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北境动乱
第51章
等林清骑马赶到陆家庄大门前的时候, 李明霄早在那等着了。
李明霄见她回来才松了口气,“怎么回事,我一出来就找不到你了。”
“只是去处理点事情。”林清摇了摇头, 眼前阵阵发黑, 脚踩在地面,就像是踩在棉花里。
心里把炼人雨从头到尾骂了一遍,她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李明霄正在说山庄里的事情, 见林清忽然停下脚步,不禁疑惑的扭头看去,就见林清那双眼已然失去神采, 身体犹如失去了支撑, 向后倒去。
李明霄只觉这一瞬仿佛连呼吸都消失了, 大脑空白, 他只来得及将人拉进怀里。
他从不知道林清的身体是这样轻的,缩在他怀里,好似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
“林清?”
他第一次唤这个名字, 对方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生气?担心?焦虑?
李明霄理不清心里那些糅杂难辨的情绪,只是胸口犹如被堵住了一样。
他急迫的将人抱起, 如风一般冲进大夫的院子。
陆家庄里的大夫只有这一位,姓张。
张大夫正在给姜若漪配药, 被李明霄的样子吓了一跳,手一抖,就错了重量, 不禁皱眉,“干什么啊!”
“林清晕倒了!”
张大夫扭过头,正对上李明霄那张俊脸,却又被吓了一跳。
或许是因为刚沐浴过, 李明霄摘了那张面皮,君子如玉,明明还是那张脸,可那眼神却不是以往的温顺,更像是俾睨天下的王者,一言一行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
张大夫自觉也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可却忍不住腿肚子转筋,差点跪下去,“你把她放到床上。”
李明霄依言将林清轻放房内唯一一张空床上。
张大夫问道:“怎么回事?”
李明霄:“不知,她刚回来,下马就晕了。”
张大夫只得伸手去为林清把脉,那手刚触碰到她的手腕,林清就动了。
她另一只手猛地撰住张大夫的手腕,双眼骤然挣开,死死的盯着张大夫。
张大夫疼的脸都快扭曲了,“放手!放手!骨头要断了!”
李明霄连忙走到床前柔声安抚,“林清,是我……陈肖,那是张大夫,要给你看病的,听话,放手。”
林清的意识逐渐回归,双眼也渐渐有了以往的神采。
她眨了眨眼,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就大抵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将张大夫推开,“不必看了,我身体的情况我知道,扶我起来,给我纸笔。”
张大夫手腕都肿了,看林清跟看个大杀神似的,要多远躲多远。
李明霄只得将她扶到桌前。
林清提笔沾墨,心里却是松了口气,若是再醒晚点,她怕是就要有大麻烦了。
只要一把脉,姜若漪都能被探出男女,她不觉不能瞒过去。
几息之后她写下一张药方交给张大夫,“按这方子抓药帮我煎了就行。”
张大夫看了方子,眼睛微亮,“你懂医?”
林清又被李明霄扶到床上休息,“不懂,只是我这人疑心重,信不过旁人,所以提前背下几张救命的方子。”
张大夫不敢置信,看林清就像是在看怪物,“我这辈子见过的怪人也不少,怪成你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林清虚弱的靠着李明霄,说话的气息都带着点虚,“证明你这辈子太短,见过的人还是少了,要不然等我忙完回京,就让张大夫领了诏狱里狱医的缺儿,保准你想看什么奇葩都能寻到。”
张大夫听了这话眼神都变了,明摆着在说——你这小子看着人模人样的,咋就不做人事呢。
林清假装没看见,悄悄拽了下李明霄的胳膊,“渴了。”
反正她是病号,她娇弱,她也要人照顾一下。
“等着。”李明霄积聚的怒气被这一拽也就散了,有心想再训斥几句,但看林清这幅憔悴的模样,又莫名觉得心疼,最后报复似的重重点了一下她的脑袋,起身出去烧水,顺便拽上一边还在钻研药方的张大夫。
他不得不再次开始捉摸等回京之后给林清府邸加多少人才能靠谱。
林清猜不到李明霄心里想些什么,当门被关上,她方才松了一口气,别以为她没看见李明霄的那眼神都能吃人了。
结果一口气刚下去,立马疼的龇牙咧嘴。
一炷香后,当李明霄带着一碗水回来的时候,心里那些怒气也彻底散了。
林清道了声谢,将水接到手里才发现已经是温热了,碗沿还带着湿润的凉气,心里微暖,忍不住凑到他的耳边,“陛下,谢了。”
李明霄被她的吐息弄得耳朵发痒,心里却莫名舒坦极了,“究竟怎么回事?”
林清小口的喝着水,闻言便道:“哦,没什么大事,就是遇见了炼人雨,打了一架,挨了他一掌。”然后又去了军营打了几架。
李明霄一双眼骤然瞪大,那散去的怒气也随之回归,“你遇见了炼人雨?”
林清点头,“嗯。”
李明霄深深吸了口气,“你没见叫人?”
“炼人雨行踪诡秘,身法莫测,那些捕快根本追不上。”林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李明霄语气的不对劲,连接下来的声音都愈发虚弱,“这不是来不及嘛,再说虽然我挨了一掌,炼人雨可是被我直接放血了……”
李明霄被气笑了,“你还挺骄傲?”
