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来吧,”白兰地丝毫没有犹豫,否定了他的方案,“换成我去拿资料, 你掩护我。”
本应该听指挥的波本顿了一下, 没忍住提出了异议, 毕竟放资料的房间肯定戒备森严,最为危险。
她的眼神往降谷零的头发和肤色上转了一圈解释道:“不是小看你,这个任务不难。但是你的外貌特征有点明显,在人群中太容易被锁定, 又不是什么挑战,没必要增加无谓的难度。”
降谷零无语凝噎,你要不要看着自己的头发重说一遍?
白兰地明显也通过他的目光看出来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轻笑了两声:“给我五分钟。”
话音落下后,她掏出随身的车钥匙打开了旁边停着的一辆马自达钻进了车里。
等她从车里再出来的时候, 发色就变成再常见不过的黑色短发,脸上也化了简单的妆,遮掩了不少光彩,变成了普通清秀、融入人群几乎就分辨不出来的长相,身上学术气息很重的衬衫加白大褂也换成了短款黑色礼服。
没看着瞄准镜的琴酒和伏特加没有苏格兰和莱伊看得没那么清晰,还是清楚地看到了白兰地迅速改变的发色。伏特加语气惊叹地说道:“贝尔摩德还真教啊。”
琴酒倒是不意外,语气平淡:“组织里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吧?”
琴酒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恍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如果贝尔摩德没教白兰地易容反而是贝尔摩德的错。
“有邀请函吗?”白兰地抬手撩了把头上的假发问道。
波本回答得很快:“没有。”
听耳机里传过来的明显停顿白兰地似乎被噎了一下:“所以你原本打算怎么混进去?”
“假扮服务生。”
“是个好主意,连武器都比从正门带进去容易。”白兰地微微点头表示了肯定,把车钥匙扔给了波本,“那我一会儿自己想办法混进去,你进去之后尽快来正门接应一下我。”
“穿礼服行动不算增加无谓的难度吗?”
白兰地笑起来:“组织的特别设计,不影响行动。”
波本点头,两个人很快分头行动。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白兰地柔声说道,动作自然地选定某位独自前来赴宴的男性的手挽住,像原本就约定好了在门口见面的女伴。
没等对方说话,她手底下就不动声色地掏出了枪抵在了对方的腰上,压低的声音森寒如鬼魅:“不想死就闭嘴,带我进去。”
白兰地挽着人走到门口,与在门口迎宾的波本对视了一眼,波本立刻走过来贴心地询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小姐?”
“没有,谢谢。”白兰地在托盘底下把自己的枪交给了波本,然后姿态优雅自然地迎接门口保安的搜查。
保安对女性的搜查一般不会太仔细,毕竟礼裙没什么藏东西的地方,而且查得太仔细一不小心就可能惹恼人家的男伴。
比如面前这位先生,看他们搜查的时候眼神那叫一个焦灼,都快把他们点燃了。
期待着保安从她身上搜出枪的倒霉路人如果知道了他们在想什么大概会两眼泪花——见鬼,谁在生气啊,你们倒是给我好好查啊混蛋,这家伙身上可是有枪呢!
