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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人海 余姗姗 13879 字 2个月前

“什……怎么可能?!你可别诈我。”刘豫透着几分不信,脸色却越发难看,似乎有很多事情都在他脑海中经过。

戚沨依然慢条斯理:“他们之间往来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合谋杀害一位刑警。而在这个过程中, 罗斐曾让杨绪给线人传话,令那位刑警上当。原因是,那位刑警已经查到苗晴天作案的重要线索——当时苗晴天已经瘫痪了。”

刘豫当然知道苗晴天是在五年前瘫痪的,一听就对上了时间线,只是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段过程:“那这件事和三儿的死有什么关系?你该不是要告诉我,是罗斐杀了三儿吧,根本不可能!”

“杀害杨绪的,极可能就是我们需要你指认的嫌疑人。”戚沨说道,“不只是杨绪,还有苗晴天的死,也是他的操作。事实上,早在他从你手里接过‘汽水’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将其掉包成一种致命毒剂,用来注射给一位受害人。如今又因为另外几个案子,他将罗斐也拉下水,他则隐身在幕后。再这样僵持下去,此人很有可能会逍遥法外,所有命案都由罗斐一个人背。”

戚沨当然不会告诉刘豫,已经在其他方面找到关联宋昕的证据,再继续深挖下去,抓到宋昕是迟早的事。

而刘豫因为接触不到外界,加上戚沨是支队长身份,从心理上就没有怀疑过戚沨的“语言艺术”,一下子全都信了。

他的脑子嗡嗡的,没想到身边竟然有三个人被拖下水,两个死了一个进去了,而且还都是折在同一个人手里。

大概是冲击过大,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刘豫才小声说道:“我……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个人。”

“他是谁,说出他的名字。”戚沨低声引导。

“他叫宋昕,就是你给我看的那几张照片里排在第三个的男人。”

戚沨拿起宋昕的照片,再次问:“是他吗?”

刘豫点头:“就是他。”

“继续。”

“他……他家原来距离我们那个福利院很近,不过我是后来离开福利院才认识他,之前只是知道有一户姓宋的,还是听晴天姐和罗斐说的。我们这几个人其实都比较排斥和那别墅区的小孩来往,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但后来听说这家的大人都死了,宋昕也成了孤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罗斐和他来往就变多了。我出社会早,学习成绩不好,就勉强上了两年初中,出来以后就干一些挣快钱的营生,这你们也知道……罗斐将宋昕介绍给我认识以后,我就时不时在夜店里看到他和高辉一起。那天那个‘汽水’的确是宋昕取走的,不过账是记在高辉名下,也是高辉提前定好的。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因为从那以后,高辉就再没来过,那点钱也没给,还是我垫上的。”

“那你还记得具体时间吗?”

“这谁还能记得。”刘豫说,“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有点印象,就是在取走‘汽水’的前几天,高辉和班里一个女生来消费,她们聚在一起聊天,我就在旁边,高辉还请我喝了杯酒。她说最近被一个贱人缠着,很烦,很希望对方消失,而且那个贱人还戒过好几次毒。我就告诉她,根本没有人能完全戒毒,都是一时的,早晚还得复吸,就我这里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是戒过毒的,最后还不是回来了?于是高辉带来的那个女同学就问,如果那个贱人又复吸了,是不是就又要去戒毒所了,那样就不会来缠着高辉了。高辉立刻附和,还说一定要拍下视频和照片才行,如果她再敢回来,就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就是那天晚上,高辉又跟我预定了一管‘汽水’。”

刘豫的这部分描述完全在警方的调查范围外,如果不是当事人来讲述,警察也不会了解到这么细节。

戚沨不动声色地从档案夹中拿出另外一张照片,拍的是高辉的毕业手册,一整页纸有三十几张大头照。

“你认认看,那个女同学在里面吗?”

刘豫看得很仔细,不到十秒钟就找到了孙菲:“就是她!”

“你肯定?”

“当然,我眼睛尖,记性也好,不是我吹,如果不是我这眼力,也不能在夜店那么黑乎乎的地方干那么久。”

这倒是,这些散毒的二道贩子都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如果不够敏锐、机灵,分分钟就会被抓进去。

戚沨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宋昕的,可惜刘豫和宋昕的直接接触总共就那么几次,无法提供关键信息。

直到戚沨准备离开,刘豫忽然发问:“戚……戚队长,我想知道一个事儿,你能告诉我吗?”