林清缩了缩脖子,正要开口,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那李明霄冷着一张脸瞪着她,分明在说——你接着狡辩,加油。
林清不说话了。
李明霄见她一副缩进龟壳的样子,又气又无奈,“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林清也知道今天多少有点冲动,实在是卢达的死错过了一些很重要的线索,还有当初被炼人雨和那头白虎逼的跳河,她是挺想报仇的。
当然,若能借此机会探探炼人雨的底自是最好,若不行,她一个人也好跑路。
反正行的不行的她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想到李明霄能生这么大气。
以前出任务也不是没受过伤,但李明霄也就是多给点赏赐,顺带多慰问两句,哪像现在这样,简直都跟被河豚附体一样。
“对了,炼人雨给了个消息。”林清将朔国出兵的消息以及她在军营里的遭遇说了一遍,顺便把手里的假兵符交给李明霄。
听到刘荣被废,李明霄也没觉得有什么,那样一个蠢货没动他只是因为太后的关系,如今朔国动静那么大,废了也好,免得坏事。
至于假兵符,这又不是林清干的,与林清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林清靠着假兵符避免军中损失,多聪明。
“你做的很对。”李明霄心里暗自夸了好几句,随即蹙眉思索,“可朔国出兵的理由是什么?”
林清望向门外,“理由到了。”
李明霄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孟杰带着两个人往这边过来。
是于思敏和她那位亲戚。
孟杰急躁的冲进房间,“头儿,出事了。”
林清看向孟杰身后的于思敏。
于思敏满脸焦急,犹豫了一会,眼睛一闭,急声道:“我哥哥不见了!”
林清:“你哥哥究竟是谁?”
于思敏心里清楚,如果要救于思昭就不能有丝毫隐瞒,“我们的母亲是大朔的孙贵妃,我的哥哥真名杨承昭,是大朔的七皇子,被封为逍遥王。”
林清愣了下,她知道于思昭的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会是大名鼎鼎的逍遥王。
朔国的孙贵妃乃是如今朔国皇帝的青梅,非常得帝王宠爱,生下一双子女也同样被看中,尤其是那位七皇子,十五岁便被恩准开府,甚至连封号都是七皇子自己选的。
逍遥二字按理不该用在皇室宗族之中,但人家七皇子想用,皇帝便力排众议给用了,这得多宠啊,怪不得会大军压境。
“我名杨承敏。”于思敏小声的补充一句,接着说道:“我哥哥被一个黑衣人掳走了。”
李明霄问道:“是何时的事情,那黑衣人有什么特征?”
杨承敏道:“约是申时初,我去找我哥哥,一个身上披着斗篷,脸上带着鬼面的人正好扛着我哥哥从窗口飞出去。”
林清眸光闪烁了一下,“鬼面?”
杨承敏回忆道:“是啊,那鬼面具怪吓人的,好像哭,又好像在笑。”
李明霄看向林清,“炼人雨?”
林清没说话,她今日事情不少,与炼人雨对上那会,大约是在未时末,从魏城赶回陆家庄骑快马至少要半个多时辰的路程,炼人雨就是飞都飞不回陆家庄,又如何绑走杨承昭。
更何况,炼人雨被她给捅伤了。
嫁祸?原因呢?
林清又想到炼人雨对她说的那些话,本以为是威胁,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尽然,难道炼人雨察觉到了什么……
罢了,先去于思昭的屋子里看看吧。
大家正要离开,张大夫刚好端着药回来,一看林清要走,立马端着药站到一边没敢说话。
李明霄将他手里的药接过来,拦住林清,“先把药喝了,我给你准备些……”
他话还没说完,林清已经一把夺过药碗,两口灌了下去,伸手将嘴角溢出的药渍一抹,抬眸疑惑的看向李明霄,“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明霄默默将油纸包往袖子里塞了塞,那是他方才跑去厨房买来的点心,可惜有点碎了,“你的伤不要紧?”
“没事,这几日少动武,养养就好了。”林清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炼人雨似乎并不想杀了她,掌劲留了手,她只是看着严重罢了,若立即调节,根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她不过是急着跑去军中安排事务,又急着赶回陆家庄,打了好几场又一路颠坡,这才导致伤势加重,让她昏迷了一会。
第52章 第 52 章 北境动乱
第52章
陆家庄的客院大多已经空了, 只有少数几家还没离开。
杨承昭的住处是客院里最好的一处院子,院子大不说,还有几处池塘造景。
林清正要推门进去, 就被穆晚唐拦住了。
穆晚唐是真的很气, 林清拿了他的卖身契,却把他忘了……
忘了!
穆晚唐原本憋了一肚子的事情想要跟林清商议,现在他只想跟林清狠狠打上一架, 哪怕他压根打不过。
林清看到穆晚唐那双微挑的狐狸眼都红了,还怪有点不好意思的,“你怎么过来这了, 陆有善呢, 怎么没带你去休息, 他那人怎么办事的, 果然不牢靠。”
穆晚唐一改以前的态度,明明是带着笑意的,说出的话却是凉飕飕的, “林大人怎么这么客气,草民还以为林大人已经忘记了草民是谁。”
林清假装没听懂, “瞧你说的,哪能真不管你, 被关了这么久可别留下什么暗病,待会让张大夫好好给你瞧瞧。”
穆晚唐一听这个,脸色更加难看, “林大人!”
