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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第 351 章 (女装)刹盟

第351章

柳先生回过神来, 将手中茶杯放在桌面,冷哼一声,“你在胡说什么,我今夜一直都在房里, 未曾出门!”

“难道那打开的院门不是先生特意为我留的?”林清笑笑, “从那小楼过来路过池塘, 路上颇为湿泞,那条路铺了地砖, 倒也无碍, 可恩师院前却是一片土路。水土混合,恩师鞋底沾泥了, 就落在门槛那里。”

柳先生自然不认,“只是一点泥巴,或许是白日里出去未曾注意粘上的。”

林清指腹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道,尽管一片漆黑, 却不妨碍他们这种人的视线, 能够清晰的看见水印, 又逐渐消失。

“时间不同, 干湿程度也是不同,就像这水印一样, 初则湿润,而后干结,直至消失, 这东西一旦留下, 骗不得人。”

柳先生沉默片刻,“即便是有泥印又能如何,或许我只是出去弹个琴罢了。”

“穆晚唐染了熏香, 我虽不知道名字,却记住了味道,那花香太浓了,浓到我一靠近恩师,便能清晰嗅到那个味道。”

林清扬起包裹糕点的油纸,“就连这纸上也沾染了那股香气,想来恩师的那身换下的夜行衣就在柜子里。”

她将油纸放下,似笑非笑,“我可是替恩师挡了灾,恩师难道不该好好谢谢我吗?”

如果说一开始主动权本在柳先生手里,那么如今这权利便已经移交到了林清手中。

柳先生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想怎么样?”

“恩师这般,看来与刹盟关系也不如表现出的那般融洽,正巧,我对刹盟也没有太多好感,所以……”林清直直注视着他,“我们合作吧。”

柳先生震惊的再次瞪圆了眼睛,他无法想象事情为何会从偷听被发现跳跃到合作事宜上,离谱的就跟林清的琴声一样。

但他极为心动,尽管不了解对方的底细,但是能在一点泥巴和香料上就推断出真相,就这份脑力也值得他冒险。

至于其他危险,那一句句恩师仿佛已经将他麻痹。

这是第一个唤他一声老师的人,即便是还有其他目的,他也不太愿意去想。

但既然是学生,他对学生的要求还是很高的,也只是片刻的犹豫,他毅然问道:“你可曾读书识字?”

林清本来打了一肚子草稿,实在说服不了,连用强的都想过了,结果被这话弄得满肚子问号。

然后她便看见柳先生去书架里抽出一本书递给她,书皮上写着《柳文集录》四个大字。

柳先生道:“这是我整理的读书心得,得空时记得看,我会抽查,如若不合格,合作终止。”

林清突然感觉这书仿若有千斤重,还没看就一阵阵头脑发晕,恨不能穿越回去给自己来一巴掌。

嘴欠个什么劲啊!

拉近关系也不一定是老师,叫声义父不好嘛,辈分都给直接定下了!

实在不行来句好哥哥也不是不能接受,叫什么老师啊!

柳先生见她双目微垂,唇角紧抿,好像要哭了?

是感动吗?

也对,女子读书不易,能被卖到这里,想来遭遇怎么也是家道中落吧。

可女子又比男人差什么呢,她只是缺一个机会罢了。

柳先生一直下沉的唇角渐渐拉平,眼里闪过坚定,“若我能活下来,定会教你成才。”

林清双手微颤,大可不必。

柳先生问道:“对了,刘二丫这名字不妥,你可还有别的名字?看你年纪应该已经及笄,可曾娶配人家,可曾取字?”

林清深深吸了口气,面对着一堆问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恩师……叫我阿清吧。”

柳先生点了点头,“刘清吗?也算可以,那我日后便唤你阿清好了。”

林清没过多解释,如今外面情况不知道,也不方便离开,干脆问道:“我以为刹盟对恩师是有恩情在的,可今日来看,恩师对这里是颇为不满的,不知是何原因?”

“刹盟内共有四堂,以四象为名,救我之人便是青龙堂堂主风北辰,今年年初,他便失踪了。”柳先生轻叹一声,“我一直暗中寻找,却始终不得线索,白日里听说那位上人订下香婷,这才想着也探探消息,却不想连累了你。”

柳先生很内疚,所以在注意到林清逃窜的方向与他一致时,特意给留了门。

林清好奇问道:“失踪是怎么回事?”

柳先生如实说道:“年前我们曾见过一面,他来此与我喝酒,说盟主给他一份差事,需要从海城那边运送一批粮草和食盐,但就在归来路上,押运队伍遇上劫匪,只有一人活着逃了回来,说是风北辰叛教,与土匪合谋杀死所有人,将货物全部劫走。”

他轻叹一声,“恩公性情豁达仗义,绝不是这种人,奈何人已失踪,我人微言轻,无人信我。盟中下达追杀令,但时至今日都无法得到恩公行踪。”

“南境山林密布,势力杂乱,若真想找一处地方藏身也并非没有可能,但依你所说,风北辰若是这种性情,应该不会藏了这么久还不现身。”

林清对柳先生的话细细思索,对这件事看法并不乐观,“要么他身受重伤,时至今日都无法动弹。要么他已经被姬蝉抓住,又或者……已经死无对证。”

柳先生意外的看了林清几眼,他也有这个猜测,但这基于他对风北辰的熟悉,他这弟子只是听他简略一说便能分析出这些线索,就这份能力绝非普通人能有的。

看来他这弟子还瞒了他不少事情,“你有办法查清这件事?”

林清道:“如今已经八月,这么大半年了,便是有线索也已经被料理干净了,若要查,也只能从那唯一活下来的人入手,最起码得先见见。”

柳先生急道:“这个容易,我明日便可安排。”

“恩师放宽心。”林清笑着安抚,“这事不是没有机会,我可以帮恩师找到风北辰,洗刷冤屈。那么……这件事于我而言,又有何好处呢?”

