叫胺希苪同。”
许嘉珞看着神色微凝的许珩,继续道,
“陈医生说,那是一种非常安全的,治疗腺体发育过度,抑制腺体过早成熟的药物。
“但我一直存在发育迟缓的问题,根本没有使用那种药物的必要。我也不记得自己曾经主动吃过那类药物。”
而在她不知情的状态下,让她长期摄入同一种药物。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
许嘉珞直接问道:“是你做的吗?”
“……”
短暂沉默后,许珩应声:“是。”
“我想知道为什么。”
许珩闭了闭眼,再看向许嘉珞,“你知道了多少?”
“我的亲生母亲沈蕴兰,是顶级omega,也是曾经要嫁给你的沈家大小姐。
“但她不顾婚约,跟我的另一位母亲温如裳私奔离开。
“后来,许施英为报复,买凶制造海难想要杀掉她。以为成功了,却没想到,死去的其实是我的alpha母亲温如裳。”
言语从唇齿间脱离。
语气很轻,却带着每一字都让心脏有撕裂感的疼痛。
薄岁晴紧紧握住许嘉珞发颤的手。
缓了缓呼吸,许嘉珞问:“我说得对吗?”
“……”
“对。”
“所以,你们给许昀星找用于移植的顶级alpha腺体,找上了我,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不是。”许珩幽绿的眸子看向许嘉珞,“之前,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
“能找到你,是因为你参与了学校针对学生腺体健康的安全普查,检测数据进入了线上医疗系统,所以被检索匹配到了数据。”
“那我想知道,”许嘉珞问,“你为什么要给我用那种药,让我的腺体延迟发育?”
如果让她来到许家,目的是使用她的腺体,移植给许昀星。
那应该让她的腺体尽早成熟,快些完成手术。
跟药物的作用完全相悖。
“……”
许珩松开收紧的手,舒了一口气,眸色缓缓沉下去。
回忆着开口:“盈芝曾经说,在沈家,她最喜欢她的姐姐。然后,她向我坦白了一件事。
“沈蕴兰与人私奔之后,还一直跟她保持着书信往来。
“在一次次来信里,她得知了温如裳的意外死亡,也得知了那时沈蕴兰已经有身孕。
“担心沈蕴兰独自抚养你太过辛苦,她偷偷给过沈蕴兰一些钱。
“但在不到两年后,通信中断了,再无音讯。
“后来,她病得越来越重,这件事始终是她的心结。所以她告诉了我,希望我可以帮她寻找沈蕴兰的下落。
“所以,在几番探查后,我找到了姜宜和你。”
许嘉珞眼睫微动,脑海里倏然闪过曾经佣人讨论姜宜的话。
——“我跟你们说吧,咱们夫人还没死的时候,八成她就已经勾.搭上家主了!”
——“什么八成,就是!我听跟着家主出差的人说,夫人去世之前几个月,家主有次到林市出差,就已经去见过姜宜了。”
“盈芝死后,恰逢分公司发展,我前往了姜宜所在的城市,进一步了解了她和你的现状。”
声音顿了顿,许珩垂眸敛下情绪,抬眸看向许嘉珞,
“但我没想到的是,母亲通过搜寻医疗数据,也很快找到了你。
“她不知道你的身份,只以为是上天注定的巧合。
“所以她决心要利用好这样的巧合,把握好上天对许家的馈赠。”
声音稍顿,将当年一切纠结决断的细节隐去,许珩只说:“所以我告诉姜宜,我想娶她。”
没有说明。
如此,究竟是为了顺应母亲的心意。
还是亡妻的遗愿。
“是我对不起姜宜。”许珩沉声,“也对不起你。”
声音落下的同时,许珩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递到许嘉珞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
“……”
许嘉珞垂眸看去,接过之后,却抬头看向已经转身向病房门口的许珩:“你跟妈妈第一次见面,你犯了低血糖,那是真的吗?”
许珩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是真的。”
“那你的喜欢,是真的吗?”
“……”
“你没必要知道。”
许珩抬步,直接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
门外的薄时颂抬手挡住许珩,
“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因为知道了你妈买凶杀人,担心会发生没办法挽回的事。
“所以才又急着把姜宜娶回家,又私下签什么神经协议,以为把她们放在你眼皮子底下就会更安全。
薄时颂皱了皱眉,冷然懒声,
“虽然你对姜宜确实不当人,养孩子也养得像坨垃圾,自己还是个废物妈宝女。但装聋装瞎,不都是想做样子骗过你妈那疯子么?既然做都做了,为什么不说清楚?”
“……”
许珩冷眼看向薄时颂,一把推开薄时颂挡在身前的手。
“你进去之前,她在跟姜宜打电话。”
薄时颂说:“应该一直没有挂断。”
许珩动作蓦地一僵,脸上惯常的镇静破裂了一瞬。
“你现在回去解释,也还不迟。”
“……”
许珩皱眉:“……不用。”
没再费口舌相劝,薄时颂收回了手,淡声:“如果想喝酒随时找我。这种家庭大变故的感觉,我懂。”
“……”
许珩回头,视线扫过薄时颂,又落在后方面色微变却快速收敛的韩纾身上。
没说什么,许珩回身迈步,独自离开了走廊。
看着许珩走远的背影,薄时颂回过头。
银灰色的眸子隔着病床门上的小窗,同里头看过来的许嘉珞对视。
然后将撑着一丝门缝的手缓缓松开。
彻底关严了门,将里外声音隔绝。
韩纾站在一旁,把薄时颂的动作尽数收尽眼底。
眸光微怔。
薄时颂回过头,看向韩纾眼底一丝没来得及隐藏的诧异。
只当没看见,要转身离开时,却又停住动作,“我以前跟许珩一样,觉得有很多事,根本没必要说清楚。”
就算爱一个人。
也没必要非让对方知晓。
韩纾停下了跟随的脚步。
看向前方隔着两步远的背影。
听见薄时颂突然沉声咒了句:“真是傻*。”
……
居然罕见地报了粗口。
且是骂自己。
一向反应迅速的精英秘书愣在原地,怔然看着抬步走远的薄时颂。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在薄时颂刻意缓步等待时,迅速向前跟了上去。
·
病房。
许嘉珞拿起手机,看向依然在通话中的屏幕:“妈。”
“……”
许久,那头才传来姜宜声音:“……嗯。”
“……我……都听清楚了。”
声音带上了哭腔,“对不起,珞珞……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对不起……”
“妈,我让你听这些,不是想让你难受,更不是想要你的道歉。”
许嘉珞低着头,声音低缓而真挚,“这些年,你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你给我的温暖和爱,不比我失去得少。”
“妈,等你回来之后联系我,还让我去接你,好吗?”
“……好。”
……
等电话挂断。
许嘉珞放下手机,抬手接住抱紧她腰背的薄岁晴。
很多年前,四处收集开满槐花的碎枝,抱在怀里跑回小姨家的时候。
小许嘉珞偶尔会想。
这些能让小姨多些笑容,说些夸奖的珍贵植物,要是能自己跑到她怀里就好了。
恰似梦想成真。
不知何时起。
珍贵早已次次奔她而来。
许嘉珞闭上眼。
收紧手臂。
“我想回家。”
亲了亲薄岁晴的脸,许嘉珞重新轻声,“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