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1 / 2)

第151章 第 151 章 科举疑云

第151章

林清看着眼前的巧云和高公公, 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本官只给你们一个机会,招是不招?”

她的声音很轻, 也很随意, 就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好似答与不答,都没什么紧要的。

高公公与巧云却是浑身发寒, 汗毛倒竖, 天禄司的手段,他们真能扛得住么。

高公公害怕极了, 他一咬牙:“奴……”

“看来是不想招了。”林清笑了,“本官最喜欢硬骨头了。”

得到皇帝示意的禁卫早就把天禄卫给找来了,周虎带头,直接在外面的空地上起了几个简易的刑架, 每个架子旁都站着一位拿着鞭子的天禄卫。

林清拍拍手, 立即有人上来将二人往外拖, 顺道还把嘴给捂上了。

她瞥了一眼剩下的那几人, 吩咐道:“把大家伙都带出来吧,不要让他们把眼睛闭上, 都给本官瞧仔细了。”

有林清的命令,剩下的六人一同被拖了出去。

燕纯殊无声的冷嗤一下,也跟着走了出去。

林清毫不在意, 当她走到门外的时候, 高公公与巧云已经被绑在刑架上。

天禄卫高高的举起鞭子,用力甩下,满是倒钩的鞭子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弧形的黑线, 直至打在人的身体上。

冬天的衣服都是极厚的,可这一鞭子下去,愣是将衣服给抽破了,染血的棉花从那裂开的衣服里钻出来,接着被下一次鞭子震出缓缓落地。

高公公和巧云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一声声痛苦的闷哼,他们拼命的摇头又点头,却在一道道带血的鞭痕下渐渐没了声息。

周虎已经让人搬来桌椅给林清坐下,桌子上还摆着一杯热茶,林清坐在椅子上,轻抿一口热茶,又放下。

燕纯殊气得想要过来拍桌子,却被天禄卫先一步给拉住了胳膊,挣扎不开,只是那嘴张张合合,好似无声的咒骂着。

林清笑了笑,“几鞭了?”

周虎道:“不到二十鞭。”

“这么弱?”林清微微蹙眉,“泼醒了。”

两桶冰水从那二人的头上泼下,晕过去的人骤然清醒过来,一身鞭伤配着已经湿透的棉衣,身体已经因疼痛失去了知觉。

林清挥挥手,立即有人取下他们口中的东西,不等林清开口,二人纷纷哭嚎:

“招,奴全招了!”

“奴婢招,还请大人饶命!”

“看吧,还是不想死呢。”林清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说吧,机会只有一次。”

巧云刚要开口,高公公就莽着一股劲把她推开了,“奴就是个跑腿的,因陛下不喜宫女近身,平日里贴身伺候的活计都是奴这些公公在做,鲁嬷嬷就让奴将陛下日常行事的消息写成字条,正阳殿偏殿的多宝阁最底下一排,靠右的位置有个花瓶,就放在那里,她得空就会去取。”

“奴婢也招!”巧云生怕慢了一步再被挂上去,往前爬了几步,扣头说道:“奴婢是蓝公公的安插在陛下身边的,那包药粉也是蓝公公给奴婢的,他要奴婢将那包药粉洒在陛下的茶盏里。”

旁边有一名天禄卫正在执笔将二人的证词一一写下,而后拿着印尼过去,让他们在证词上按下手印。

林清指尖一点点敲击着桌面,她也没指望凭这么几个人就把太后牵扯出来,但蓝公公啊,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剩余的六人身上。

剩下的这六位全是女子,相貌各异,年纪各异,唯有表情一致。

她们的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发出细微的声响,额头是散不去的冷汗,看林清等人的目光好似在看吃人的厉鬼一般。

大概没人想到林清真的会在皇帝与太后面前说用刑就用刑吧,但凡换个官员都绝对不敢这么干。

林清却是毫不在意,甚至很满意现在的结果,说一个时辰,便是一个时辰。

她看向一边唯一的那个嬷嬷,“你就是鲁嬷嬷吧,是现在招,还是去架子上走一遭碰碰运气?”

两息过后,她不耐烦的挥挥手,两个天禄卫立即向鲁嬷嬷走过去,伸手就要拖着人。

鲁嬷嬷无助的看着两个天禄卫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脑子里闪过那满是倒钩的鞭子落在自己身上的场景,她怕了,“招,奴婢都招!”

天禄卫拖着她换了个方向,来到林清面前。

鲁嬷嬷声音发颤,高高低低,勉强说清楚:“奴婢的上封是彩梦,每次奴婢取走纸条,会在御花园西北角的假山后面与彩梦碰头,将纸条交给她。”

林清了然,这个彩梦也是太后身边的得力大宫女。

她挥挥手,立即有天禄卫将人拉下去签字画押。

林清的视线再次投向剩下的五人身上。

这回不用她开口,剩下的两位宫女跪地扣头,“奴婢招!奴婢全招!”

其中一个宫女道:“奴婢二人皆是负责洒扫的三等宫女,也是听从彩梦的命令,让潘姑娘与王姑娘混入御帐之中,上了龙床。”

林清的视线落在那最后三位少女身上。

所谓的潘姑娘和王姑娘,正是太后一开始召见的王司郎长女和潘局丞嫡女,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最后的一位是卫尉寺少卿的女儿,正是方才准备跳湖湿衣的姑娘。

这三位的心思不用审都知道是个怎么回事,林清揉了揉眉心,交给周虎去办了。

半刻钟后,周虎拿着三张证词交给林清,到此,八张供词已经齐了,正好一个时辰。

燕纯殊的哑穴已经解开了,正呆愣愣的看着林清手中的供词,“这不合规矩啊……”怎么就办成了呢?

林清嗤笑:“什么是规矩?击鼓伸冤,升堂问案,调查取证,抓捕真凶?”