白兰地挽着人进门之后立刻就言笑晏晏地找了个理由走开:“亲爱的,我去一趟洗手间。”
作为对方带她进来的报酬,她随口低声提醒了一句:“如果不想被误伤,可以先离开。”
被丢下的倒霉路人见她的目标不是自己,长舒了一口气,但并没有听从告诫立刻离开宴会现场。
毕竟米花町市民都是见过世面的,天天被大风大浪追着跑,只要事情和他无关,一律都意味不是大事,可以当作热闹来看。
白兰地拿着U盘从预先已经得知位置的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一排子弹追着她落在脚边和两侧,有几枚甚至擦过她的肩膀、小臂和脚踝,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在四面八方追击的人几乎要对她形成包围圈的时候,分不出先后两枪落在离她最近的两个追击者的心脏和额间,白兰地在这个隙间迅速拐弯冲下了楼,还抽出空往两个狙击手所在的方向抬手比了个心,迅速地轻声对耳机里说了句:“感谢。”
很快一个温和一个冷酷的声音透过耳机那边传了过来。
“不客气。”
“不用。”
白兰地转身看向反应迅速地跑过来接应的波本,抬手往似乎在愣神的他身后开了一枪,他背后的人应声倒地。
波本迅速回神,两个人合力清空了追兵。
白兰地微微喘了两口气,夸了波本一句:“枪法不错。”
“彼此彼此。”
“东西拿到了,走吧。”
“大门已经锁了。”
“猜到了,本来就没打算从大门走。”她退后几步,借助冲击力抬腿一脚踢碎了早就已经有了不少弹孔的玻璃,从窗口一跃而下,经过几个轻巧的腾挪借力后安全落地。
波本回身冲着从楼下跑上来的追兵开了几枪,在两把狙击枪的掩护下毫不犹豫地追着白兰地跳了下去。
白兰地和波本很快和剩下四个人汇合,她把U盘递到琴酒手里:“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贝尔摩德姐姐晚上约了我吃饭。要给你带吗,阵哥?”
琴酒轻轻皱了皱眉头,还没说话,白兰地已经自顾自地点头了:“我就知道,阵哥只要有烟和酒就能活,根本欣赏不了美食的乐趣。”
“闭嘴,”琴酒轻斥一句,“回去好好上药,明天回研究所之前我检查。”
“什么啊。”白兰地轻声抱怨了一句,回过头,眼神落在了波本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我的车钥匙还在你那边,请问能麻烦你帮我开车吗?”
波本露出一个惑人的微笑,嗓音动听得仿佛有蜜糖在流淌:“愿意效劳。”
琴酒啧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为什么不选他们俩,我行动组的人你看不上眼?”
“其实光看长相的话,这三位帅哥,我最喜欢苏格兰。”白兰地向苏格兰走近两步,抬手扶上他的肩膀,微笑着眨眨眼送出一个wink,“下次把胡子刮一下来约我的话,我会考虑的哦~”
“至于莱伊,那不是明美姐姐的男朋友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背着狙击枪啊阵哥!”白兰地笑得有些无奈,“那就下次别都带狙击手了?”
“你也没提前告诉我你要过来。”
“我哪一次休息不来你这里打卡呀?”
“最好下次别来。”
“腿长在我身上。”白兰地随意地摆了摆手拒绝,招呼波本离开。
开车的波本在等红灯的间隙试探着问副驾驶座上披着他的外套百无聊赖的轻敲着窗户的人:“可以叫我安室透,怎么称呼您呢?”
既然透露自己除代号之外的名字,当然也是在问对方的名字。
白兰地转头看向他,眨了眨自己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灰紫色的眼睛,露出一个仿佛天真又像是玩味的笑意,四两拨千斤地说道:“对我完全没必要用敬语,叫白兰地就行了。”
“在外面称呼白兰地似乎不合适?”
汽车重新发动,白兰地盯着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仿佛在认真开车的波本,轻描淡写地开口:“那就叫黑泽。”
“好。”波本点头答应,神情并没有半分变化,但白兰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不高兴了。
她耸耸肩,什么也没说。
是他非要问,每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的情绪负责。
“我觉得波本还不错,姐姐如果缺一个搭档,可以考虑他。”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白兰地突兀地开口道。
贝尔摩德和波本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纷纷抬眼看向白兰地,但她丝毫没受到影响,继续以原先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进食。
“哦,确实有所耳闻,朗姆手下的得力干将对不对?居然能得我的小白兰地亲自举荐,”贝尔摩德笑吟吟的眼神落在了波本身上,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好啊,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第126章 番外3-3 黑樱if线
用完晚餐, 波本开车送白兰地回自家的安全屋。
白兰地的脚步停在了自家大门前,回过身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波本。她懒懒地半倚在门上,抱着手臂看着他, 语气有些冷淡:“抱歉, 我可没有邀请你哦。”
“嗯, ”波本带着微笑,游刃有余地点了点头,“那就算我不请自来。”
“我可不放心让不熟的人随便进我的安全屋。”
波本像是早就预设过了她的回答, 毫不迟疑地提议道:“那去我的安全屋也可以,我不担心你在我的安全屋里做什么。”
白兰地皱眉, 眼神中透露出困惑:“你到底想干嘛?”
