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akura酱。”站在路灯下一副沉思模样的降谷樱发顶仿佛镀上了朦胧月色一般闪着细碎的银光,听见萩原研二遥遥的呼唤声后女孩子抬眸看向他,眼底透出的淡漠让萩原研二一瞬间以为她在生气。
萩原研二正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她的心情,降谷樱看着艰难地拄着拐走过来的萩原研二,微微皱了皱眉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带着十一月的深沉夜色赋予的满身寒凉扑进了他的怀里。
但这个拥抱短暂得如同错觉,没等浑身僵住的萩原研二反应过来作出回应,她就像一阵掠过的风已经退开了。降谷樱松了一口气,靠这么近自己的预警都没有反应,看来这次危机算是过去了。
她在得到确认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安心和释然,就好像,七年前的那个自己也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等待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第046章 第四十六章
萩原研二却在心里想:这小朋友估计下楼之后就一直在这边等着, 也不多穿点。
他倒是误会了,降谷樱从实验楼回来之后就在宿舍楼下等着,根本没上过楼。
“你自己好好穿着吧, 我又不是病人。”一看萩原研二准备脱外套的动作降谷樱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按住了他的手拒绝道。
降谷樱低下头, 眼神在萩原研二打着石膏的腿和拐杖之间打转了几圈:“腿断了?”
“嗯,骨折了。”萩原研二耸了耸肩,就是这副拄着拐的样子居然也显出几分从容潇洒。
“手还好吗?”
“放心, 我有好好保护我的手哦,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大家不都一样吗, ”降谷樱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开玩笑道, “都是用手拿碗筷的。”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瓶药,从里面倒出一颗收起来之后把剩下的递给萩原研二:“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应该能帮助你快点恢复,每天早上吃一颗就好。”
“这话说的,我还能怀疑你不成。”萩原研二接过药, 对着空白的药瓶多打量了两眼。
“不用太担心, 你不是第一只小白鼠。”降谷樱以为他是担心新开发药物的安全性, 出声安抚道,“药性还是比较稳定的。”
萩原研二语带笑意地逗了降谷樱一句:“啊,你这么一说,我果然更不放心了呢。”
本来不准备接茬了的降谷樱忽然眼尖在萩原研二地口袋里看见了什么, 于是故作不耐烦地从他手里抢回了药瓶,语气也冷淡了下来:“不要就还给我。”
“没有这个意思。”萩原研二被降谷樱急转直下的态度给吓了一跳,慌忙安抚道。
降谷伸出另一只手, 摊开手心,歪着头看着他, 灰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笑意:“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拿东西来换吧。”
萩原研二莞尔,答应得轻松坦然:“行啊,sakura酱想要什么?”
降谷樱反手把药瓶塞进萩原研二的外套口袋,然后动作迅速地把里面的烟盒和打火机给一波摸走了:“就这个吧。”
萩原研二看着在降谷樱的指尖闪着银光的Zippo,明显有些傻眼:“啊?”
“医生没告诉你养伤期间不许抽烟吗?”
“我只是腿伤啊,这个没有影响吧。”
“你确定吗,”降谷樱轻描淡写地拆穿他的谎言,“刚才我抱你的时候,你很轻地抖了一下,至少背上有伤口吧。还好运气不错,如果受伤的时候肋骨断折入肺就该被迫戒烟了,以后都别想了。”
萩原研二哑口无言,幸好降谷樱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下一句话就换了个话题:“萩原哥今天遇到的是什么情况,能跟我详细说一下吗?”
