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京中
第111章
李明霄站在太后面前, 他身量极高,眸子微微下压,“事关贵女的名节, 自然要查的清楚明白才是, 母后,您说呢?”
太后直直的盯着李明霄,她需要略微抬高视线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就像他此时散发出的气势,竟已不知不觉不输于她。
许是对视久了,她竟莫名的产生一丝心虚, 下意识错开视线, “皇儿长大了。”
李明霄笑笑, “人总归是会长大的。”
“罢了, 一切便随皇上吧。”太后叹息一声,手扶着额头,“今日这太阳怎么这么大, 晒得哀家都有些头晕了,回吧。”
转身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桂荣。
桂荣瞬间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恐惧和绝望从心中蔓延, 直至全身,可她不敢不从,她猛地站起来, 道:“一切皆是奴婢所为,奴婢一家皆被林清所杀,奴婢故意将林大姑娘带到在这里,故意撕坏她的衣服, 本想陷害林清,却不想让她躲过一劫,奴婢认罪就是!”语罢一头撞在一旁的树干上,气绝而亡。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林清垂下眸子,桂荣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可这里的人不会在乎,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顶罪之人,可以是桂荣,也可以是其他什么人。
太后只是看了一眼桂荣的尸体,“好歹是伺候哀家这么多年的,厚葬了吧。”语罢由一旁的宫女扶着离开了,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一群宫人,越走越远。
剩下的宫人们开始熟练的处理尸体,甚至有人打来清水将血迹小心翼翼的全部擦去。
李明霄淡淡的撇了一眼湖边的林君柔与李宏锦,“待出宫之后便去议亲吧,皇室容不得丑闻。”
李宏锦面目狰狞,双手紧紧握住,指甲卡进肉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他是爱慕林君柔的,可如今让他娶了林君柔,他忽然觉得心里无比的愤怒,是被人算计后的愤怒。
他知道林君柔看见了他的脸,但是林君柔却没有说出来。
林清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二位,看看她多心善啊,太后要用人家姑娘名节谋算她,她可是不计前嫌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至于婚后生活是个什么样,可就与她无关了,毕竟这日子可是人过的。
她从不算计人心。
林清勾起唇,跟着李明霄离开了这里。
李明霄屏退了宫人,只带着她在御花园里漫步。
御花园太大了,之前的景致不错,可越往里走就越荒凉,有些花草已经枯萎,有些则被厚厚的落叶压着,静待明年春日再打开。
李明霄的心情不算太好,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处荒凉的假山旁,才缓缓停下。
林清站在他身后,并没有说话。
轻风吹起落叶,许是风力太小,那叶子也只是稍微挪了挪便又落下了。
林清弯腰将那片落叶拾起,放在手心把玩。
李明霄转过身正巧看见这一幕,心里那些悲凉顿时就消散了,“看你这样子,反倒觉得朕在无理取闹了,你就没什么伤心事吗?”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前面的事情都料理不完,哪有功夫回头看呢,便是有那个时间,去永福楼吃顿酒,去西街书铺掏本好看的话本子,不比沉浸过去强多了。”
人活着就挺不容易了,哪有那么多时间悲春悯秋的。
李明霄沉默了,道理确实是那么个道理,可从林清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罢了,人家也没说错。
想到这,他倒是放松下来,抬头望着天空,一时出神。
林清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胳膊,“这是想起什么了?”
“想起朕还是太子的时候,那时大概也就十岁左右吧,有一日,忽听一位宫人说起,说朕的脸与太后越来越不像。”
林清心里微微一突,“后来呢?”
李明霄:“后来那宫人消失了,朕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也是从那时起,除去初一十五,朕几乎看不见太后。朕也曾怀疑过身世,但并未查出问题,后来便想,朕可能像先祖更多些吧。”
林清默默听着,宫里的阴私太多了,就像今日太后设计她的谋划,不正是后宫嫔妃常用的手段么,太后能从其中脱颖而出,能是什么善茬。
李明霄笑了笑,“罢了,你也累了,回府去吧,朕让吴德海送你。”
这次林清没拒绝,跟李明霄随意拱了下手就离开了。
吴德海就在不远处候着,听见李明霄的吩咐,立即为林清引路。
这一次比来时更加小心翼翼,满脸谄媚,一会一句“小心脚下”,一会一句“您慢些,前面有门槛”。
林清很无语,这皇宫其实她也挺熟悉的,尤其是出宫的路。
直到上了马车,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昭勇伯府距离皇宫非常近了,马车从东门出来,穿过大半条东街,再往右一拐,没一会也就到了。
林清下车,就看见气势磅礴的两扇朱红大门,最上方挂着匾额写着四个金漆大字——昭勇伯府,下方还有印章落款,正是李明霄的名字。
府里的管家等在门口,见林清回来急忙迎上,“奴林文,见过主子。”
“你不是叫张文么?”林清面容古怪,实在是这张文是诸葛府上给许管家打下手的,都是自己人,也不知是李明霄的安排,还是她师父的。
林文已是而立之年,长着一副老实相,却很是精明,“是诸葛大人举荐,陛下觉得奴还行,方才让奴过来伺候主子,陛下还特意给奴改了名字,叫林文,说是……”他悄悄瞄了一眼林清,“说是您不爱记名字,这两个字好记,不用费脑子。”
林清:“……”
林文就林文的,确实好记。
她抬步走进属于她的昭勇伯府,进门就是影壁,上面的诗句很好,但是她看不懂。
绕过影壁就是四方大院,抬眼就看见会客的正厅,两侧设有院门,穿过去就是花园和各处小院,亭台楼阁处处精美华贵。
丫鬟小厮们正在忙碌着,见到林清纷纷行礼问安。
林文道:“这些下人有些是陛下送来的,有些是诸葛府上送来的,都是身家背景清楚明白的,伯爷尽管放心用着,若是觉得不行,奴现在就去找官牙过来。”
林清:“不必了,这些人就够用了。”
拒绝后她忍不住又犯起了愁,料理这么大的伯府,人必定不能少,可人多了,她这身份要怎么藏。
比如她已经有月事了,以前的小院只有她一个人,她只需自己清洗好月事带找个地方晒干就行。
可现在她要是在院子里晒个月事带,只怕不用一个时辰,整个京城都得猜测她这昭勇伯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再比如她的束胸,总不能不换不洗吧。
林文瞧她这脸色,心里顿时咯噔一跳,试探着问:“伯爷,可是有何说法?”
