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30(2 / 2)

人潮人海 余姗姗 21686 字 2个月前

这个案子过去已经有段时间了,当时关于高辉遇害前一周的行程,林东那边的人早已调查过一圈,反复确认没有遗漏。

高辉的药盒一周更换一次,而在那一周的时间里,高辉和宋昕完全没有半点接触。不仅高辉没有去过宋昕的心理咨询室,宋昕也没有去过高辉住的小区。另外,宋昕还在案发前几天出过一次差,长达两天半。

也就是说,宋昕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调换高辉的药。

而目前已知唯一有嫌疑,有那种药,且有作案时间的就是罗斐。

罗斐还有杀害高辉的动机:高辉知道罗斐和宋昕的关系,一旦高辉自首,罗斐的底牌也将曝光。

不过从动机的严重性来讲,曾和高辉一同杀害程朵的宋昕,杀人灭口的迫切性似乎更强。

所以宋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自己不出现,也不正面和高辉接触的情况下,还有办法触碰到她的药物?

听高辉的母亲程芸说,高辉不会让外人碰她的药,也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在吃什么药,生怕被粉丝扒出来她有情绪困扰。

她很坚强,总是在人前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只要走出家门,只要站在镜头面前,她就是“明星”。

她将每一次出现在他人视线中的时机,都视为一次演出。

然而根据林东的反馈,宋昕和高辉甚至没有在那一周里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他们就像是这座城市里的两个陌生人。

林东那边也出现了疑惑:会不会根本不是宋昕?

可戚沨却觉得,案发前那一周刻意避开,不碰面也不联系,反而更不合理。

那时候高辉的情绪已经快要崩坏,她在微博上发过疯,也在直播里喊过冤,后来又删掉微博,又在程芸面前忏悔并承认一切。这样高低起伏的心理过程,她不可能一个人承受,毕竟当初是两个人一起干的,从心理上分析,她的第一选择应该是对那个“同伙”发泄情绪。

而这个案子里唯一一个尚未解开的疑点,就是高辉曾经用□□翻到外网,多次登录一个境外的线上聊天网站。

但高辉的账号和密码却和她在境内使用的不一样。后来尝试了用密码找回,发现接收的邮箱也属于境外。

再尝试去破译那个境外邮箱的密码,发现绑定的手机号尾号是2324。

而这四个尾号,恰好在高辉出事之前的拨出记录里出现过,是一个非实名号码。

可对方并没有接听。

线索捋到这里,基本可以肯定2324尾号就是凶手的号码。

高辉和凶手的联系方式,就是通过境外线上聊天网站,注册邮箱和手机号都属于凶手。

这样“完美”将自己隐藏起来的手法,不仅纯熟而且似曾相识——后面的案子不都是如此吗?

真是熟练工种。

灭口高辉,就等于彻底封存程朵案最后一个人证。

灭口章洋,就等于结束了任雅馨案、袁全海案和李成辛案,还有章洋的“替死鬼”堂弟。

如今只要再“送走”罗斐,那么周岩案和高辉案也会落幕。

连徐奕儒都已经不能再开口说话了,秦丰又没见过他……

这样的安排,绝不是一朝一夕策划出来的,说明他原本就是一个看事长远的人,走的每一步都在想如何把自己择出去。

此时的罗斐正在描述高辉到事务所那天的情景,戚沨一边听着一边在想,高辉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对自己的形象也要求过高,那么在找男朋友这一块必然也是精挑细选?

一个完美主义者是否会倾心于另一个完美主义者呢?

从外在形象和个人人设经营这块来讲,宋昕无疑也是的。

显然,宋昕非常清楚这个社会对于“完美”“优秀”的定义,不仅要有高学历,要专业,外形出色得体,还要人好,情绪稳定。

所以宋昕在经营这一切的时候,必然要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还要“完美”隐藏,这才符合他的完美主义。

只要他的“秘密”一天不被拆穿,他就依然是那个“完美”的心理咨询师。

如今在他的计划里,还多了一项“市局顾问”,更是锦上添花。

可换一个角度看,宋昕就和高辉一样,偶像包袱过重,这样的人精神压力也会比一般人大上许多。

压力大了,不往外发泄,就会内耗。

高辉的对外发泄方式就是在互联网上胡言乱语地“发疯”,更多的是内耗。

而宋昕的发泄方式则是“杀人取乐”,再将每一个“替死鬼”都送走,他只躲在幕后遥控。

高辉承受不住压力的最后关头,终于有了自首念头——这是不是也说明了一点,就是宋昕和高辉最后一次在境外线上聊天时,已经谈崩了?而那次谈话也令高辉充分意识到她被宋昕“抛弃”了?

宋昕的长期“PUA”对象就是高辉:一个自认完美的凶手控制着一个力求完美的“玩偶”,高辉在镜头面前越受追捧,幕后那个人就越有成就感。

不过这显然无法长期满足他的变态心理需求,所以才会通过心理咨询寻找各种心里有问题的“猎物”。

从这个角度看,宋昕的变态欲也在逐年膨胀着,并非是情感PUA案件中那种单一只针对某一个特定受害人的“情感杀手”,宋昕追求的是多线并进。

但反过来看,这样的人一旦有段时间无法达成他自己指定的变态“KPI”,心里就会焦灼,会逐渐“疯狂”。

而且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有死穴。

他最怕什么,怕被拆穿,怕完美人设崩裂。

到那时候,他也会变成遇害前的高辉那样。

“差不多有十几分钟,她都在聊和那个凶手在一起的甜蜜时光。”罗斐说道,“其实她已经打算第二天就去自首,但我看得出来,她还有留恋。这个时候如果能出现一个她信任的人,无论是劝阻她,还是认可她的自首决定,她都会听。她没了主心骨,两种念头在她心里拉扯,她已经将决定权交了出来。”

宋昕没有接话,也没有半点动作,只是坐在那里。

罗斐微笑着说:“但是那个本来能劝主她的男人,却单方面断了和她的联系。这无疑是推她去自首。她在我面前诉说过去种种,不仅是说给我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这说明她还是很舍不得。在我的角度看,其实只要那个男人在当时就给她打一个电话,不用多说,就这一个动作,我相信高辉就愿意承担下所有。她不是恋爱脑,她只是将那个人当成了自己的精神支柱。她离开事务所的时候很绝望,我想她终于知道了,她是被放弃了。可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被杀。”

这番话落地,又过了片刻,对面的宋昕才将双臂放在桌上,一副交心的姿态:“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和她……你真的只是她的律师吗?”