“是因为炸弹犯在拿到索要的现金之后不讲信用重新启动了炸弹,还好我在拆之前听你的在炸药包上倒了液氢,不然那倒数的六秒之后炸弹估计能带走我全小队的人。”萩原研二说到这里的时候有几分咬牙切齿。
“居然是这个原因,”降谷樱明显有几分懊恼,“那做个信号屏蔽器可比改进防爆服容易太多了。”
*
松田阵平把车停在拐角处的阴影里,默许了萩原研二说要维持属于哥哥的高大形象,执意不要他扶着出场的歪理邪说。
虽然在他的角度看来,他想不出来都拄拐了还有什么高大形象可言。
很快松田阵平静静地看着降谷樱跑过来,路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合二为一,他慢慢地从胸腔呼出了一口气,点燃了一支烟。
等到萩原研二在楼下目送降谷樱上楼后回来在副驾驶座上坐稳,眼里无意识的笑意还没散。
“Hagi。”松田阵平看着他的侧脸,吐了一口烟,然后出声叫了他一句。
萩原研二看过来的时候,看见松田阵平的眼神在烟雾的笼罩下有些模糊不清:“怎么了?”
“Sakura还是未成年哦。”
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突如其来的提醒砸懵了:“什么?我没有……”
松田阵平没在意他的否认,自顾自地说完然后发动了车子:“反正你小心金发大老师的铁拳吧,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宠妹狂魔,景光那边可能就更难缠,我们几个里面还是他最腹黑了。”
“喂!听我说话啊。”萩原研二忍不住抗议道。
*
深夜,降谷樱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地上的月光,风拂在肌肤上,冷得人神志清醒。
如果萩原哥今天死于爆炸,池面警官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殉职于一场炸弹犯带来的爆炸,生命短暂而绚烂。
要素齐全,多么精彩的白月光剧本。
降谷樱的手逐渐握紧,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幸好,萩原哥没有在今天成为一个被人交口称赞和悲哀悼念的英雄。
人可以做超级英雄,但如果可以,最好还是不要做英雄。
前者意味着超能力、掌声、鲜花还有拥护,后者却往往是鲜血、牺牲、家人压抑的哭声还有虚伪说出口的骄傲。
如果亲人能够平安,谁会想要这种荣耀。
第047章 第四十七章
不知道sakura酱吃午饭了吗?
这个念头快速闪过之后, 萩原研二咬着筷子怔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也想起降谷樱太多次了。
从早上“谨遵医嘱”吃药开始,到此刻吃午饭, 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的次数他一时半会儿居然数不清。
一贯善于洞察人心的萩原研二慌了……糟糕, 不会吧?
他没忍住捂住脸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是禽兽吗你, 萩原研二。
特意从警视厅赶回来给萩原研二做饭的松田阵平看着幼驯染的样子一脸的不解:“hagi你干嘛?脑子被炸坏了?”
“我没事。”萩原研二用力揉了揉脸,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端倪,却又忍不住想起了松田阵平前一天晚上的话。
该死, 小阵平怎么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不管怎么说,sakura可是救了他一命, 被救了之后报恩理所应当, 因此而感到心动也是很正常、并不出格的事吧。
而且他什么都没做,君子论迹不论心。
萩原研二搜肠刮肚安慰了自己两句,终于心安理得下来。
*
萩原研二的通信请求发过来的时候,降谷樱手一抖接通了视频。
虽然视频接通之后,旋即降谷樱就发现不对转换成了语音, 萩原研二还是从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注意到了降谷樱脸色明显的不正常:“sakura酱你怎么了?”
“有点发烧。”降谷樱猜他是看出了端倪, 干脆承认道,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也哑了。
萩原研二皱了皱眉:“严重吗?”
“还行,能抗住。”
“昨天晚上我把外套让给你的时候你不乐意,”萩原研二低声吐槽,“是谁说的自己不是病人?”
“萩原哥你怎么趁机翻旧账。”
“我过来一趟, 你等我。”萩原研二的口吻很少有这么不容置疑的时刻。
降谷樱轻声答应了一声之后才想起昨晚萩原研二拄着拐的样子:“但是,萩原哥你的脚不方便吧?”