合作也是要讲利益交换的,最起码以他们如今的师生情谊,还不足以让林清做白工。

柳先生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床前,从床底摸索一会,扣出一个细扁的盒子,走到林清面前后将盒子递给她,“或许恩公也察觉到不对,那日找我喝酒后便留下这个东西,他说若他无法归来,便让我拿着这东西去找大长老,不能让青龙堂的弟兄们白白牺牲。”

林清打开盒子,下面是一封信,信上压着一个颇为厚重的黑铁令牌,前面写着‘青龙’二字,背面雕刻着一条气势凶戾的龙纹。

不,不是龙纹。

她细数了一下,是四爪蛟龙,第五处爪尖被人为破坏掉了。

柳先生注意到她的动作,解释道:“盟主认为她才是真龙天女,所以在刹盟龙纹也只有她才能使用,甚至一度想给青龙堂更名,不过因为恩公和大长老,一直未曾成功。”

林清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看来这地方也并非姬蝉的一言堂。”

柳先生道:“老盟主是被她逼死的,所以盟里有一批老人并不服从新盟主的管教,初始她确实毫无办法,但谁让他有个好儿子呢。

后来两位上人出现,才帮她将局面稳定下来,又把那些老人一个个踢出局,新盟主这才算掌控刹盟,不过还有些人动不得,比如大长老和恩公。

这也是我怀疑他们的原因所在,只要拿着这块令牌和恩公的亲笔信,你就能掌管青龙堂。”

林清多少有点荒谬的感觉,所以她反倒成了刹盟里的一位堂主?

但不得不说,她很心动。

刹盟存世已久,若能从内部瓦解,对天禄卫而言就能将牺牲降到最低,或者再往大了想,她若是将刹盟盟主的位置从姬蝉手中抢过来,那么刹盟也不是非灭不可。

林清从不优柔寡断,想通的一瞬立即将盒子扣起收好,“不过我还在被关禁闭,明日恩师还得想法子把我弄出来。”

“可以。”柳先生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林清点头同意。

二人悄悄出门,直到那排关人用的屋子前,龟公还在昏迷。

柳先生将人拖出来,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这人名叫吴六,与赵妈妈有点亲戚,明面上做着看守的活计,背地里却祸害了不少姑娘,早就该死了。”

林清挑了挑眉,心里已经对柳先生要做的事情有所猜测,将手中锁头递给柳先生,而后回到屋子里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记得明日给我准备一身男装,别忘了束带。”

“好。”柳先生应下,将房门重新锁好,钥匙塞回龟公腰上,“明日等我消息。”

林清没回话,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外面传来一声几乎破音的尖叫。

林清缓缓睁眼,听出是紫游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杂。

直到房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顺着门照到屋里。

林清轻轻拍掉身上的泥土,从里面走了出去。

门是赵妈妈亲手开的,外面的人几乎已经都被赶走,几位身着青衣的男人四处查看,带头的正是昨日那位追她的中年大胡子。

第352章 第 352 章 (女装)刹盟

第352章

林清的视线落在地上龟公的尸体, 故作惊恐的踉跄一步,虚弱的歪倒在赵妈妈身上,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赵妈妈原本心里很不高兴,死的毕竟是她远房亲戚, 而且青楼里面死了人, 若传出去对生意也有影响, 不过见林清这样,眸光一闪, 安抚道:“你别怕, 这位是玄武堂的高堂主,咱这昨夜死了人, 堂主过来看看,你若知道什么,直说就是。”

高堂主名叫高答,昨夜没追到人他本就很是恼怒, 结果今日一早还发生命案, 心里更是窝火, 视线在林清身上一扫, 不屑的冷哼一声,“你昨夜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林清躲在赵妈妈身后, 轻咬着唇,摇了摇头。

高答似乎已经猜到了,也懒得再问, 挥挥手让人离开, 扭头跟下属继续探讨情况。

但说来说去除了知道对方会武功之外,再无线索。

下属看着林清远去的背影,小声道:“您觉得那丫头会不会是凶手?”

高答白了他一眼,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能自己开锁出来杀人再把自己锁回去的?”

下属窘迫的摸摸脑袋,没敢说话。

高答命道:“行了,让人将尸体抬走,这事到此为止,咱们还得留出人手忙主子交代的事情。”

说到这事,下属也是苦着一张脸,“那林侯爷的画像不发下来,我们也不知她高矮胖瘦,这要如何寻找?”

“你当爷我见过?”高答冷哼一声,“主子怎么交代,咱们怎么干就是了,有没有画像还能挡着你干活了?”

下属被训得面红耳赤,不敢再说,赶忙收拾东西溜了。

林清走得很慢,符合被饿一天的表现,将高答那二位的话语悉数纳入耳中,唇角多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闪而逝。

“妈妈我也是为你好,毕竟昨日的事情不小,若不罚你,只怕那些姑娘们就要记你的仇了,不过你这样也不好,我与柳先生说过了,先将你送到他那,这几日就安心学习琴艺,妈妈我绝不会亏待你……”

赵妈妈絮絮叨叨,一刻钟的路愣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看见柳先生的门口。

小院院门大开,柳先生就站在门前候着,看见林清过来,一直下沉的嘴角微微抹平,“赵妈妈已经与我提过,进来便可。”

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清从赵妈妈身后出来,余光扫过赵妈妈眼里的审视,脚步一顿,脸上转瞬换了副犹豫不舍的姿态。

赵妈妈见状,抿起的嘴角才算放下,满意的呵呵一笑,轻轻推了一把,“怎么还愣着呢?我可是豁出老脸去求先生教你,连最后那点人情都用上了。你要是学不出个样子来,我这张老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林清感动又规矩的点头应承,这才跟着柳先生走进小院。

院门一关,她脸上的虚弱老实立马就没了,慢悠悠的走进屋子里,转了一圈,却没看见衣服。

她疑惑的看向柳先生。

柳先生低咳一声,“昨夜太晚,铺子已经关门了,今日又太早,街上无人,我这里也没有新衣。”

林清微微一怔,往日需要什么伸手就会有人送来,一时半会倒是忘了这事。

她无奈叹气,“旧的也成,我无所谓。”

柳先生嘴角立马就沉下去了,声音威严严肃,“男女授受不亲,你如何能穿男子旧衣,便是我的也是不行!”