林清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听得见,你也知道我们的关系, 救不救你,纯粹看我心情。”
搞得他们好像很熟一样,多让人不好意思。
穆晚唐阴沉的脸忽的散开了,只剩一抹苦笑,“我还以为这般做多少能唤起林大人一点愧意,没想到大人你还真是没有心啊。”
林清笑吟吟的看着他,“这有没有心,还得看穆兄你如何做,你若坦诚相待,我又怎会无心呢。”但若是相互算计,那也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这是……哪位?”李明霄盯着穆晚唐那张脸,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林清那称呼倒是不算错,确实像只狐狸精。
林清介绍了一下,“穆晚唐,名字该是真的,其他不知。”
李明霄点了下头算作示意,“在下陈肖,幸会。”
穆晚唐微微眯眼,“能跟在林大人身边的果然都是好相貌。”
李明霄:“在下便将这话当做是穆公子的夸赞了。”
“行了,还有事要办呢。”林清打断他们俩,先一步走进杨承昭的屋子。
客房里的家具与其他房间大差不差,但用料上更精致,想来是杨承昭这位逍遥王自己更换的。
房间很整齐,唯有桌上有一个倒下的杯子,周遭是干涸的水渍。
杨承敏道:“我本是来找哥哥出去玩的,就走到门口这里,刚想敲门的时候,那边的窗户忽然被人从里面踹开了,我哥哥被那鬼面人扛在肩上,就这么飞走了。”
林清问道:“杨承昭可会武?”
杨承敏摇摇头,“哥哥只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吓吓人还行,别的就不成了。”
孟杰过来,“头儿,窗台上有脚印,看大小是个男子。”
林清走到窗台前,窗户是被人从里面一掌暴力破开的,如今只剩几块碎木挂在窗框上,窗台上是一个硕大的泥脚印。
孟杰已经让人将那脚印拓印下来交给林清。
林清没有接,“不必给我了,既然对方想要咱们跟着脚印查,那便看看这是谁的脚印吧。”
孟杰应下离开了。
李明霄伸手仔细衡量了一下那处脚印,“看印记确是男子的脚,但这印记太过刻意了。”
穆晚唐也凑了过来,“林大人这般聪慧,又岂会看不出里面的问题,想来不必陈兄提醒。”
李明霄颇为讶异的打量一下穆晚唐,“穆兄怎么还在这,毕竟我们天禄司正在查案子,穆兄身份上有些说法,在这多有不便。”
穆晚唐气的差点把眼睛都瞪圆了,这不就是拐着弯骂他身份不明么。
林清看这二位,莫名有点头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不合?
“您二位都累了一天了,要不都回去歇了吧。”
李明霄直接拒绝,“你有伤在身,我不放心。”
穆晚唐也看向林清,“你受伤了?”
“小伤,能动。”林清挥挥手,“这脚印却是刻意了,而且你们看这泥印颜色乌黑,却又带着一点白色。”
她将那散碎的白点拾起,指尖微捻,“是馒头?”
杨承敏眼睛一亮,立马指着院子里角落处的小池塘,“我哥会用馒头喂鱼。”
众人来到那处小池塘,果然在池塘边的泥地里找到一处泥脚印。
李明霄蹙眉,“炼人雨为何要留下脚印?”
“大抵是为了栽赃嫁祸吧。”林清看向杨承敏,“你们不惜改名换姓来到陆家庄,究竟所为何事?”
杨承敏既然决定开成布公,就没想着隐藏,从口袋取出一张请帖交给林清,“为了这场拍卖会。”
杨承敏递来帖子与林清手里那张一模一样,她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没想到朔国也对那虚无缥缈的宝藏感兴趣。”
杨承敏没说话,接过帖子后垂下了头,呐呐道:“请你救救我哥哥。”
林清:“杨承昭很有用,他们若要杀他也只会在榨干他的价值之后。”
白莲教已被她重创,剩下的人数绝对不多,甚至已经发生了内讧,这样的情况,杨承昭只要不笨,就绝对不会死。
现在最难办的,反而是朔国大军。
接下来唯有等待孟杰回来或许才会有线索,林清抬腿往书房走,路过周虎时顿了下。
孟杰去忙了,就把周虎叫过来听她差遣。
她问道:“今日怎么没看见福生?”
周虎愣了愣,忙道:“他腿脚不便,听照顾他的丫鬟说是累坏了,今日一直在房里休息。”
“嗯。”林清不置可否,“既然累了,就让他好好歇着吧,让张大夫去给他探探脉,别累坏了。”
周虎嘿嘿一笑,“大人可真是关心周兄弟,要我是他,保准感动坏了。”
林清笑笑,“毕竟是我带来的,幼时情分在那摆着,总归要多看顾几分,对了,姜世子那如何了?”
周虎:“还在昏迷。”
林清默了默,“罢了,让张大夫好好看顾些吧。”语罢便离开了。
当她处理完今日的事务天色已经大黑了,今夜的山庄灯火通明,时有人声响起,这一夜怕是不消停了。
忽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林清抬眸看去,发现竟是周福生,“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周福生双手转着轮椅的轮子来到她旁边,“许是白日睡多了,这会怎么都睡不着,听下人说你还在忙,就给你送了点安神香来。”
说着他将放在腿上的木盒拿起放在桌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何时买的香?”林清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是一块粗香,香味清新,带着淡淡的果香,很是不错。
周福生注视着那块香,眸中是散不去的惋惜,“是我做的,可惜料子不多,只做了这么点。”
林清颇为好奇,“我倒是不知道你竟还会制香。”
周福生:“不是跟你说过,我是被一位大夫救下的,跟他学了点皮毛,会制点粗制香料,不值什么钱,就是个新意。”
“这新意不错,谢了。”林清将木盒盖上,放在后方的书架上。
周福生注视着她的动作,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公务繁重,不要总这么熬着,适当而止。”
“你怎么今日倒是啰嗦起来了?”林清靠在椅背上,顺着窗外招了招手,立马有丫鬟送上两杯热茶。
周福生:“我腿脚不便,许多事终究是有心无力。”
林清:“等回了京城,我给你寻个名医。”
周福生:“会吗?”