戚沨看向刘豫,见他面带犹豫,便反问:“你想知道,罗斐有没有参与杀害杨绪?”

刘豫不敢点头,抿了抿嘴唇才小声吐出一个字:“是……”

“这件事我们还在调查。”戚沨回道,“如果你所言都是真的,杨绪和宋昕接触也不多,也没有达到一定的信任程度,那么当初叫杨绪去传话的人就不可能是宋昕,而是罗斐。”

刘豫眼里微弱的那一点光亮,在听到这话时彻底熄灭了。

或许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定倾向认为,杨绪的死罗斐是知情的,或者说是早就猜到而选择“沉默”。

……

戚沨回到支队时,江进正在进行对王昭的审讯,夏正在组内整理新证据和材料。

刘豫指出宋昕的消息一传开,专案小组所有忙的焦头烂额的组员全都松了口气,有的伸懒腰,有的则直接笑出声。

“之前是一团迷雾,现在是已经能看到终点了,就在前方!”其中一个组员说。

夏正问:“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抓人了?”

“再等等。”

“等什么?”

就在这时,有民警来到组内,汇报说:“副支,孙菲和她母亲已经到了。”

“嗯,知……”戚沨下意识转头,刚好喊出一个名字,却又顿住,目光落在女刑警汪媛的身上,“夏正,你和汪媛去吧,就做个简单的询问,告诉她直接说出实情就好,我们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夏正“哦”了一声:“明白。”

汪媛是许知砚遇害后组内新调来的,经验尚浅,但学习能力很强。

两人离开后,戚沨轻声叹了口气,缓步走回办公室。

虽然现在还不能将所有案件指向宋昕的直接证据都搜出来,但仅凭程朵案就已经足够逮捕,其余的完全可以借着审讯期间继续调查。

可以说现在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可不知道为什么,戚沨心里却没有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满足。

她来到办公桌前,右手边放着几个资料夹,正是许知砚遇害之前从档案室借出来的。

而另一边则是专案小组一直在追查的案件卷宗:苗晴天、徐奕儒、袁全海、李成辛、周岩、章洋、宋铭,真是死了太多人。

戚沨一个一个翻过去,直到露出任雅馨的名字。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再落下时,脑海中忽然涌现的是她和母亲最后一次对话,以及任雅馨在遇害当日早上,在家里留的字条。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过去十几年的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而她们母女的关系也在这十几年中起起落落。

长期的不理解,母女关系的凝滞,一直到任雅馨遇害前几个月才解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敲响了。

是汪媛去而复返:“戚队,你有客人来访,她说是你小姨。”

戚沨醒过神,应了一声,见汪媛转身就要走,又将她叫住:“来了几天还适应吗?”

“额,还在紧追大家的脚步,每天晚上都在恶补。”汪媛老实回答。

“慢慢来,这个案子已经进入尾声,你不用着急,后面的审讯和整理材料还需要投入很多精力,直到送交检察院之前可能还要磨几个月,有的是时间让你熟悉。”

“谢谢戚队。”

汪媛脚尖转向门口,想了想又转回来,说:“我……我一定会努力做到最好,争取尽早追上大家的脚步,绝对不拖后腿,早点立功,就跟知砚师姐一样,向她学习!”

“嗯,去吧。”

“是。”

不到十分钟,戚沨来到会客室,见到了心事重重的任雅珍。

戚沨端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坐下问:“小姨,找我有事儿?”

任雅珍抬起头:“哦,就是好久没看见你了,来看看你……”

戚沨观察着任雅珍的神态,遂起身将会客室的门关上,又折回来温声道:“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猜这件事一定在您心里装了很久了,这才会来找我。既然来了,就说吧,咱们一起来想办法,办法一定比问题多,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任雅珍既然来了就说明她已经有了吐露的想法,戚沨稍加鼓励,就等于给她吃了一记定心丸。

任雅珍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嘴里喃喃道:“你说得对……”

随即就在戚沨的目光中,任雅珍说:“有个事儿我也说不好,就是最近总想起姐,还有她生前跟我说的那些话……就是那个叫宋铭的青年,你原来还帮过他。姐出事那天,不是来找我吗,我们俩坐在一起聊着天,聊着聊着就说到这个宋铭。”

“宋铭,聊他什么?”