林清有那么一瞬好似看见了诸葛绪,学武时走错路子诸葛绪就是这么教育她的。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一顶帷帽被柳先生塞进了她的手里。

柳先生道:“先用这个吧,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铺子里买套成衣。”

林清还能说什么,那就用吧。

她将帷帽带上,层叠的纱幔落下,将她的肩膀都遮住了,柳先生也背好琴。

出去总得有个借口,寻景学琴,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而后二人从后门离开。

来了这些天,林清还是第一次走出青楼,后门连着窄巷,穿出去就是街道。

脚下的路不算平整,像是从山上取下的石头和黄泥铺成,两边的民房破旧,门前堆着各种杂物。

林清跟在柳先生后面一路向前,又拐过了两条街,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挑着扁担的货郎,有烟熏火燎的早餐摊子,还有正在开门的铺子。

但最多的却是成排路过的刹盟护卫。

他们身着青衣,手持兵刃,从各处摊位前一一走过,但凡遇见一个生面孔都会上前盘问。

林清稍稍蹙眉,如今这身份不大适合找麻烦,而且她不确定之前杀掉的那些刹盟教众是否有漏网之鱼逃回这里。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避开为好。

她悄悄去拽柳先生的袖子,正想耳语说明,就见有一名护卫走过来,停在林清面前,斜着眼打量林清的帷帽,傲慢又无礼,“摘下帽子。”

林清脑子里在这一瞬间闪过许多想法,杀人,潜藏,逃离……

但最终却按耐下心里的杀意,手指扶住帷帽边缘,正要摘下,就被柳先生按住了手腕。

柳先生的双眸如寒冰一般,“我带出来的人也要如此对待,当真以为我柳文和没有脾气?”

护卫斜了一眼柳先生,“我当是谁,原是柳先生啊,之前眼拙一时未曾注意,还望柳先生莫要怪罪。”

话虽是这么说的,话里却没有一点歉意,反而满是挑衅的意味。

柳先生只是哼了一声,“如今刹盟的规矩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光天化日便能如此横行,姬盟主果真是养了一群好狗。”

“你竟然辱骂盟主!”护卫暴怒,眼里满是恶意,举起手中兵刃就要刺向柳先生。

偏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一把抓住了护卫的手腕,接着便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护卫发出一声惨叫,哆哆嗦嗦的扭过头,就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年。

青年相貌周正,身量极高,穿着一身深蓝色布衣,一双眼睛满是狠厉和威胁,“柳先生也是你们能说的,要是下次再让老子遇上,老子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护卫惊恐的看着青年,一个字不敢多说,连爬带滚的跑开了,后面同行的护卫本想过来帮忙,可在青年出现的时候纷纷惊恐逃离,生怕慢一步就要横尸街头似的。

柳先生指着青年向林清介绍,“这是贾妄,白虎堂的香主,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你叫他一声贾老三就行了。”

语罢看向贾老三,他略一犹豫,说道:“这是我的学生,姓刘。”

原本贾老三不怎么在意林清,但听到柳先生这么说,倒是颇为惊诧的多打量林清几眼,“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我那吧。”

柳先生点头应下。

贾老三带路,接着便是林清和柳先生,再往前不远就是一处酒馆。

这会酒馆伙计刚往下卸门板,客堂里除了桌椅并无一人,却有一股浓郁的酒香充斥在整间客堂内,香醇而厚重,还有烈酒的辛辣。

光是这么一闻,仿佛都要醉了。

林清脚步一顿,“剑莫愁?”

贾老三诧异的看了林清一眼,随即又化为了然,“咱这酒馆别看破旧,生意向来不错,凭的就是这剑莫愁的酒方,姑娘想必也喝过吧?”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未曾,只是在楼里听人提过,酒烈如火,举剑莫愁。”

贾老三爽朗一笑,“那等会让伙计来上一壶,不过这酒烈得很,切莫多饮。”

林清没应,只是纱幔挡住了她脸上的惊讶。

这酒她喝过。

暗部十九最会酿酒,这剑莫愁正是他最擅长的酒方之一。

当年诸葛绪将数十名暗卫分批送入南境,最后活下来的不多,能进入刹盟的更是寥寥无几,十九就是其中一个。

为了不被暴露,天禄司与十九几乎掐断了所有联系,更是对其他潜伏暗卫守口如瓶。

没想到竟会在今天再一次闻道剑莫愁的味道。

林清心情复杂,一时间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跟着贾老三走进后院一间屋子,又拐进一间密室。

密室狭小,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柳先生直言道:“我要见红二。”

贾老三叹了口气,“都这么久了,事情早已盖棺定论,先生又何必揪着不放。”

柳先生沉下脸,拍桌而起,“风堂主向来磊落,绝不会监守自盗!”

“成成成,您说的都对,我带您去还不行嘛。”贾老三立即服软,继续起身带路,只是这会将林清带到了身边,小声说道:“你也不劝劝你家先生。”

林清一眼就瞧出了贾老三的小心思,鄙夷道:“他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你都劝不了,还指望我这个刚进门没两天的学生?”

“我……我……”贾老三被怼的一时说出不话来。

林清扫了眼后面默默跟着的柳先生,“他在这里很有名气?”