两人的笑容同时僵住,一同端起茶杯喝茶。
“这些日子,我总会梦到从前的日子,可时不待人,更不待我。”周福生端着茶杯,飘散的水汽好似为他的脸蒙上一层淡淡的纱,没有怀念,没有希冀。
林清沉默了。
“瞧我这嘴,说那些事做什么。”周福生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我忘了。”林清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既然已经过去了,记得那么清楚做什么,过去再苦,总不能让明天也跟着苦吧。”
周福生注视着她,许久,忽然问道:“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啊……”林清幻想了一下,“若活着,升官发财,等老了该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待几百年或者千年之后的人翻起历史书,能知道历史上有我林清这么个人。若是死了……死都死了,还关我什么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呗。”
周福生静静的听着,好似从这几句话里听到了林清的后半生,唇张了张,却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回去了。”
“嗯,我也该回了,送你吧。”林清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褶皱,推着轮椅离开书房。
今夜的天不算好,乌云遮月,连空气里都充斥着散不去的水汽。
走在路上,才发现今夜的陆家庄比她在书房里看见的更加热闹,天禄卫带着一波又一波的人离开,偶尔还能听到人群里传出的呜咽。
周福生:“弄出这么大动静,看来你心里有数了。”
林清笑笑,“也或许是打草惊蛇,将计就计。”
“我到了,再见。”
“嗯,明儿个见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7 12:24:38~2024-04-08 18:0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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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北境动乱
第53章
翌日, 当林清出现在正院的时候,孟杰带着两个男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孟杰道:“头儿,昨夜兄弟们将山庄里的人都对比了一遍, 连我们自己人都算在内, 鞋子大小能与那印子对上的共有十人,皆有人证,唯有这二人申时前后皆离开过客院, 且并无人证。”
林清问道:“住处可搜了?”
孟杰:“正在搜。”
林清看向那二人。
两位皆是住在客院的客人,着装亦是奢华,非富即贵。
其中一个已是老翁, 头发黑白斑杂, 后背佝偻, 另一位则是身材消瘦的中年人。
中年人眉目隐含威压, 一看便是久居上位之人。
林清将这二人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不禁陷入思索。
她想不通这样两个人有什么值得白莲教动手陷害的,他们其中的一位又在这件案子里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她的视线无意间划过那二人的手, 随即一顿,命道:“你二人伸出双手。”
二人一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中年男人看向林清的目光甚至多了些许怒气,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
孟杰上去就是一脚, 踹在那人的腿弯处,“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家大人叫板!”
“你!”中年男人还要骂,突然听见一声争鸣, 扭头一看,就见周遭的天禄卫腰侧佩刀已然全部出鞘,正杀意凛凛的盯着他。
中年男人被那刀光晃得眼睛生疼,心里莫名发寒,再看林清的时候,已然不如刚开始那么狂妄,“林大人,敢问在下所犯何罪,竟遭如此待遇?”
林清只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就像是在看个笑话,“这里是大渊,本官不管你们是何身份,又是从哪里来的,若是本朝百姓,听从本官安排岂不应当,若是他国来客,本官并未接到他国使者来访的消息,敢问二位是以何种身份进入大渊的?”
中年男人沉默了,这若是解释不好,只怕一个他国细作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林清虽然品阶不高,却不好惹,只好伸出双手。
中年人的双手细腻,一看就是从未干过活的,然而更令林清注意的是中年人套在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扳指通体翠绿,阳光之下,偶尔一丝明黄从中一闪而过,里侧靠下的位置雕刻着一个小小的‘钰’字。
传闻盛国有一位钰王,最喜玉石,不惜给大渊朝送来万两黄金,只为求走一块龙纹玉,后来听闻那玉被雕成了一枚扳指。
看来这位便是钰王了。
林清不得不感叹,一场拍卖会,几块不知真假的宝图碎片,朔国的逍遥王来了,盛国的钰王也到了,现在连他们大渊的皇帝都不得不被困在这,这北境之地,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不过她不打算点破钰王的身份。
林清微微扭头,略过钰王看向那老翁,随之目光一凝。
这老翁双手指骨粗大,有许多细小的疤痕,掌心靠上的位置有茧,厚度相当,呼吸绵长有力,脚步看似虚浮,实则沉着稳健。
这人不但是个练家子,且功夫不弱。
她的视线再一次落在那双手上,她的双手虽然也有茧,但因为惯用右手剑,所以右手的茧更重一点,再看这老者,那双手老茧几乎相差无几。
北境的军中将士大多都用长兵,那一双双手的样子与这老翁相差无几。
林清垂眸,兵士吗……
她唤来孟杰,问道:“这老翁是独住吗?”
