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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朵一下便心软了,知道他只想找人撒娇,于是拍拍自己的腿说道,“你躺这儿。”

乔耀倒很听她这句话,慢慢放倒了身体,真的躺到了她腿上。

“现在能放开我了吧?”乌朵笑。

乔耀这回松了手,她便小心翼翼拿纸擦去那刺目痕迹,又给他吃药。他这珍藏果然没有浪费,当真派上了用场。

总不能在这地上坐到地老天荒,过了一会儿,乌朵低头看看他道,“回办公室吧。”

第46章

乔耀却有些依依不舍似的, “不要。”

乌朵便道,“要是其他业主要来物业中心,第一个就会看见你伤痕累累的躺在这里。”

乔耀爱面子极了, 一骨碌就要起身,牵扯到诸多伤口, 又咳了起来。

乌朵轻轻拍他后背, 无奈道,“倒也不必这么急。”

乌朵想到白歌和安涂涂或许会在, 本想改口说回乔耀家或是自己家, 但一见他不复往日的神采飞扬, 走路时也要慢上许多, 便不忍让他多走。

她悄悄给白歌和安涂涂发消息,让她们今天提早下班。

安涂涂自然毫无异议, 白歌却纳闷问她原因。

这也是意料当中的事,白歌不问才奇怪。乌朵随手回复:我和乔耀有事要做。

不算说谎, 也没说出真相。

两个下属乖乖离开, 路上白歌忍不住对安涂涂道, “你说到底是什么事?”

安涂涂摇头, 白歌却生出一个自己倍感合理的猜测来,“老大不是要在办公室卿卿我我公费恋爱吧!”

安涂涂曾经用“没到时候”来描述自己和朗牙的关系,这时也用类似的话回答白歌, “我想还早。”

而且占用了办公室就要把她们撵走?乌朵绝不会做出这样荒谬的事。

安涂涂顺嘴也说了这番心理活动,白歌一听就笑, “老大当然不会。”

白歌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 “朱雀大人就说不准了。怕是一时兴起撵走一栋楼的妖的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她说这话时比起抱怨倒更像是一种调侃,显然近日与乔耀熟悉不少后,他那深入人心的霸道形象外还多出了好些别的东西。

安涂涂失笑, 拉过了她胳膊道,“别在背后议论大人了。”

白歌晚上本来打算去安涂涂家里蹭饭,这时也直接要去她家中,谁知却在她家门口遇见了朗牙。

安涂涂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朗牙似乎也有点措手不及,他一见她便笑,“闲来无事想散步,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你家门口了。”

得知安涂涂提前下班之后,朗牙便提议,“来我家吃晚饭吧?”

安涂涂欣然同意,朗牙也顺势邀请了她身旁的白歌。

白歌却连连摇头,再三拒绝,“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望着两妖一同离开的背影,她深深叹息,“不谈恋爱就到哪都碍眼,真不讲天理!”

不过说归说,白歌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很自得自乐,没个百八十年都没有要对其进行改变的意思。

白歌吐槽的“第一对”这时确实无限接近于卿卿我我的状态。

办公室有休息室,只是是大家共用的,床铺也都在一间房里,三个女生都放了自己的杂物,即使乌朵在这里有床,也不好让乔耀进她与朋友共同的房间休息。

所幸沙发是可以打开的,展开后便变成了一个简易的休息之处,她让乔耀躺下,告诉他,“到下班的时候再回家吧。”

乌朵简单收拾了几个文件回来,却发现乔耀仍然坐在原处,以为他行动不便,于是要上手扶他躺下。

乔耀并不拒绝,顺着乌朵的力道躺下,但她刚一收回手便自己重新坐起,眼巴巴道,“你陪我。”

乌朵倒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做,只剩一点杂活,于是拿了平时记事的纸笔放到沙发边缘,坐到了他旁边。

刚写了两个字,她向身旁一看,发现乔耀仍然没有躺下,便问道,“怎么了?我不是在陪你吗。”

乔耀盯着她,“但是和刚才在外面时不一样。”

乌朵哭笑不得,“你几岁了?”

明明是她才活了他的零头,现在却像颠倒过来似的,他的一举一动真像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乔耀没说话,但只坐着不动,用行为告诉她如果她不复刻刚才的情景,他就绝不躺下。

为了引诱她就范,他还堂堂正正地柔弱起来,时不时咳上几声。

乌朵拿他没办法,只得又靠近一些,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腿,“躺吧。”

乔耀高兴得溢于言表,慢慢躺了下去。

都说普通人不要试图挑战死亡视角,怼脸俯拍大概就是其中鲜明的代表。

然而此刻乌朵居高临下看他,却在短短的半日之内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勾魂夺魄的美——光是冲着这种如出一辙的美貌,她简直要怀疑乔耀就是火焰亲生的孩子了。