“柳先生学识渊博,初来之时就为盟中贡献良多,更是建立学堂,教导盟中子弟习文识字,咱们这的人大多都非常敬重他,我也曾跟着先生学过一段日子。”

贾老三说到这,不禁叹了口气,“可惜没多久二长老家的孙女看上了柳先生,先生无心男女之情,再三拒绝。

二长老家的孙女一时想不开,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凉了。

二长老迁怒先生,先是关掉学堂,又诬陷先生偷盗,还是风堂主力保,才让他留下来。”

说到这,贾老三的声音更小了,“柳先生不愿依靠风堂主过活,于是接了那赵老鸨的活计,二长老觉得他是自甘下贱,也乐得看他笑话,方才没继续发难。

你们刚刚在街上遇见的那些护卫便是二长老的人。”

林清也颇为感慨,“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事情,如此也说得通为何柳先生会揪着风堂主的事情不放了。”

贾老三尴尬的抓了抓脑袋,本来说这些事想让林清帮忙劝劝,没想到结果却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谈论了一会柳先生,二人关系比之前融洽不少,林清趁机问道:“红二又是怎么回事?”

贾老三道:“红二是咱们白虎堂下的一名管事,年初跟随风堂主一同前往海城运送粮草,出事之后只有他一人归来,如今人被关在咱们白虎堂的秘牢里,只有少数几人才能进去。”

林清却是一下就听出了问题,“如是所说,这个红二将粮草丢失的消息送回刹盟,岂非有功,为何还要关着?而且不是说一切已经盖棺定论了吗?

贾老三无奈道:“我们也没办法,原本只是留人问询就行,但上人那边突然下来命令,要我们将人关押,我们也没有办法。”

上人?穆晚唐?

林清心思微动,心里有了几分推测。

没多久,三人便来到刹盟总舵的大门前。

第353章 第 353 章 (女装)刹盟

第353章

林清本以为刹盟的位置会建立在城池中央,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他们经过那些地方越来越偏僻,也越来越狭窄,直至停在山谷的最深处。

这里是地势最高的区域,三面环山, 易守难攻。

但凡是个会打仗的都不怎么喜欢这种地形, 要么需要数倍的兵力冲垮敌方攻势。要么就在外围围困, 断其水粮。

前者费人,后者费钱。

而且林清记得柳先生说过, 刹盟真正的区域不在地上, 而是在地面之下。

那最后的结果也就是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然后发现连只鸟儿都抓不到。

林清感觉有些棘手, 即便她将青龙堂策反成功,凭借这点力量对付姬蝉,还是远远不够的。

刹盟外门建造的格外雄伟,两扇大门紧闭, 前方有四人看守。

贾老三上前交涉几句, 四名护卫便准备放行, 只是视线不停在林清的身上来回巡视。

贾老三是自己人, 柳先生他们也认识,只有林清头一回见, 刹盟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块砖头砸下去都能砸俩拐弯亲戚, 所以陌生人在这里就格外显眼。

但他们没动, 毕竟是贾老三和柳先生带来的,没必要因为一个陌生人得罪这二位。

于是后方两名护卫打开大门,让这个毁掉刹盟近半势力的昭勇侯大摇大摆的进入自家大本营。

林清礼貌的道了声谢, 心里却颇为感慨,若是姬蝉知道,以她那个性子,大抵会气到吐血吧。

这个贾老三当真是好人啊!

门后是一条不算长的山道,一路向上,每隔丈许就有两名青衣护卫把守。

尽头处便是一座五层高的阁楼,算是这里最为显眼的建筑,两侧有路延伸,远处仍有不少建筑,但几乎都隐匿在成片的树木之后,只有偶尔几处露出屋檐翘角。

贾老三说道:“这里就是议事阁了,但想来先生与你说过,这就是个面子功夫,我们日常议事的地方主要还是在下方地宫之中。”

柳先生看向林清,“地下道路复杂,待会记得跟紧我。”

林清点头,忽的身体一僵,微微侧目,就见穆晚唐正带着高答从阁楼里走出来。

四周空旷,躲无可躲。

林清迅速放松肌肉,调整姿势,站在柳先生身后,心脏高扬低落,每一下都如敲鼓一般。

这会贾老三和柳先生也看见了穆晚唐,贾老三连忙拉着林清和柳先生躲到一边让路,而后躬身行礼,“属下贾妄,见过上人!”

穆晚唐只是路过,这个贾老三他有几分了解,才能一般,武功一般,能混上香主,主要还是因为有个好大哥。

这样的人还不值得他过多在意,但视线偶尔扫过后面那位带着帷帽的姑娘,脚步却本能的停住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隔着那一层纱幔无声对峙。

于林清而言,这是敌人的大本营,四周全是敌人,如果暴露,连柳先生是否帮她都是一个未知数。

林清眼里闪过凝重,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漫长,她能感受到穆晚唐的视线仍旧在她的身上,脚步向她又近了两步。

却在此时,被贾老三拦住了。

贾老三就站在林清稍前的位置,穆晚唐这么一动,他只以为对方是冲他来的,受宠若惊的看着穆晚唐,出声询问:“上人可是有事吩咐?”

穆晚唐停下脚步,像是刚从幻境中清醒一般,脑子那个突然浮现的荒诞想法仍旧盘旋不散。

他自嘲一笑,若是被林清知道他误把一个女子看成是她,估计又要提剑砍人了吧。

穆晚唐将视线从后面的姑娘身上移开,看向贾老三,“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贾老三垂下脑袋,不太敢看穆晚唐,毕竟有穆晚唐的命令在,让柳先生去见红二是违反规矩的。

可他又不敢不答,声音直发虚,“柳先生想要见见红二。”

穆晚唐没怪罪他,转而看向一边的柳先生,“先生还不肯放弃吗?”

柳先生紧抿着唇,“我相信风堂主的品性,他绝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穆晚唐轻轻一叹,低咳几声,“先生又何必执着呢。”

柳先生摇了摇头,“我并非执着,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穆晚唐点到即止,视线再次看向二人身后的姑娘,“这位是……”

柳先生侧过一步挡在林清面前,“是我新收的弟子,姓刘,名二丫,赵妈妈那里落了名的。”

穆晚唐问道:“可否将帷帽摘下?”

柳先生拒绝道:“赵妈妈将她看的很重,如果此时让人看见样貌就算露底了,会坏了规矩。”

穆晚唐了然一笑,“是为了过几日的赏花会?”