“你不是受伤了吗?我其实还挺擅长帮人处理伤口的。”波本毛遂自荐道。
“为什么?”
“啊——因为对你一见钟情, 所以想要照顾你,”波本弯起眉眼,紫灰色的眸子里流淌的笑意让他显得真诚又温柔,“这个理由够不够?”
白兰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梢:“好啊, 给你机会。现在亲我, 在这里!”
波本轻笑了一声, 走近两步伸手轻柔地揽住她的腰,倾身低头慢慢靠近她,两个人很快贴近得几乎要呼吸相闻。
白兰地已经能清楚地看见波本的眸子里自己的倒影,他们俩中任何一个人稍微一动就足以摧毁这点距离, 她的眼底第一次多出了一丝茫然无措。
趁她分神的间隙,波本从她身上摸出门钥匙,然后插入钥匙、开门、揽着她进屋一气呵成。
成功登堂入室的波本立刻就放开了她, 一边用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的安全屋一边语气轻松地调侃道:“不好意思啊,我是个保守派, 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
白兰地的安全屋陈设简单得堪称一目了然,波本很快就锁定了医药箱的位置。
他拎起医药箱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然后抬眸对着白兰地眨了眨眼,凝神望着她的下垂眼里透出一点无辜。
白兰地抓狂得简直想往他身上踹两脚,但她在深呼吸了两次之后,还是认命似的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
“Hiro,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坏消息。”
“唔,还是先说好消息吧。”降谷零稍一思忖说道。
“嗯。”
“那个发色,那双眼睛,还有她用熟稔的语气提到的‘明美姐姐’。Hiro,白兰地是Sakura。”
“那坏消息呢?”
降谷零强装出来的笑意慢慢消失,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在手心里,仿佛从灵魂里都透出疲惫,他闷闷地说道:“Sakura是白兰地,hiro,我该怎么办?”
“先别着急。”诸伏景光安慰地拍了拍降谷零的背,“你今天跟她接触下来,你觉得她还记得我们吗?”
“我不知道。”降谷零重新抬起了头,“但我倾向于,她记得。”
他一晚上在她的底线上反复试探,战绩有胜有负,但总的来说应该是算被纵容了。
“我们先试试看接近和策反她吧。以她在组织里的地位,”降谷零回想着琴酒和贝尔摩德对白兰地的态度,“如果有机会把她拉到我们这边,对我们的卧底行动会很有帮助。”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苦涩之意在他的眼睛里蔓延开来。
好不容易见到找了这么多年的妹妹,他第一时间思考的居然是如何利用她的身份。
“如果不行,铲除组织之后,我愿意用我的功绩,我的荣耀,我的一切,去换她的自由和平安。”
“zero,你的心偏了。”
“我不是神明,hiro。”降谷零直视着诸伏景光道。
神明尚且没办法做到毫无偏私,更何况是他。
“而且这不是她的错,她跟宫野医生离开的时候只是一个六岁的小朋友,是我的错,是组织的错。”
“zero,组织里都知道,白兰地是琴酒养大的。”诸伏景光缓缓地开口,指出降谷零刻意回避的问题,语气冷静到让人害怕,“如果,她已经长成一只小怪物了呢?”
他用同样的语气说出更加残忍的可能性:“如果,你想要给她的自由,代价是民众的生命安全呢?”
降谷零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声音嘶哑地选择了暂时逃避:“到时候再说好吗,hiro?”
*
白兰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脸色就变了,她立刻抬眸问苏格兰:“你过来找我的时候有其他人知道吗?”