林清笑意逐渐冷却,最后只剩下冷漠,“那是你刑部的事情,与我天禄司有何干系。”

她重新走进帐篷,将供词交到李明霄手中,而后退到一边。

“好一个彩梦!好一个蓝均!”李明霄冷笑着将供词拍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音,“母后身边还真是养了一群好奴才,一个个对朕是真关心啊。”

帐篷里的人早就被外面惨绝人寰的叫声吓破了胆,一个个满脸惧怕,恨不能从地上找条缝隙缩进去,又被皇帝这么一吓,险些蹦起来,一个个纷纷跪倒在地,不敢发出声音。

彩梦与蓝公公比众人更加害怕,外面的每一个“招”字就像是利刃在他们心里戳出一个又一个窟窿,听到皇帝的话,他们知道他们完了。

他们绝望的跪在地上,连祈求都不敢发出声音。

李明霄怒极之后反而逐渐平静下来,他明明早就知道这几人细作的身份,可真当证据甩在眼前时,仍旧忍不住愤怒,“将这两人拖出去,杖毙,九族降为贱籍,流放三千里。”

禁卫们立即动了,拖着如烂泥一般的两个奴才离开。

李明霄的视线刺向仍旧端坐在最上方的太后,“母后对下人太过放纵了。”

太后深深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是哀家识人不清。”

李明霄:“朕这几日经常梦见父皇,他对母后甚是想念,不如就请母后移驾陵宫,暂且住上几日,以解父皇相思之情。”

太后只是平淡的应道:“好。”

李明霄:“先帝为大,明日太后便起身吧,莫要让父皇久等了。”

太后正要说话,外面又来人通禀,说永庆侯到了。

大多人都跪着,不敢动也不敢看,林清颇为诧异的看向门口的位置,就见永庆侯刘昌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颧骨极高,两颊消瘦,眼睛微微有些凸起,看人的时候似乎带着一股子与人拼命的狠劲,他的右手夹杂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足有半臂高度。

他先是如同吃人一般的视线扫过林清和皇帝,随即看了太后一眼,这才跪下行礼。

门帘撩起时送入的一阵凉风,原本应该清冽的空气,却多了些许异味。

林清紧紧蹙眉,怎么这人一进来,帐篷里就多了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这个味道她太过熟悉,绝对是人血无疑。

她看了一圈,最后看向刘昌手中的那个盒子,只见一滴血珠逐渐在箱底的角落凝聚,直至落在深紫色的官袍上,留下一道好似水般的湿痕。

林清忽然意识到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她不可思议的盯着刘昌,微微瞪大了眼睛。

李明霄已经没什么心思应付刘昌,挥挥手让他免礼。

刘昌却没起来,大声道:“小女尊卑不分,冒犯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李明霄:“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是臣失职,教女无方,哪能就此揭过,臣特意为陛下准备了一件礼物,希望能弥补一二。”刘昌伸手就要去掀盒盖。

林清悄无声息的绕到刘昌后背,伸手将那盒盖往下一按,只听啪的一声,刚开启一条缝隙的盖子重新被盖了回去。

刘昌脸色微变,又多用了几成力气,可这盒子上就如同被压了一座山一样,任由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打开,他阴沉的瞪着林清,“林大人,这是何意?”

林清笑道:“既是给陛下赔罪的礼物,自是要陛下私下时再看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开,恐怕不妥吧?”

刘昌:“林大人此言差矣,本侯只是想让大家都看看本侯的诚意,这盒子里装的可是本侯精挑细选的宝物,难道林大人会觉得本侯在这上面做手脚?”

林清看向李明霄,“陛下,您看呢?”

李明霄瞬间就明白林清的意思,“卿家所言甚是,吴德海,将盒子收了,交给禁卫看管。”

刘昌气极,若盒子不能在皇帝的面前打开,那么也就等同于没用了。

他不管不顾,再次伸手就要打开盖子。

林清挥出一掌,打出一道掌风,吹得刘昌下意识就要躲,她顺手一拉一拽一抬,那盒子已然飞起,稳稳的落入她的手中。

“还给我!”刘昌气的眼睛都红了,但林清压根懒得理他,眼见人扑过来,稍稍一侧身便躲过去了,然后将盒子塞进周虎手里。

周虎稍稍一掂就知道里面是个什么东西,当即脸色大变。抱着箱子就往外面走。

偏在这时,变化突起,燕纯殊突然动了,一巴掌拍在盒子上,盒子瞬间掉落在地,一颗人头从里面滚出来,正是方才被拖出去的刘惜瑶!

第152章 第 152 章 科举疑云

第152章

刘惜瑶发髻散乱, 双目大睁,满是对死亡的恐惧,这神情凝固在她的脸上,随着她的脑袋在地板上如球一般滚了几圈, 最后停在一位夫人身前。

那夫人身体微胖, 原本老实的跪在地上, 与他人一样低垂着头,那颗人头滚过来, 目光正巧对上那双死都不肯闭上的眼睛, 那夫人只觉身下一阵湿凉,浑身剧烈的颤抖几下, 两眼一翻,晕了。

她四周的夫人和姑娘们最先反应过来,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她们被吓坏了, 有些直接哭了出来, 有些连哭都忘了, 瑟缩着躲在一边, 还有几个直接吓晕了。

明明是太后的暂居之地,此时却比菜市口还要乱。

林清揉揉眉心, 她就知道!

这里全是各家夫人贵女,弄颗脑袋过来,皇帝能不能被吓死是两说, 但这些人一定会被吓崩溃。

她看了一眼李明霄, 经过北境之行,李明霄心里的承受能力强了不少,只是脸色微微发白, 其他并无事情。

林清稍稍松了口气,顺手拿起炭盆边上的碳夹,疾走两步,将刘惜瑶的脑袋扒拉回盒子里,啪的一声将盖子盖上,丢给一边的禁卫,而后道:“把太医都找过来,多带些针,挨个扎,但凡不听劝的,就绑起来再劝,还闹的,就给本官吊起来抽上几鞭子。”

禁卫听完她的吩咐纷纷行动起来,周虎也将天禄卫带进来帮忙,不到片刻功夫,就将这里的一锅乱粥控制下来。

刘昌已经禁卫押在地上,他用力挣扎着,“你们绑本侯干什么,刘惜瑶虽是本侯嫡女,但她得罪陛下,就该死!本侯将她的脑袋送给陛下以示忠心,何错之有!”