柳先生点了点头,“正是。”

穆晚唐对那青楼办的赏花会兴致缺缺,也不怎么在意,“那确实不宜坏了规矩。”

柳先生悄悄吁出一口气,“若上人无事,我们便先行离开了。”

穆晚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手中折扇轻轻点着下巴,似乎在思索什么。

没说话那便是同意了。

林清跟着柳先生和贾老三继续前行,却在十步之后再一次被叫住了。

穆晚唐转身看向他们,眸中寒光闪烁,“先生来看红二,为何要带刘姑娘过来?”

原本平和的气氛陡然紧绷,甚至带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高答的手已经搭在了兵刃上,警惕的瞪着贾老三三人。

柳先生身体僵住,一时竟不知该说真话还是假话,额头汗水凝聚顺着脸颊滑落。

贾老三也是此时才反应过来,疑惑的打量着柳先生和林清,“对啊,见红二你带个姑娘过来干什么?”

林清距离柳先生很近,隔着袖子在他手背上快速写下一个‘真’字。

谎言便要九分真一分假才能让人信服。

柳先生反应迅速,立即明白林清的意思,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直视穆晚唐,“我来过太多次,却始终找不到证据。

前几日有人提醒我,或许多个人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就当我是病急乱投医吧。”

他苦笑一声,“但此事我信不过旁人,她是我的弟子,我只能信她。”

柳先生这话诚实的让穆晚唐有些意外,他对这位先生的性子也算了解,如此行事也说得过去。

他眸中怀疑稍散,“先生这般坦诚,倒是我的不对了。”

柳先生适时说道:“是我唐突了,若上人不许,我让她离开就是。”

“倒也不必。”穆晚唐看向林清,“只是我在此许久,却始终未曾听见姑娘只言片语,既是先生弟子,不知学过什么?”

“她拜师时间尚短……”

柳先生说到一半就被穆晚唐打断了,“我问的是刘姑娘。”

穆晚唐在这停了许久,远处早就站了不少人偷偷关注这边的情况,闻言视线悉数落在林清身上。

柳先生也是颇为紧张的看着林清。

但说实话,若只是声音,林清还真不怕露馅。

她本就是女子,往常说话得压着嗓子,就跟少年变音似的,如今恢复本来音色,再利用气息骨骼将声音变细上浮,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一来声音更加柔顺空灵,一般人绝对听不出来。

林清双手握在一起,好似紧张,实则正好盖住手心老茧,“回上人,赵妈妈让我跟着先生学琴,也背过几首大家诗词。”

穆晚唐确认这声音耳生,连最后一点兴趣也没了,心里莫名浮现出几分烦躁和不耐,“如此便好,随你家先生去看红二吧,但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查不出证据,此事到此为止。”

柳先生不甘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那属下就带他们过去了。”贾老三试探着的询问一句,见穆晚唐随意的挥了挥手,这才敢继续前面带路。

林清藏在帷帽下的神情稍稍一松,能这样发展自是最好,她抬步跟上两人,听见贾老三在柳先生耳边嘀嘀咕咕。

“你这又是何必呢,那可是上人啊,说是咱们这的太子爷也不为过,你就不能改改你那倔脾气,也不怕哪一日真没了性命。”

柳先生依旧沉着嘴角,不发一言,仿若那些话连他的耳朵都没进去。

林清对这位柳先生的认识算是又深了一层,这人执拗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还有那么点生死看淡的文人风骨。

她忽的就想到柳先生交给她的那本《柳文集录》,得背下来,还要被抽查……

林清额头跳了跳,突然有一种想要钻进穆晚唐陷阱的冲动。

毕竟跟穆晚唐斗法她都快成习惯了,可若是背书,那之乎者也长篇大论的,但凡能在脑子里转三圈,算她输。

“慢着。”

穆晚唐再一次出声叫住了他们。

贾老三停下脚步满脸疑惑,柳先生双眉紧蹙,心跳加速。

林清深深吸了口气,将刚刚那些想法从脑子里抛了出去,额头青筋绷紧,强忍下心头的杀气。

穆晚唐漫步而来,手中折扇已经打开缓缓扇着,“我今日无事,便与你们同去吧。”

身后的高答犹疑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将喉头的话压了下去,默默跟上。

在刹盟的地盘上,谁敢拒绝穆晚唐的命令,于是三人行变成了五人。

一进阁楼就有朝下的楼梯,下去之后,又分东南西北四道暗门。

白虎堂的暗门建在西侧,门前有人看守。

若是贾老三带人进去,怎么也得解释几句,但有穆晚唐跟着,没人敢问半个字。

倒也算另一种好处了。

暗门之后,通道四通八达,但凡是个陌生人不知地形,进来容易,能不能出去就不一定了。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护卫路过,只是这里的护卫皆是白衣灰纹,与外面又有不同。

贾老三在最前方带路,接着是穆晚唐和柳先生,最后才是高答和林清。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

第354章 第 354 章 (女装)刹盟

第354章

白虎堂只设有一排牢房, 大多空置,红二则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

牢房里的家具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已经吃过的酒肉。

红二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 脸上带着醉酒后的惬意。

这不叫做牢, 这叫应付上峰。

林清看见穆晚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 四周格外寂静,只剩下红二那一连串的呼噜声。

气氛莫名开始压抑, 贾老三脑袋压得低低的, 试着出声解释:“弟兄们也是觉得红二被关在这有些冤枉,故才纵容些, 回头属下一定好好训斥他们。”

穆晚唐淡漠的瞥了贾老三一眼,实际上他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习惯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的皮囊,唯有特定之人方能得到他的特殊对待。

但贾老三这些人显然不在他特殊对待的范围, “全部鞭刑三十, 以儆效尤。”

贾老三瑟缩了一下, 呐呐应下, 顺便给一边脸色煞白的狱卒一脚,示意开门。

狱卒手脚颤抖, 好一会才将牢门打开,贾老三冲进去对着红二的屁股就是一脚。

红二“哎呦”一声,猛然惊醒, 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 “你哪来的,竟敢踹老子,信不信老子去跟上人告状, 要你不得好死!”