“没事,反正我最近几天都休假了, 慢慢来就是了。”
“门口灭火器的后面放了备用钥匙,麻烦萩原哥自己开下门。”
当时降谷樱电话里的轻描淡写, 导致萩原研二以为她的病不严重,打开门之后还有余裕观察了两眼她的宿舍。
降谷樱的宿舍很干净,但不是降谷零那种近乎严苛的自律或者诸伏景光那种他们戏称为“贤惠”的特质所带来的整齐,而是因为东西少得仿佛仅能供给一个夜间睡眠的需求,即便每一样东西都随手乱摆也能在环顾一圈之后准确地找出它的位置。
萩原研二走到床边,看着降谷樱被染成绯色的双颊,微微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被手底下烫手的温度吓了一跳,怀疑地问道:“都烧成这样了你还准备硬抗,你真的没见到星星在眼前转圈吗?”
星星没见到,但地球的自转好像感受到了。降谷樱想道,然而她的逻辑是,预警没有反应,那就说明不会因为高烧而出现生命危险,所以她说能抗住,没毛病。
“不想去医院,”因此对于这个询问感受的问题她答非所问道,“没有用的。”
降谷樱一直都有在严密监控自己的身体状况,就算最近有些累精力有些透支,也不至于会烧到这个程度。
所以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猜测,这大概并不是她的身体本身机能出问题了,倒更像是一种“代偿”。
干扰了别人固有的命运线所带来的后果,或者说,报应。
但救下这么多人,最后得到的惩罚仅仅是这个程度的话,不得不说是一桩划算至极的买卖。
如果背后有神明操控,这位神明大人未免也过分宽容了。
“都说医者不自医,而且你还不是专业的医生,别随便下定论了。你先好好休息,我让小阵平过来一趟,带你去医院看看。”
说完萩原研二慢慢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打湿了毛巾拿回来给降谷樱敷在额头上降温,然后转身出了宿舍门打了个电话:“小阵平,你来东大一趟送sakura酱去医院。她发高烧了,摸着都烫手,我估计得有四十度。”
“哈?”接到萩原研二的电话的松田阵平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没忍住嘲讽了一句,“你不在家里好好休息,反而跑到东大去了,倒是有够身残志坚的哈。”
“这不是因为sakura酱不舒服嘛?”萩原研二干笑了两声,“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怎么能不过来看一眼呢?你昨天已经为了我忙前忙后还请假了,我现在反正因为工伤在休假,如果不严重就不麻烦你了。”
“她给你打电话说了?”
“这倒没有,我给她打电话发现的。”
松田阵平在电话那边听得直皱眉,烧到这个程度,也根本不想求助他们吗?是觉得没必要还是对他们还不够信任呢?
至于自己独立惯了这个选项,松田阵平一想到就干脆利落地排除了。就看降谷零那个妹控的模样,也根本不可能在降谷樱生病的时候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萩原研二挂断电话转身后,就看见一个斯文俊秀的男性在不远处看着他,眼里有一些无机质的淡漠。和他对上视线之后对方也没有隐瞒自己听到了他的对话意思,直接开口问道:“是降谷教授吗?我来帮忙送吧。”
没有找到拒绝理由更不想耽误降谷樱去医院的萩原研二在询问了降谷樱的意见之后很快同意了这个提议,而因为他的腿脚不便在帮忙抱着人下楼这件事上也没有任何竞争力。
最终萩原研二有些忿忿地再次给松田阵平拨了个电话:“小阵平,有sakura酱的同事带我们去医院了,你要过来的话等下班后再来吧。”
已经走到了警视厅门口的松田阵平一想既然都已经有两个人陪着去了,只是发烧而已,他确实不用也马上赶到医院去,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像是降谷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
他单手从鼻梁上摘下墨镜,听着萩原研二的语气一边走回办公室一边悠悠地开口扎电话那边萩原研二的心:“男同事啊?”