林清对着刘昌的胸口就是一脚,虽然收了力,还是把人踹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家具上,疼的躺在地上起不来。

她惋惜的瞟了刘昌一眼,要不是眼下眼睛太多,真想把人一脚踹死。

“忠君者,当心怀天下,忧国忧民。”李明霄看向刘昌,目光深邃而犀利,“你所谓的忠,便是随意践踏人命?你所谓的忠,便是舍弃亲情,用你亲女儿的首级,陷朕于不义?”

此话一出,刘昌有些傻眼,按照皇帝以前的重亲孝顺的脾气,他闹了这么大一场,甚至不惜以女儿性命表达忠心,必定会让皇帝内疚至极,就算再气,也定会为了名声息事宁人。

可如今不但还嘴,甚至还给他扣上了这么一顶陷害君主的帽子。

他求助的看向太后,却发现太后闭着眼,一副不想言语的神情。

刘昌心中暗道不好,“臣……”

“不必说了!”李明霄看向林清,“永庆侯杀子在先,陷朕于不义在后,将其押入司狱,待罪证整合后再审。”

林清行礼应诺,立即让周虎过来,将人押了下去。

关于永庆侯府的罪证,天禄司已经攒了一堆,若非太后护着,早送他去见阎王爷了。

如今太后自身难保,倒是个好机会。

这边说着,另一边的燕纯殊却是不干了,“陛下容禀,刑部职责便是掌法律刑狱,若将所有大案要案全部交于天禄司负责,那要刑部还有何用!”

李明霄:“你是在怪朕偏心?”

燕纯殊倔着一股劲低头不语,他办案几十年,自然也发现了那盒子上的血迹,可盒子又落在天禄司手中,他不服气,才突然拍翻了盒子。

天禄司能审的案子,他们刑部当然也能办!

林清撇了一眼燕纯殊,对李明霄道:“既然燕大人有心,陛下不妨将永庆侯的案子交给燕大人,由我司里派人监审就是。”

此话一出,燕纯殊愣了一下,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次永庆侯是彻底完了,眼看到手的功劳,这小子当真说放手就放手?

林清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格外真诚,“燕大人意下如何?”

燕纯殊老脸一红,心里的怒气就跟被玄在半空似的,上不去下不来,冷哼一声,态度却是软了点,“若还计较,倒显得本官小气了。”

李明霄:“既如此,便依二位卿家所言。”

燕纯殊拿起那装着首级的盒子,朝皇帝告退后,转身经过林清身旁时,难得打了个招呼,走了。

事情差不多了,林清将各处事务又处理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后与李明霄离开了。

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四周亮起了大大小小的篝火,却没几个人待在外面,毕竟林清刚刚直接动手鞭人那一出戏实在太过血腥骇人。

便是大家伙敢抵抗着天禄司的威压待在外面,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久而久之,人更少了。

林清却很享受这份安静,与李明霄来到御帐前的火堆旁,吴德海早就摆好了小椅和矮桌,桌上放着腌制好的生肉和烈酒。

林清拿起一块穿好的肉放在火堆旁烤着,而后端起一碗烈酒,喝了一大口,一股辛辣顺着喉咙直达胃里,身体也跟着暖和了不少。

李明霄也拿了一块肉烤着,随口问道:“你当真愿意将永庆侯交给燕纯殊?”

林清将烤肉翻了个面接着烤,“永庆侯作恶多年,他的罪证都在天禄司押着,燕大人想办案就让他办去好了,还能绕过我是咋地。”

若是以往,她怎么也得矜持一段时间再放证据,让燕纯殊多急上一急。

“只是此事宜快不宜迟,我已让周虎回去取证据,今晚就送永庆侯上路。”

李明霄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林清将案子推给了燕纯殊,他还以为林清是另有安排,没想到林清这是摆了燕纯殊一道。

案子是刑部未来要审的,人是天禄司今晚上宰的。

可以想象等燕纯殊明天醒来,看见的只有永庆侯尸体时抓狂的模样,李明霄低笑一声,“你就不怕等明日燕纯殊反应过来,寻你麻烦?”

林清想了想,那老头儿年轻时被她师父抢案子,年岁大了被她这个当徒弟的继续抢案子。

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一个少一个,好像都差不多。

“不怕,他腿短,我会飞,就是再借他几条腿也追不上我。”

李明霄幻想了一下那番场景,放声大笑,好似将心中的那股郁气都释放了出来,“对了,今日头筹正是你猎到的那只黑熊,当时朕在忙,是吴王替朕下发的彩头,给你留了一份。”

他看了一眼吴德海,吴德海立马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交给林清。

托盘上是一把匕首,乌黑的革制刀鞘,简单又大气,林清拿起匕首,拔出刀刃,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这匕首被打磨的很薄,很适合藏在袖子里,剑刃散发着阵阵寒气。

林清简直喜欢极了。

李明霄:“原本今日第一名的彩头是一方砚台,朕私自做主,给你换成了匕首。”

“谢过陛下。”托盘上还放着绑带,林清立马将匕首绑在胳膊上,一双眸子好似多了一层稀碎的光。

李明霄心里莫名跳了几下,“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喝了会酒,吃了些烤肉,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李明霄将写好的圣谕交给她。

林清再次折回自己的帐篷,刚到门口,一进门就看见她床上放着一个颇大的木盒。

木盒整体成黑色,上面是用蓝色与白色勾勒交织而成的花纹,开口在中央,需要向两侧拉开,正是京中天禄司专门用来存东西用的。

她按照特定的手法在盒子中央和两侧敲了几下,只听卡擦一声,盒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有消息,有供词,还有一本永庆侯勾连他人买卖私盐的账册。

这些证据,足够把人捶死了。

林清将东西换了个盒子,让周虎带上一队人直奔临时用来关押永庆侯的地方。

这也是一处帐篷,很小,很偏僻,四周都有禁军看守,帐篷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暗的灯火连帐篷都无法全部照亮。

刘昌就坐在灯旁,看见林清过来时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瞬间难看下来,“你来做什么!”