罗斐没有表情,也不吭声。

宋昕又道:“是这样的,从你的描述,我能听出来你对她分析得非常到位,而且你有你感性的一面,你十分清楚她的心理活动,好像对她也投射了一定程度的情感,所以……”

罗斐自然听出来宋昕在设陷:“因为她和我姐很像。我总是在她身上看到我姐的影子。所以你说情感投射,我不否认。”

“哦,你姐。就是你刚才说的,跟你提过秘密的姐姐。”

“她供我读书,带我出社会,是我最亲的人。”

“不止吧。听你的口吻,似乎……”

“我敬她、爱她。他们却杀了她。”

“他们?你是说凶手不止一个人?”

“一个是精神上的,一个是物理上的。他们其中一个带她走上不归路,害她瘫痪,她到死都惦记着他,而另一个则残忍地杀害了她——就因为她知道他们所有事。”

“真是可怜。都瘫痪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就只能看着自己的生命结束。她死前一定很绝望。”宋昕的口吻很“柔软”,内容却充满了恶意。

罗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连眼角都在微微泛红,戚沨甚至看到他在紧咬后槽牙。

但很快他就松弛了表情,深吸了口气说:“高辉死前就是这样的心情,绝望、无助,她在心里给了他一次机会,盼望着在自首以前他能‘回头是岸’,这样她就不会失去精神支柱,她还会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扛下一切。”

“真是太傻了,根本不值得。”宋昕轻描淡写道。

“是蠢。她被骗了十几年,太蠢了。”罗斐说,“不过这也侧面反映出一件事,就是那个凶手也不是什么高明的角色。对一个这么蠢的对手玩手段,就算拿捏住了又如何?能有多大成就感?有本事就找个高手。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无能,只能玩这么低端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争取再更一章大的。

年底真的忙,追一下进度,争取在不烂尾的前提下快点完结。

红包继续

第227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个真正无辜的人,是……

第二百二十六章

蠢、高明、无能、低端。

这每一个词都在戳宋昕的肺管子, 而且也确实让罗斐说中了。

控制高辉并没有什么成就感,那不过是少年时代的练手之作,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 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因为高辉的小有名气,这在一定程度上带来了成就感,也满足了虚荣心。

可是当一个人走出小世界, 来到更广阔的天地,眼界打开了, 认知提升了, 也有一定专业能力傍身时,对于高难度挑战的要求和定义也就会变得不同。

特别是在接触到心理学以后, 宋昕越发认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连自我心情、情绪都管理不了, 会深陷于内耗的人,从灵魂上来说就是弱者——不管这个人外表多么光鲜, 聚光灯多么耀眼, 粉丝多么热忱。

就好像一些影视剧, 要凸显主角的能力, 反派一定不能降智。挑战真正的强者,从另一方面看,那就是对主角能力的认可。

不过宋昕一眼就看出罗斐是在用激将法, 接道:“我能听出来你对那个人很愤怒,但你是律师,你应该知道情绪在这个时候毫无用处。”

“情绪或许没有实质帮助,但是人就有情绪。”罗斐说,“那两个人害了我姐,害了我, 我会用我的方式将他们送上‘断头台’。”

“断头台?”宋昕抓住字眼,“你的意思是执行私行?”

“我又不是上帝,哪儿来的权利。现在法律健全了,连杀人犯都有合法权益了,可我要利用的还是法律。”

这话落地,罗斐笑了下,又很快收敛:“其实他已经露出破绽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永远是正确的。”

什么破绽?

这四个字同时出现在戚沨和宋昕两人的脑海中,一个是在自我怀疑,另一个则是在回顾案情。

……

第一次心理咨询似乎只是处在双方互相试探的阶段,有时候还在“打哑谜”,但这也侧面透露出一件事,就是罗斐和宋昕之间的联系,并不像是警方掌握的那样浅薄。

临近尾声时,此时关系到吴美霞案的李诚俊室友王昭,也已经被请回到支队。

江进开门见山地问起心理咨询:“宋昕是你的心理咨询师,对吗?据我们了解,你找他做咨询已经长达半年的时间。”

王昭有丝紧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是宋老师说的?”

江进模棱两可道:“我们不仅知道这个,还已经掌握了你的咨询内容。宋昕不仅录音还有文字记录。”

这都是内部档案,如果不是宋昕交出去,警方根本不会拿到。王昭如此想着。

“他说不会给人看的,还说这都是我的隐私……”王昭低下头喃喃自语道,“他居然骗我……”

在吴美霞案发生之后,辖区大队就已经针对李诚俊和王昭做过一次笔录,根据负责笔录的民警说,李诚俊性格比较活泼,而王昭就属于话少内向的那种人,总是低着头,有时候还会打结巴,就是那种生活中总是吵架吵不赢,当场急得面红耳赤受人欺负那种“典型”。

可江进打从第一眼见到王昭,就觉得他和大多数普通人不一样。

再者,有一些骇人听闻的恶性案件,都是所谓的大家眼中的“老实人”干的,属于“闷声干大事”。

王昭的工作是游戏设计师,主攻动作设计和场景渲染。

不过他没有正式的工作单位,接的都是外包私活儿,大多时候都是居家办公。

他和李诚俊合租的房子民警也去看过了,王昭住的房间是主卧室,面积有三十平,其中一半空间都用来放设备,单人床只占了很小的一个空间。

李诚俊的卧室则小得多,却摆着一张双人床。

白天李诚俊会出门上班,王昭会睡到中午才起,叫外卖就在客厅用餐,吃完了就回自己房间继续赶工。

而收入方面,李诚俊就是普通上班族,一个月一万二,王昭没有工资,可能两三个月才进一笔钱,但是一进账就是六位数。

王昭很少外出,听物业负责看大门的门卫说,这几个月王昭每周都会有两天固定出门,但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那两天就是王昭接受心理咨询的日子。

宋昕的心理咨询费并不便宜,但以王昭的收入足够负担得起,何况他平日里也没有其他高消费。

“据我们了解,你曾经确诊过精神分裂,后来痊愈了,是吗?”江进如此问道。

王昭似乎很不自在,也不太愿意被人提到此事:“这……这是我的隐私,你们为什么查我?”