林清:“把我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撤出去,没有我的命令,其他人不许入内。”
林文低头应诺。
林清:“再派个人去小院将周虎他们接过来,都安排妥帖。”
林文得令,赶忙下去安排了。
林清捉摸片刻,牵了匹马,往诸葛府行去。
伯府距离诸葛府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林清下马时,诸葛府上的门房立刻迎了出来,接过缰绳。
林清走进大门,轻车熟路的来到诸葛绪的书房,“师父,徒儿找你要人来了。”
诸葛绪正坐在书案后看折子,听到声音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缺胳膊少腿,不错。”
林清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方才御花园里的事已经送到诸葛绪的耳朵里了。
她嘿嘿一笑,“今日运气不错,躲过一灾,师父也不说给我摆桌席面庆祝庆祝。”
“真拿你没办法,已经让厨房准备了。”诸葛绪笑着摇了摇头,“你想要谁?”
林清想了会,“秋婶吧。”
秋婶是从暗部退下来的,都是死也不会背叛的那种,曾经被诸葛绪派来照顾她的日常起居,也算是知晓她身份的。
正院总得要人来管理,也需要女性来给她打掩护,秋婶正合适。
诸葛绪合上手里的折子,“让明月那丫头跟秋娘一起过去吧,给你当个随侍也是不错。”
明月是秋婶的女儿,也一直在暗部训练,身手不错。
林清点头,“成,让明月也收拾吧。”
诸葛又道:“一会再让人去营里打个招呼,日后天禄卫上值,把伯府也算上,你是副使,有这个权利。”
以前林清只爱自己住,也就没使用这个权利,如今伯府都到手了,没靠谱有信得过的护卫看守,也不放心。
林清:“也不是不行,只是兄弟们要辛苦了。”
诸葛绪道:“要不这样,让陛下批下五百兵马,挂靠在天禄卫,但专由你伯府使用,费用也都算在司里。”
林清乐了,“那敢情好,麻烦师父了。”
诸葛绪也笑了,“你个滑头,行了,回去等消息吧,不过人马虽然招来,但还得跟着天禄卫训练些时候,这些日子还是暂时让天禄卫过去充作护卫。”
林清当然同意,“行,都听师父的。”
第112章 第 112 章 京中
第112章
林清蹭了顿席面, 等出门的时候,秋娘母女已经站在门外候着。
秋娘虽只着素衣荆钗,但面如晚月, 辉光之下, 是一种被岁月沉淀下的美,单看外貌,着实看不出她已是四旬妇人。
明月年岁则与林清相仿, 一身玄黑短打,腰间挂着一把腰刀,头发用一根玄色丝带高高束起, 眉目清秀, 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
秋娘看见林清, 款款行礼, “伯爷安。”
林清连忙将人扶起,“秋婶,你这不是折煞我了。”
秋娘慈祥看着她, “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在外面, 人多口杂,该遵循的礼节决不能少。”
明月郑重的低头抱拳, “属下拜见伯爷。”
林清笑道:“免礼,我们先回去吧。”
这一次林清没骑马,三人说说笑笑, 一会也就到地方了。
林文与秋娘母女也都相熟,没那么多明争暗斗,相互间打个招呼也就过去了。
林清将秋娘母女直接带进正院。
她居住的院子很大,正房作为她的卧房, 东厢房则改成了书房,其他房间都是空的,正好用来安顿秋娘母女。
她们正在收拾房间的时候,林文又来了。
林清正坐在书房里随意拿了本书翻看,林文站在一侧,道:“伯爷,方才周百户带来的三位公子已经安排妥协了,都住在南边的漪澜院里。”
林清疑惑的看向他,“三位?”
林文:“原是两位,但是到咱们伯府门口的时候,又有一位穆姓公子,说是侯爷应允的,有顾大夫作证,便一同安排了。”
林清反应过来,这是穆晚唐到了,“的确是我应允的,待遇便等同幕僚吧。”
林文又拿来几张帖子交给林清,“伯爷回来后,有几家给伯府下了帖子。”
林清只是扫了一眼,本想退到一边,却被其中一张请帖引起了注意。
这是福慧长公主府的帖子,再过几日便是福慧长公主的寿辰了,邀她去府上参加寿宴。
福慧长公主是李明霄的亲姑姑,也是保皇党这一派系的,别的倒是能推,这张却是不好推脱。
“选份合适的礼物,到时我带过去。”林清将这帖子押在书桌上,将其他的帖子推给林文,“剩下的就拒了吧。”
林文应诺,捧着帖子退出书房。
林清也倦了,干脆回屋睡觉去了,一觉醒来,竟已第二天清晨了。
用过早饭之后,她换上官袍,徒步向宫里行去。
伯府距离皇宫不算远,没急事走路就行了,然而她刚到宫门,周虎就迎了上来,“头儿,陛下那边方才派人来唤,说让您去御书房那边。”
林清疑惑道:“这么急,可说是什么事情了?”
周虎:“传口谕的太监没说,只说您到了就知道了。”
林清应了一声,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往御书房走。
这地方许久未来,却仍跟以前一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禁卫时有路过。
便是林清路过,这些禁卫也要看上几眼,确认之后方才离开。
林清走到御书房的台阶下站定。
这时候李明霄还没下朝,估计还要等一会,她正琢磨找个地方待着,就见有个小太监从门口小跑过来,他满脸堆笑,一双不大的眼睛几乎笑成了一条缝,边走边鞠躬,“奴吴有福给伯爷请安了。”
林清看到这人也是愣了一下,“你是?”