她看乔耀,乔耀也看她,不知怎的他便不好意思起来,掩耳盗铃地闭上了眼睛。

乌朵不知道他到底想些什么,只觉得他也该累了。

这一天之内,乔耀先是和龙青互殴,又是被师父单方面殴打,即便是神兽,可和他打的也是神兽,折腾到现在,确实也应该好好休息。

“睡吧。”她说着,翻动纸张的声音也被控制得几不可闻。

乔耀嗯了一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乌朵以为他睡熟了,望着蔓延在自己双腿上的红色长发,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它们。

触手微凉,也不知是受他如今的状态影响,还是即便修炼火行头发也本就是凉的。

她没察觉乔耀闭合的眼睛微动,耳根也蹿起一抹淡红。

摸着摸着,乌朵干脆放下了手中所有东西,拆了自己头上发绳,轻手轻脚地捻起一缕发丝,尝试给他编起头发。

这可谓是蓄谋已久。

成日里看着这头一直披散的红发,乌朵早就想这样做,只是始终没有这个机会。

她编头发的水平也只一般,用这一小缕头发编了一根细细的麻花辫,因为怕弄醒他,动作格外小心,进展便更加缓慢。

编完第一根,乌朵笑了半天,仍有些意犹未尽,悄悄伸手去够不远处的包,在里面找出了一小盒发绳。

她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即使因必须放缓动作而累出了汗,也自得其乐。

门忽然被推开了,李鲤的笑声随之响起,“领导,我来看看我孙女的玩具是不是落在……”

话音未落,李鲤生硬地改口,自言自语道,“一定是落在家里了。”接着二话不说,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只是有这一出,乔耀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装睡下去了。

他万分留恋乌朵手指轻柔地在自己发间穿梭的感觉,并且一度真的昏昏欲睡,这时心中因李鲤的打扰恼怒,脸上却要装作才醒时恰到好处的迷茫。

乌朵不怕他发现自己头发异状后会生气,但还是想尽量避免这种“趁人之危”的行为被发觉。

她正想哄骗他再睡一会儿,好借机拆开这些头发,乔耀却已经耐不住好奇心,假装刚刚发现,无意间摸了一下自己肩头垂下的发辫。

乌朵已经忍不住笑,既然隐瞒不了,索性拿了面镜子给他,笑问,“好看吗?”

其实当然是好看的,乔耀的俊美当中带着些隐隐的攻击性,加上这些发辫,有多出些奇异般合宜的异域风情。

若是他还按乌朵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打扮,恐怕就更添几分合适了。

乔耀怔怔看了一会儿,竟真的点了点头。

乌朵并不知道自己就此为乔耀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低头一看时间,轻轻推了推他,“已经下班好久了,该回家了。”

乔耀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忽然说道,“我家很远。”

这话若是他平日里讲,乌朵一定觉得好笑极了。

毕竟乔耀能在二十多分钟之内带她从附近横跨到她老家,小区里的这点路如今对乌朵来说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了,对乔耀而言不过就是扇一下翅膀的事罢了。

然而乔耀持伤屡屡示弱,乌朵还真有些拿捏不准他是否真的因此困扰,半信半疑道,“你真的有那么严重?”

其实并不严重。乔耀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也经历过几次雷劫。

师父生气,但不会真的下死手,只属于小惩大诫的程度,他又已经吃了药,只是数日之内不好大幅度动用自己的力量,这点路程当然如履平地。

然而面对乌朵的询问,乔耀既不好凭空污蔑师父,又不想她不信任自己的话,只得一言不发望着她看。

乌朵受不了他这么看自己,只能说道,“我家近,你今天到我家住吧。”

乔耀笑逐颜开,差点按耐不住当场跑去她家。

乌朵拎上自己的东西,正要关门,却忽然记起自己白日里存在感十分微弱的手机被落在了办公室中,于是对乔耀说道,“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拿了手机就出来。”

乔耀点头,她又开了门去拿手机,再出来时却意外见到了双手环抱在胸前、脸色难看地站在不远处的火焰。

乌朵在这时意识到了乔耀白天无意间的拆台并不是假话,此刻的火焰看起来不好惹极了。

不是说火焰此刻就对乌朵如何了,火焰依旧向她笑,还同她打招呼,只是周身的气质与白天截然不同,冷艳傲气,颇有些看不起世上所有人的意味。

乔耀一见她便讷讷地低下头,“师父。”

乌朵能感觉到火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乔耀的头发上,但她大概是努力克制住了,脸上仍然冷若冰霜,听到乔耀叫自己只哼了一声。

乌朵想大概这对阔别已久的师徒之间有话要说,于是看看这两个脾气都不大好的神兽,笑道,“那我先走了?”