穆晚唐目光森寒,声音仍旧如轻风一般柔和,却已沾染上杀意,“跟我怎么告状?”

红二迷蒙的视线逐渐对焦,总算看见站在人群中的穆晚唐,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脸上表情一变,谄媚的与刚刚那副样子判若两人,“上……上人,您怎么来了?”

贾老三小声嘀咕:“还真是变脸跟翻书似的。”

红二瞪了他一眼,继续讨好的看着穆晚唐。

穆晚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只是路过,便与柳先生和他的弟子好好说话吧。”

红二这才看向柳先生和林清,来回一打量,将重点放在林清上,“姑娘是想问风堂主那事儿?”

林清只是略一思索,开口说道:“只是听恩师提起,你曾与风堂主一同前往海城运送粮草,一时好奇,便想问问沿途风景。”

这话让红二突然噎了一下,原本以为这二人过来又是要追问年初的事情,话都到了嘴边,却愣是给憋了回去,毕竟人家问的不是案子,而是风景。

红二愣了好一会,视线飘忽,“海城距离总舵不近,一路都要累死了,哪里顾得上风景如何,不过咱们这边四季温差不大,即便那会天寒地冻,也仍旧草绿花红。”

“这样啊……”林清稍稍侧头,声音中多了两分好奇,“我听闻海城有种贝类名叫含香螺。”

红二顺口回道:“含香螺这种东西不算宝贝,但只有新鲜的才有香气,我那会在海城看见很多……”

“咳咳。”穆晚唐突然咳嗽几声,打断了红二的话,“说那些无用的作甚,便与柳先生说说风堂主叛教的事情吧。”

红二脸色微变,低头应是,再看林清时多了一抹戒备,“海城原本是天和道管的,但他们死伤惨重,就被旁边的王氏占领,我们购买的粮草食盐也是从王氏那边装车的。

一开始一切都好好的,直到黄昏路过野牛岭,风堂主亲手给弟兄们熬了肉汤,一人一碗,结果喝完之后大家皆是腹痛不止。

数不清的山匪此时从远处的山坡上冲下来,将所有人杀死。”

红二悲伤的叹了口气,“也是我运气好,端肉汤的时候脚下打滑,将汤水全都洒了,所以旁人毒发时我反而没事。

后来我发现不对,就藏到了一旁的树丛里。

我亲眼看见那些山匪杀死所有人,他们喊风北辰寨主,然后带着所有的货物与风北辰一同离开,等他们都走了我才敢跑回来通风报信。”

说过之后,红二退到一边,低眉垂目,等待命令。

穆晚唐缓缓扇着扇子,说道:“事情经过大致如此,二位可还有不明白的?”

既然这么说,林清也就不客气了,她问道:“王氏是何来头?”

穆晚唐道:“王氏是海城当地的家族,王氏族长的儿子娶了风堂主的干妹妹,所以这也成了风堂主的罪证之一。”

林清恍然,“这种事应该有账目记录,价格贵了?”

穆晚唐道:“我特意看过账簿,并无不妥。”

林清再次问道:“那么这次运送的粮草食盐共有多少?”

穆晚唐:“粮食和食盐各有百石,马车共派出二十五辆,每辆车配两匹壮马。”

林清:“红二是何时回来的?”

穆晚唐:“是正月十六。”

林清退到柳先生身后,“我问完了。”

穆晚唐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看出了什么?”

林清声音仍旧柔顺,“一切都合情合理,我看不出异常,想来一切并无错处,是先生想多了。”

穆晚唐微笑颔首,看向柳先生,“先生可听见了?”

柳先生双肩垂下,眸光黯淡下垂,双唇紧抿,许久,才哑着嗓子说道:“我听见了,之后不会再纠缠,上人可以放心了。”

穆晚唐做了个请的姿势,只是视线若有似无的打量着林清,直至送二人走出牢房。

……

林清跟着柳先生在密道中行走,左拐右绕,直到接近一面墙壁,柳先生熟练的在角落的砖石上拍了几下,墙壁裂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林清跟着柳先生走进密室,石门重新闭合,柳先生点起烛灯,一改方才颓废,急问:“你有什么发现?”

林清略一挑眉,“先生知道?”

柳先生直言:“你说含香螺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我与白虎堂主有些交情,这间暗室只有我们二人知晓,你尽可放心。”

林清打量了一下这间密室,床柜桌椅一应俱全,与正常房间无异,她伸出指腹在桌面点了点,没擦到什么灰尘。

看来这里时常有人清理。

林清在椅子上坐下,“风堂主这次因为货物太多,人手不够,所以才向白虎堂借了一批人,年底出发前往海城,对不对?”

柳先生点头,“正是。”

林清道:“红二说看见含香螺遍地,可据我所知含香螺习性特殊,似乎只有每年的五六月份才会遍地都是,冬季却并不常见。”

“很明显,红二在说谎。”林清轻叹一声,“可惜红二一开口穆晚唐就察觉到了,也将后面的话都打断了。”

想想也是,穆晚唐那脑子快得很,这么简单的询问自然反应迅速,但却也暴露一些问题。

比如穆晚唐为何要帮红二打掩护?

莫非粮草被劫之事与他有关?可那会他正在京城与自己周旋,后又被捉,根本无法亲自到场操控。

又或者是他的人做下的?

可原因呢?

林清指腹轻敲着桌面,脑子里的疑问散去一个,就升起更多的疑问。

柳先生却是激动的浑身发颤,他来过很多次,就红二那套说辞,他也听过太多次了,几乎倒背如流,这还是第一次从中找到了问题所在!

但激动之后,他又难免沮丧,“若只是如此应该无法当成证据,既然那位上人出言提醒,想必红二酒醒后就会翻供。”

“无妨,我当时询问也不过是想探探红二的底。”林清安抚一句,随后问道:“从海城到野牛岭是多少路程?”