“奴是吴德海吴公公的干儿子,如今也在御前伺候。”吴有福仍旧恭敬的弯着腰,视线只望向地面,声音小心又谄媚,“陛下说了,晨曦寒凉,让您去里面候着。”
林清伸手将吴有福扶起来,顺手将一个小银袋子滑进吴有福的袖子里,“劳烦吴公公了。”
吴有福受宠若惊,现在谁不知道昭勇伯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连进御书房都不用在外面候着,他也是因为吴德海的照顾才抢到这个差事,原本只是想在林清面前露露脸,没想到倒捡了一份人情。
想到这吴有福笑的更真心了。
待林清走进御书房,休息时用的那张桌案上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都冒着热气,明显是给林清备下的。
御膳房的手艺自是极好的,每个点心都捏成花朵的形状,若只用眼睛去看,就跟真的一样。
吴有福介绍道:“这是御膳房新研制的十二花仙,听闻为了保存下花瓣,可是费了大功夫呢,陛下说了——以花寄情,配上一会的热闹,刚好。”
林清吃着点心的手一顿,眸里闪过一道精光,心里大致明白李明霄叫她过来干什么了。
嗯,来看热闹的。
果不其然,两刻钟后,李明霄来了,一身明黄龙袍格外耀眼,看见她眸光闪了闪,来到龙椅上坐下。
后面跟着的是康王李元海和永宁侯林宏邱,两人皆沉着一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李元海看见林清,眼睛一横,不耐烦道:“你怎么在这,滚出去!”
林清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瞧王爷这话说的,您当这是什么地方,陛下都未开口,您倒是能替陛下做决断了。”
李云海被刺的心里发堵,怒目而视,“本王好歹是皇亲,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李明霄已经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本折子在桌上重重一拍,“阿清为大渊鞠躬尽瘁,屡破奇案,自是功劳甚高,而且是朕让阿清在这等着,康王若有意见,不妨与朕说说。”
那折子被拍在桌面发出“啪”的一声,声音之大,总算让李元海找回了一丝理智,让他记起这是皇帝的御书房,而不是他一个王爷都能够撒野的地方。
李元海一张脸又黑又白,随即心中更加愤怒,他还不是皇帝,他为什么不是皇帝!
他阴森森的看向林清,带着蚀骨的恨意。
而且他已经调查出昨日真相,说到底,他儿子还是替林清挡了灾,眼下要娶一个落魄侯爷的女儿,保不准还是个假货,他如何能甘心!
林清双手环胸,似是看戏一般,“王爷便是这般看下官,下官也变不成女人,更嫁不得你儿子。”
她这话顺手也将台阶过到了林宏邱那里。
林宏邱大聪明没有,小聪明却是不少,瑞王已经倒了,若今日不扒上康王府,他那个女儿就得砸手里了。
他当即跪在地上,哭嚎道:“求陛下为臣做主啊,臣好端端的一个女儿,得太后看中,方才进宫侍疾,哪知竟发生这种事情,如今臣的女儿名节尽毁,康王爷却不愿应下婚事,只愿一顶小轿抬她入门,那可是臣的嫡女,这让日后要臣如何见人啊!”
李明霄:“这是朕的御书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林宏邱吓得哭声猛地停住,一口气涌上来,打了个哭嗝,声音格外响亮。
林清默默的离他远点。
李明霄看向林清:“阿清怎么看?”
林清组织了一下语言,“依臣看,此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林大姑娘,不妨就将选择权交到林大姑娘手里,她若愿割舍旧情,嫁给康王世子,那康王府必须有所表示;可若林大姑娘不愿意,陛下不妨成全那一对有情人。”
林清的话犹如火上浇油,让李元海微消的怒火噌的一下又烧了上来,赶上娶不娶还不是他家说的算啊,而且还旧情,京城里谁不知道瑞王和林君柔那点破事啊!
“不娶,绝对不娶!”
林宏邱尖声哭嚎,“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老子打死你!”李元海直接冲过去一拳揍在林宏邱的脸上,林宏邱顺势一把抓住李元海的头发。
两人打成一团,难舍难分。
旁边的太监宫女们都看呆了,敢在御书房扯头发脱靴子的人那是真不多。
林清麻溜窜到李明霄身后,顺手摸了块点心,边看边吃,这热闹果然下饭啊。
李明霄无奈的瞪了她一眼。
——瞧你干的事!
林清无辜耸肩。
——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说点实话的小可怜么,谁知道俩男人也能在御书房扯头花啊,怪我喽?
然后她接着吃点心。
李明霄又稍稍等了一会,见桌上的点心快光了,才低咳一声,给吴德海一个眼神。
吴德海连忙跑出去找人了。
最后是禁卫进来才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分开。
李元海是有点功夫在身的,倒是还好,就是眼眶肿了一个,头发秃了两块,林宏邱一张脸则是青紫交加,格外凄惨。
李明霄看着这二位,忽然也有点吃点喝点看热闹的冲动,他低咳一声掩饰住尴尬,“此事就依林清所言,你二人回去吧。”说完直接就让禁卫将二人丢出去了。
宫人们将混乱的御书房快速收拾好,不一会一切又焕然一新。
李明霄挥退众人,这才跟林清问道:“你说昨日那个林君柔,可是看清了李宏锦的面目?”
林清点头,“如果有一个人突然冲出来抓住你的手,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就会看过去,就是暗五的石子丢得再快,但那二人距离那么近,也绝不可能比林君柔的反应更快。”
林君柔看见了,却选择将计就计。
李明霄见惯了后宫争斗,也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眸光微冷,“朕的暗卫送来消息,昨夜,朕的好弟弟不惜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在永宁侯府外盘桓了半夜,那位林大姑娘可是连面都未露。”
林清略一挑眉,呦呵,这男女主怎么看是要开启虐恋情深的新剧情了。
难道由她这么一掺和,甜文变虐文了?