苏格兰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只有波本知道。”
“那赶快撤吧,你的身份泄露了。”白兰地举起手机把手机界面里琴酒群发的消息展示给苏格兰,“我会伪造一个你已经死了的假象。你自己小心一点,最好也先别回去,毕竟不知道出问题的到底是外部还是内部,我后续会调查一下的。”
“如果琴酒要检查尸体怎么办”
“那就说尸骨无存或者怎么样,总有办法的,阵哥不会太怀疑我。”
见苏格兰还在迟疑,白兰地叹了一口气:“难道非要叫你hiro哥哥才能听我的吗?”
听到这个称呼苏格兰睁大了眼睛,似乎一下子恢复成了白兰地印象里的那个诸伏景光:“那请你务必保重。”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hiro哥哥,等你重新和零哥联系上的时候,让他来这个地址找我,我有些话想跟他谈谈。”在诸伏景光离开之前,白兰地递给他一张纸条。
诸伏景光接过来收好,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为什么你不自己给他,你直接给他比较方便吧?”
白兰地笑了一下:“是这样的,如果你好好的,我们俩就有得谈,如果你死了,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诸伏景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我知道了,就算是为了这个,我也不能轻易地死掉。”
*
听到走到门外停住的脚步声,白兰地没有再给人继续举棋不定的机会:“门没有关哦,请进。”
降谷零慢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白兰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点抱怨似的说道:“来得好晚,我都等你好久了。”
“波本,”白兰地抬眼,视线落在面前沉默地望着她的人身上,“或者我应该叫你,降谷警官?”
“还是说,你更希望听到,哥哥?”
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白兰地的语气里带出了些戏谑的笑意,但降谷零的眼神还是闪了闪:“Sakura……”
对于降谷零的这声轻唤,白兰地恍若未闻地继续说道:“我可以把组织在日本所有研究所的位置都告诉你,研究所的附近一般都设有组织基地。”
降谷零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是有什么条件吗?”
“明美和志保她们俩虽然在组织里,但她们俩都是受害者。明美是手上没有染血的外围成员,志保也一样,她在医药研究上还很有天赋。就算仅仅是看在艾莲娜老师的份上,我想你也会保护她们。用这个信息来交换她们似乎不太划算,所以我想换一个。”
降谷零能够理解她的选择,轻轻颔首道:“你说。”
“Gin,我要他活下来。”
“可以。”
白兰地稍一思索就明白了降谷零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信奉‘不自由,毋宁死’,你想要把他送进监狱的话,恐怕做不到。”
“那怎么可能?你让我放过组织的top killer?”
“他是组织的top killer,但他并不完全了解组织的核心机密,不是组织里必不可少的那位。”
“可他满手鲜血,杀人如麻。”
“我又不在乎。”白兰地勾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在此刻的降谷零看来有些无法接受的灿烂,“你是不是想错了,降谷警官?”
“我是琴酒养大的白兰地,不是降谷零养大的Sakura。”
“所以这就是你救hiro的理由?因为你知道如果因为琴酒的追杀命令导致hiro死了,我一定会和他不死不休?”
“不完全是,”白兰地看着降谷零摇了摇头,眸光清澈,直白坦诚地说道,“为他,也为你。”
降谷零再次瞬间沉默了下来,默默无言地看着面前的白兰地,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以。”良久,降谷零回过神来,权衡利弊之后,咬了咬后槽牙答应了下来,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呢?”