“嗯。”萩原研二没忍住产生敌意的原因当然不仅仅是抱人下楼的任务被抢,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降谷樱的眼神温柔得根本不像普通的同事。但他隐隐又觉得,那也全然不是看心上人的目光。
坦荡光明,毫无缱绻暧昧之意。
第048章 第四十八章(500收加更)
降谷樱这一因为生病倒下, 搞得连唯一身体健康的松田阵平都憔悴了不少,在上班之余照顾两个病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天上午接到伊达航的电话的萩原研二才想起来之前在爆炸案件发生的当天伊达航特意打过来慰问的电话和当时约好的聚餐,松田阵平也没提起估计是忙昏头了。
他猜测着伊达航是打电话过来询问他们俩准备什么时候到以便准备提前掐好时间准备饭菜, 于是他一开口就首先说了抱歉:“喂, 班长, 抱歉。之前约好的聚餐我和小阵平大概不能去参加了,我们俩现在在医院。”
伊达航一听,没有表示出任何责怪他们没有提前跟他说这件事的意思, 反倒立刻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谁生病了,你还是松田?是爆炸带来的后遗症比较严重吗?”
“不是不是, 我没事, ”萩原研二急忙向明显着急起来的伊达航解释道,“小阵平也好好的,是妹妹她发烧了。”
“烧了好些天了,一直高烧不退。”萩原研二说到这里,好看的眉都皱紧了。
“妹妹?”伊达航闻言有些疑惑, “萩原你不是还有个姐姐吗?好像没听你提起过妹妹啊。”
萩原研二才想起来他和松田阵平好像是一直没跟伊达航提过降谷樱, 但是、但是, 难道小降谷自己也没有提吗?
他在心念电转间想明白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意思……
真是谢谢你们俩给我们出难题了!
但是,你们俩好歹给点提示啊?!让我们做题的话题干得有一个吧!
他们俩真的还是我的同期好友里考虑最周到的小降谷和做事最体贴的小诸伏吗?萩原研二想到这几乎要泪流满面。
“……不是,”不管萩原研二怎么腹诽,他此刻也得直面伊达航的疑问,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解释道,“不是我的妹妹,是……小降谷的妹妹, 就是小降谷和小诸伏总是提到的sakura,他俩托我们照顾她来着。”
伊达航沉默了。
萩原研二解释道:“应该是因为班长没有在东京, 所以他们没有跟你提吧,毕竟让你挂心,然后大老远地跑过来也很麻烦。”
伊达航听着他拼命打补丁,倒也没有谴责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还让你们俩帮着照顾宝贝妹妹,所以他们两个没了消息,果然是去完成什么很危险的任务吧。”
“再约个时间吧,我跟娜塔莉说一声,等妹妹病好了,带她一起过来聚一下。”
“好,到时候我问问她的意思。”
*
在这次之前,萩原研二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好得这么快的骨折和迟迟没办法好起来的发烧。
他现在见识到了。
才过了三个星期而已,他的骨折几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更别说身上其他的伤。连去复查的时候,医生都看着x光片显示的图像啧啧称奇,说他的体质真好,骨折线已经差不多消失了,最多还需要一周就可以拆石膏了,就是之后复健上要多花点心思。
萩原研二心里却清楚,虽然他体质确实不错,但这里面大半应该不是他的功劳,而是因为降谷樱给他的药效果好得出奇,这就是身边有一个生物医药方面的天才的好处吗?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降谷樱的高烧一直在反复。吃药、挂水都试过了,物理退烧湿毛巾敷额头,酒精擦拭手心之类的更是一直在做,但是每次退烧之后总是过一段时间高烧就会卷土重来。
降谷樱的主治医生也觉得奇怪,可是在全身检查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她认为大概是个人体质问题。回去修改了治疗方案,出于保守考虑,她大幅消减了药物用量,反而交代家属尽量多进行物理降温。
每次萩原研二看着降谷樱下意识裹紧了被子,他一边给她多盖上一床一边就已经提前开始心疼了。
“这个伤药效果这么好,”萩原研二坐在陪护床上陪着明显有些不舒服微微皱着眉的降谷樱聊天,“sakura酱以前就没有想过自己做一款退烧药吗?”