孟杰想了会,道:“他年岁大了,有位仆人一直照顾他的起居,不过那人脚大,鞋子对不上。”说完朝旁边的天禄卫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往老翁的住处赶去。
就在这时,搜查他们住处的天禄卫回来了,带头的人是周虎,他身后的天禄卫抬着一个大号的木箱子。
周虎道:“启禀大人,这是在那老翁后院的老树下挖出来的。”
箱子被抬到林清面前,上面还粘着湿土,周虎将箱子打开,一股浓郁又难闻的气味险些将大家熏吐了。
孟杰捂着鼻子,“这味道怎么跟进了坟墓一样。”
林清差点没被熏吐血,赶紧点上周身几处大穴,让嗅觉暂时丧失,这才看向箱子里。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最上面的是一张似哭似笑的鬼面,下方是一套夜行衣和一件黑色斗篷,角落处还放着一双鞋,鞋底满是泥泞。
孟杰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炼人雨竟是这个糟老头子?!”
下一瞬,数十把兵刃已经将那老翁团团围住,但凡他敢动一下,立马会被砍成碎肉。
林清缓缓蹲下,她的视线从那些衣服上不断下移,最终落在角落处一颗颗小小的灰黑色的丸子。
“这是什么?”周虎也发现了,取出一颗嗅了下,干呕了好几下才恢复过来。
“是香丸。”林清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连她自己都有点听不清了。
周虎嫌弃的将那香丸丢进箱子里,一扭头,就见林清仿若失了魂一般,疑惑的唤道:“大人?”
林清骤然回神,站起身,“既是证物,封存好,派几个人好好守着,他那位仆人可带到了?”
孟杰道:“人已经带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中年汉子。
这人一身粗布短打,身体壮硕,脸上带着恐慌,跪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就是个庄家汉子,被人雇来照顾那位老爷的!”
林清让孟杰将他扶起来,“你叫什么,是谁雇佣你的?”
“小人王二,雇佣小人过来伺候那位老爷的是他。”中年汉子抬手指向钰王。
钰王也被惊了一下,“你胡说什么,本……我根本不认识你!”
“老爷,昨日您不是还给小人拿月俸来着,怎能说不认识小人呢。”王二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孟杰将荷包取来送到林清手里。
这荷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布料是艳丽的大红色,上面绣着两朵荷花,下方坠着同色的穗子。
她将荷包打开,倒出两锭银元宝。
孟杰冷哼一声,瞥向王二,道:“这是十两重的银锭,啧啧,魏城普通人家一个月也用不掉两钱银子,你照顾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一个月却有二十两的月俸,莫非拿我们天禄卫当傻子耍不成!”
王二都快哭了,“小人是十日前被雇来的,这位老爷当时说得明白,每月月俸二十两,小人也是贪图钱多才做的。”
钰王也不傻,明白自己十有八九是给人顶锅了,“我与那老翁根本就不认识,与你更是从未见过,为何要雇佣你照顾一个陌生人。”
王二傻了,反正月月有钱拿,这个问题他真没想过,他再次朝林清跪下,“大人明鉴,小人真的冤枉啊!”
林清问道:“他昨日是何时给你银子的?”
王二擦掉头上的冷汗,回忆了一下,“大约是丑时了,小人起夜上茅房,那老爷就待在院外拐角那,忽然开口还吓了小人一跳。”
林清很好奇,“子时都过了,昨夜还是阴天,这黑灯瞎火的,你是如何确定那人就是雇佣你的人?”
“他说他叫王钰,就是住在隔壁的老爷。”王二懵了,如果认错了人,为什么还要给他钱啊。
钰王化名王钰,见王二连他化名都说了出来,简直都要快被气死了,他这人顺遂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诬陷,“昨夜我一直在房中,并未出去。”
孟杰见钰王这模样,不禁皱眉,“头儿,这二人必有一人是在说谎,可要细查?”
林清看着手里的大红荷包,“不必,他们说的都是真话,王二的确是被人雇佣的,王钰也确实没见过王二。”
周虎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也是迷糊了,“可这怎么可能呢?”
林清扬了扬手里的荷包,“他们说的确实都是真话,因为对方的目的从不是他们二人,而是为了将这个荷包送到我的手上。”
孟杰抓抓脑袋,疑惑道:“一个荷包,能有什么用处?”
“当初我曾在张未山的尸体发现几丝红线,那线的光泽触感与这荷包上的穗子一样,那时我本以为那是凶手无意间留下的,现在看来却是正好相反。”
林清将荷包翻过来,荷包底侧绣着一个小小的‘山’字,与在国公府时姜若漪给她看的那个木盒里的‘山’字一模一样。
这个荷包是张未山的。
周虎颇为嫌弃,“大男人家家的,怎么会用这种荷包,又是穗子又是荷花的?”
林清指着荷包上略显凌乱的针脚,“张未山是工匠,手必然很巧,如果是他自己绣的,针脚最起码也要细密整齐,但看这荷包上的样子明显是个新手。”
孟杰问道:“可这样一个荷包,即便是哪位姑娘相赠,能有多大作用?”
这问题不止孟杰很疑惑,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这东西的作用与那炼人雨的衣裳作用相同,不过是栽赃嫁祸罢了。”林清嗤笑一声,“不过若论齐心歹毒,这两边也是相差无几。”——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8 18:04:52~2024-04-11 18:4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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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北境动乱
第54章
林清这话让众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炼人雨劫持朔国逍遥王, 致使边境朔军集结。”孟杰拿过那荷包看了好几眼,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个小东西,咋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林清道:“王二说过, 这个荷包是隔壁王钰给他的, 等同于将张未山的死与王钰联系到一起。”
王钰气闷,再次辩解,“我说过, 这不是我的东西!”