“我?我不重要。”毫无障碍地传进降谷零耳朵里的是白兰地轻飘到没有情绪的语气,“今晚或者明天就死掉,对我来说也是可以轻易接受的事情。”
降谷零这才发觉眼前的人恍若阳光下的泡沫,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在眼前。他想要俯身抱抱她,却感觉自己的手臂重若千钧,怎么都抬不起来。
*
“波本,原来你是老鼠?”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海,还有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和枪声,琴酒举枪指着降谷零的脑门问道。
“这次我没有带人围捕你,是白兰地的要求,但是下次再见面,我不会再留手。”
“愚蠢!”琴酒脸色变了,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往回跑,像是动了真火。
降谷零也在琴酒骤然色变的同时意识到了什么,跟着他往回跑。
坐在天台边上的白兰地看见他们俩的瞬间,灰紫色的眸子瞬间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一般熠熠闪光。
她对着他们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漂亮但染血的脸上显出一分可爱的天真稚气,身上白大褂的衣角在风里翻飞。
“晚安,我先睡了。”她轻声道别后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倒,从高楼上坠落。
琴酒和降谷零一个箭步冲到天台边上,但谁也没来得及抓住她。
他们目眦尽裂地看着她坠落,鲜血慢慢浸透她身上的白大褂,然后在她身下的地面上缓缓绽开一朵红色的花。
然后是巨大的爆炸声,宛如烟花般升起,因为距离太近,连楼体都发生了震颤。
每天对他们俩道早晚安是他们母亲的习惯,那个已经模糊在记忆里的女人印象里总是笑眯眯的,给人温婉温柔的感觉。也许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清醒绝情,所以离开的时候也能头也不回。
降谷零这些年从来没有找过她,毕竟已经做了决定的大人没有挽回的必要,只是这个习惯还是留在了他们俩的生命里。
降谷樱离开家的那天,跟降谷零说了早安,但还没来得及说晚安。
白兰地每天不厌其烦地跟琴酒发消息道早晚安,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也早就成了习惯,就连今天早上,她也没有漏了那句早安。
于是她说晚安。
她没办法再等到下一个黑夜降临了。
但她什么也不亏欠。
第127章 番外3-4 黑樱if线
“Sakura!”降谷零大叫着从梦中醒了过来。
诸伏景光正站在沙发边上俯身看着他, 湛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降谷零难得迟钝得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和诸伏景光合租的房子里,在警察厅连轴转加了几天班回家之后太累,他在等诸伏景光给他做夜宵的间隙居然就歪在沙发上直接睡着了。
这种行为实在过于失礼了, 还好hiro肯定不会和他计较。
降谷零看着不说话的诸伏景光, 开口喊了他一句:“hiro?”
见他清醒了, 诸伏景光才缓缓开口道:“zero,如果你这是创伤后应激的话,我居然不知道该说你是发作得这么晚还是发作得这么久。你不会是之前一直都在刻意瞒着我们吧, 明天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不是,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降谷零揉了揉额角, 嘴上这么解释道, 但心里却觉得那一切真实得不像是梦境,连那句击碎他幻想的“我是琴酒养大的白兰地,不是降谷零养大的Sakura”都言犹在耳。
也许,是有一个世界,因为某种原因, 降谷樱跟宫野艾莲娜离开了陷落在了组织里, 而他, 短暂见证了那一个Sakura的人生。
尽管知道那个有完全不同的人生的Sakura不是他的妹妹,降谷零的心里还是无可抑制地生出一些悲伤。
在醒过来的前一秒,他也听见他在的那个身体发出了悲鸣。
身为组织的白兰地,估计是不会在任何地方留下照片的, 而作为降谷樱的时候留下的照片,却都在降谷零去卧底之前就被销毁了。
不仅是尸骨无存,就算想要找一张遗照, 都无从下手。
“要不要帮你给Sakura打个电话?”见降谷零良久没有再开口,脸上的表情也不算好, 诸伏景光担心地开口问道。
“不用了,”降谷零看了一眼时间扬眉道,“这个点,萩原肯定押着她睡了。”
自从知道降谷樱的身体状况,萩原研二就特别关注降谷樱的饮食和作息,天天抓着她早睡早起、按时吃饭。
为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sakura打扰自家妹妹的话,他这个兄长做得未免也太过本末倒置了。
诸伏景光也没坚持,笑道:“好吧,那zero来吃夜宵吧,我简单做了一点。”
降谷零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慢慢起身,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他拥有妹妹这件事,本来就是在不同的世界线中,趋近于完美的那一道故事轨迹。
降谷樱是这个世界带给他的限定卡池、永不复刻的SP。
是神祇赠礼,是一场奇迹。
*
第二天,诸伏景光发消息给降谷樱让她过去吃晚饭。
降谷樱简单回了个好,然后随手把消息转发给了萩原研二,萩原研二很快回复:“收到,下班后我去接你[比心.jpg]。”
被诸伏景光催着下班的降谷零从玄关一走进来就看见降谷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诸伏景光在厨房暖色调的灯光下做饭,萩原研二在帮他打下手,满屋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他没有再试图挤进厨房,径直走到降谷樱身边坐了下来:“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降谷樱看了自家兄长几眼,对诸伏景光叫她过来的原因心里有了数,幽幽地说道:“本来我以为hiro哥哥只是让我来蹭饭,原来是为了你,看来我已经不是hiro哥哥最爱的妹妹了。”
“怎么会,”诸伏景光回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我可是只有你一个妹妹。”
降谷樱垮下脸:“原来是因为是唯一的吗……”
“你要是愿意,可以天天过来蹭饭,我们俩不介意。”降谷零安慰道。
“没有在做饭的人哪有资格说这种话?”降谷樱斜了自家哥哥一眼,“你不是天天加班就差住在办公室了吗?”