“因为现在你和李诚俊都关系到吴美霞的案子,我们也是在履行职责。不过你放心,这些信息我们不会对外泄露。”

王昭没吭声,但看上去很不高兴。

虽说李诚俊和王昭居住的小区也有监控探头,可案件发生后,辖区大队才了解到,这个小区的探头大部分都是摆设,只有大门口的一个主探头是好的。但那画质实在过于“感人”,就跟打了马赛克一样。

前段时间这个小区才发生过一个小插曲,起因是一名男住户夜晚开车回到小区,因为找不到停车位,就将占用了一块地方的垃圾车用力推向一边。

垃圾车直接倒在旁边不远处的私家车上,造成一定程度的损毁。

第二天,那辆私家车的车主就报了警,警察调了监控,仅能从模糊的画面里判定嫌疑人个子很高,人很瘦,和夜晚归家时间,以及进了哪一个单元门。

除了去那个单元里挨家挨户走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到最后总算找到了外形身材都符合的嫌疑人,但就因为监控没有拍到面部,加上对方就是不承认,这个案子就一直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一个小案子尚且如此,何况是故意杀人这样的大案。

监控的确拍到在吴美霞遇害前四十分钟,有人从李诚俊和王昭居住的小区出门,看身材背影和王昭十分相似,但对方穿着卫衣,还用卫衣帽子将头部罩住,全程都低着头缩着肩膀走路。

而那件卫衣和下身的卫裤、球鞋都属于非常常见的款式,偏偏门卫当时在打盹儿,根本没有印象那个时间有谁出了门。

案发现场的土地上有一些嫌疑人留下的脚印,嫌疑人既然踩过,就会在鞋底留下痕迹,可如今无凭无据,还不到采集王昭鞋底痕迹的那一步,事情又过了这么多天,兴许痕迹早就被清除了。

幸而今天“偶然”收获王昭的心理咨询记录,还有数段关于梦境的自述。

其实这些记录里并没有提到“梦游”或“催眠”的字样,但江进记得戚沨说过,宋昕十分擅长催眠。

于是他心思一转,问:“不要紧张,我们只是了解几个问题,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也不会强迫你。嗯……你是不是接受过宋昕的催眠治疗?”

“你……我……我只是……”王昭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蹦出一句话,但这在江进看来,已经是非常明确的回答。

江进将语气放轻,继续引导:“我有个朋友也是做你这行的,他压力很大,最近听说他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经常熬大夜,明明已经很困了,但是一躺下来就特别精神,完全睡不着。”

再看王昭,不仅眼下有黑眼圈,脸色也透着灰,这都是长期熬夜的表征。

王昭终于有了反应,也不结巴了:“那他,也有……也会做梦吗?”

“何止做梦,他还有梦游的毛病,治了好几年都没起色。他家里人也挺担心,全家人都睡不好,经常半夜一起出动,跟着他,看他半夜梦游会走去哪里,干什么。最主要是担心他出意外。不过好在,即便是梦游他也只是从屋里走到小区院子里,找个长椅躺下继续睡。我记得有一次还是挺惊险的,直接跑到大马路上去了,幸亏是半夜,没有车辆经过。”

这番描述之后,江进话锋一转:“我纯属个人好奇,你们这行都会这样吗?”

“我……我不梦游,我只是睡不着,睡着以后还会做噩梦。”王昭小声说。

他愿意这样诚实回答,是放下戒心的第一步。

江进继续保持着节奏,如同朋友之间闲聊天一样:“欸,别说你了,我最近也这样。是不是正好赶上什么……哦,水逆了?”

“你也会做噩梦?”王昭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我还以为警察不会……”

“警察也是人啊,也有心理恐惧,有怕的东西。”

“是吗……”王昭第一次看向江进。

江进微笑着说:“比如说我一个同事就特别怕老鼠,他上次就在现场看到一次,后来连着梦了一星期。听人说,噩梦的内容都是心里一些焦虑、恐惧的折射。”

“那……那你呢?”王昭主动发问。

“我就简单了,我梦到的都是直属上司的批评。其实我们也有压力,要完成破案率,还要写报告,杂事儿一堆,有时候连续三四天都回不了家,累死累活的还得不到一句表情,反倒是犯了点小错儿就被抓住不放。欸,都说人无完人,哪有不犯错的你说对吧?”

王昭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江进见状,又道:“那你平时都有什么压力,是不是也跟工作有关?”

王昭犹豫了两秒,说:“动作设计想不出来,一直在失眠……”

“哦,你是说你现在在做的游戏。额,其实我没什么时间打游戏,不过有个朋友经常打,前段时间还在朋友圈看到他分享了一个将要上市的游戏,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就随便看了眼那个宣传片。还看到他开玩笑地说,这游戏的动作设计有点僵硬,建议制作组多去杀几个人体验一下,控制一下出血量……”

王昭听得认真,眼神也和刚才不一样,似乎很想分享什么。

江进问:“你也是这样吗?”

王昭却下意识低下头,目光回避道:“我……我还好。”

这显然是在撒谎,根本逃不过江进“老辣”的目光。

当然,江进也不抱幻想,仅凭三言两语就套出关键,而且据他目测,王昭的认知和逻辑都是清楚的,并不是那种分不清现实法律的患者。那么如果他杀了人,必然不会承认。

再从王昭回答问题的逻辑上来分析,提到“杀几个人”“出血量”时,他明明是有反应的,似乎产生了共鸣,可他却在回避,说明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有危险。

而一个真正无辜的人,是不会有这种反应的。

江进知道,他已经逐渐找到了“动机”方向,接下来就要等法医实验室出更具体的检验结果了。

……

“宋老师,依你所见,这个嫌疑人的心理情况怎么样?”戚沨和宋昕一同离开审讯区,边走边问。

宋昕的神色有些凝重:“我觉得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一点。”

“怎么讲?”

“他的言行看似正常,而且逻辑也很清晰,可是又时不时会出现脱离现实的表现。”宋昕措辞道,“我也不知道这样形容你能不能理解。”

“我大概能明白。”戚沨问,“那这样的情况,你认为还需要做几次咨询才能出一个相对肯定的结果呢?”

“我估计还有两三次吧。不过结果也只是我的个人判断,我相信你们稍后安排司法鉴定会有更权威的结论。”

“司法鉴定的流程我们已经在走了。不过你也看到了,嫌疑人对心理咨询都这么抗拒,到了鉴定环节,还不知道要耗多久。”

“我现在这样说可能为时过早,但我刚才有种感觉……”宋昕话说到一半,又顿住。

戚沨问:“什么感觉?”