周虎搬来椅子放在林清身后,林清坐下,稍稍低着头,指尖轻轻将裘衣上的灰尘弹开,“自是来送侯爷上路的。”

刘昌猛地站起来,“本侯的案子已经交到刑部尚书燕纯殊手中,你凭什么来要本侯的命!”

林清扬了扬手里的盒子,打开之后,将里面的纸拿出来几张,一一读到:“元康二十三年,永庆侯强抢民妻吴张氏,打死其丈夫,后虐杀吴张氏,杀人埋尸。元康二十五年,买卖官位,私收贿赂,乾茂元年贩卖私盐,乾茂二年,豢养私兵……”

还有很多供词,除了刘昌干的事,还有他那儿子女儿干的。

林清每说一件,刘昌脸上就多一分惶恐,直至瘫坐在地上,再难爬起来。

林清只是换了个舒坦的姿势,“侯爷还有什么想说的?”

永庆侯脸色变了又变,声音干涩而沙哑,透着绝望,“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林清惋惜的站起来,“既如此,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侯爷,上路吧。”

天禄卫中有三人走了出来。

两人按住永庆侯,第三人取来麻绳,在房梁系好,将人挂了上去。

刘昌拼命的挣扎着,直到死亡,尸体随着风微微摆动着。

第153章 第 153 章 科举疑云

林清淡淡的扫了一眼刘昌的尸体, 将盒子递给周虎,“就这么挂着吧,待会将这盒子给燕大人送过去,好让他结案。”

周虎接过盒子, 却有些不满, “那老东西怎么回事, 之前抢了咱们的案子,现在又抢?”

林清:“查查燕纯殊身边的人。”

斗了那么多年也没见怎么着, 如今却如疯狗一般逮着咬, 十有八九是有人悄悄嚼舌根。

周虎应诺,随即蹙起眉头, “头儿,我怎么感觉这个刘昌好像还有事没交代。”

林清:“真当咱们是刑部的?该审的要审,该放的也要放,刘昌的秘密, 就让他下面去跟阎王爷说吧。”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刘昌的尸体, 眸中一丝凝重一闪而过, 而后抬步走出帐篷, 身后的天禄卫自动整队,跟着她的步伐好似整齐划一, 越走越远。

翌日一大早,天还黑着,几辆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 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秋名山。

等林清从床上起来的时候,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围猎还在继续,年轻人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热情,他们骑着马, 兴高采烈的冲入树林,各家老爷夫人仍旧三两相聚,闲聊游玩。

好似大家都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但至于真实是什么个情况,唯有大家伙自己心里清楚。

林清今天没去,就在李明霄身边待着。

皇帝的吃喝用度自然都是顶顶好的,李明霄坐在书案后奋笔直书,林清便坐在他的塌上,吃着宫人准备的点心茶水,直到困意上涌,她打了个呵欠。

吴德海立即走过来,将一个靠枕挪过来,放在林清正好能枕在上面的位置,拿来薄毯放在一边,又指使太监搬来一个小炭盆放在角落。

温热的气息上涌,更加让人困顿,林清躺在枕头上,惬意的眯着眼。

李明霄抬眸看看昏昏欲睡的林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唇角却是多了一抹笑意,继续低头干活。

吴德海抬眼瞧了瞧皇帝,又瞧了瞧林清,来回间脚步更轻了几分。

这么一混就是大半天,总算让林清多了些放假的快乐,期间燕纯殊也来了两次,却都被吴德海给挡了回去,直到黄昏的时候,燕纯殊又来了,这次通禀,只说是查清了那鼎中白蛇的真相。

林清干脆坐在一边听着,燕纯殊横了她一眼,脸色格外难看,对皇帝行礼之后,将他查到的事情一一道来。

祭礼开启前,有禁卫和礼部官员一同检验物品场地,白蟒若进入鼎中,必定会被发现,所以白蟒被放入鼎中的时间是在两衙官员检验之后,禁卫看守,仪式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

“臣已让专人看过,那白蟒并非咱们大渊之物,而是出自盛国,颈间有印,明显是被人饲养,饲养者便是长平郡主之子,邱文麟。”

李明霄:“……”

林清:“……”燕纯殊前面跟她的推测相差不多,白蟒出处问题也不大,只是饲养者?邱文麟?

“臣翻看当时守卫的册录,也将那些守卫一一审讯,邱文麟当时的确出现过,并且将他们聚集在一起说了一会话,白蟒便是那时爬进去的。”

“臣已经派人搜查过文远侯府,的确在邱文麟的后院中找到专门用来饲养蟒蛇的房间,那房里放了不少炭盆,很热,里面有笼子,笼子里有白蟒掉落的鳞片,外面放着养蟒蛇所需要的工具,甚至还有七八条蛇蜕,和几瓶药粉。”

燕纯殊取出一个小瓷瓶,交给吴德海,“太医已经看过,只要将这药粉给蟒蛇服下,便可让其抑制冬眠的本性,药力大概是两个时辰左右。”

“臣已找文远侯谈过,文远侯对此也是知道一二,可以为证。”

林清听得目瞪口呆,邱文麟是个什么性子,她还是清楚的,做这种事的可能性不高,更大的可能是被栽赃了。

燕纯殊瞪了林清一眼,心里多少出了口恶气,也不再搭理她,只等皇帝嘉奖。

李明霄也是双眉紧蹙,人证物证俱在,所有讯息严丝合缝,的确看不出什么,“可邱文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燕纯殊被问的顿了一下,“邱文麟已被他国细作收买,臣有信件为证。”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交给皇帝。

信封已经被拆开了,李明霄迅速将信打开,信里详细的写着此次行动,伪造灾祸降世,借此污蔑陛下,扶持郑王上位。

郑王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儿子,今年也才十二岁,跟他的母亲一直在封地生活。

李明霄将信递给林清,“你怎么看?”