“瑞王已被贬为庶民,除非他亲口将他隐藏的私兵全部告诉林君柔,否则林君柔只会吊着他,就像吊着其他男人一样,然后嫁入康王府。”
李宏锦如今是她池塘里最大的那一条鱼,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等等!
林清面容古怪的盯着李明霄。
李明霄被她看的心里发毛,“这么看着朕做什么?”
林清猛地清醒过来,能为什么啊。
李明霄啊,皇帝啊,健康,俊美,没妃嫔,连个暖床的侍女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后位空悬!
如果她是林君柔,在李辰瑄已经成为提不起大阿斗后,她会不会心动?
如果心动,她要如何在被太后放弃后挣扎出一条路来……
第113章 第 113 章 科举疑云
第113章
林清再看李明霄时, 忽然就觉得有点同情他,真是好大一条金黄大鱼啊。
李明霄紧紧蹙眉,“你这么看着朕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林清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这没什么好瞒着的, 李明霄能有所准备也不至于中了林君柔的计。
李明霄听完脸都绿了,有一种恨不得派暗卫把林君柔直接暗杀的冲动。
林清安慰道:“你心里有数就行,总之林君柔野心极大, 不会就此消停的。”
李明霄无奈叹气,随即话题一转,“这次找你来, 还有一件事。”
林清已经坐在椅子上, 吴有福重新送上一杯热茶, 她吹了吹热气, 轻啜一口,等待下文。
李明霄的脸色又有点难看,“此事是福慧长公主求到朕这, 让天禄司暗地里行动,去找一个人。”
林清抬眸看向他, “找谁?”
李明霄:“平阳郡主。”
林清闻言微微蹙眉,放下手中茶盏, 这个平阳郡主是福慧长公主的嫡长孙女。
按惯例,平阳郡主并不能得此封号,先帝怜她父母双亡, 方才破例封为郡主,一直由福慧长公主抚养。
丢了一个郡主,却要天禄司悄悄去找,这丢人的理由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李明霄肯定了她的猜测, “平阳与一戏子无媒苟合,又与其私|奔,如今不知所踪。”
他叹息一声,心有疲惫,“福慧长公主原本想私下解决的,动用了所有人手,却没能找到人。”
“也不知是谁将消息传了出去,连平阳郡主的未婚夫家都知道了,福慧长公主只能推脱,说平阳郡主正在佛堂里为她静心祈福,方才不宜露面。”
“所以务必在福慧长公主的寿辰前,将平阳郡主带回来。朕原本想把此事交于禁卫处理,但福慧长公主昨夜跪在殿外连连哀求,势必要将此事交于你手。”
李明霄说到这觉得眉心隐隐抽痛,若是福慧长公主早把消息送入宫中,也不至于现在这么麻烦,“你若不愿,朕就将此事交于杨昭去办。”
林清:“也不算多难办,现在距离寿辰还有五日,足够了。”
李明霄:“原本还想让你多歇些日子。”
林清挥挥手,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告别皇帝,她立即回到天禄司将事情安排下去,不过半个时辰,平阳郡主的消息化作一张张字条,堆在她的书桌上。
福慧长公主的驸马乃是威武侯,共育有二子一女,女儿早已外嫁,嫡长子早亡,只有平阳郡主这么一个女儿,二子则生有一子一女。
平阳郡主所谓的情郎是德福戏楼的台柱子,名叫许清商。
林清又抽出一张字条。
——平阳郡主于五月初一初至戏楼,夏二陪同。
这夏二是平阳郡主她二叔家的女儿,名叫夏月瑶。
林清再次换了一张字条。
——上月初二、十一、十八三日,平阳郡主与未婚夫于城郊马场有约,夏二作陪。
林清皱眉看着手里的字条,人家未婚夫妻见面,夏月瑶跟去凑什么热闹?
——本月十八,平阳郡主与许清商约见王记茶楼,后被许清商带走。
明月待在身后,看见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很是茫然,“伯爷,就凭这些,便能推断出事情经过吗?”
“也不一定,但能看见不少线索。”林清拿出第一张字条,“比如这个夏月瑶就一定有问题。”
明月看着字条上那几个字,“只是去了趟戏楼而已,如何有问题?”
林清:“一个有未婚夫的姑娘去私会情郎,难道不是越隐蔽越好吗,为何要多带一个人?”
明月呼吸一滞,确是如此,如今世道对女子要求甚高,若女子与外男私会,还是有个即将成婚的女子,当然要极为隐蔽,即便要带人也只会带上心中信任之人。
她眼中一亮,“也就是说平阳郡主极为信任夏月瑶。”
“确实是其中一种可能。”林清肯定她的说法。
明月以前对习武之外的事并不上心,眼下却是起了兴趣,也有些不服气,“还有其他可能?”
林清笑了笑,“比如媒人,再比如威胁,也不排除其他我们猜不到的可能性。”
若夏月瑶是介绍许清商与平阳认识的媒人,平阳自然不会防备她,又或者夏月瑶手里有平阳私会许清商的证据,平阳害怕事情被人发现,只能听从夏月瑶的安排。
左右夏月瑶一定有问题就对了。
“王叔!”林清冲门口喊了一声,很快王武就走了进来,她将字条递给王武,“查查夏月瑶。”
王武应下后,拿着字条离开了。
王武前脚刚出去,周虎后脚就进来了,他将又得来的消息放在桌上,“暗部那边送来消息,平阳郡主并未出京城,而是在城南头平安巷的一间旧宅里,许清商将她锁在屋子里,一日只给一顿饭。”
他为难的犹豫片刻,“那郡主也算是遭了大罪,是否现在让弟兄们将她救出来?”