宋昕迟疑了几秒才道:“就是总觉得嫌疑人像是在透过我对凶手喊话。这让我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把我当成了凶手,以为这样做,凶手就能听到似得。”

“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戚沨配合着宋昕的演技,还做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我们现在矛盾的地方在于,很想搞清楚嫌疑人到底是故弄玄虚装病,还是真的有问题。你也知道,这个案子已经发生一段时间了,舆论虽然已经压下去了,但上面一直在催。我们也需要尽快破案,好对受害人家属有一个交代。”

宋昕叹了口气:“真是行行都不容易啊,我会尽量帮忙的。”

“那就多谢了。”

说到这里,戚沨停下脚步,宋昕也跟着一顿,两人正好站在出入口通道中。

就在这时,从走廊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是江进,后面跟着的正是王昭。

“咦,完事了?”江进率先开口。

戚沨点头,目光扫向后方。

王昭也恰好抬头,不仅看到戚沨,也看到一旁的宋昕。

王昭明显愣住,宋昕却没有丝毫变化。

江进扫过王昭的表情,想看他接下来什么反应,会不会主动跟宋昕打招呼。

戚沨也在静观其变。

王昭却下意识双手紧握,那紧张感遮都遮不住。

直到宋昕开口:“王昭?这么巧。”

宋昕看上去不仅意外,而且自然,随即又看向江进:“江警官,这是……”

江进神色如常道:“哦,只是例行询问。对了,你还记得你之前报的那个案吗——吴美霞。他是吴美霞男朋友的室友。额,你们……认识?”

宋昕回道:“他来找我做过咨询。不过这么会牵扯到吴美霞案?这可真是太巧了。”

“要不说呢。”江进说,“这样,我们刚做完笔录,我先送他出去,回头再聊。”

宋昕颔首,遂往旁边错了一步。

看着江进和王昭一前一后地走出门口,宋昕收回目光,这才发现戚沨一直看着自己。

戚沨缓慢露出笑容:“给嫌疑人做心理咨询的事,宋老师就多费心了。我们的要求不高,只希望尽快将这个案子的证据做实,用法律的力量给社会一个警钟,给那些有心犯案人一个警示。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一定会有你一份。”

宋昕也跟着笑了:“我倒是不敢居功,不过你说得对,以‘顾问’的身份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确比坐在办公室里一对一的咨询有意思得多。”——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28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就是他。”……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宋昕离开支队以后, 戚沨就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她面前放着几份摊开的资料,她的视线就落在其中一份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进和夏正一同敲门进来。

戚沨醒过神, 就听江进说:“王昭的生物样本和指纹已经送去法医实验室了。”

“哦。”戚沨应了一声。

王昭在接受询问的时候喝过一杯水,那一次性纸杯如今就在实验室的台子上。

戚沨又看向夏正:“刚才袁川打过电话,说在吴美霞的衣服上采集到一个男性的生物样本, 而且和李诚俊的不匹配。如果和王昭的吻合,就说明吴美霞在遇害前和王昭有过接触, 那就可以抓人了!”

戚沨笑了笑:“以现在的技术来说, 不可能有完美犯罪,除非……”

说到这里, 她的笑容又转淡。

除非,真凶自己不出面杀人, 就像宋昕那样。

而和宋昕有过直接接触的死者,就是周岩和程朵, 那都是多年前的事, 痕迹早已销毁。

江进注意到戚沨神色有变, 看了眼桌上的资料, 问:“有什么新发现?”

戚沨点头:“我有两个疑问。是在我从头复原案情,整理线索的过程中产生的。”

——如果案件进入死胡同,那么就从头来过。

“说说看?”

“第一, 不管‘汇成工地’这个地点是谁让刘宗强告诉周岩警官,刘宗强都需要先见到这个人才行。以罗斐、宋昕的风格,不太可能会通过打电话的方式。刘宗强学历低,据李蕙娜说他也不会用电脑,更不要说‘翻|墙’了。那么宋昕那套通过境外聊天网站传递消息的方式就对他不奏效。可是这么重要的事,宋昕应该也不放心交给另外一个人去, 极有可能是他自己传递消息。”

江进没接话,只是顺着思路想着。

夏正跟着说:“是啊,到底是杀人,杀的还是刑警。如果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层风险。”

几秒的停顿,江进开口:“按照这条思路,传递消息的人应该就是宋昕。但你的态度却有保留,是吗?”

戚沨说:“是。我认为宋昕不太可能会出现在那里,这太冒险了。而且如果真是他,以他的外形,夜总会的人不可能一个都没印象。”

“可如果是罗斐,李蕙娜一定记得。她后来还收藏了他的视频账号,还给他发过私信。”

“所以我才说,这是我的疑问。我想只要知道是谁去见了刘宗强,就能基本确定在周警官的案子里,他们二人谁担主要责任。”

按照罗斐的说辞,一切都是宋昕主脑,而罗斐一直将自己描述成“半推半就”“被逼无奈”的形象。如果能证实接触刘宗强的人就是宋昕,那么罗斐的描述起码能有一半站住脚。

夏正听着戚沨和江进的分析,好一会儿没说话,直到脑海中突然钻出一道灵光:“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都没有接触过刘宗强,一直都是通过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那会是谁?

江进:“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这个人一定很得信任,绝对不会出卖他们俩。”

夏正又道:“额,罗斐和苗晴天不是说过,他们在福利院的时候有几个一起长大,关系挺铁的朋友吗?”

此言一出,戚沨和江进同时看向彼此。

而就在这一刻,他们同时想到了如今还在坐牢的刘豫。

当然,从时间上来说,刘豫不可能是那个传信人,他坐牢在先,周岩遇害在后。

但刘豫坐牢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出卖过罗斐,这就可以侧面说明,他们之间的信任关系非同一般。

“查。”戚沨喃喃道,“除了刘豫,还有谁当年和罗斐、苗晴天走得近。我印象中有三、四个人。如果要找第三人传信,那这个人选一定就在这三、四个人当中。”

“是。”夏正正要走。

江进却在此时问:“对了,你刚才说有两个疑问,还有一个是什么?”

“是关于高辉的。”戚沨说,“在她遇害之前,她和宋昕根本没有过接触,起码我们找不到他二人有接触的证据。那么宋昕如何换药?”