林清:“……”还能怎么看,动机、人证、物证,齐全了。

要么等死,要么翻案。

她面色微沉,如此倒是打了个她一个措手不及,是天启的手段?还是真有细作栽赃陷害?

燕纯殊:“臣已命人将邱文麟收监候审。”

李明霄揉揉眉心,点了点头,忽然看到林清脸色不好,担忧的问道:“可是有事?”

林清摇了摇头。

若是那个天启在背后操纵,事情或许远远还没有结束,邱文麟这事,或许还得从其他方面下手。

她正想着,就见吴有福从外面疾步走进来,“启禀皇上,礼部尚书求见,说是他家的女儿昨夜就没回来,已经失踪一夜了。”

这会才派人过来说,必定是找到现在还没找到,已经没办法了。

李明霄闻言皱了皱眉,正要去喊杨昭,方才想起杨昭送太后去皇陵了,还没回来。

林清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去吧。”

李明霄:“也好,注意安全。”

林清迅速离开御帐,一到外面就见颜回满面焦急的来回踱步。

颜回眼底略有些青黑,见到林清连忙上前拱手作揖,“有劳林大人了。”

“严大人客气。”两人边走边说,林清又问:“敢问大人是如何发现另媛失踪的?”

颜回:“小女与夫人同宿一间帐篷,昨夜她们也起了篝火,大约酉中前后,我夫人困顿,就先回去浅眠一会,待她醒来时,小女已经不见了。”

“实不相瞒,昨夜我已带人寻了一夜,几乎翻遍了半个山头,可什么都没找到。”

说到这,颜回双目微红,看得出他很是疼爱自己的女儿。

林清:“颜夫人离开后,篝火旁只有另媛一人吗?”

颜回:“还有两个丫鬟,也失踪了。”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经来到严夫人和颜姑娘所居住的帐篷前。

这顶帐篷与其他差不多,只是外面又披上了一层毛毡保暖,距离帐篷大约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还堆着篝火燃烧后的木头碎渣,和一块被烧成如焦炭一般的野鸡。

颜回道:“就是这个火堆,这野鸡还是昨夜我偶然猎到的。”

林清:“另媛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颜回摇摇头:“没有,都与往常一样。”

颜夫人已经梳洗妥帖,丫鬟出来传话,林清跟着颜回走进帐篷里。

这帐篷内部与其他的帐篷也相差无几,两张不算宽的板床,一个存放衣物的柜子,还有一个小巧的梳妆台。

颜夫人苍白着脸,眼角仍见泪痕,“大人要问什么尽管问就是,我定对大人知无不言,只求大人能将我的囡囡带回来!”

林清点头应承,又问了些颜家女儿之前的事情,但得到的回应皆是没有异常。

林清双眉紧蹙,真的是一切如旧没有异常吗?

她的视线在帐篷内一一扫过,视线落在妆台上,微微一顿。

只见那里放着一根发钗,这发钗很是漂亮,上方是用宝石雕刻的一只蝴蝶,蝴蝶展翅欲飞,下方用细小的粉色珍珠串成长长的垂珠。

林清曾见过类似的样式,只不过那根发钗上的动物不是蝴蝶,而是雀鸟。

那是在查瑞王府中毒案时,从勾越细作柳香雪的头上拽下来的。

她走过去,将那发钗拿起来,仔细端详。

颜夫人见状不明所以,还是答道:“我家囡囡是男儿性子,最爱骑马打猎,昨天上午与其他贵女赌猎,赢来了这根钗。”

林清没有说话,很快就锁定了钗体上一处细小的缝隙,伸手按住这蝴蝶的身体,对准之后往下一拆,漂亮的宝石蝴蝶果然被拆了下来,露出空心的簪棍。

她从簪棍里取出一张卷在一起的字条,上面写着一排小字——酉末,北林外三里处,我等你。

颜回夫妻俩完全愣住了,似乎没想到簪子里竟还有这样的机关,当看清那纸条上的内容,颜夫人当场崩溃大哭。

颜回则又气又怒又担心,回过头狠狠地踹在床脚上,“看你养的好女儿,我们做父母的如此担心,她却孤身一人私会外男!”

“她哪里是一个人了,不是还带着两个丫鬟,可一夜未归,不会是……”颜夫人哽咽着,脸上的担忧更甚。

颜回:“这簪子究竟是谁给的?”

颜夫人:“那些姑娘准备的暗盒,都是将个人的东西悄悄投进去,如何能知道这是哪个姑娘放的!”

林清:“其他东西都可在?”

颜夫人从矮柜里取出一个锦盒,锦盒很大,里面装着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有金钗步摇,有镯子香料,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足有十几样。

林清找个下人出去跑一趟,不一会段成就到了,她将盒子交给段成,“将昨夜参加赌猎的诸位贵女的名字都记录下来,查清楚里面的东西都是谁的。”

段成应下,抱着箱子走了。

这时候周虎也到了,林清带着周虎和颜家众人,往那纸条上的地方行去。

第154章 第 154 章 科举疑云

第154章

猎场四周除了有一面是宽敞的坡路, 另外三面都是林子。

北林外三里处,这个范围也同样不小。

等到了地方,大家便四处散开寻找线索。

林清靠着一棵粗大的树干,低头看着手里的发钗。

柳香雪那批勾越细作已经被打掉了, 名单就在她手中, 绝无可能有人逃脱。

她再次将发钗拆成两截, 仔细查验,阳光一闪, 空心的钗棍内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林清取出匕首, 将这钗棍一点点的拨开,一个比指甲还要小的图案印在钗棍里侧靠近底部的位置, 像极了鸟雀展翅高飞的样子,鸟身中又有一个类似于齿轮的印记。

这标记她之前在行宫之中也见过,正是那神霄宫中擅长机关术的鸢家。

“头儿,找到东西了!”周虎跑过来, 手里拿着一方手帕。

颜夫人一眼就注意到那帕子底部的红色蝴蝶, 急道:“这是囡囡的帕子!是囡囡的帕子!她名宛蝶, 总会在帕子右下角绣上一只红色蝴蝶!”