降谷樱有些迷迷糊糊,但声音里却还是隐含着笑意:“实不相瞒,萩原哥,我也没有想过有人的高烧能维持这么久。”
高烧一般都有大量出汗、食欲不振的副作用,降谷樱这段时间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很多。
“小阵平,”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并肩站在走廊上,他把自己拐杖放在边上,脸上一副哭唧唧的表情靠在他的肩膀上,“小降谷和小诸伏要是看见了现在的sakura酱,怕不是会想要揍我们俩一顿吧。”
即使是靠得这么近,松田阵平身上的烟草气息依旧淡得几近于无。
降谷樱生病这段时间,不仅是被她没收了烟盒和打火机的萩原研二没再碰过烟,连松田阵平都尽量降低了吸烟的频率,偶尔压力大、精力不济的时候就多喝两杯咖啡。毕竟这个妹妹五感敏锐,万一影响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和本就不振的食欲就不好了。
松田阵平看着又一个护士小姐表情奇妙地走了过去,抬手把萩原研二的头推开一些,拧起眉头:“那也不能怪他们俩,确实是我们俩没有照顾好sakura。”
第049章 第四十九章
降谷樱用纸巾捂住嘴, 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等到咳嗽停止之后,嘴里的腥甜让降谷樱敏锐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她动作迅速把纸巾折了起来, 但眼尖的萩原研二还是一眼看见了纸巾上的血迹, 一下子脸色大变。
降谷樱看着一句话都没说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病房的萩原研二。
不是!萩原哥, 床头有呼叫铃啊!估计萩原研二应该是急得直接忘记这件事了的降谷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萩原研二匆匆跑出去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带来了一位护士。护士小姐确认了情况就离开去通知主治医生了,而萩原研二则给降谷樱倒了杯水, 又拿着一个空杯递到她边上,让她漱漱口清一清嘴里的血腥味。
主治医生那边得知病人咳血的症状也吓了一跳, 又给降谷樱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可是检查下来却发现呼吸系统、心血管系统和血液系统的各项数值都正常,实在不应该突发咳血。而降谷樱前期也没有咳嗽的症状,因为长期咳嗽导致喉咙里的毛细血管破裂的原因也可以排除。另外这个咳血量也不像是简单的毛细血管破裂。
于是,主治医生把她这个病例作为疑难杂症向自己的老师汇报了一遍,当天晚上主治医生就领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专家来到了她的病房。
“Sakura, 怎么是你?”老专家看见是降谷樱, 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
主治医生也没想到这个病人居然跟自己的老师认识, 她在心里暗忖原来这个降谷就是自己老师偶尔提起的那个很有天赋的降谷。每次提起的时候自家老师都要遗憾一番对方居然没有选择医学的方向,说她要是选择医学,说不定他就有机会培养出下一个医学泰斗。
“松下教授好,”降谷樱也礼貌地问好, 知道对方肯定是被自家学生摇来看一看她的情况要怎么治疗比较好的,“麻烦您了。”
“这是在医院,叫我医生就行了。”松下医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
松下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降谷樱的情况, 并查看了各项由仪器检查出来的数值,冥思苦想了一会儿, 眉头都快要皱成一个川字了:“我回去好好想想,和其他人讨论一下,但不一定有结果。”
听着自家老师表示要回去跟其他专家讨论一下,但仍是一副没什么把握不敢打包票的样子,主治医生不由得大跌眼镜。降谷樱倒没有什么意外的,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有点挑战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拿来考验普通的医生未免有些过分了。
如果不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态度坚决,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要浪费医疗资源比较好。
“高桥君*,你这周休假前把所有的病历、检查文件之类的相关资料整理好送到我的办公室来。”
“是,老师。”高桥医生点点头答应。
不会吧,降谷樱看着老专家心里发虚。她以后不会被作为某个新型病例写进教科书吧,那可就误人子弟了。
等到两个人走后,萩原研二悄悄地问降谷樱:“这个松下医生怎么叫你Sakura,倒叫自己的学生高桥君啊?这样远近亲疏倒过来会让你被讨厌的吧?”