柳先生不明所以,“大约四十多里,不过那边路况不好,若是步行,需要一日路程。”

林清道:“穆晚唐说过,粮食与食盐各有百石,派车二十五辆,两匹马拉一辆车。

我粗略算了一下,扣除人力和车驾载重,一辆马车大约能装不到十石的粮食,要将这些食盐和粮食全部装下,大约需要二十二辆车左右。

这一次运粮青龙堂出动近半人手,又从白虎堂调走不少人,这么多人可不是区区三辆马车能够装下的。”

林清觉得头上帷帽有些难受,干脆摘下放到一边,接着说道:“这些人不能坐车,只能步行,可四十多里路单靠两条腿走下来,只怕到达野牛岭,天都要亮了。”

柳先生眼前一亮,“可红二说他们在野牛岭休息的时候是在黄昏!”

林清笑了笑,“所以说这个时间上有大问题,但想必你们应当派出不少人调查过,当时运粮队的确抵达野牛岭。”

柳先生连忙点头,“不错,我亲自去过,野牛岭上是有猎户的,他们亲眼看见队伍在一处平地扎营休息,那里也的确有扎营后留下的痕迹,还有那过口装过肉汤的铁锅,医师在里面发现泻药残留的痕迹。”

所以他才会对红二的话深信不疑。

林清笑了笑,“谎言若要值得信任,必是真中有假,假中藏真,若什么痕迹都查不到,又如何让人信服。”

柳先生双眉紧蹙,在她身边坐下,“所以有问题的是时间?”

林清却摇了摇头,“与时间相对,另一个问题便出现了。”

柳先生心脏砰砰直跳,追问:“是什么?”

林清缓缓吐出两个字,“重量。”

柳先生只觉好似有一柄大锤狠狠锤在他的心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林清解释道:“某种程度上马与人差不多,若无负重走的自然又快又远,可若在满载的情况下,速度必然会有所下降。

车队若是满载,晨间出发黄昏抵达,四十多里的路程,路况又不是很好,这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林清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可若是马车载重不足,人便能乘坐马车行驶,那么在黄昏前赶到野牛岭,自然不成问题。”

柳先生喉结滑动,双眼满是震惊,“你是说货物极有可能在装车时就被掉包了?!”

第355章 第 355 章 (女装)刹盟

第355章

“从路程上看, 并没有第二种可能。”林清揉了揉眉心,掩饰内心的凝重,“风堂主武功如何?”

柳先生愣愣出神,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林清所说的每句话,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风堂主武功卓越, 早已迈入一流高手之列。”

所以问题也出在这里,林清轻叹, “风堂主既然武功高强, 货物被大量替换,队伍行进出错, 你说他会察觉不到吗?

若他真没有与人同流合污,那么就代表他那时很可能已经没办法反抗了。”

昏迷,中毒,死亡……

太多可能, 但可以肯定, 至少是没有行动能力, 只能任凭一切发生, 让黑锅扣在他的脑袋上。

柳先生垂下头颅,双目无神, “能做到这些的人不多……”

若是如此,很可能是王氏那边出了问题,就比如那个被风堂主视为亲妹妹的王夫人。

林清道:“所以这案子若要查下去, 不是去纠结路上的山匪和叛徒, 而是应该将目标放在提供货物的王氏,背叛也好,被污蔑也罢, 王氏那里定会留下证据。”

这一点她就有点爱莫能助了,总不能指望柳先生带她溜出刹盟吧。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柳先生仍旧有些失神,但依然找到大体思绪,“你知道赵妈妈为何要在七日后举办赏花会吗?”

这个林清还真不知道,毕竟她能行动的时间太短,还未曾探听更多消息。

柳先生道:“姬蝉一心想要挑起三国纷争,但在大渊的行动屡次受挫,人手也被那个昭勇侯折掉不少,如今下方各处势力已是人心浮动,姬蝉将这些人叫来总舵,准备敲打一番。”

整个总舵就那一家青楼,有气可以找姑娘撒,找乐子同样可以找姑娘,都是生意。

看得出那个赵老鸨压根没怎么把姑娘当人看。

柳先生忍着不适继续说道:“其实这些日子各处势力已经有人陆续过来,王氏那边想来这几日也该到了,那时我们在寻个机会找到王氏族人探听线索。”

林清欣然同意,“可以。”

她换了个姿势,指腹有节奏的叩着桌面,话题一转,“青楼背后的老板是穆晚唐?”

柳先生古怪的看着她,“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林清笑了笑,“他要掀我的帽子,凭他的身份地位,岂是你一句坏了规矩就能制止的。”

可若他是青楼真正的老板,那一切就说的通了,有些事他带头来做效果更好,也会带来更多利益。

而且这总舵地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凭什么青楼一家独大,说到底还是背后有大树撑腰,以至于其他人不敢染指。

倒也符合穆晚唐一惯行事的风格。

林清勾起唇,却是皮笑肉不笑,带着几分嘲讽,“青楼的确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地方啊。”

“摊上那样一个母亲,他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十分不易。”柳先生对穆晚唐多少还是有几分同情的,但想到诬陷风堂主的案子与穆晚唐有关,立马所有的同情心都散了,“如你所说,我们现在回青楼等王氏过来?”

林清再次摇了摇头,“虽不知穆晚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红二今日出了这般纰漏,以穆晚唐的性子,必会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柳先生不敢置信的双眸瞪大,唇角下沉的更加厉害,“可眼下本就只有红二一个证人,若他死了,岂非死无对证!”