林清接过这方帕子, 将其展开。

只见原本雪白的帕子已经染上泥污,那只展翅欲飞的红蝴蝶绣在右下脚的位置, 可蝴蝶之上,是一半的黑色鞋印。

林清用指衡量了一下印记的宽度,两寸有余, 却不足三寸。

周虎看着她的动作, “这是后脚的印子,这个尺寸……是个男人的。”

“嗯,你看这。”林清指着那黑色的印记走向画了一下, 像是几座连绵的山峰。

百姓的鞋底以简便好用为主,通常就是锥出一条条横线即可,可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就喜欢在鞋底做文章,比如画出一幅小画,再由匠人将画面一点点抠出来。

手艺好的匠人,一年赚的银子不比银楼的师傅差。

在结合颜回夫妻之前的话,此人很可能就是约见颜宛蝶的那个人。

这时又有天禄卫叫道:“大人,这边有脚印!”

林清立即走过去,这处树根下的泥土很松软,一个硕大的脚印印在上面,她用帕子上印记对比了一下,大小相差不多,应该是同一人无疑。

她又看了眼旁边的大树,树干靠下的位置,有一道倾斜伤痕,树皮被划破,露出里面浅色木纹。

林清有些疑惑,“这个痕迹……是剑?”

天禄卫与禁卫都是用刀的,其他人兵器被严格把控,用剑且能把剑带到这的人不超过十人,她是其中一个。

她站起来试着用剑比划了一下,她的高度不够,剑的位置要低些。

林清看了眼留在这的天禄卫,找了一个比她高上半头的人又试了试,还是矮上一点,又换了个再高一寸的人,这次倒是正好,高度正好吻合。

这人身高八尺二寸,换到现代怎么也得有一米八往上了吧,这个身高在猎场可不多见。

林清沉思一片,“往前查。”

众人散开,她走向旁边,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一转身,暗卫便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

“属下已经与其他暗卫联系过,并未发现颜家姑娘踪迹。”

暗卫犹豫了一下,禀报道:“此处向西方二里之地应该有一人看守,之前属下联系他时并无异常,可属下刚刚发出消息,却没得到回应。”

林清看向那边的位置,“什么时候的事?”

暗卫:“约半个时辰前。”

她这次派的人多,几乎成网状覆盖了大半秋名山,并且每半个时辰都要相互用暗语联系一遍,确保没有问题。

林清让暗卫退下,心里多了一丝沉重。

暗卫指出的地方不远,走了一会也就到了,这里的林木更加密集,不远处有一处低矮的崖壁,上面陲满了干枯的藤蔓。

天禄卫们都是非常有经验的,很快就在层层藤蔓之下找到一处狭窄的洞口,洞前的血迹已经上冻,带着深暗的红。

林清靠近洞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不断充斥着她的嗅觉。

她心里猛地一跳,手已然握在她的剑柄上,“戒备!”而后第一个从这山洞滑了下去。

这山洞外面看着窄,里面却是越来越宽敞,不多时,就到了底。

此时天已经黑了,洞里面没有光,黑漆漆的一片,天禄卫们拿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洞里的情景。

只见宽阔的山洞内,三个衣衫凌乱的姑娘蹲坐在一起瑟瑟发抖。

在她们不远的地面上有一具尸体。

尸体似乎被野兽啃食过,已经残缺,血液染红了地面,碎肉到处都是。

尸体不远的地方还躺着一个黑衣人。

周虎冲过去试了试黑衣人的鼻息,又将人从头到尾查了一遍,直到看见胸口的纹身,忙道:“还有气,是我们自己人!”

听到是自己人,立即有天禄卫过来将昏迷的暗卫抬了出去。

林清也看了几眼那黑衣人,想来这就是那名失踪的暗卫了,她又看了一眼角落处的那三个姑娘。

颜家人也跟了进来,但被眼前尸体一吓,都吐的昏天黑地,根本顾不上他们家姑娘。

那三个小姑娘受了很严重的惊吓,原本就瑟瑟缩缩的抱在一起,这会被火光一照,其中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姑娘悄悄露出一点眼睛,看见林清时愣了一下,又看看正在忙碌的一串绯红的官袍,声音因颤抖而飘忽,还带着一点哭后的沙哑,“你们……是天禄卫?”

林清点头承认,“你就是颜姑娘吧,颜大人在外面等你。”她后退半步,问道:“能起么?”

两个丫鬟也终于回过了神,连忙扶着颜宛蝶站起来,被天禄卫带着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眼下这山洞里就只剩下那尸体了。

林清转过身,视线再一次落在那残缺不全的尸体上,眸间只剩凝重,心脏也仿佛被人敲了一记闷鼓。

这尸体虽然被野兽啃食过,但大部分都还在,那张脸她昨日还见过。

是军器监监正冷烈,那个能拉动九石弓,一箭钉死野猪的冷烈。

那么强的一个人,如今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下是散开又被冻住的血液,他的双眼没有合实,四肢被野兽啃食的最多,双腿已经没了,身上的衣服也没了,腹部被人用利刃活活剥开……

死状极为凄惨。

周虎也是难以置信,“这怎么会呢?怎么会是他?”

以冷烈的功夫和力气,如今这猎场之中能够杀他的人绝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不一定是手上功夫输了,也或许是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林清被浓重的血腥气熏的头脑发晕,只得暂时点几下穴位抑制一下,“让弟兄们好好查查,莫要露过一点可疑之处。”

天禄卫们立即散开忙活起来,刚过几息功夫,就听有人叫“这边有问题!”