林清脑子快速分析着周虎的话,指节有节奏的叩击着桌面,“不急,毕竟有关郡主名节,还是让福慧长公主来吧。”
周虎一看林清专注的神情,心领神会,“头儿,您知道怎么回事了?”
林清站起来,“你和明月随我去一趟夏府吧。”
周虎立即去牵马,片刻后,三人骑马向威武侯府行去。
福慧长公主身份尊贵,嫁入威武侯府,老侯爷故去之后,由次子袭爵。
林清三人下马时,立即有人出来迎接。
来人身高六尺上下,两鬓已白,蓄着短须,面目与福慧长公主有五分相似,正是如今的威武侯夏方毅。
夏方毅见到林清下马,上前几步,拱了拱手,笑道:“昭勇伯光临寒舍,本侯有失远迎。”
林清翻身从马上下来,将麻绳交给周虎,方才道:“侯爷客气,长公主可在?”
夏方毅:“已在客堂了。”
福慧长公主居住的院子自是府中最好的,林清跟着夏方毅走入院中,立即有丫鬟进屋通报。
不多时,那丫鬟出来将门帘挑开,周虎停在门外,单手扶刀,双目直视前方,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吓得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远远躲开。
林清走进屋子,才发现这客堂里的人着实不少。
除去主位上的福慧长公主,下首还有十来位年轻的公子和姑娘,他们的视线落在林清的脸上,似是好奇,似是羡慕,其中有一抹视线最是扎眼,看林清的目光满是轻蔑。
林清扫了一眼那人的相貌,跟夏方毅差不多高,长着一张路人脸,放人群里转一圈,就让人找不到的那种。
她全当看不见,先与福慧长公主见了礼。
夏方毅让下人摆上茶水点心,招呼林清坐下,对那些公子和姑娘道:“还不过来给昭勇伯行礼。”
此话一出,有一男一女先站了出来,其他公子姑娘则向后退去。
那男子赫然便是给林清眼色看的那人,他随意拱了下手,眼皮一个劲往上挑,“在下威武侯府嫡长子夏翰榕。”
林清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轻轻撵着杯盖,笑道:“原是夏公子啊,也是巧了,上午在御书房里,本官还瞧见了威武侯请封世子的折子。”
夏方毅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不好,刚要说话找补,就听见夏翰榕已经开了口,“本公子是威武侯府唯一的嫡子,这世子之位落在我身上本就在合理之中,上折子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林清将茶杯放在桌上,“本官倒觉得夏公子这话不对,威武侯府乃是军功起家,若为世子,总该去边境建功立业才是,若让那无功之人袭爵,岂非辱没了威武侯的名声。”
夏翰榕一张脸顿时气得通红,看着林清的目光像要喷火一般,“我夏家与陛下才是真正的亲戚,你……”
“翰榕!”福慧长公主制止住夏翰榕的话,“向昭勇伯赔礼。”
夏翰榕不服气,“祖母!”
福慧长公主怒道:“身为我侯府的嫡长孙,却如此目无礼法,谁给你的胆子!”
夏翰榕见福慧长公主是真发怒了,不禁缩了缩脖子,“孙儿只是实话实说,再说孙儿虽无军功在身,但明年就要参加春闱了,到时最低也是个探花,怎会是无能之人。而且您可是陛下的亲姑姑,咱们跟陛下才是一家人,哪由外人放肆。”
“你……你……”福慧长公主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不断捂着胸口,旁边的丫鬟嬷嬷见了,焦急的又是帮着顺气又是喂药的,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夏方毅也吓着了,他们威武侯府还能跟皇家攀上亲戚就是因为他母亲还在,若他母亲出事了,那就真完了。他气得一脚踹在夏翰榕身上,“瞧你干的好事!家法呢,上家法!”
夏翰榕这回是真怕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任凭夏方毅的脚不停踹在他身上,连躲一下都不敢。
“不必了。”林清对这出闹剧没兴趣,“本官此次过来,是为夏二姑娘来的。”
那原本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姑娘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一抬头就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忍不住后退一步。
林清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落在这姑娘脸上,“看来这位便是夏二姑娘了。”
夏月瑶身着一席嫩绿襦裙,瓜子脸,柳叶眉,单看外貌,在京中也算是能排上号的,只是眼里时常带着算计,让人不喜。
她撑住身子,对林清盈盈下拜,“小女月瑶,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找小女所为何事?”
林清鼻间微动,一股淡淡的药味忽然窜入她的鼻间,她深深看了一眼夏月瑶,“你初次进入德福戏楼是何时候?”
第114章 第 114 章 科举疑云
第114章
夏月瑶身体瑟缩了一下, 一双眼闪躲的微微垂下,正要开口,就被林清给打断了。
“不要想用谎话欺骗本官, 天禄司可不是吃素的。”林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夏月瑶低垂着头, 咬着唇,“是去年的……八月初五。”
福慧长公主好歹是在宫廷长大的,后宫阴私不但见过, 也经历过不少,夏月瑶只是说了个时间,她便反应过来, 看向夏月瑶的视线凌冽如刀。
林清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桌面的茶盏, “每月会去几次?”
夏月瑶撇过头, “小女只是去听戏罢了,伯爷这般问话,难道是怀疑小女不成?”
“夏月瑶, 本官在这问话,是给长公主面子, 若你只想狡辩抵赖,那便去天禄司里说吧。”林清站起身, 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世上还没有天禄卫撬不开的嘴,只希望夏二姑娘进了刑房, 嘴也能像这般硬朗,否则就太过无趣了。”
明月跟在她身边,眸里闪过一道杀气,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动的, 只是下一瞬已然捉住夏月瑶的手腕。
客堂里所有人几乎都被吓住了,害怕的看着林清和明月,生怕下一个被抓的就是自己。
福慧长公主只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幕,并不言语。
夏月瑶现在是真知道怕了,直接被吓哭出声,求助的看向夏方毅,“爹爹救我!”