“我其实也不介意。”诸伏景光接口道。
降谷零看了降谷樱一眼,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我就说吧”。
萩原研二飞快地提出建议:“那就把房子买在隔壁吧?”
“你们实在决定不下来,也可以买两套,”降谷樱举手提议,“我其实还挺有钱的,诺奖的奖金还没动,还有药企给我的各种药物的专利费。”
“你们给我补了十八岁的成人礼,我也可以送房子作为你们俩三十岁生日的礼物。”
降谷零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用,你的钱你自己好好放着就行。”
“行,”降谷樱随意地点点头,“那等它们成了遗产,你们再分吧。”
“不要乱说话,我还等着你给我送终呢。”
“不就是钟嘛,你想要的话明天就给你送一台过来。”降谷樱故意曲解道。
“降谷樱!”
“在呢,怎么啦?”看妹妹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他的样子,降谷零蓄积起来的一点气立马就消了大半,哪能继续维持教训她的气势。
诸伏景光在厨房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zero现在也就是对着Sakura,才能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萩原研二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小降谷现在是公安头子嘛,自己都不稳重怎么管好下属啊。”
餐桌上,降谷零吃完饭之后,简略地跟几个人概述了一下他前一天晚上的梦。
等降谷零话音落下,萩原研二首先扬起眉梢笑道:“欸——原来是这样啊,因为小降谷做了个噩梦,所以小诸伏把Sakura酱叫过来作为安抚吗?”
降谷零的神情显得有点凝重,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但我感觉,这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梦。”
“应该就是了,”降谷樱表情不变地听完了全程,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放下手里的餐具,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我的药研制成功的时候,boss有问过我‘你觉得Brandy会不会更好’。如果我真是在组织里长大的孩子,那这个大概就是我的代号了。”
萩原研二仿佛对他们的话题不太在意,他伸手给降谷樱递了两张纸巾。
降谷樱自然地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对折了两下将纸巾的一角压在了碗下,重新抬眸:“白兰地的死亡能够解决很多问题,比如琴酒可以安心离开日本不用多有顾忌,零哥可以继续毫无阻碍地做他前途光明坦荡的警察厅公安,这回卧底结束哥哥就已经是警视正了吧,以后继续升职也不用担心有对手可以攻讦的政治污点。”
“毫无疑问,这些你和琴酒也都能想到,”降谷樱眯了眯眼说道,“不过如果她是我的话,她是故意的。”
降谷零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什么,自杀是故意的也需要刻意说明吗?”