“哎,好像是姐和宋铭有一次在外面碰见了,两人就聊了聊你的事儿,宋铭还说起自己小时候,其中有一件是说他堂哥来着。嗯……听他的意思,那个堂哥爸妈都死了,被宋铭父母接过来一起住,但是性格挺古怪,爱好也很特别。当时宋铭家里养了两条小狗,后来一只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另一只被发现死在后院,还是被人用刀扎死的。宋铭说自从堂哥来了家里,两只小狗就经常叫,还咬过表哥。后来一家人一起住了几年,发现实在合不到一起去,他父母就将堂哥送去寄宿学校。不过后来,这个堂哥长大了倒是正常了,还做了心理专家,和宋铭一家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欸,这茬儿我本来没当回事,但是我又听姐说,你认识一个姓宋的心理专家?不会这么巧吧?”

戚沨没有回答,而是追问:“那关于宋铭堂哥的事,除了这一件,还有其他的吗?”

“哦,他说他曾经想和堂哥一块儿去瑞士玩儿,连签证都办好了。可就在出发前护照突然找不到了,到最后也没去成。还说他堂哥在那边玩了很久,把他羡慕坏了。”

不用问,多半是宋昕将宋铭的护照藏了起来。

而以宋铭的性格,他多半也会将这件事念叨给父母听,也许宋铭的父母还知道些什么……

这时就听到任雅珍说:“欸,也不知道我念叨的这些能不能帮上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老是在心里转来转去,总想着要告诉你,又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

戚沨露出笑容:“就算影响也是好的影响,不管怎么样,都谢谢您,小姨。以后有什么事儿别搁在心里,咱们是一家人,你的烦恼我应该分担。”——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35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那个发小刘豫, 让我带句话给你,希望你能解答他心里的疑问。”

这是戚沨再次见到罗斐,说的第一句话。

罗斐有些猝不及防, 主要是没想到会扯出刘豫。

戚沨观察着他的反应,又道:“你应该猜到是什么了吧?”

罗斐不吭声。

戚沨等了片刻,说:“他想知道, 你当初叫杨绪给刘宗强传话,有没有想过杨绪后来会被灭口?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以你的敏锐程度和识人能力, 特别是在看到宋昕连刑警都敢杀之后, 应该料得到杨绪会是下一个。那你有想过阻止吗?”

大概是说中了罗斐的“痛处”,他脸色微变, 纠结了几秒终于开口:“我当然阻止过。不然,三儿在五年前就没了。”

这话应该是真的。

“五年后东窗事发, 你完全有时间也有能力安排他离开春城,躲上几个月。”戚沨说。

“我也想, 但那时候他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们所接收到的信息是失踪, 他的尸骨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问了, 但他不肯说。我只知道三儿说他不想在城市生活, 想换个清静点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据你猜测,动手的人会是谁?”

“我猜是章洋。”

而章洋已死。

戚沨沉了沉心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起身准备走。

罗斐却在这时开口:“我想再做一次心理咨询!”

戚沨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疑问。

罗斐又道:“就这一次,我不会再提任何要求。”

戚沨只说:“我们回去研究一下。”

半个小时后,戚沨刚回到支队,就迎来一个新消息:李成辛醒了。

苏醒之后,人的语言和记忆不会立刻恢复, 还需要一段时间让身体和大脑适应。经过了半天的“恢复”和重新连接,李成辛终于开口说话。

他很清楚地记得伤他的人长什么样,而根据描述来看,就是章洋。

专案小组派了刑警过去做简单的询问,李成辛似乎并不意外,此案已经调查到幕后,并且查到他在职期间的违法行为,但他表现得很平静。

得知徐奕儒已经死亡,李成辛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澜,只是说:“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而另一边,戚沨则让组员联系上章洋老家的派出所,再根据当地提供的线索,得知章洋不仅在几个月以前回去过一次,还有一个朋友和他一起。