夏方毅怎会舍得女儿真被抓,可他比夏翰榕看的更明白,知道如今威武侯府已经衰败,哪里敢得罪林清。
他只得耐心劝道:“月瑶,你赶紧把事情都说清楚,昭勇伯明察秋毫,定会还你公道。”
夏月瑶这下是彻底绝望了,眼皮一翻就要晕过去。
但明月速度更快,对着她手心的穴位就是一按,一股剧痛袭来,瞬间让夏月瑶晕不下去了,她快要疯了,以前明明百试百灵的手段,如今却是一样都不能用了,“我说,我说!每月初六、二十二日,两次!”
林清接着问道:“每次见面,你们会做什么?”
夏月瑶快速的喘息着,抽噎着,“只是饮酒谈天,聊些诗词歌赋。”她飞快的瞄了林清一眼,却正好对上林清的目光,那双眼明亮而又锐利,好似一柄利剑,只能直接撕碎人心的伪装,洞察到人心里最深处的欲望,“还……互送了一些东西。”
夏方毅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也与那戏子有一腿,所有的担忧瞬间化为怒火,一张脸漆黑无比,抬起手照着夏月瑶的脸扇了下去,“啪”的一声,在那白嫩的脸蛋上留下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夏月瑶尖叫一声倒在地上,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
夏方毅指着她的手都在哆嗦,斥道:“你怎能这般不要脸!”
夏月瑶捂着脸低低哭泣,不敢说话。
林清安抚道:“威武侯不要急,若是伤到她腹中胎儿可就不好了。”
这话不说还说,一说出来,便如水入沸油,一下便炸了。
原本已经看傻眼的公子和姑娘不敢置信的看着夏月瑶,有些承受不住的姑娘直接晕死过去。
都是威武侯府的姑娘,一个名声毁了,其他人哪里还能落得下好。
福慧也没想到夏月瑶竟然怀了孩子,一时间也被惊了一下,回神后迅速给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会意,将客堂的人麻溜都带了出去。
最后就只剩下福慧长公主、夏方毅、夏月瑶和林清,以及几个心腹嬷嬷。
福慧长公主张了张嘴,却感觉嗓子有些干,“昭勇伯,女子名声不容有失,你这么说,可是有什么证据?”
“夏二姑娘应当刚喝完安胎药,想必应该还没来得及处理药渣。”林清随口说道。
刚刚夏月瑶一靠近,她便闻到了一股药味,就像是泥鳅晒干后跟草叶一起炖煮的腥臭苦,这味道她以前办案子时曾闻到过几次,都是刚喝过安胎药的妇人才会沾染的药味,且里面必定有苎麻根。
但凡换味药材,可能都不是这个味儿。
屋子里的嬷嬷立即出去了,不一会果然带着一个大包药渣回来,交到福慧长公主手里,“东西被埋在二姑娘后院的榆树底下,方才让府医看了一眼,的确是安胎药,而且得是五副左右的药量。”
福慧长公主差点再次气厥过去,下人不停地给她顺气。
夏方毅怒火中烧,再次扬起手来,吓得夏月瑶惊恐的连连后退,到底是疼爱多年的嫡女,他终究是没能打下去,“许清商不过一个戏子,哪里值得你为他护住这么一个野|种!”
福慧怒道:“区区一个戏子竟害我侯府两位女儿,决不能轻饶!”
林清笑了笑,“若真只是许清商的孩子,夏月瑶又为何算计嫡姐与许清商私奔呢。”
她的话犹如一个炸弹,炸得众人脑袋发懵。
福慧浑身都在哆嗦,“林伯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不是猜到了。”林清听见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就见王武已经到了,手里拿着几本册子,几封书信。
王武走进来,将东西交给林清,而后退出门外。
“这孩子的确不是许清商的,而是平阳郡主的未婚夫,兵部尚书家的第三公子钱翎的种。”
“平阳郡主好骑马,经常约钱翎去京郊马场跑马,夏月瑶也去过几次,一来二去跟钱翎也就熟悉了。”林清从册子里挑出马场的记录,谁到马厩选了什么马,马场都是明文记载的,一查便知。
她又拿起几封书信打开看了一眼,全是钱翎和夏月瑶交流的书信,有肉麻的情诗,有私会的地点,还有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都是王武让暗卫从钱翎书房里‘拿’出来的。
林清觉得读了有点脏嘴,干脆交给夏方毅和福慧长公主自己看。
其实整件事并不难解,不过是妹妹与姐夫有了私情,于是姐姐就成了碍眼的东西,两个人一算计,就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利用许清商料理掉平阳郡主,而后再由夏月瑶替嫁。
至于消息泄露,钱家上门逼问,自然都是这二位做下的好戏。
只是在计划实行的时候,夏月瑶还怀上了钱翎的孩子,至于是为了稳住钱翎,还是意外为之,就不得而知了。
福慧长公主怒极,“夏方毅,看你教出的好女儿!可是真给我们侯府长脸啊!”
夏方毅四处看看,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就要往夏月瑶身上砸,被嬷嬷们死死拦住,只能大骂:“畜生!畜生!”
夏月瑶身上的皮都被扒干净了,这会反倒破罐子破摔了,“我不过是为自己找条出路罢了,我有什么错,钱家在这京里好歹是有名有姓的,你再看看你给我挑的都是什么人家,不是商贾就是不到八品的小吏,我明明也是皇亲国戚,我明明可以嫁得很好,凭什么要嫁到那种人家被糟蹋!”
她就是不服气,“她夏月珂凭什么就能当郡主,而我却连个县主都当不得,明明我才是威武侯的唯一嫡女!”
夏方毅没想到夏月瑶竟是这么想的,一时间更是愤怒,这回连嬷嬷都险些没拦住。
林清懒得再待在这,抬腿往外走去,证据都搜集齐了,平阳郡主的位置也留下了。
至于威武侯府想怎么解决这桩丑闻,就与她林清无关了。
当她走出威武侯府的门口,脚步顿了顿,朝周虎招招手,耳语道:“查查夏翰榕。”
周虎低声应下,悄然离开队伍。
待回到天禄司,王武方才问道:“那威武侯府可是有不对的地方?”