降谷樱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开玩笑道:“没办法,被讨厌是天才的宿命。”
萩原研二不假思索地反驳:“不会哦,Sakura酱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笑意爬上了降谷樱的眼角眉梢,她抬眸跟萩原研二解释道:“其实不是远近亲疏的问题,这样的区别是因为松下教授只把我当作一个讨人喜欢的晚辈,是以慈祥的长辈的身份在称呼我;但在他的学生面前,他是一个治学严谨的老师。”
“如果他当我的老师的话,他同样也会叫我降谷君*,而不是Sakura。”
“我想,高桥医生应该是知道这点的。”
*
在医院陪床的萩原研二再次接到了伊达航的电话,一接通伊达航就开门见山地问:“怎么了?妹妹不愿意来聚餐吗?”
“不是,班长,我还没有问她。”萩原研二开口的时候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担忧,“sakura酱不但没有好,好像还越来越严重了,她这两天甚至开始咳血了。”
伊达航也吓了一跳,这么长期的高烧下来,“咳血”这种词怎么听怎么不祥,总像是什么晚期疾病的征兆。
不会降谷和诸伏那两个家伙回来,最早得到的消息是最疼爱的妹妹的死讯吧?那他们俩估计要疯吧?伊达航迅速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脑子出现的堪称恐怖的想象给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慌忙问道:“怎么会这样?医生那边怎么说?”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就是检查下来一切指标正常,医院根本检查不出有什么毛病。所以医生那边也不敢随便用药或者用任何治疗手段,大多重复的是让我们做好物理降温。”
这几天萩原研二已经反复思索过他第一天去到降谷樱的宿舍的时候她说的“没有用的”,似乎这句话并不是什么想要躲避来医院的借口,而是她在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不过我看sakura酱都快要开始适应高烧的温度了,她本来大多都是躺着休养,现在都已经躺不住,开始坐起来看文献了。”说这些话的时候萩原研二没忍住自己一脸无语的表情。
伊达航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哪来的文献?你们给的?而且,为什么是文献?”
“她让同事送过来的。”萩原研二一想起那个被降谷樱叫做“前原教授”的家伙就有点不爽。
但是人家因为降谷樱打电话过去特意帮忙送东西过来,仅仅是为了降谷樱的人际关系考虑,他也说不出“麻烦你再带回去”这种无理的话。
很快萩原研二在无意中发现降谷樱在看的文献满篇写的都是什么“人工智能”,他不由得好奇地问出了口:“sakura酱,这是你下一个准备研究的项目?”
科学家不都是在某个领域深耕的吗,生物医药,材料化学,人工智能,sakura酱是什么全才吗?
结果降谷樱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不是,这个是前原教授正在做的项目。因为我之前答应了给他做这个项目的项目助手,现在因为生病了没办法去实验室就先了解一下他的项目的总体情况和进度。”
“我的实验室,”当时降谷樱说到这里轻笑了一下,“我可不敢随便让别人进去收拾东西。”
“那过两天,等到周六,我和娜塔莉就同一天休假了,我们到时候也过来看一下妹妹吧。”
“好,我等一下就跟她提一句。”
挂了电话之后,萩原研二轻手轻脚地回了病房,降谷樱仍然安静地倚在床头看文献,并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页边上写标注,然后慢慢地翻页,明显是真的有看进去。
“sakura酱。”
降谷樱随着萩原研二的呼唤抬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唇色,萩原研二本来到嘴边的话就忽然话音一转变成了另外一句:“累了吗?”
降谷樱笑着摇了摇头:“不累啊,我今天才看了不到十页呢。”
“但毕竟你现在在生病嘛。”
“真的没事。”
“刚刚接的电话是我们的另一位同期打过来的,他说周六和女朋友一起过来看看你。”
降谷樱听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问道:“班长伊达航?”