林清走过去,这时靠近角落的地方,松软的地面被血染红,留下一个直角的坑印,又被冬季的低温冻住。

火把靠近,依稀能看出似乎不远处也有类似的印记,只是方向不同,和在一起像是一个底部为长方形的重物留下的痕迹。

周虎用手丈量了一下,“长五尺三寸,宽两尺左右,会不会是个箱子?”

林清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只凭一个印记还不好说,让人拓印下来。”

她顿了顿,嘱咐道:“叫弟兄们警戒点,那畜生估计是出去了,还没回来。”

周虎应下,随后又道:“也是奇怪,若真有野兽在此,那三个姑娘怎么还好好的?”

“先去问问吧。”林清带头走出洞穴。

颜家三口人刚刚哭过,眼睛都是红的,见到林清过来连连道谢。

颜回朝林清鞠下一躬,“日后但凡有用得上颜某人的地方,鞍前马后,颜某必竭尽全力!”

林清回了一礼,“严大人客气,毕竟出了命案,有些事还需询问令媛。”

颜回立即把颜宛蝶叫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有亲人在,颜宛蝶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不少。

林清:“颜姑娘,这只簪子是谁给你的?约你相见之人又是谁?”

颜宛蝶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一点微红,她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干脆道:“是瑾瑜先生送给我的。”

林清一愣,“瑾瑜?”

颜宛蝶:“嗯,昨日偶然听见瑾瑜先生弹琴,惊为天人,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索性就与先生谈了几句,凑巧在他那琴案上看见了这只发钗,觉得很漂亮。”

“没想到后来我赌猎赢了,会在那暗箱里又看见这支钗,当时我就明白,这必定是瑾瑜先生送给我的,然后我就发现了藏在钗里的字条。”

“毕竟孤男寡女,我特意多带了两个丫鬟避嫌,哪想到到那之后,看见的根本就不是瑾瑜先生!”

林清:“你见到的是什么样的人?”

颜宛蝶:“他带着鬼面,手里拿着一把剑,一直追着我们,直到这附近,我就被打晕了,醒了之后就在山洞里面。”

说到这,颜宛蝶的脸血色退尽,浑身微微发着颤,好似又回到了昨夜。

林清:“你看见了什么?”

颜宛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她声音仍旧因颤抖有些走音,“当时很黑,我只能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他似乎没穿衣服,肚子被划开了……后来没多久,就进来了一只老虎。”

“老虎也看见了我们,甚至来到我们身边张开了嘴,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是它最后又走了,只吃了那具尸体。”

说到这,林清注意到旁边一个丫鬟瞳孔骤然紧缩,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林清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扶身行礼,“奴婢翠喜,谢大人救命之恩。”

林清:“你看见了什么?”

翠喜瑟缩了下,“当时奴婢看到了,那个人的腿动了一下,他那时或许是活的。”

第155章 第 155 章 科举疑云

第155章

这话让大家都短暂的沉默了一会,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如果那时,人是活的……

没有人敢想下去,那太恐怖了。

林清再次看向颜宛蝶,“你认识军器监监正冷烈么?”

颜宛蝶双唇微微颤抖, “我是今天天亮时, 才发现那尸体竟是冷大人。”

颜宛蝶的瞳孔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 耳边似乎还回应着那老虎的咀嚼声,浑身微微发颤。

她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冷大人, 也没想到冷大人那时还活着。

可那又如何呢, 她根本帮不上一点忙。

“那老虎下午的时候才离开,没多久, 那鬼面人又带着一个黑衣人扔在地上。”

“那人神出鬼没,我们不敢逃跑。”

林清解开压制嗅觉的穴位,稍稍靠近颜宛蝶,在这里待了近两天, 颜宛蝶身上的味道自然不好闻。

血腥味, 野兽特有的恶臭, 泥土的腥气, 一点香粉气,还有一点点奇怪的药味。

这味道很淡, 被其他的气味覆盖,普通人绝对无法发现,但兽类嗅觉敏感, 依照颜宛蝶的话来看, 应是驱兽粉一类的东西。

普通的驱兽粉可驱不走老虎……

她又问:“除此之外,你可看见洞中还有什么东西?”

颜宛蝶想了会,摇了摇头。

林清瞧了眼颜宛蝶的脸色, 让其先回去歇息了,她又询问了两个丫鬟,证词一致,待画押之后,便让两个丫鬟也离开了。

她将周虎唤来,道:“将冷烈所有的信息都给我送来,让弟兄们把尸体整合好后先寻个地方安顿好,多找些人把守,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接近尸体。”

死了一个四品官,她得去皇帝那告诉一声,已经能想象到李明霄暴怒时的模样了。

林清再次回到御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李明霄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裳,正在榻上左手与右手对弈。

李明霄笑着朝她招招手,“阿清来的正好,看朕这局棋如何?”

林清看了一眼棋盘,棋盘已满大半,黑白两子各占半壁江山。

——哇好厉害,哇好聪明,哇老子根本看不懂。

她懒得想词了,干巴巴的夸了句,“真厉害。”

但李明霄却很开心,将棋盘扔给吴德海,眼角都是笑意,“颜家姑娘找到了吧,朕就知道,此事一定难不住你。”

这会御帐里也没外人,林清干脆坐在塌的另一侧,“这颜家姑娘大概是招了无妄之灾。”

李明霄疑惑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林清:“她是饵,是让我们找到冷烈尸体,看见他惨状的饵。”

李明霄愣住了,“你说什么尸体?!冷烈?死了?!”

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林清将发现冷烈尸体的过程说了一遍。

李明霄怒气横生,一把掀了手边的棋盘,只听哗啦一声,棋盘倒扣在地上,黑与白的棋子散落一地。

一屋子宫女太监纷纷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李明霄喘着粗气,双肩快速的抖动着,好一会才逐渐平复下来,也不能怪他生气,实在是今年的冬狩就没平静过。

太后之事是他之前谋划的,只能冬狩时突然发难,这点不算。

除此之外,先是鼎中白蟒,接着是内奸武章,如今又是被杀的冷烈,若事情被传出去,只怕回头他就得写罪己诏。

他看向林清,“阿清,你怎么看?”