林清:“也不算,只是夏翰榕的话让我觉得有些奇怪,这春闱还没考,他却一口咬定他能得三甲名次,是谁给他的勇气?”
她叹了口气,“查一查,有备无患吧,省得之后要是真出事了,又要不安生了。”
王武感慨道:“上次舞弊大案还是先帝在位时发生的,当时闹出不少幺蛾子,咱们天禄司的牢房就跟下饺子似的,抓到最后,牢房里都没处下脚了。”
林清幻想了一下,立马觉得头皮发麻心生暴躁,“还是安生些吧,希望是我想多了。”
王武安慰道:“查一下总没大过,没事最好,有事正好赶紧解决。”
一直在后面默默听着他们说话的明月忽然上前一步,脸颊微红,犹豫了一下,道:“我也想试一下,让我配合周百户调查,行吗?”
林清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的放人,“当然可以,去吧,遇见不懂的就问周虎,实在不成便回来找我。”
明月认真的点头应承,转头就往回走。
王武颇为感慨的望着明月远去的背影,“秋娘捡回来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林清调笑:“是啊,秋婶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王叔什么时候打算跟秋婶表述一下爱慕之情,再生几个孩子热闹一下?”
王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连摆手,“瞎说什么呢,就我这身子,还是别祸害人家了。”
林清看着王武头发上的银丝,微微有些怔愣,王武只有四十多岁,按理是不该有白发的,只因为以前遭遇过埋伏,逃命时用了透支身体的药物,这才导致华发早生。
用了那种东西,寿数上必定会有影响,这也是王武暗恋人家秋娘却从不表露的原因。
第115章 第 115 章 科举疑云
第115章
林清去皇帝那里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这事也就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难得平静,她每日早上去天禄司点卯,下值回府睡觉, 偶尔值个夜。
转眼入了十一月, 今日一早天空就飘起了雪花。
林文候在门口,轻声询问:“今日天气不好,是否要下人去司里告个假?”
“不必了, 左右府里无事,过去看看吧。”林清穿着厚实的棉衣,套上官袍, 又披上一件玄色裘衣, 单手拿起长剑就要往外走, 脚步却微微一顿, “穆晚唐最近在做什么?”
林文:“穆公子最近都在房里看书,偶尔会去找顾大夫说说话。”
林清狐疑动作一顿,他找顾春做什么?
“看着那院子点, 干闹出什么幺蛾子直接打包丢出去。”
林文被这说法弄的有点愣,嘴上却是快速应下。
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清一抬眼就见顾春往这边走。
顾春裹着一件厚实的大氅, 鼻尖却冻得通红。
林清连忙迎他几步,将他拽进屋里,将炭盆挪到他脚下, “这么冷的天不在屋里好好呆着,过来有事?”
顾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香囊交给她,“之前你找我的事情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洗星花的药性虽然霸道, 但若不是密闭的空间,药性也会随之减弱,所以若要让洗星花药效有效,必须使用其他东西增强药效,反之,就会降低。”
“我没有洗星花,只能凭经验配置出这个,按我估计,至少可去五分药性。”
他叹息一声,略有愁绪,“若时间再久些,我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这已是极好了。”林清接过香囊嗅了下,只闻到一点淡淡的涩味,并没什么影响,顾春竟这么快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不愧是能跟葛怡对着干到最后的药神,“待赏赐下来,我让林文送到你屋里。”
顾春连连摆手,“不必了,能上忙就好。”
林清话题一转,问道:“听说近日穆晚唐经常去寻你说话?”
顾春:“穆兄对药材似乎很有兴趣,经常去我那问些东西,这次能配出方子,穆兄也出了不少力气呢。”
林清若有所思,“哦,那他还真是难得的好心。”
“穆兄为人确实不错。”顾春赞同的点点头。
林清的视线放在顾春认真的脸上停顿片刻,认命的叹了口气,就顾春单纯的性子,还不得被穆晚唐拆骨入腹啊。
她随口夸道:“顾大夫人更好,我可是听闻你把大家伙的陈年旧疴都给治好了。”
干他们这行的,风里来雨里去,大家伙多少都有些旧伤,平时不打紧,一赶上刮风下雨,那就极为酸爽了,顾春到这的日子可是把大家伙的身体都给调理了一遍。
如今府中除了她,也就顾春的名声是一顶一的好了,谁见面都得喊声小顾大夫。
顾春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今日寒重,我去给大家熬些驱寒的汤药吧。”
林清想说这事交给府医就行,结果一抬眼就看他匆匆跑走,偶尔脚滑,险些摔倒在地上,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林文道:“给顾大夫寻两个聪明忠心的小厮吧。”
“诺。”林文跟在她后面快走几步,“可要给伯爷备马?”
“不必了,这天气马也不好走路,我慢慢溜达过去就行。”林清随口说着,向大门走。
门房将已经将大门打开,外面的街道空荡,却停着一辆马车。
两匹雪白大马昂首挺胸,浑身没有一丝杂毛,车厢华贵而精致,车顶四周悬挂着精致的流苏。
林清愣了下,正捉摸是哪位的时候,那马车的门被打开。
一位姑娘被丫鬟扶着从车上缓缓走下。
她也就是十六七的年纪,面若桃花,衣饰精美,只是手中拿着一截短鞭,衬托出几分戾气。
林清打量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马车,抬手作揖,“下官见过平阳郡主。”
夏月珂很是疑惑,“你怎知道是我?”