高辉的药一星期补充一次,如果宋昕要动手,就必须在那一星期之内做手脚。而这件事和周警官的案子性质一样,这么敏感的换药动作,绝不可能随便交给一个人去做。

那必须是一个高辉信任的,有机会也有时间接触到药盒的人,而且还要提前拿到肌松药。

江进听出弦外之音:“你还是怀疑罗斐。”

戚沨说:“他符合所有条件,也有动机。”

江进想了想,说:“不要忘了,是高辉在生出自首念头之后,主动找的罗斐。罗斐事先并不知道她要来。”

戚沨接道:“如果罗斐没有肌松药,高辉来得那么突然,他的确来不及动手。可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服用肌松药,也有可能是临时起意。我的疑问就是,咱们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认定杀害高辉是凶手的蓄谋已久的布局,可万一不是呢?”

的确,从高辉遇害的种种迹象,以及宋昕还“故意”离开春城几天的时间来看,这像极了故意制造的不在场证据。

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凑巧。

夏正忍不住问:“戚队,你是想说,罗斐明知道宋昕在出差,故意嫁祸给他?”

江进摇头:“不。如果真是临时起意,那么罗斐不会想到这一层。而且那时候宋昕还没有引起怀疑,不存在‘嫁祸’这个动作。如果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那么罗斐杀害高辉,就是代表他自己,没有其他牵扯。可问题是,罗斐为什么这么迫切?按理说更为着急杀人的应该是宋昕才对啊。”

“也许是宋昕让罗斐动的手。”戚沨补充道。

“在自己工作的事务所动手,这太冒险了。”

“比起第二天高辉自首后要供出的事实,这种冒险是值得的。”

“宋昕让罗斐动手,他就动了?罗斐可不像这么听话的人。”

安静两秒,戚沨吐出四个字:“交换条件。”

江进立刻顿住。

夏正脱口而出:“对,这两人既然之前就达成过协议,那么有一就有二,很有可能他们之间的相处一直都是这种方式。”

“交换条件……”江进若有所思,“那么另一个条件会是什么?”

只听戚沨说:“我帮你清理徐奕儒,你帮我解除后患。”

而这个“后患”指的就是高辉。

江进恍然道:“对了……那时候罗斐应该还没有怀疑到宋昕身上,他还以为苗晴天的死全都是徐奕儒做的。”

戚沨说:“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高辉突然决定找罗斐,但罗斐和宋昕之间还存在信任关系,所以罗斐就第一时间告诉宋昕,宋昕便提议调换高辉的药。而另一种可能是,宋昕单方面断开和高辉的联系时,就已经猜到高辉会去找罗斐,于是提前通知罗斐帮他这个忙。不管是那种可能,罗斐那时候正沉浸在苗晴天遇害的痛苦当中,要靠吃药才能睡觉。为了帮苗晴天报仇,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会做。”

这话刚落,夏正的手机响了。

是袁川打来的。

夏正当着两人的面接起,很快就听到袁川说:“江哥送来的样本我们已经比对过了,和在吴美霞身上找到的男性生物样本一致,都属于王昭。”

电话切断,夏正看向戚沨。

戚沨目光平静,只有一句:“正式逮捕王昭。”

……

李蕙娜也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见到戚沨,问的还是一件与她没有直接关系的案子。

戚沨没有过多废话,先问了问李蕙娜在狱内的情况,随即直奔主题:“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喜欢喝番茄汁的中年男人?他最后一次找刘宗强之前,还有一个人找过他,你有印象吗?”

喜欢喝番茄汁的男人就是周岩,加上他一身气质和夜总会格格不入,令李蕙娜印象深刻。

李蕙娜仔细回忆了片刻,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和刘宗强在角落里小声说话,没两句就走了。我后来问他,他还叫我少打听。而且我当时也没看清他的正脸,他一直遮掩自己,偷感很重。”

听到这话,戚沨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她原本也不抱希望李蕙娜还记得,那毕竟是五年前的事。

没想到李蕙娜又说:“哦,不过我知道他是谁,我见过他,只不过他不知道我对他有印象。他之前和我们这里一个姑娘走得很近,但两人一直都是在后巷见面,我有两次跑到后巷透气,正好看到他们。”

戚沨又眼睛一亮,遂从文件夹中拿出几张照片,逐一拿起来,令李蕙娜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同时戚沨也借由这个机会观察李蕙娜的眼神变化。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李蕙娜都毫无反应,只是在辨认之后摇了摇头。

事实上前面三张都不是孤儿,更不是罗斐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是其他嫌疑人照片。

接着,戚沨又拿起第四张刘豫的照片。

李蕙娜依然没有犹豫,在看清之后摇头说:“都不是。”

戚沨和李蕙娜对视一眼,随即从文件夹中又拿出三张照片,而这三张都是组员找到的曾在福利院工作过的老师提供的。

前面两张李蕙娜依然摇头,直到戚沨拿起最后一张,李蕙娜先是皱眉,遂往前凑了凑,盯着看足足三秒。

只听她问:“这个人是不是叫杨三儿?”

的确姓杨,本名叫杨绪,小名“三儿”。

戚沨缓慢点头:“你认识?”

“就是他。”李蕙娜说道。

“肯定吗?”

“肯定,特别肯定!”

“都过了那么久,为什么这么肯定?”

李蕙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垂下,支吾两声才说:“那个和他关系很近的姑娘跟我说,他屁股上有个碗口大的胎记,所以我对这个人印象很深。我后来只要见到他,就会脑补这个人屁股上有那么大的胎记,想忘都忘不掉……”

戚沨不由得露出笑容:“好,我们会去证实。如果属实,我会和狱侦科打招呼,为你争取减刑。”

李蕙娜张了张嘴,她完全没想过这茬儿。

在戚沨起身时,李蕙娜将她叫住:“戚副支!”

戚沨看过来,只听李蕙娜说:“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犯了罪就该坐牢。不管我的消息有没有帮助,都希望你们能尽早破案。”

“谢谢。”——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有点虐,事情都赶到一起了。

网断的时候,家里小猫都在睡觉,肯定不是它们干的。后来等维修的人上门,那个师傅屋里屋外到处找,差不多一个小时吧,才在外面电表箱里找到问题,是接头老化了。

然后我们小区同一条烧闸了六户,都要排单等物业的电工维修。原因都是开空调+电路老化导致的。正好我家里是我这个房间没电了,别的房间都有,但问题是路由器什么的都在我这屋。电工也找了好几个位置,发现是客厅电闸里面的垫片烧了,买了零件等维修,这一来一回差不多几个小时。

不过现在已经供暖了,不用开空调了。

总之,今天开始恢复日更,我努力追一追进度。

红包继续

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按照经验来看,遇害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是不是只要找到这个杨绪, 事情就水落石出了?!”得知消息后,夏正的语气听上去很振奋。

戚沨却坐下来说:“不用找了。”

“为什么?”