“不是这个,如果是我想要离开这个世界”降谷樱的话刚一出口,餐桌边上的人立刻齐刷刷地把目光扫向了她,眼神里浮现不赞同之色。
被这几个目光如炬的家伙盯着,饶是以降谷樱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心理素质也有些吃不消,她抬手扶额,笑得有些无奈地添了一句:“我是说如果,这只是一个假设。”
“不行,Sakura酱可不能想不好的事情哦,”萩原研二紫罗兰色的眸子带着笑意和温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降谷樱,他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慢慢地跟她十指相扣,语气轻柔,“是的,假设也不可以。”
降谷樱任由他牵着手没有挣脱:“我的意思是,反正我才不会像她这么做,毕竟世界上多的是死得悄无声息的办法。”
“实际上,白兰地只是了解你们的性格,算准了你们俩会折返,然后用这场盛大的死亡,用这句忘不掉的晚安,用血花、烟花以及尸骨无存,交换你们俩,或者说他们俩,一辈子的刻骨铭心。”降谷樱用另一只托住自己的下巴懒洋洋地说道。
“琴酒能先你一步找到她,固然有那个世界的你对她不够了解的原因。但我猜,白兰地过往肯定有跟琴酒暗示过什么,比如说漫不经心地告诉他,坐在天台上偶尔会产生往下跳的欲望。”
相比较于她所说的内容,她的语气实在是有些过于平静了。
因为餐桌上剩下三个人几乎听得瞠目结舌。
“这样,从此以后,不管你们走到哪,不管你们在干什么,心里总有一个她的位置,这是她的阳谋。”降谷樱慢慢地说完,歪了歪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降谷零,“哥哥,你猜我为什么对她这么了解?”
降谷零张了张嘴,但没能够发出任何声音。
降谷樱轻笑出声,好整以暇地说道:“因为她就是我啊,我们俩的灵魂深处有数不清的共同点。”
她说得毫不迟疑,堪称残忍地把自己的这一面揭露给最亲近的人。
这时候萩原研二忽然在一边出声道:“看我。”
降谷樱不明就里地照做,萩原研二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把手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在Sakura酱变小的时候,小降谷跟你说哈尔,说魔女,那我今天就学一下。”萩原研二笑道,“Sakura酱一定看过《哈利·波特》吧,伏地魔和哈利也有许多共同点,分院帽觉得哈利更应该进入斯莱特林。但是最后他们俩一个成了令人不敢直呼其名的黑魔王,一个却是勇敢无畏的救世主。邓校也跟哈利说过,自己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面对相似的局面,她的做法是让他们牢记她永远没办法淡忘,你的做法却是让我们直接忘记你然后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好好生活——当然我必须说你这个做法也很残忍,我们都没有选择权了——对于这个,我不想评判谁对谁错,我只是想说你们俩根本就不一样。”
“而且你明明是由小降谷、小诸伏还有我和小阵平养大的,sakura酱不要随口就抹煞我们几个的功劳啊。”萩原研二故意做出一副哭唧唧的样子凑近,降谷樱抬手揉了揉他手感极好的头发作为顺毛。
“你不是她,也永远不会是她。”萩原研二认真地看着降谷樱说道,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溢满笑意,熠熠闪光。
离开之前,降谷樱习惯性地跟他们道了一句晚安。
“短期内不要跟我说晚安了,”降谷零脸色浮现出一点苦恼之色,“我都对这句话有点PTSD了。”
降谷樱轻笑:“那不更应该用脱敏疗法吗,要不我给你录个音频,哥哥试试在卧室里循环播放?”
降谷零虚起眼:“sakura你是什么魔鬼?你是生怕我不做噩梦吗?”
降谷樱想了想,上前一步抬手给了降谷零一个紧紧的拥抱,她含笑问道:“那这样呢?我就在这里哦,明早还可以继续跟你问候早安,哥哥有觉得安心一点吗?”
“Sakura,”降谷零回抱住她,感受着妹妹身上让他觉得安心的气息,“我好多了,谢谢你。”
“那我先走啦。”
萩原研二牵起降谷樱的手,语气轻松:“Sakura酱和小降谷的关系果然还是让研二酱很嫉妒呢~”
对于萩原研二式的撒娇,降谷樱已经很习惯了:“嗯嗯,回家也给你一个拥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