但那个朋友后来说临时有事,就先走一步。

当地民警又问,章洋突然回老家做什么,当地乡民说,一般回来都是为了祭祖上坟,这都是传统。

不到一天,当地民警就带着技术人员到章洋家的祖坟上走了一圈,发现泥土有松动过的痕迹,应该就在一年之内。

可是这一年中,章洋家的近亲都算上,并没有人去世。

于是在一番意见征求和协调之下,章家人最终还是同意了将土质松动的地方重新挖开——原本是不同意的。

章洋杀人的事儿早已传开,就连自己的堂弟都惨遭毒手,亲戚们一提到他的名字就咬牙切齿,如今听说他还将受害人埋在自家祖坟,各个义愤填膺。

经过大半天的挖掘,最终在距离地面1.5深的地方发现了一副较新的骸骨。

现场照片传回到春城,又通过支队传到了狱侦科,狱侦科很快回复说,刘豫已经辨认过了,那身衣服的确是杨绪的。

除了衣物和几样随身物品之外,还在坑里找到了杨绪的手机。

手机里有他和罗斐的联系记录,还有另外两个匿名号码,其中一个就是章洋在犯案期间使用的。

至于另一个匿名号码,属地香港,极可能是宋昕所用。

……

不到一天,罗斐就等来了回复。

但在最后一次心理咨询之前,率先开始的是又一次提审。

戚沨单刀直入道:“之前你一直不肯承认是你调换了高辉的药,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你跟宋昕都是用什么方式联系?这个号码你认识吗?”

夏正将另一个匿名号码递给罗斐看。

安静了几秒,罗斐低语:“这个号他几个月前就不用了。”

戚沨又道:“可是我们在你的手机里,并没有找到和这个号码之间的拨打记录,你们一定有其他联系方式。”

尤其是调换药物那次,宋昕是通过什么途径通知的罗斐?

罗斐沉默了,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沨接着说:“你是知道的,以现在的技术,即便你不会,我们早晚也会找到。你的手机,你的电脑,只要你曾用它们联系宋昕,删除得再干净也会留下一丝痕迹。你自己老实交代,和等我们查出来,这两者之间性质截然不同,你可要想清楚。”

罗斐是聪明人,他心里自然清楚,原先的“坚持”和“编故事”,那都是建立在警方还没有掌握真相的前提上,可如今真相已然大白,他再咬死不松嘴,只会加重不配合调查的情节。

而站在戚沨的角度,她也知道罗斐正在矛盾什么:他和宋昕的单线联系,只要涉及到文字消息,那些文字就必然会成为将来指控他的证据。除了高辉这件事,一定还有其他犯罪行为。

罗斐闭了闭眼,过了片刻才看向戚沨,说:“我会说的,但是要等心理咨询之后。”

“这你可以放心,咨询的时间已经定了,就在明天。”戚沨给他吃了一记定心丸,随即又道,“我要提醒你的是,在接下来的环节中,请将你以往用在刑事案里的个人手段收起来。你是了解程序的,而这一次是你自己的案子,你的所有手段在我们面前都没有用,最终吃亏的只是你自己。”

听到这话,罗斐神情中有一丝恍惚,自嘲地笑了下,才说:“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听到这番话,而且还是你跟我说。”

时移世易,十年前他们都在上大学时,面对面坐在一起,讨论的还是刑法和刑侦的知识点以及未来发展,无不心怀热忱和憧憬。

戚沨脑海中也划过了类似的场景,但面上却很冰冷。

这十几年她经历得多,也有不少见闻,看到过人伦惨案,也多次目睹人性的最低处,历经亲手举报高幸,和母亲关系修复却又得而复失,解开了困扰十年之久的“谜题”找到继父高云德的白骨等等。

在经历这诸多磨炼之后,如今和前男友分别处在审讯和被审讯的位子上,早已学会了不动如山。

人啊,无论外面的人事物如何轮转变化,最终能把握住的只有自己的心,能掌控的也唯有个人选择。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许多案子都是因为嫌疑人的一念之差,一时被蒙了心窍做错了选择,进而毁掉一切——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小章,下章进入正题。

红包继续

第236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定会。”……

第二百三十五章

那边, 心理咨询已经开始,这边,宋铭的父母以及孙菲也被请到支队。

正如戚沨事先预料的那样, 孙菲一开始还声称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后来警方将利害关系摆出来,并保证只要她愿意说出实情, 这件事不会追究法律责任,再加上孙菲心里也有一定的压力和道德责任感, 最终还是道出实情。