“人很可能已经死了。”戚沨淡淡开口,在夏正茫然的目光中又道, “半年前的案子,落在辖区大队上,是他女朋友报的失踪。像是这种案子, 一般都会先调查熟人,但他女朋友完全没有可疑。”

“半年前……”夏正说, “那时候周警官的白骨还没有找到, 他们这么着急就灭口?”

戚沨没接话,心里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江进说:“其实不管杨绪是生是死, 李蕙娜的口供同样有作用。何况还有那块胎记可以核实。只要证实就是杨绪,那么在这个案子里, 罗斐的主要责任就择不掉。”

戚沨闻言看过来,江进对上她的目光:“你的怀疑是对的, 罗斐一直在这件事情上撒谎。”

戚沨这才说:“以他的性格, 在让杨绪传消息之前, 他一定会先自己去一趟约定地点查看情况——那么大一个坑他难道看不见吗?”

夏正接道:“这么说, 就是罗斐负责引周警官上钩,宋昕就负责联系秦丰找人挖坑,根本就是他们二人联手, 不存在被逼无奈的情况。”

说到这里,夏正想起一事:“哦,对了,宋昕的声音已经拿给秦丰听过了,他说有点像,但不肯定。”

戚沨摇了下头:“不重要了。这条路走不通, 还要在其他方面继续找证据。”

随即话锋一转:“王昭那里怎么样?”

江进说:“人已经抓回来了,在这48小时内我们会尽快落实证据。只要案件定性,时间一到就将他送去看守所。”

不到半个小时,江进就走进了审讯室。

此时的戚沨正在办公室里看王昭的心理咨询记录,正是从心理咨询室拷贝回来的那份。

这边,例行过了几个简单的身份确认问题,就听江进问:“王昭,你认识吴美霞吗?”

对面的王昭看上去内向腼腆,还透出一种低落、沮丧的情绪,声音也很小:“认识。”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没……没有关系。”王昭回答,“他是李诚俊的女朋友。”

“吴美霞被杀当日,李诚俊约了她来家里,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

“是李诚俊告诉你的吗?”

“不……不是,是我听到的。”

“你之前说你一直都待在房间里工作,很少到客厅活动,那你是怎么听到的?”

“我……”王昭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问,“是不是我回答了,你们就会放了我?”

“你只有讲出事实,才有机会还自己清白。前提是,你确实没有嫌疑。”

“我……我……”

王昭结巴了一会儿,这才说起当晚经过。

合租屋的浴室要从客厅进,租两个房间的人都可以使用。当时李诚俊将手机放在客厅,先去浴室里洗澡,没想到吴美霞却打电话过来。

李诚俊在浴室里听到声音,就高声喊王昭帮忙接电话。

而事实上,王昭也听到了铃声,还被吵得无法工作,在李诚俊喊他之前,他就已经走出房间,就站在手机面前。

当电话第三次响起时,王昭将电话接了起来。

吴美霞一开始很生气,问李诚俊怎么不接电话,可她一听到王昭的声音,态度就变了:“哦,是你啊……”

接着吴美霞还追问王昭好几个问题,比如她晚上过来,会不会吵到他,他会不会介意,而后面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暧昧。

江进将王昭打断:“你是想告诉我们,吴美霞对你有好感?”

“不是有好感。”王昭说,“她是在勾引我。”

“勾引你?”江进接着问,“听你刚才描述的内容,不像是第一次,这之前是不是还有过类似情况?”

“是,已经好几次了……”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何而起的,你还有印象吗?”

“是李诚俊过生日那天,吴美霞来我们这边,她看到我送了李诚俊一个礼物,认出那个牌子,从那以后她对我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那你送了什么?”

“只是一个杯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多少钱,那根本不是我买的。是我之前接项目的游戏组发过一些礼品,我随便拿了一个出来当礼物。我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杯子要一千多块钱。我跟吴美霞解释过,那不是我买的,是发的礼品,她就开始打听我的工作,挣多少钱……”

很显然,王昭是想把事情往吴美霞有错在先的方向上领,而这样的辩解身为刑警早已听过不少。

这里面有一个误区,就是很多人都会以为,只要被害人是先犯错,那么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加害者的责任。可是杀人就是杀人,不管吴美霞前面做了什么,言语上有多露骨,这都不是她应该被杀的理由。

“那你怎么说?”江进问。

“我……我叫她不要问那么多,我还告诉她,她是李诚俊的女朋友。”王昭说,“可她却说,她也可以同时做我的女朋友,只要我愿意。”

“这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案发那天晚上,李诚俊在洗澡的时候。”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正好李诚俊洗完澡,我把手机交给他就回屋了。我那天晚上一直都没有出来过,就在自己房间里……”

“既然你在自己房间里,那你怎么会知道李诚俊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的?如果李诚俊后来出了门,你也不会知道。”

“我……我是半夜走出房间喝水,看李诚俊还躺在沙发上。”

“半夜指的是几点?”

“两三点钟吧。”

“这么说从你回房间到两三点中间,你一直没有出来过。”

“没有。”

江进停了下来,随即拿起两张小区监控截取下来的照片,放在王昭面前:“认一下,这是你吗?”

王昭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照片太模糊了。”

“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球鞋,我们在的房间里也找到同样的款式。”

“这……衣服很普通,到处都有得卖。”

“可是在衣服上,我们还找到吴美霞的生物样本。你怎么解释?”

“她之前纠缠过我,我也穿的是这件衣服。”

“纠缠。哪天的事,有人可以证明吗?”

“没有……就是她遇害前几天,曾经来过一次。李诚俊当时还没回来,吴美霞先到的。她一直抓着我的衣服不肯撒手……”

“那你是什么反应?”