“郡主的马车上挂着威武侯府的牌子,此时还有闲情来寻下官的,也只有平阳郡主了。”林清再次看向马车,就见马车的右上角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威武侯府。
自从林清将调查来的消息甩在威武侯府,这几天那边的消息就没安生过。
福慧长公主安排心腹悄悄将平阳郡主给救了出来,而后许清商秘密处死,平阳郡主拎着夏月瑶打上钱家大门,硬是把婚事给退了,顺手还把夏月瑶给丢在钱家,连小轿都给省了。
如今京城里的谈资已经变成了郡主休夫。
林清也只当看个热闹,甚至怕威武侯府的人看见她尴尬,连福慧长公主的寿辰都没去。
只是没想到刚过几天好日子,夏月珂竟然直接堵在她伯府的大门口。
夏月珂微微扬起下巴,“我已经听我祖母说过了,这次我能没事,多谢你了。”
林清稍稍后退一步,“所有消息都是天禄卫查出来的,下官只是将消息传递给长公主罢了,当不得郡主一声谢。 ”
夏月珂的视线在林清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道:“林清,你来当我的郡马吧。”
林清一连后退三大步,“下官心有所属。”
夏月珂:“是谁?”
林清寻思一圈,张口答道:“明月!”明月知道她的身份,正好借力一下。
“好吧。”夏月珂有些失望,等她抬头时,又恢复之前的张扬,“你不是在调查夏翰榕么,我知道有个地方他经常去。”
林清愣住了,究竟是哪个业务能力差成这样,竟让人家郡主给逮住了?
降薪!必须降薪!
夏月珂:“是你那个侍卫明月,昨天她跟踪夏翰榕,被我发现了。”
林清:“……”
人家还是个孩子呢,降薪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夏月珂:“怎么样,林大人,要不要跟我走?”
“好。”林清顺手将剑藏在宽大的裘衣里,唤来林文给她告假,而后让家丁牵匹马来。
夏月珂又回到车上,马车缓缓驶离,林清翻身上马,慢慢跟在后面。
然后她被带到了西大街一处街角,这里只有一处面摊,角落处搭起的土灶正在烧着火,大锅里的面汤热气上涌。
雪还下着,老板已经架起了油布,将下方的桌椅全部遮挡住,已有两桌人正吃着面。
夏月珂从马车里钻出来,坐在剩下的那张空桌旁,朝林清招招手。
林清古怪的瞥了她一眼,挪到那破旧的木凳上坐下,“您这是……”
夏月珂认真道:“我想吃面。”
林清:“……要加肉吗?”
夏月珂点点头。
林清点了两碗肉丝面,这家面摊她吃过两回,量大肉多,满满腾腾的两碗面,上面满满盖上一层肉丝。
耳朵里是热面出水时的声音,鼻间是肉与面交杂的香气,再看着眼前这满满的一碗面,她即便吃过早饭依旧口舌生津,大口吃了起来。
一碗面吃完,当她抬头的时候,夏月珂也吃光了。
林清:“……”就很震惊。
夏月珂脸颊微红,“饿怕了,自然就能吃了。”
她撇撇嘴,“你是不知道,我只是闲着无聊跟夏月瑶去听了几次戏,后来我觉得听戏没劲,就不爱去了,夏月瑶和许清商就带我去四处玩乐,上次我本以为也是一样,哪知道被他们一碗迷药就给灌倒了。”
“还得谢谢你,要不然只怕那孩子生出来了,我都不知道夏月瑶竟然和我未婚夫滚到了一张床上。”
林清:“你就没想过,事情闹这么大,以后怎么办?”
大家伙都想尽办法把事情压下去,结果就这么被夏月珂抖到了明面上,日后威武侯府的姑娘们怕是会婚姻艰难。
夏月珂不在乎的挥挥手,“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是郡主,还会怕嫁不出去,大不了让陛下给我赐婚。”
林清叹了口气,成吧,左右这也不是她能管的事,眼下还是拿到线索为重。
然而没多久,她就知道她想简单了。
等吃完了面,夏月珂带她去了首饰铺子,一口气买了两套头面。
接着他们去了茶楼听书,听完书又去书肆买话本,买完话本接着去了点心铺子……
黄昏之时,林清看了眼已经半满的马车,又看了眼她无处下脚的马鞍,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
她居然逛了一整天的街!
就挺不可思议的。
再走进第三家成衣铺子之后,夏月珂换上一身男装从里面走了出来。
月白色的长袍,镶嵌着金丝玉石的腰封,手拿一把有大家墨宝的折扇,头上甚至配了个白玉小冠。
夏月珂下巴微扬,啪的一声把折扇打开,“林大人,看看本公子俊不俊?”
林清:“……”
这俊不俊的她不知道,但她能看出一个字——贵!
而且若想扮男人,咱是不是得把这胸收一下?
罢了,她不太想说话。
夏月珂显然对自己很满意,打发掉车夫丫鬟,拉着林清一路西行,又转了两道弯,站在了花街入口。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雪早就停了,除了屋顶和高处留下一层雪白,地面上就只剩下融化后的泥水。
尽管天气不好,但花街上仍旧热闹如常,或美艳或妩媚的姑娘们站在屋檐下说着话,偶尔传来阵阵娇笑。
这会便是林清也难免有点脸色发黑。
什么情况,白天逛街,晚上逛青楼?
赶上这一天是在消遣她呢?
第116章 第 116 章 科举疑云
第116章
夏月珂还是第一次来花街, 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见林清的脸色,总会回过味来,小声道:“我没骗你, 威武侯府如今怎么回事你也清楚, 我那二叔文不成武不就, 全靠我祖母一人撑着门面,夏翰榕压根交不到什么真正的权贵子弟, 倒是跟一个名叫高入春的举人关系很好。”
“这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嘀嘀咕咕, 也经常一起出门,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花街的一处名为落花阁的青楼。”
林清:“你是如何发现明月的?”
夏月珂道:“我养了一只猫, 名叫豆包,昨日我路过园子的时候,忽然听见豆包在在叫,叫声很是凄惨, 我以为豆包出事了, 就跑过去找猫, 正好与那个明月撞上了。”
林清脸色惊变, “那豆包呢,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