林清:“是不是你的东西并非空口白话就能证明的,是需要官差调查审核,方能确定真伪,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便是天禄卫亲自取证, 至少也需要大半日的功夫。”
“不过大半日的功夫, 我又不是等不起。”王钰不明所以,但林清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雷砸在他的脑袋上。
“若你死了呢。”
林清把玩着手里的荷包,“朔国大军集结, 若在攻城前我们无法将失踪的逍遥王给找回来,朔军就会与我大渊的军队对上, 届时战火一起,上雎必定趁乱而入, 北境也会因此陷入混乱。若在此时,盛国钰王在我大渊蒙受不白之冤死于狱中……”
东边的盛国一向对大渊虎视眈眈,有了出兵的借口, 又有朔国在北境牵扯,盛国必定会对大渊出兵。
勾越紧邻大渊与盛国边境,又与大渊素来不睦,又岂会错过机会。
三国战乱一起, 其余小国亦会陷入动荡,大渊只会是腹背受敌,即便能杀出一条活路,也会元气大伤。
林清笑了笑,“今夜的杀手必然少不了盛国那一拨。”
孟杰和周虎被震惊的人都傻了,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荷包而已,林清竟然已经将前因后果都联系在一起,甚至已经判断出后续敌人的谋划。
孟杰呆愣愣的伸出手,在周虎的屁股上狠狠拧了一下,疼的周虎哎呦一声一蹦三尺高,怒目瞪着孟杰,“孟杰,你想打架!”
“意外,意外。”孟杰赔笑着给周虎顺顺气,“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嘛,你说同样是脑袋,怎么头儿的脑袋就那么好用呢。”
周虎鄙夷的往旁边挪了几步,“大人的脑袋岂是你这榆木疙瘩能比的。”
孟杰嘿嘿笑了几声,也不生气,只是看向林清的目光更加火热,他这辈子干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投入林清麾下。
王钰亦是没想到他的身份竟然已经被林清猜中,甚至还猜了他的死期。
即便他的心中一再否认,盛国不会因为一个出兵借口而要了他的命,但理智上,他已经完全相信林清的话。
他虽是个闲散王爷,可不代表他想死啊!
王钰一张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来来回回变了好几次,最终不得不屈服,咬着牙朝林清拱手,“还请林大人救命。”
林清大大方方的回了一礼,“钰王爷客气了,只要王爷配合,本官无论如何都会保住王爷一条性命。”
解决完王钰的事情,林清看向那一直不曾言语的老翁。
四周的刀剑并未收起,处于冰刃之间,老翁却脸色如常,丝毫不惧,看向林清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
林清道:“孟杰,将人带到书房。”
语罢,她先一步回到书房,走到书架前,视线在那装着粗香的锦盒一闪而过,落在旁边的茶具上,抬手取出来放在外间的圆桌上。
以前在家时,她若想喝茶了,就烧上一壶热水,随便泡一泡就行,像那些雅士一样煮茶,她并不熟练,可繁复的动作却能让她暂时清空脑子。
当她将茶沏好,孟杰也将人送了进来,而后自己退了出去,亲自守在房门前。
书房里就只剩下林清与那老翁二人。
林清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国公爷,请坐。”
不管是方才被刀剑加身,还是如今独自面对林清,老翁依旧一派风平浪静,听了林清这话,直起身体,端坐在椅子上,笑道:“林大人年纪轻轻,眼光却是与那诸葛绪一样毒辣。”
林清笑笑,将茶杯放在他面前,“下官便将这话全当是国公爷的夸奖了。”
镇国公名姜松泉,摘下那层面具和头上的发套,年岁上与钰王相差无几,“林大人如何知道是本公的?”
“国公爷半生驻守边疆,哪怕改头换面,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隐藏的。”林清将杯中清茶一口饮尽,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而且若你只是一位普通老翁,无利可图,白莲教又怎会陷害你。”
姜松泉眼里闪过赞赏,“林大人方才的表现还真是令本公惊讶。”
林清不以为意,她只不过是做了她要做的,“下官多谢国公夸赞。”
林清这样的气度让姜松泉更为惊讶,京中贵族子弟他见过不少,但少有如林清这般心思细腻。
就是他家的那几个孩子,他自认为也是极为出众的天才,可对比林清,还是要差上不少。
姜松泉道:“白莲教最开始是在国公府中流传,对方极为隐蔽,待本公发现之时,白莲教已成气候。”
作为镇国公,将这些东西抹消并不困难,但就在他处理的时候,白莲教的势力已经流传出去,并且愈加强盛,连北境也开始因此动荡,所以才有了后来诸葛绪来往北境的事情。
“林大人是如何看出本公藏在陆家庄内的?”
林清:“陆家庄已经完全被下官掌控,眼下这北境哪里还有比陆家庄更安全的地方,而且下官与国公爷目的相同,国公爷若有心想藏,陆家庄是最合适的地方。”
姜松泉见林清这般冷静,“看来林大人已经心里有数了。”
林清:“嗯,但尚有一问,还需国公解惑。”
姜松泉挑了挑眉,“请说。”
林清:“兵符。”
姜松泉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兵符如今确实不在本公手中。”
林清微微蹙眉,“是何时被盗的?”