“嗯,小降谷他们也跟你提过吧。”
“但没有提过他有女朋友,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们警校生的单身率是百分之百呢。”降谷樱勾起唇角调侃了一句。
“如果是百分之百怎么办?Sakura酱打算来拯救我们于水火吗?”萩原研二反问。
降谷樱含笑道:“一个人多好啊,哪里算是陷于水火呢?自由,了无牵挂,可以完全随着自己的节奏生活,不需要担负责任,不需要迁就别人。”
“也许对方可以给你的生活锦上添花呢?”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不见得是好事,月满则亏,爬到山顶之后接下来的路都是下坡。”降谷樱说完,轻巧地转了一下手里的笔,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文献。
这番话却让萩原研二再次想起自己加入爆处班之前同样的犹豫,总觉得太过顺利的路前面很可能接着万丈深渊。
*
时间很快到了周六,伊达航果真带着娜塔莉提着水果抱着鲜花来了医院。
萩原研二看着来人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班长。”
“都毕业这么久了,怎么还叫班长?”伊达航笑呵呵地说道。
“叫习惯了嘛,”萩原研二笑着回答,又跟他身后的娜塔莉打了声招呼,“你好,来间桑。”
降谷樱眨了眨眼睛,不是说对谁都叫得很亲昵吗?
“萩原君你好。”娜塔莉微笑问好,声音悦耳动听。
本来躺着的降谷樱看着他们鱼贯进入病房打算坐起来,萩原研二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然后往她背后塞了一个靠背。
“伊达哥,”降谷樱喊了一声伊达航,然后是跟着进来的这位金发女性,她料想这位应该就是伊达航的女朋友,“来间姐姐。”
“Sakura。”伊达航点点头。
“叫我娜塔莉就行了,航君跟我提过Sakura了,说你就跟他的妹妹一样。”娜塔莉本来就是温柔爱笑的人,看到降谷樱这头少见白金色的头发更是觉得亲切,一时脸上的笑容都更灿烂了。
“嗯,那我就叫娜塔莉姐姐了。”降谷樱也完全不推脱地改了口。
“听说Sakura已经病了好久了,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娜塔莉捂住降谷樱冰凉的指尖,有些心疼地说道。
降谷樱看着伊达航和娜塔莉眼里真诚不掺假的关心,心底出现一些难言的纠结。
“等你病好了,”娜塔莉握着降谷樱的手,“跟萩原君他们一起来我们家吃饭吧。Sakura喜欢什么菜?”
“什么菜都可以,我不挑食。”降谷樱大言不惭地说道。
被降谷零听到的话,大概会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萩原研二在一旁闷笑了两声,飞快地补充了一句:“除了芹菜。”
“欸?”伊达航惊呼出声。
“怎么了,航君?”娜塔莉转头问伊达航。
“我的某位同期对芹菜可是热爱得很呢。”
降谷樱扶额:“我哥哥的食谱这么出名的吗?”
“因为鲜榨芹菜汁我们大家都实在是接受无能啊!”萩原研二一脸沉痛,“完全是黑暗料理。”
“很好,”降谷樱点点头,神情严肃地伸出手,“统一战线!”
萩原研二勾起嘴角,从善如流地伸出手跟她击了一下掌。
伊达航不由得好笑地摇了摇头:“你们两个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萩原研二立刻举手声明道:“我不是,但Sakura酱真的是小朋友,她还没有成年。”
“哄小朋友嘛,不丢人!”
第050章 第五十章
等到降谷樱完全好起来的时候, 离新年已经很近了,而萩原研二的脚也早就拆了石膏,正常行走已经基本没有影响了。
降谷樱的身材本来就匀称高挑, 经过这段时间持续的高烧折磨, 已经快要称得上形销骨立了, 下巴都明显尖了不少。
这天是降谷樱出院的日子,松田阵平本来和萩原研二一同来接降谷樱出院,结果刚踏进医院大门就接到了警部打过来的电话。松田阵平跟降谷樱见了一面打了声招呼之后匆匆赶回了警视厅。
降谷樱倒是云淡风轻地表示了理解, 还跟松田阵平招了招手告别:“松田哥再见。”
松田阵平看起来颇为冷淡地点了点头。
降谷樱忙着整理准备带走的东西的时候,缴完费回来的萩原研二忽然开口问道:“Sakura酱今年准备怎么过年?”