当然, 孙菲和刘豫的视角截然不同,刘豫只是看到、听到讨论给程朵用“汽水”的部分, 而孙菲的视角则将这一段继续延伸。

“这件事一直搁在我心里已经很多年了,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因为那之后没多久高辉就再也不去那里,也不再提那个骚扰她的女人, 和我的关系也逐渐疏远……”孙菲低着头说。

汪媛一边做记录一边有耐心地做问题引导, 时不时还安慰孙菲两句。

孙菲又说:“那天晚上之后, 我们还具体讨论过流程。高辉也犯过嘀咕, 不知道一整管‘汽水’注射下去,会不会过量,要不要稀释。可这方面我们都不太了解, 于是高辉就说她男朋友化学成绩很好,可以问他。”

汪媛问:“那你见过她男朋友吗?”

孙菲摇头:“高辉在这方面防备心很重,从不将她男朋友介绍给我们这些女同学。如果和我们一起玩,就不会叫他。可是私底下,她又总是提到男朋友,说他怎么好, 怎么优秀。有段时间我们都在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而在另一间询问室里,夏正正在询问宋铭的父母。

起初两人还以为已经抓到杀害宋铭的真凶了,然而几个问题下来,却发现夏正一直都在问关于宋昕的事。

宋父听出端倪,便反问:“为什么你一直提到小昕?还问他家里二十年前的事?这些和我儿子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宋母也盯着夏正看,心里隐隐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只希望立刻得到答复。

“叔叔、阿姨,你们先不要急,先听我解释。”夏正安抚了两句,说,“其实杀害宋铭的凶手已经死了,但是我们查到这个人背后还牵扯了一个杀人团伙,就是说,宋铭的死并不是那个凶手的个人行为。他们之间根本不认识,无冤无仇,连杀人动机都没有,更不是无差别杀人,而背后牵扯出来的另外几个人,倒是和宋铭有些关联。而这些关联的开始,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宋昕父母遇害的那件事。”

两人就跟听天书一样,怎么都想不到能扯这么远,一个不确定地问是不是搞错了,另一个则若有所思。

夏正注意到宋父的神色,便问:“叔叔,您是不是想到什么?”

宋父这才说:“其实小昕父母的那件事我们那时候就觉得蹊跷,可是警方都破案了,那个凶手也伏法了,我们也没深究。”

“蹊跷,怎么讲?”

回答问题的是宋母:“是这样的,当时的警察说宋昕父亲是因为吹风机漏电,又正好掉在水里,最终触电而亡。那个吹风机漏电的事儿,我在案发前就知道。具体时间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事情的经过还有印象……”

按照宋母的说法是,有段时间他们二人出去旅行,就将宋铭去送宋昕家的别墅住。后来接宋铭回家时,宋铭就指着自己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疼”。

直到宋母问了宋昕父母才得知,原来是家里有个吹风机漏电,还电着了宋铭。也不知道宋铭怎么就够到吹风机了,他那时候还太小,高度根本不够。幸而只是轻微电了一下,并不严重。宋昕父母还说,发现之后就立刻将吹风机处理了。

宋母又道:“案发之后我还和老宋说呢,不是都把吹风机扔了吗,怎么还留着,还让歹人拿到,用来杀死宋昕的父亲?”

夏正抓住细节,又追问:“那他们有没有说具体用的是什么处理方式?确定是扔了吗?那吹风机的品牌和颜色您还记得吗?”

“我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个东西,只是听到这件事儿,你说的这些我也没细问。可既然说是处理,那应该就是扔了呀。哦,不过……”

“不过什么?”