“我一直掰她的手,让她不要骚扰我。然后,李诚俊就回来了。”

江进没有针对这部分描述继续发问,其实事情已经很明显,只是还缺乏关键性证据,比如说那把凶器。

在王昭的房间里并没有找到那把刀,他们合租屋的厨房里也没有找到尺寸匹配的刀具,极有可能是王昭杀人之后就将刀扔掉了。

但是在吴美霞遇害的河道里,却没发现被抛弃的刀,可能是冲走了,也可能是扔在别的地方。

而同一时间,在办公室里研究心理咨询记录的戚沨,正看到这样一句:“我梦到吴美霞再来骚扰我,想起我妈,我很愤怒、很生气,于是我就抓着她的头发,将她压在地上,再用刀一刀、一刀地扎下去……我看着她痛苦挣扎,我觉得很开心……”

这样的描述和案发现场吴美霞的死状十分吻合,可是……

戚沨的视线又转向电脑屏幕,此时定格的正是李诚俊上次接受询问时的画面,那是吴美霞遇害的第二天,李诚俊在整个询问中打了十几个哈欠。

但如果王昭所说属实,李诚俊很早就在沙发上睡下了,根本不至于困成这样。

还有,李诚俊在询问时手舞足蹈的样子,也是一种表演过于夸张的表现。

然而,戚沨心里刚生出疑问,夏正便敲门进来,并快速来到桌前汇报:“戚队,刚查到几笔吴美霞和李诚俊之间的账务往来。”

戚沨接过记录,看到其中几条已经被圈出来的条目,有两千的,五千的,还有一万、两万的,累积下来将近八万块。而且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吴美霞转账给李诚俊的。

夏正又道:“另外还查到在吴美霞转账给李诚俊之前,吴美霞的另一个账户都会有一笔转账。像是这笔,这个叫张超的转了一万块给吴美霞,吴美霞又将其中五千块转到自己另一个账号上,再用这个账号转给了李诚俊。这个张超已经查过了,是吴美霞的同事。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是男性。”

仙人跳。

这三个字瞬间浮现在戚沨的脑海中,她看向夏正,说:“先询问张超,证实这一万块钱的用途。”

“是。”

“还有,如果是两人合谋骗取钱财,那么李诚俊当晚很有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再查一次小区监控,时间应该是王昭离开小区之后的十分钟到半个小时之间。”

“明白。”

“对了,将这个消息告诉江进。”

不到两分钟,江进的手机上就出现了几条文字信息。

他快速浏览过一遍,心里有了数,再次看向王昭:“你是说,吴美霞遇害当晚,你并没有离开过房间,而是很早就睡了。但是在这天晚上,你却梦到自己杀了吴美霞,对吗?”

“对……可我真的没有杀她,我只是做了个梦,你们不能因为做梦就冤枉我!”王昭小声叫道。

“那这个梦,除了心理咨询师宋昕之外,你还和谁说过?”

“没有了……”

“李诚俊不知道?”

“我怎么会告诉他!”

“我看记录上还提到,在吴美霞遇害之前,你就曾和宋昕提过做梦杀人的事,具体是怎么样,你还记得吗?”

“是……在那之前我就梦到过几次,都是吴美霞。我将这件事告诉宋老师,我很担心是不是我的病又复发了。他问我有没有去医院看过,我说没有,我很害怕,不敢去……他就给我做了催眠治疗……”

“催眠治疗?”江进翻了翻资料,却没有看到催眠治疗的记录,“那结果呢?”

按照记录来看,心理咨询在这里就结束了,如果王昭没有撒谎,那么就是宋昕故意“漏掉”了催眠环节。

“我睡得很沉,完全不记得。宋老师说,因为我睡了过去,所以催眠效果不好,叫我下一次再去。”

“那这次催眠,你还有做梦吗?”

“有,还是一样的梦……不过那是在吴美霞遇害之前。”

“那你有没有问宋昕,为什么你会一直做这个梦?”

“我问了,他说有可能和我妈的离开有关系。我爸说,我妈就是跟野男人跑了。她在离开之前也是到处勾引人,我爸身边的朋友都被她骚扰过一圈……”

江进一边听一边翻出王昭的档案,不过没有找到他父母的生活照,只显示了身份证照片。

王昭母亲已经失踪多年,但至今都没有销户,就说明王昭父亲一直没有去登记死亡。

再看吴美霞的生活照,严格来说和王昭母亲的相貌并不相似,可是两人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左眼眼下都有一颗黑痣。

以前也曾有过类似案件,那个证人曾有过一段童年阴影,可惜时隔多年,已经不再记得凶手的模样。然而在指认的时候,证人却一眼就“认出”凶手,就是因为凶手脸上有一块非常明显的特征。

再看王昭的描述,他父亲口中的母亲形象,和吴美霞生前的形象大体吻合,加上两人眼角都有一颗黑痣,极有可能会令王昭产生“移情作用”——将那股恨意和杀人的冲动“转移”给吴美霞。

至于王昭的母亲,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她的“失踪”到底是所谓的抛夫弃子,还是……目前还言之过早。

如果只是跑了,这么多年了,这个人一定会留下消费痕迹、生活轨迹,绝不可能处于停滞状态。

按照经验来看,遇害的可能性更大——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30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想你认错人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去, 还真在王昭老家的房子后院找到了骸骨!”

“王昭父亲已经承认了,是他杀了妻子。”

“听医院的护士说,徐奕儒死之前一直在加护病房, 从没有人去看过他,宋昕连医院的大门都没进去。”

“瑞士那边的华人地陪,说是找到一块硬盘, 从里面翻出来当年偷拍宋昕和徐奕儒的照片,已经整理好发过来了。对了, 他当时手写的陪行记录也找到了……”

“连着问了几个曾给吴美霞汇款的当事人, 都是因为和吴美霞搞暧昧,想占便宜, 反被勒索了一笔封口费。而且这几个当事人都成家了。”

“戚队,小区监控果然有发现!就在王昭离开小区之后十五分钟, 一名身形和李诚俊极为相似的男子也跟着出了小区。”

接连三天,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 “洋葱”的外衣被一层层剥开, 逐渐露出真容。

而今天又到了宋昕给罗斐做心理咨询的日子, 除此之外, 支队还迎来另一位意外的“访客”——许垚。

许垚目的直接,没有多废话,等戚沨来到会客室, 就将一枚U盘放在桌上,微笑着说:“我前段时间就听说罗斐被捕了,你们还找过他的前助理问话。我想这个东西你们一定很需要,我保证,没有拷贝,这是独一份。”

“这是什么?”戚沨朝夏正示意, 夏正很快去拿笔记本。

只听许垚说:“是事务所的监控录像,里面清楚地拍到罗斐接触过一位女当事人的包。”

女当事人?

是高辉?!

戚沨皱了皱眉,攥着U盘问:“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监控?”