姜松泉:“本公着手准备处理白莲教时却处处受阻,本公便知道身边有细作,后来望狼山传来消息,说是发现土匪踪迹。”
说到这姜松泉冷笑一声,“本公在北境这么多年,什么地方是什么情况本公岂会不知,望狼山山势陡峭气候多变,野兽更是凶猛,土匪?也不怕变成畜生的口粮。”
既然知道这事有诈,他又看不出其中猫腻,干脆诈死跳脱到框架之外,或许就能拨开迷雾看透一切,将那个始作俑者抓出来。
为此,他甚至留下一块假兵符麻痹对方,却不想那兵符却落在刘荣那个蠢货手里。
“可事实并未如本公预料的一般,白莲教和刘荣的人总能发现本公的藏身之地,本公原本藏于军中,不断被人暗杀,不得已辗转进入魏城,依旧没能逃脱,兵符也在本公疲于应付杀手时被人偷走了。”
后来他正好赶上林清进城,便跟着林清藏进陆家庄里。
林清:“假兵符是谁造的?”
姜松泉神色难辨,手中一紧,已然将手中的茶杯捏碎,“张未山。”
林清:“……”
姜松泉:“从事情之初,他便跟在本公身边,直至兵符与他一起消失。”
也是那时候姜松泉才明白过来,怪不得敌人能一直知道他的踪迹,怪不得他的计划总会遇见波折,原来内奸一直就在他身边,可怜他怀疑过所有人,唯独没怀疑过张未山。
林清:“国公爷与张未山的关系不错?”
姜松泉叹了口气,“张未山与本公青年相识,他是工匠出身,功夫不好,一直是本公带他,后来一次在战场上本公遭到偷袭,是他为本公挡下致命一击。”
他即便现在想起来,仍旧觉得心中像是被捅了一剑,“他受伤很重,无法再上战场,本公便将他留在国公府照顾,他在国公府待了十年,而后便回老家去了,直至三年前又回到魏城,开了一家小作坊。”
“三年前?”林清仔细盘算着,愁长青说张未山是四年前被炼人雨丢进铁矿的,并且在那里挖了一年的矿,而后便屈服了,这时间倒是恰好对上,“张未山的老家在哪?”
姜松泉道:“在徐城,河定县。”
林清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河定县旁边的就是渭河,五年前渭河发水,将整个县城都淹没了,水退之后发生瘟疫,河定县以及周边村落可谓是十室九空,直到两年前,那块地方还在朝廷的管控之内,往返都要去衙门办理手续,路引上也要特殊标记。”
如果张未山真是从河定县过来的,路引上不可能干干净净,姜松泉也不可能不知道。
姜松泉久居北境,对这些事还真没有林清清楚,听了这话也是愣住了。
林清大脑飞快的思索着,“但若是如此,一切便都对上了,张未山从未离开魏城,他出家了,却落进白莲教的据点里,被炼人雨捉住。”
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在镇国公眼里,张未山并非狼心狗肺之辈,可在愁长青眼里,张未山是个软骨头。
一个人不可能性情差别如此之大。
林清问道:“那王二又是怎么回事?”
姜松泉:“不知,十日前王二忽然出现,说是有人看本公年老可怜,便让他过来照顾本公起居,本公觉得其中有猫腻,也就没将人赶走,却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纰漏。”
若真让大渊因此陷入战乱,他就是死也难以洗脱罪孽。
林清也猜到了,“下官还有一个问题,请国公爷赐教。”
姜松泉微微一笑,“林大人但说无妨。”
林清注视着姜松泉,“望狼山里究竟有什么?”
姜松泉一愣,没想到林清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没有开口,似乎衡量着林清值不值不得托付这个消息,许久,他摇了摇头。
林清太小了,哪怕头脑聪明,他仍旧无法信任,“望狼山的事情本公会处理,不劳林大人出手。”
林清眸光淡淡,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国公爷这是不打算好好谈了?”
姜松泉不动如山,好似完全听不懂一般,“林大人这是何意?”
林清眨了眨眼,“下官以诚相待,但国公爷却欺三瞒四,还真是令下官伤心啊。”
姜松泉见林清说变脸就变脸,也知道自己是小看了这位天禄司副使,“但凡本公知道的,并未有隐瞒,林大人何出此言?”
书房里,林清看着镇国公那张严肃正义的脸,忽的笑了,“国公爷将一切问题都归于国公府内,皆为你一时失察所致,那么,军中舆图又是谁更改的?”
“国公爷想说张未山?可他已经普通百姓,如何能进入军营,更别提接触舆图这等机密了。”
林清的话将姜松泉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第55章 第 55 章 北境动乱
第55章
姜松泉戎马半生, 岂是几句话就能威胁的,当即一拍桌子,眉目一竖, 一股子凌厉的气势蔓延开来, “林大人是在威胁本公吗?”
林清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清茶,“国公爷何必火气这么旺盛,喝杯茶, 消消火,再接着被下官威胁。”
姜松泉听到前半段心里还算顺了口气,他好歹是个国公, 林清区区一个五品官, 怎么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结果最后那一句让他顺下去的火气一下子猛冲上来, 差点没把他冲死。
他没想到林清胆子真就这么大,不把他一个国公放在眼里。
姜松泉暴脾气上来,大手往桌子上猛地一拍, 横眉竖目,怒道:“林清, 究竟是谁惯的你,又是谁给你的底气, 竟敢对本公指手画脚威胁逼问的!”
林清忽的笑了,视线飘向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听了姜松泉这话,书房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朕惯的,亦是朕给的底气,姜国公有何意见便对朕说吧。”李明霄逆着光, 让人看不清他的容颜,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皇帝才有的威严。
姜松泉一双眼睛差点惊的掉出来,哪还有方才那坐筹帷幄的样子,“陛陛陛下!”