宋母想了想,并不十分确定地说:“宋昕父母为人都比较恋旧,东西坏了就修一修,即便永远都用不到也不会送人或是扔掉,就收在家里的阁楼上。我们去他们家里的时候看到过,案发后我们还去那栋房子处理掉所有旧物,还在阁楼里找到买了十几年的肥皂。”

吹风机漏电,就绝不可能再用。

如果说吹风机也收在阁楼里,那么当时那个凶手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跑去阁楼翻找出来,还插上电扔到浴缸里电死宋昕父亲。

再说宋昕那时候就在阁楼里,难道没有看到凶手吗?显然戚沨之前的推断是对的。

数分钟后,汪媛和夏正分别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发给戚沨,而戚沨正在审讯室的隔壁间观看对面的进展。

她低头扫了眼消息,心里有了定数,再看对面,罗斐经过了几分钟“热身”已经准备进入正题了。

“我之前不是说我知道那个凶手的秘密吗?我今天就会告诉警察。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告诉你。”

宋昕对于警方的进展一无所知,微笑着接话:“你想通了就好。但我猜,你之所以这么久都不说,原因就是一旦说出来,你自己也要背负法律责任。”

“现在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背负不背负无所谓了,我择不清,他也别想跑。”

这话落地,罗斐也露出一丝笑容,在光影中透出一丝诡异:“我知道,是你杀了你爸。”

此言一出,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戚沨透过玻璃看向宋昕的背影,他连一个细微动作都没有。

许久过去,宋昕才轻轻叹了一声:“你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你自己知道吗?”

“你想说我疯了?”罗斐笑道,“也是你让我调换高辉的药。我照做了,她死了,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关在这里。”

宋昕不语。

罗斐又说:“我自己在这里很无聊,所以决定让你进来陪我。”

宋昕知道,如果再不阻止罗斐,他只会吐出更多东西。而这一切听在警方耳中,也许一开始还会觉得扯淡,可一旦说得多了,指不定就会起疑。

当然,嘴巴长在罗斐身上,要让他不胡说八道是不可能的。

于是下一秒,宋昕直接站起身,只居高临下地看了罗斐一眼,就转身走向门口。

“今天的咨询到此结束。”宋昕对着单向玻璃说。

接着,审讯室的门就被守在门口的民警打开了。

宋昕走出门口,一转头,就和同时走出隔壁间的戚沨对上。

宋昕神色平静,率先开口:“正如我前面所说,他的情况已经收不住了。初步判断是精神分裂,其中一项表现就是被害妄想症,不仅自身说话缺乏逻辑,经不起推敲,而且会想象出一些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这些事通常是脱离现实的,其他人一听就觉得荒谬,但他个人却深信不疑,将自己放在受害人的身份里难以自拔。不过具体的还需要你们做一次司法鉴定。”

“司法鉴定我们会做。”戚沨几乎没什么表情,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聊,而是话锋一转,“对了,宋铭的父亲今天也来了,知道你在做咨询,还问起你。要不要过去见一面?”

这显然在宋昕的预料之内:“他们也在?哦,好啊。”

如果不是案件调查有质的改变,专案小组不会再请宋铭父母过来。

宋昕边走边试探道:“不是说杀害宋铭的凶手已经死了吗?怎么……”

“哦,我们已经找到了新线索,除了动手,幕后还有其他人。”戚沨说,“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彻底破案了。”

“那就好。宋铭在天之灵,也希望早日看到凶手伏法。”

听到这话,戚沨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讽笑,目视着前方,脚下坚定不异地走向走廊尽头:“一定会。”

宋昕似有所感,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峰微微一动,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就见到迎面而来的江进。

江进身后一左一右还跟着夏正和汪媛。

三人走近了,戚沨也停下脚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江进便径直走向宋昕。

宋昕正疑惑着,却感觉到手臂被人抬起,手腕上一凉。

再低头一看,手铐的一端已经扣了上来。

“我们现在怀疑你和多起杀人案有关,请配合调查。”——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只是一时兴起,想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宋昕端坐在审讯室, 看上去丝毫不慌,反而还透着一脸困惑,隐约还有一点不悦。

他没有说“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而是上来便客客气气地问:“你们不会真相信罗斐的话吧?他已经精神分裂了。难道今天他随便指认一个人,你们都要将那个人拷起来审问?我后面还有工作,还约了患者, 我真的很忙。”

听这话就好像是警察在无理取闹一样,而他却因为个人涵养, 正在耐着性子规劝。

“你倒是很淡定, 心理素质不错。”江进调侃道。

就是不知道如果现在做个心电图,到底是个什么动静。

“好了, 开始吧。”戚沨开口。

江进神色一正,先问了几个核实身份的问题。

只见宋昕叹了口气, 逐一回答。

江进翻看了一下档案,不紧不慢地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罗斐?”