林清道:“这就要看你能安排到何种程度了。”

她能看出柳先生在这里确实有些力量,但在不惊动穆晚唐的情况下保住红二,很难。

柳先生这下是真急了,急匆匆离开密室,不知去向。

偌大个密室就只剩下林清一人。

她等的便是现在,进来一趟若什么都不曾留下,岂不是白来了。

林清起身走到石门前方,学着柳先生的动作在角落处敲了两下,石门里的机扩发出两声细微的轻响,接着石门弹开,露出外面无人的通道。

所谓的地形复杂,除了那交织在一起不知去路的各式暗道,就只剩下数不清的巡逻护卫。

后者可以躲开,前者虽然看着令人头疼,却必定遵循着某种规律。

但不论路程怎么变,有些东西却是固定的,就比如主人居住的地方一定是在东方,办差的地方则会设立在偏南的方位。

林清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尽量向东侧暗道行进。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两侧的墙壁上的烛台散发出一点昏黄的光芒,四下无人,除了足尖落地时发出的一点声音,就只剩下胸腔内被放大的心跳声。

不过片刻,眼前便豁然开朗。

这似乎是一块宽敞的平台,四周种着许多不需阳光的绿植,四面皆有暗道连通,不知通向哪里。

就在这时,靠右侧的黑暗中渐渐传出光晕,两名女子的谈话声随之传来。

“昙香姑娘,不是我要违抗盟主命令,那腿就长在上人自己身上,他要走,我一个做下人的还能拦着不成。”

“盟主派你过去是监视他的,不是让你真给人家做狗的,如今飞鸾天那边过来接人,人却不见了,你让我如何向盟主交代!”

“盟主也着实狠心,上人好歹也是自己的骨血……”

“盟主的事岂是你我能随意谈论的!”

……

林清躲在一株巨大的绿植后方,透过缝隙,清晰看见两名身着白裙的年轻姑娘渐渐远去。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给她递过点心的那个,好像是姬蝉身边的大丫鬟。

不过之前不知名讳,原来是叫昙香。

说起来飞鸾天的威名她也是听说过的,女子为皇,换夫君比换衣服还勤。

林清想起穆晚唐那张脸,整体来说还是颇为出众的,尤其那双眼睛,狭长微挑,如同点睛之笔,勾人的紧啊。

怪不得刚刚穆晚唐跟他们回来的时候,高答的脸那么焦虑,原来如此。

林清心里咕哝两句也就放下了,姬蝉算盘倒是打得好,若穆晚唐真那般容易就范,只能说明脑子不怎么好使。

若他真是那样的蠢笨之人,骨灰早在京城之时就被她扬完了,哪还会在这里给她添堵。

林清见那昙香二人拐进东侧的暗道,悄悄跟了上去。

有人带路,一切自然就容易多了。

这边的暗道更加宽敞,烛火也更加明亮,直至前方有光落下,台阶一路向上,延伸到地面之上。

两侧护卫繁多,不断有人来往,或男或女,衣着大多华丽另类,身后跟着一两名随侍或者丫鬟。

林清记得之前柳先生提过,近些时日,刹盟下属势力皆被唤入总舵,想来就是这些人了。

她躲在一片阴影里,视线在来往的人群中搜索,直到看见进去的昙香再次匆匆出来,紧追着一个带着凤凰面具的姑娘。

昙香柔声劝道:“公主息怒,盟主已经派人去寻,上人稍后便到。”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你们无能找不到,我就亲自去找!”

两人越走越远,戴面具的姑娘动作极快,声音尖锐而急促。

林清曾见过一次这样的面具,飞鸾天自认为凤女转世,天颜尊贵,不可轻示凡人,所以女皇和公主出行时,要用凤凰面具遮脸。

大概是六年前,飞鸾天到大渊拜见,先帝已经病重,是李明霄出面接待,当时宴会的布防巡视就是她负责的。

女帝年岁已经不小,这姑娘听声音还很年轻,应该就是那位过来接人的公主殿下了。

林清啧啧称奇,那位女帝温柔端庄,眼界上也颇为不凡,没想到女儿却是这般模样。

她足尖借力,宛若一道轻风,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身后。

这地方暗道多,死路也多,带着陷阱的死路更多。

林清能避免往死路上钻,一是因为天禄司里教过挤出的辨认方法,二是她经历过太多事情,经验丰富。

不说别的,就是龙凤山庄下的地宫,陷阱机关都比这里高明了不知多少。

就像是让一个状元郎去背三百千,那还不跟玩似的。

但显然这位公主殿下并没有那么多丰富的经历,她在一条条密道中横冲直撞,在第三次与死路擦肩而过之后,终于在第四次踏了进去。

昙香被吓的魂飞魄散,她就是个下人,如果人死在这里,她估计也活不成了。

就在这时,机关启动,平整的地面骤然裂开一个大洞,公主脚下一空,整个人霎时下坠,双手勉强扒住一块还未脱落的地砖。

公主这回是真吓哭了,“救命!快救我啊!”

她努力抬头去看昙香,却发现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个带着帷帽的女人正将人随手丢到一边。

她惊得差点松手,完了,这下怕是真要死了。

公主连忙撇清关系,“我跟她不是一路人,只要你救了我,飞鸾天里有数不清的珍宝,任你挑选。”

林清挑眉一笑,看着嚣张跋扈,这认怂也是够快的。

她没急着拉人,走到坑前蹲下,“你是哪一位公主?”

公主不敢不答:“我……我是女帝最小的女儿,我叫杨蓉儿。”

林清一顿,这会倒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公主殿下,“你上面有几个姐姐?”

杨蓉儿不明所以,还是回道:“有三个。”

林清站起身,声音透过帷帽,带着惋惜,“我不喜欢被人骗。”

杨蓉儿目光一闪,“你说什么,我为了活命,怎么会骗你呢。”

林清轻嗤,“可女帝的小女儿早在三年前便已病逝,如今还能诈尸不成,你到底是谁?”

杨蓉儿震惊的双手差点没抱住那块砖石,她能看见坑底全是尖刺,一旦坠落,必死无疑。

但她同样不清楚这样隐蔽的事情对方是如何知道的,那位小公主病逝的原因特意被飞鸾天的女帝压下,所以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便是整个飞鸾天的皇宫内部也不超过十个人。

第356章 第 356 章 (女装)刹盟

第356章

飞鸾天其实有心归顺大渊, 岁岁纳贡,祈求庇佑。

但这种事在没办成之前说出去是一件极为掉面子的事情,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