林清思索了一会,“首先,颜宛蝶是被牵连的,她很大可能是因为这支钗。”她拿出那根被她拆开的发簪,“凶手定然知道这钗里面的猫腻,利用颜宛蝶对瑾瑜的恋慕引她上钩。”

李明霄:“会不会就是瑾瑜?”

林清:“瑾瑜此人有自己的操守和底线,也确实算得上高风亮节,利用女人这种事他不会做。而且身高也不符,我已找人比对过,那人的身高要比瑾瑜略高一些。”

“其次,此人已经摸透了我司暗卫联络的时间规律和联络规律。尽管说那处的暗卫是半个时辰前失踪的。”

“我特意留意过那里的地形,周围虽然树多,却并不会遮掩视线,不论是冷烈、凶手、颜宛蝶三人,还是那只老虎,都逃脱不了暗卫的眼睛,这些消息也会按时送到我的手里。”

“可我什么都没收到。”

这本身就是非常不合理的,天禄司的暗卫在忠诚度上绝对不会出问题,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凶手早就敲晕了那边的暗卫,然后换上衣服做好伪装,代替暗卫打讯号回应其他暗卫。

最后那半个时辰不回讯息,很大可能是对方已经确定来寻人的是林清,所以不打讯号,让她一下子就能锁定那块区域。

那感觉就像是生怕他们去晚了,看不见冷烈的惨状一样。

李明霄:“冷烈为人正直,生活节俭,与其他官员亦是从不交往,朕让他做这个监正,便是因为他的品性。”

军器监是个吃银子的地方,而且很可能吃掉大笔的银子也没什么成果,就需要像冷烈这样正直又狠厉的人,才能镇住下面那些不老实的鬼。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盼望冷烈死,军器监里面想要伸手的官员绝对能算在里面。

林清也听出李明霄话里的潜在意思,“世事无绝对,如今我们手中证据不多,还需调查,先让顾春去验尸吧,或许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李明霄郑重道:“此事便全权交于你吧,朕再给你一道便宜行事的圣旨,谁若找你麻烦,打回去就行。”

林清笑着应了。

一个小太监进来传话给吴德海,吴德海脸色微微一变,疾步来到皇帝与林清面前,弯腰行礼,道:“刚刚有人通传,说顾春顾大夫失踪了。”

林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槽!!!

她急匆匆的往御帐外走,李明霄也要跟着,被她和吴德海给劝住了,冷烈身死,顾春被绑,眼下她身边并不安全,反倒是这御帐四周重兵把守,又有杨昭亲自看着,绝对没有谁敢过来对皇帝做什么,

林清出门就看见周虎在,周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尸体已经送回来了,我本想请顾大夫过去验尸的,结果过来的时候没看见人,向别人一打听,说顾大夫根本就没离开过帐篷,我就感觉到不对劲。”

林清边走边听,急匆匆的往顾春居住的地方赶。

顾春医术高明,帮太医做了不少事情,太医们感激至极,甚至单独闲出一个帐篷给他和裴绍光住。

她赶过去的时候才知道不止顾春不见了,裴绍光也失踪了,甚至监视裴绍光的暗卫也被敲晕在树上,与之前那个昏死的暗卫一模一样,明显是同一人所为。

这帐篷里的布局与其他帐篷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些药香,里面很整齐,没有发生打斗过的痕迹,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茶水只剩半壶,茶杯里是喝到一半的残茶。

周虎:“顾大夫可不会被药轻易放倒,连咱们的暗卫都被敲晕了,对方的武功应该极高。”

林清拿起茶杯和茶壶嗅了嗅,“或许吧,也可能是熟人作案。”

周虎一愣,“熟人?”

林清:“顾春喜欢在茶叶里配药材,其中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名叫千山怀雪。”

这茶汤微白,茶叶翠绿,好似千山点翠,便被顾春起了这么个名字。

周虎疑惑道:“可这屋子里住的就是两个人,两杯茶不是很正常?”

林清:“这千山怀雪里有一味药,裴绍光喝了就会胸闷气短,所以若是与裴绍光喝茶,顾春从来不会用这种药茶。”

一壶茶已去半壶,两个茶杯也有饮用过的痕迹,那与顾春喝茶之人就不会是裴绍光。

“他绑走顾春,很可能是怕顾春在尸体上验出什么。”

周虎:“可咱们京里又不是没有仵作,顶顶出名的仵作也有啊,他们还能抓光了不成?”

可像顾春这样懂医理的却是不多。”林清盯着那桌上的茶杯,缓缓坐在椅子上,手握住腰间的剑柄慢慢摩挲着。

周虎:“可他会把顾大夫藏在哪呢?”

冷烈的事情不能公开,也就代表他们不能公开寻找顾春。

林清:“行宫。”

行宫已经被搜过一遍,而她不知的暗卫也以驯兽与天和道那边的人为主,行宫这边反倒会稍显薄弱,若她是那个凶手,她也会把人藏进行宫。

周虎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就带人去搜查行宫!”

“不急。”林清叫住他,“天和道和驯兽可有异动?”

周虎:“暂时还……”

“大人!”段成从外面冲进来,说道:“那些天和道的教徒与驯兽正在聚集!”

周虎听了这话,腰间的刀都快压不住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准备袭营吗!”

段成也想知道,他的刀也是蠢蠢欲动。

林清:“周虎,你亲自带一队人前往行宫找人,注意关好大门。”

周虎立即应诺,快速离开点人马去了。

段成也急了,“大人,属下做什么?”

林清:“你去点人,跟我埋伏在冷烈的尸体旁,他们很大可能会来毁尸。”

有了林清的话,天禄卫们迅速行动起来。

第156章 第 156 章 科举疑云

第156章

冷烈死状太惨, 异味过重,自然不能停在居住的帐篷中,而是距离较远的一个偏僻角落搭了一定小小的帐篷用来暂时存放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