许垚笑道:“有段时间了,哦,应该是在罗斐离职之前。”

不等戚沨发问,许垚又说:“不过我没打算用这些东西做非法用途,这只是一种管理人才的手段。只要有这个东西在,我们才能放心地用罗律师。”

也就是说,许垚既需要罗斐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才”,也要防着他反咬一口,而如今这个“人才”已经用不了了,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打包个大礼包一起赠送。

这时,夏正拿着笔记本折回,接过戚沨手里的U盘插上。

很快,屏幕中就出现监控画面,虽然很短,却拍到会客室里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打开了一个女士单肩包,并从里面拿出药盒。

至于打开药盒后干了什么,由于男人的身体遮挡,镜头没有拍到——不过也不难猜。

直到男人将药盒放回包里,转身离开,这时候镜头刚好捕捉到他的正脸,正是罗斐。

戚沨面无表情地看完,说心里没有波动是骗人的,可这样的结果她之前就猜到了,虽然唏嘘,却一点都不意外。

许垚一直盯着戚沨,忍不住问:“戚副支倒是很淡定。”

戚沨抬起眼皮,对上许垚的目光,基于她送来关键证据这一点,决定满足她的好奇心:“从他在李慧娜案子里玩的手段,就足以推断出他在其他案件中的操作。连当事人的案子他都能一再越界踩线,那么在自己的事情上,必然更不会客气。”

许垚笑着点头:“有道理。”

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说破,就好比说,罗斐在第一次见到李蕙娜,连案情都还没有掌握时,就立刻决定给戚沨拨了一通电话来制造“时间证据”,反应如此之快,心眼如此之多,不仅令当时的许垚有了欣赏之意,也有了防范之心,才会在日后想到多留一手,收买事务所。

戚沨问:“监控是谁卖给你的?我们找事务所问过几次,都以保护其他当事人的隐私为由,不是截取了画面就说没拍到。”

而在没有实据证明事务所在搞鬼的前提下,警方也不好强制搜证。

许垚说:“其实这段监控根本没有落在负责人手里,他什么都不知道。是负责监控的那个工作人员卖给我的。不过这段东西交易过两次,第一个向他买断的人是罗斐。但他留了一手,多拷贝了一份。他还说,罗斐离开前还警告过他,一旦他决定将这东西交给警方,罗斐也会将他私藏监控收钱的事说出来,这个人不仅要失去工作,也会面临法律责任。”

说到这里,许垚话锋一转:“哦,我这样说可不是为他求情,这段监控是我个人花钱买的,送给谁是我的自由。至于那个卖监控的员工会被怎么追究,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好了,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夏正出声阻止,随即看向戚沨,等候示意。

许垚问:“不是吧,我可是来给你们送证据的,难道还要追究我?那以后谁还愿意跟你们警方合作啊。”

戚沨没做声,只是给夏正比了个眼神,夏正这才让开。

直到许垚走到门口,戚沨才开口:“许女士,我们很感谢你这次的主动上交,但类似的事我希望不要再发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罗斐就是踩线多了才走到今天。”

“谢谢忠告。”

……

半个小时后,对外面的一切毫不知情的罗斐,被带到审讯室,正准备迎接下一次“对峙”。

没想到在宋昕之前,戚沨却先一步来到面前。

她没有多话,只是将笔记本电脑摊开在他面前,点了下播放键。

有长达半分钟的时间,罗斐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也不知道那个卖监控的工作人员,为什么会将监控交给警方。

太多疑问浮现,罗斐却没有时间细究。

只听“啪”的一声,戚沨盖上了笔记本的盖子,也成功阻断了罗斐的思路。

罗斐诧异地对上她的眼睛。

戚沨的语气不仅公式化而且冷漠,而且还用一种罗斐从未听过的声腔说:“这是最后一次心理咨询,也是你最后的机会。希望你这次能尽全力将宋昕的破绽揪出来。”

没有解释,也没有为什么,罗斐被定罪只是时间问题。

而戚沨已经失去所有耐心,在戳破所有谎言之后,懒得再和他耗下去。

几分钟后,宋昕走进审讯室。

他面带微笑的样子看上去神清气爽,和脸色苍白、眼眸深处暗藏恐惧的罗斐,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还在危险边缘徘徊,而另一个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罗斐,你好。还记得我吧。”宋昕客套地开口。

罗斐看向他,停顿了两秒才回应:“当然记得,你是宋昕。我和你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了……”

宋昕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笑容也依然在:“我想你认错人了。”

同一时间,正在接受第二次审讯的王昭,也看到了江进摆在面前的刚从老家派出所发过来的证据。

“你母亲根本没有和人私奔,更加不是抛夫弃子,这一切都是你父亲的谎言。她是被你父亲亲手掐死的。那个坑他挖了两天,你母亲的尸体也在地窖里放了两天。他说尸体早就僵硬了,直到坑挖好才有软化的迹象,而且已经开始腐烂。这一切都是在你上学的时候做的,所以你并不知道。”

王昭盯着面前的白骨照片和熟悉的环境,从最初的震惊,到不愿相信,再到最后的茫然,就这样过了两三分钟,他才醒过神。

他没有问为什么父亲要杀母亲,其实他儿时的记忆已经回答了。

父亲多次殴打母亲,虽然原因他已经忘记了,却还记得那些谩骂声和吼叫声。所以当后来父亲说母亲跟人跑了,不要他们了,他才会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江进没有给王昭太多“缅怀”过去的时间,收好照片后便坐下来,单刀直入地说:“现在聊聊你是怎么杀害吴美霞的吧。”

王昭看过去,嘴唇抖动地说:“我没有杀她。是她一直在勾引我。”

江进却问:“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离开小区之后,李诚俊也跟着离开,还一路尾随你?”

这又是一个意想不到。

王昭张着嘴,说不出话。

江进继续说:“李诚俊还以为是吴美霞在电话里成功引你上钩,你才会去必经之路上等她。而吴美霞见到你之后,以为你是胆子小,不敢在出租屋里偷情,所以才选择外面,于是就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你引到桥下——也就是案发现场。李诚俊当时就在上面,他正准备和吴美霞配合,却刚好目睹到案发过程。不过他说他赶到的时候太晚了,吴美霞已经没了声音,只看到你一刀一刀扎下去。”

“我没有,他说谎,我没有杀人!那只是一个梦,是噩梦!”王昭的脸已经涨红了,语气十分激动,审讯椅被他晃动的身体弄得“滋滋”作响。

江进一直没有作声,只等王昭发泄完毕。

差不多持续了一分多钟,王昭累了,情绪逐渐回落,但看上去十分沮丧、无助。

江进这才开口:“你坚持说那只是一个梦。王昭,我很想帮你,可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那只是一场梦吗?还有,这个梦除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做,还在宋昕给你催眠的时候做过,你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