“我原本不认识他。是你们请我来做心理咨询, 我才算正式和这个人有了接触。”宋昕回答。

果然, 戚沨就没想过宋昕会老实配合调查。像是这种高智商且过于自负的自恋型犯罪人格, 即便是走到最后一刻也会垂死挣扎, 典型的赌徒心态,玩的就是刺激。

江进没急着戳穿宋昕,又问:“那徐奕儒呢?”

宋昕一顿, 说:“这个人我倒是认识,不过我上次就和你们说过了,我是通过我堂弟宋铭才知道他们有接触。”

这话落地,戚沨便从位子上站起身,将副审席让给夏正。

宋昕的目光下意识追着她到门口,戚沨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按照现在的节奏, 宋昕应该还会自作聪明地周旋几个回合。

而江进不着急一上来就戳破窗户纸的做法也很明确,无非就是为了让宋昕多露出一些马脚。

宋昕越是狡辩、撒谎,落实在笔录中的把柄就越多,江进就是在给宋昕“下套”。

戚沨则径直来到另一件审讯室,主审席还空着,汪媛正在一旁整理材料,只当对面的罗斐是空气。

直到汪媛起身,叫了声“戚队”,戚沨点头落座,一直低头沉思的罗斐才看向她。

“你现在可以说了,你和宋昕都是用什么方式联系的。”戚沨提醒道。

罗斐安静了几秒,声音并不高:“我们之间从来不互发信息,哪怕他用的是一个未实名的手机号。那时候都是拨电话,长话短说,如果说不清楚,就约个地方见面聊。”

“你不是说几个月前那个手机号就注销了吗,那后面用的是什么?”

“是通过一个海外账号,用文字交流。需要翻|墙,在后台输入口令,支付美金,才可以登录使用。”

戚沨挑了下眉,这和之前搜到的线索、漫画抢手廖泉提供的供词,以及技术组那边得出的结论一致。

“暗网。”戚沨缓慢吐出这两个字。

“是。”

“把你的账号密码写下来。”

戚沨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纸,放在罗斐面前,罗斐拿笔时,手铐和审讯椅磕碰在一起清脆作响。

很快,纸上出现了两行字。

罗斐说:“后台还有记录,你们去看了就知道。”

“对了。”戚沨折回到位子上,坐下时说,“杨绪的尸骨找到了。”

罗斐明显怔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在哪里?”

“章洋的老家祖坟。”

罗斐接不上话,只是有些恍惚。

“你们这几个一起长大的朋友,被抓的被抓,坐牢的坐牢,死的死。你是你们当中学历最高,也最聪明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到今天这步?”

罗斐依然不答。

戚沨看了他一眼,又道:“杨绪的底儿我们也查了,他连小偷小摸都没有,一直很本分。唯一错的就是答应帮你去传个话,他到死都想不到怎么一句话就连命都丢了。是你将他拉下水。”

罗斐低下头,低声道:“那时候除了他,我也不知道能相信谁。只是一句话,我也想不到宋昕会杀人灭口。”

到底是想不到还是想到了而选择视而不见,这恐怕只有罗斐自己清楚。

戚沨懒得与他争辩,只是问:“还有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不是经常和宋昕提起我?”

这个问题显然在罗斐的预判之内,他的神情中也浮现出一瞬惊讶,可他却没有否认。

戚沨见了只是点了下头:“我早该猜到。”

宋昕对她的熟悉,和借由心理咨询这茬儿试图对她使用的心理控制,包括对她生活和工作的窥探欲,使得她在案件初期一度陷入被动。

要说到知己知彼,宋昕绝对占了先机,而她那时候连他到底是不是幕后主使都无法确定,还在受困于程序上必须落实证据的思路。

而另一边,江进已经和宋昕周旋了十几个问题,每一个宋昕都撒了谎,包括否认和高辉的关系,是否认识刘豫、杨绪、周岩等,唯一承认的就是王昭在他那里做心理咨询。

直到戚沨折返,再次坐下,宋昕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身上。

江进停下来,也看向戚沨,用眼神询问,是否要将接下来的环节交给她。

戚沨只点了下头,便问宋昕:“你认识我多久了?”

从事实上来说,宋昕认识戚沨是在张魏教唆案的调查期间,这样回答也很难被推翻。可宋昕却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那笑容透露出一些额外信息。

戚沨又问:“有十年吗?”