作为皇帝出现的李明霄与以往在林清身边时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体笔直,目光深邃如海,唇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没有人能猜透他心中的谋划。
这样的皇帝林清以前经常见,几乎隔三差五就得打打交道,却与她在北境见到的李明霄判若两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您怎么过来了?”
李明霄手里端着一碗药汤,不紧不慢的放在林清的面前,“还不是怕朕的好爱卿明明忠心爱国,却被人误会成奸佞之徒。”
林清这才想起她今日还没吃药,顺手端起碗一饮而尽。
“喝那么急做什么。”李明霄不悦的瞥了她一眼,取出一个荷包给她,“今早托人去城里买的蜜饯,给你去去药味。”
“谢陛下。”林清笑嘻嘻的接过来,打开荷包取出一枚蜜饯扔进嘴里。
李明霄这才看向姜松泉,“姜国公莫要误会,朕知你的品性,阿清早知你藏在陆家庄,却从不主动去寻,甚至有意为你遮掩,眼下又为你洗刷冤屈,这般恩义,姜国公定不会误会她的。”
这左一句阿清右一句恩情的,差点让姜松泉裂开了,他是知道林清常在御前行走,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吃得开,连皇帝都亲自跟到北境保驾护航来了,还有刚刚两人那相处的方式,眼前这皇帝怕不是假的吧!
姜松泉也就只敢想想,这皇帝是真是假,他还是能看出来的,小声询问:“陛下,您怎么来这边了?”
李明霄看向林清,林清立马站出来,“臣来说吧。”
她将宫中之事隐藏,把李明霄后面的遭遇说了一遍。
姜松泉听着,暴怒之后就只剩下凝重,许久才道:“臣这就回去,亲自派人护送陛下回宫!”
“北境动乱尚未有结果,若镇国公此时离开,便是给了朔国机会。”李明霄拒绝了他的提议,“更何况,还不知宫中是何情况。”
他很清楚利弊,所以才安心跟林清待在北境,他看向林清,“北境之事,还需多久?”
林清想了下,“若国公爷肯配合,最多一日,便可见分晓。”
李明霄的视线落在姜松泉身上,他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姜松泉算是明白了,这个林清岂止是御前行走,那就是皇帝的心头宝,“臣必定竭尽所能配合林大人。”
林清含笑的看着姜松泉,“那么现在国公爷是否能告诉下官,望狼山里究竟有什么?”
姜松泉叹了口气,“山里有一条裂谷,可直通上雎,只是裂谷中经常出现团状的雾气,所以本公方才设计藏于雾气之中,这才得以脱身。”
他稍稍停顿了会,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本公在那裂谷里发现通车的痕迹,车辙很深,辎重不轻,不过还不知他们运输的是什么。”
“是兵器。”林清将铁库的事情说了一遍。
“混账!”姜松泉气红了眼,一掌将桌子拍成碎片,“上雎不过一边疆小国,还想造反不成!”
林清意味深长的道:“他们起止是想反,他们的目的是制造乱世,得到宝藏,统一三国,这么想来,上雎皇室的身份只怕不简单。”
姜松泉蹙眉,“你是说上雎的皇室是前朝余孽?”
林清微微一笑,“下官可什么都没说,国公爷不要乱想。”
姜松泉被这话噎了一下,所以说他一武将,就懒得与朝廷那些文官打交道,“你要本公如何配合?”
林清:“国公您武功高强,下官便将钰王的安危交给您了。”
姜松泉立即点头应下,他堂堂国公,难道还护不住一王爷。
事情敲定,姜松泉重新带上那老翁的假面,林清拍拍手,孟杰立即进来。
林清命道:“将此人与钰王一同关入客院,让咱们的人好好守着,连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诺!”孟杰抓着老翁离开了。
当书房的门被关上,李明霄这才开口,“镇国公那可是有异?”
“嗯。”林清点头,“绑走杨承昭的那人功夫不弱,完全可以悄声无息的将杨承昭绑走,反正只要朔国的逍遥王消失在大渊境内就行了,完全没必要做出更多的动作。”
李明霄紧紧蹙眉,脑海里也逐渐将事情联系到一起,“可他们却偏偏要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引起杨承敏的注意,栽赃给炼人雨,又将炼人雨的身份嫁祸给镇国公,未免……画蛇添足。”
“对方这么做不但暴露出更多的线索,甚至于还要承担暴露真身的风险。”林清垂眉思索,“这么做与以往白莲教的行为不符,若非深仇大恨,何至于此?”
李明霄:“所以真正的饵……是镇国公?”
林清:“嗯。”
李明霄突然道:“若是与他有关,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林清疑惑的看着他,“什么?”
李明霄:“镇国公这几年经常上折子,请求废弃姜若漪世子之位,改立次子姜若诚为世子,不过无缘无故,姜若漪也并非纨绔子弟,折子都被我压下去了。”
林清一愣,心里忽然就明白过来,李明霄不知道,她却明白镇国公这么做的因由,因为姜若漪并非真正的嫡长子,“若是如此,倒有个人可以启用了。”
李明霄立即反应过来,林清所指便是暗部人员,“谁?”
“国公府的老管家,那一直是暗部的人手,若国公府有旧,他必定知道。”林清吩咐天禄卫去把人带过。
李明霄轻叹一声,“白莲教那边不知何时会动手。”
林清倒是不急,“不论如何,他们今晚必会动手。”
李明霄:“为何?”
林清转头看向窗外,一只信鸽飞来,扑腾着翅膀落在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