降谷樱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无意识地抓皱了手里资料的一角, 但随即她就反应过来把资料放在桌上压了两下,语气轻松地回答萩原研二的问题:“给自己煮一碗荞麦面吧。”
“Sakura酱是第一次自己过年吧?一个人过会不会有点太冷清了?”
降谷樱听出来萩原研二话里有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他:“萩原哥想说什么不如直接说?”
“不如和我还有小阵平一起回神奈川过年吧?”萩原研二笑眯眯地邀请道,“我的爸妈都很热情好客, 我姐姐从小就受够了我和小阵平到处闯祸, 一直想要一个妹妹, 她肯定也很喜欢你。”
“谢谢萩原哥,但是,抱歉,我就不去了。”降谷樱带着歉意解释道, 神色认真,“去别人家总归是要打起些精神应付别人的,我这大病初愈的, 还是想先在家里好好休息。”
“嗯,”萩原研二点点头赞同道,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降谷樱歪头道,“萩原哥你是怕我自己一个人过年太冷清吧,不是你的错,不如说是我的问题,哥哥从小就总是说我娇气又挑剔。”
“而且,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过年。前两年我在美国念书,有一个年是自己在那边过的。”
“那倒是我小看你了。”萩原研二听着降谷樱带着点骄傲的语气,弯起了眼睛,语带笑意,“听小降谷和小诸伏平时挂心你的程度,还以为Sakura酱是那种完全离不开家长的小朋友呢。”
降谷樱听了萩原研二的话,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他们俩可不这么想。”
“萩原哥,发票给我吧。”病房里东西不多,降谷樱匆匆整理完之后向萩原研二伸手道。
降谷樱拿到发票细看了两眼之后把发票随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
很快萩原研二就收到了降谷樱的转账消息:“不知道你和松田哥各付了多少医药费,他的那份就由你给他啦。”
“至于报销,之后我自己去办就行了。”
“欸?sakura酱也太见外了吧?”完全没想要降谷樱还钱的萩原研二愣了一下。
虽然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满打满算都没到三个月。但无论是作为他的救命恩人还是疑似心动对象,这个钱他都付得理所应当。
这个“疑似”,怎么看都有几分狡辩和挽尊的嫌疑。
降谷樱笑着摇头:“是萩原哥太慷慨啦,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银行卡余额再说话,工作了还要家里支援的话好像不太合适哦。”
“虽然我年纪比你们小,但我正式开始工作的时间可比你们长,工资不算低,还有药企付给我的专利使用费,积蓄不少。你们是今年九月从警校毕业才开始工作的吧,萩原哥你刚开始上班不久就因公负伤,这中间拿到了多少薪水呢?”
被问到了痛处,想起存款金额确实惨淡的萩原研二最后讪讪道:“说、说得也是。”
呜这是什么降维打击,好痛!
等萩原研二开车把降谷樱送到宿舍楼下,降谷樱下车之后又忽然改变方向绕到了他这边的窗户,轻轻敲了敲车窗丢下一句:“萩原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
“嗯?好。”萩原研二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依言在车里等降谷樱。
很快,降谷樱匆匆跑了回来,喘了两口气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
“不用这么着急,我又不赶时间,”萩原研二看着降谷樱跑得呼吸急促的样子有些好笑道,紧接着低头瞧见她手里的东西,“我的打火机?”
“嗯,”降谷樱点点头,“虽然不同意萩原哥在养伤的时候抽烟,但并没有剥夺你的爱好的意思。这个打火机还挺好看的,品位不错。”
萩原研二低头笑了一下,接过打火机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再次闪过降谷零那句“对一切过于浓重的香味,对烟味酒味敬谢不敏”。
他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把Zippo丢回给降谷樱:“不用了,抽烟不是个好习惯。这段时间下来我发现我没有尼古丁也不是活不下去,打算戒烟了。这个打火机就留给sakura酱做个纪念吧。”
随即社交能力满分的萩原研二居然忘了说再见,有些狼狈地发动车子跑了。
看着降谷樱干净的眼神,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司马昭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