此言一出,江进和夏正都下意识看向宋昕,特别是他脸上那古怪诡异的笑意——那不是否认。

片刻后,宋昕才开口:“我想和单独聊聊。”

这不是询问,而是表达一种隐晦的条件交换——你先和我私聊,我才会配合调查。

戚沨思考了一瞬,说:“你们先出去。”

“可是……”夏正似有担忧,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江进起身时则看向录像,问了句:“要关吗?”

戚沨只说:“留着。”

宋昕再次笑了

直到其他人先后离开审讯室,门关上,戚沨在正对着宋昕的位子上坐下,双手环胸,目光直视着他,说:“聊吧。”

宋昕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些。

他是个聪明人,看事情颇有前瞻性,也知道现金警察办案的程序和一旦涉及到“怀疑”二字必然就是掌握了一定实据的风格,心里早就清楚这次抓捕不是“误会”,也绝不是凭着罗斐几句话。

前面的装傻无非是因为性格上的一点坚持,面对其他人,他就是不想好好配合。

戚沨却不一样。

宋昕第一句话就是:“这么看的话,你还是穿制服更好看。”

戚沨没有一丝表情,目光也没有挪动。

宋昕又道:“你休假那段时间穿着便服出现在我面前,我虽然很开心,但是总觉得好像在你身上少了点什么。不过我当时也搞不清楚,直到后来解除了一段时间才确定——是你的锐气。”

戚沨似是冷笑,却没哼出声。

宋昕仿佛没看到一样:“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特质。你的锐气不是这身制服带给你的,但是你只有穿上它,想起自己的责任,深处你现在的位置,那种锐气才会外显。可是现在看来,或许平日里你也是有的,只不过那段时间你是故意在我面前掩藏锋芒。从你来找我做咨询,你就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对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戚沨全然不理他这番自我感悟。

宋昕这才笑着说:“何止十年。”

停顿一秒,他又道:“不过不只是罗斐和我提过,苗晴天也提过。他们二人作风性格完全不同,却都在夸赞你。我从那时候就开始好奇了,也曾在心里想象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其实我和你有很多共同点……”

戚沨摇了下头,将其打断:“我和你绝对不是同类。”

“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宋昕说,“我说的特质。如果不是在某些方面有共鸣,你也不会那么早就感受到我的存在。”

戚沨没接话,自然也没必要去自证她和他的不同。

就在这时,宋昕话锋一转:“对了,徐奕儒是不是死了?”

戚沨回道:“你一次医院都没去过,怎么知道的?”

“猜的,而且我估计他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宋昕自嘲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差一点就逃脱了,真的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你差的可不只是一点。”戚沨知道他是在试探,却没有明确回答,而是说,“只要有人见过你,知道你和哪个当事人有关联,你就处在整个案件的社会关系里,就在调查范围内,早晚都能筛到你。你总不可能将所有人都灭口,你的工具人章洋已经被你害死了。”

“哦,我本不想那么早就送他走。我总觉得后面还用得到他,但是留着他风险更大,他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宋昕回道。

戚沨盯着他,正在头脑风暴。

静了几秒,她忽然问:“为什么要将吹风机扔进水里?”

没有前言后语,可宋昕瞬间就听懂了:“只是一时兴起,想试试看。”

“试什么?”

“就当试电压吧,是能将人电死,还是只到昏厥、重伤的程度。”

“你恨他,恨到要杀了他?”

“恨这种大家口中过于强烈的情感,我从没有过体会,我也想知道恨一个人是什么样。心理学告诉我,恨只存在于情感丰富且充满人性低劣特质的人身上,高尚的人会选择宽容。可惜我两者都不是,我只是不喜欢他,希望这个经常不在家的父亲消失,这样就不会有人挑剔我了。”

根据当年的调查,宋昕的父亲的确经常加班,一周最多只有一两天在家,其余时间都在实验室里。

宋昕和父亲不只是感情单薄而已,他们根本就不熟。

而这个陌生的父亲对宋昕的挑剔,最终得到的就是两个字:碍眼。

当然,如果只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想到极端的解法,可宋昕骨子里就是个极端的人,他的冷酷本性给出的就是最快捷且一劳永逸的解法:清除碍眼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