火焰点点头,“小区一直状况百出,辛苦你了。改天到我家吃饭。”

乔耀却很是不舍,“你别走。”

一见师父看来的目光,他顿时闭嘴,过了几秒却还是没忍住迅速补充,“那你在你家等我,我一会要去的。”——

作者有话说:正文写完啦!让我入v吧,入v之后肯定日更[爆哭]

第47章

乌朵不知道火焰具体要和乔耀说些什么, 但猜得出她去而复返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给他治伤,因此乔耀其实并没有非去自己家不可的理由。

只是被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她只好答应下来, “好。”

乔耀这才放下心来。

她离开之后,这里便只剩下乔耀与火焰。

乔耀平日里最是“气焰嚣张”, 这时到了火焰面前却唯唯诺诺, 一点底气也没有的模样。

火焰扬着下巴,神情不虞, “你怎么回事?”

乔耀知道师父在问自己今日为何偏要一反常态地硬撑, 向乌朵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确认她已经走远之后才说道, “我觉得……有些丢脸。”

这话大出火焰意料之中,她拧起眉头, 回想起从前她教育乔耀时从不背着自己的好友龙金,龙青也总是在场。

龙青确实爱出言笑话乔耀, 但乔耀的反应每次都是当场报仇, 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这些暗潮涌动大概是她单纯的朋友所不知道的, 火焰一清二楚, 却从没有制止过两个小辈之间的争端。她认为这样适当的不和平有利于让乔耀自发地努力修行。

接着火焰想到了,今日场景中唯一的变数是那个她挑中的人类。

她是神兽,能感知天地, 测算大多人类的命数也并不成问题。

乌朵并不是唯一一个接收到了那令人大觉离谱的录用通知的人类。

火焰算出三四个于小区有利、更重要是于她这个不省心的徒儿有利的人类,最终来的只有乌朵一个。

她兀自沉吟, 而只当着她的面, 乔耀却并没有任何不敢说的,他在这时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我打不过师父, 但不想输得太难看。”

“你怕人类看到?”这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出的结论,火焰问他。

乔耀先是点头,随即强调,“她叫乌朵。”

乔耀瞧不上许多妖怪,力量微薄的人类便更不如妖怪起眼,他从前真正记得名字的存在大约也没有几个,此刻却同她强调起乌朵的名字。

火焰很快笑起来,她眉头舒展,认为将一切事情都想通了,“你交到了朋友?”所以不想在新交到的朋友面前丢脸。

乔耀用力点头,向她炫耀,“她特别好!”

火焰很高兴。她一向朋友遍天下,不想膝下这根“独苗”的交际一直是大问题。

火焰当初应允龙金带龙青搬到她住处旁的提议,除了想要促进乔耀的学习成绩之外,也存了给他找个同龄玩伴的心思。

谁知乔耀和龙青斗得乌眼鸡一般,他又更看不上其他妖怪,数百年来深居简出,不想她这次离开数月,他竟第一次交到了朋友。

她欣慰不已,向乔耀伸出手来,“过来。”

乔耀乖乖走近,火焰攥住他手腕,娴熟地释放出自己的力量。

暖流从相接触的手腕一路蔓延,迅速走遍乔耀浑身经脉,除了今日的伤外,也将数月修行时积攒的看似不起眼的淤堵尽数疏散。

火焰一边驾轻就熟地做着这事一边抱怨,“既然是这样,怎么不直接和我说?”

她大可以直接放水,让初次成功交友的徒儿树立起一个不错的形象。

乔耀无辜道,“师父,你好像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她把他骗出来就开始揍,毫无说话的时间和空间。

他说起这个,倒激起火焰险些遗忘的不满,“还不是你毁坏为师的形象在先?”

乔耀说道,“我就是觉得奇怪……师父,你不是也瞧不起许多妖怪的吗?而且你平时也不那样说话。”

火焰恰好完成了一次经脉疏导,一听这话,没好气地把他的手甩到一边,“你是不是傻?我瞧不起他们都是背后瞧不起,谁让你当面就表现得瞧不起人了?”

乔耀愣了愣,“那不就是背后议论别人?”

火焰觉得忍无可忍,忽然伸出手去重重敲了一下乔耀的脑袋,迎着徒儿的一脸委屈道,“你很好,你不背后议论别人,你当面骂人揍人!”

她一边训斥着不争气的徒儿,一边忽然灵光一闪,迟了几百年地忽然想通了自己这个徒儿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差劲的妖缘——

他从小跟在她身边,模仿她一举一动,也受她无形的熏陶,亦因出身和实力有和她如出一辙的高傲。

火焰觉得这不成问题,她自己一样傲气,她教出来的徒儿当然远胜常妖,有高傲的资本。倘若乔耀待每个普通妖怪都过分和蔼,那才是自降身份。

但她会隐藏,会树立威严而慈爱的形象,也会从许多妖怪身上找出他们的闪光点,热衷于与自己认可的妖怪结交。

下意识学习她的乔耀则直白得像一张纸,将自己的好恶一览无遗。

除了会骂龙青这个例外之外,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品格很是高尚,从不在背后议论别妖。只是讨厌谁当面就表现出来了。

火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的为妖处世不需要谁来教,龙金也是,许许多多的妖怪也都生来就具备着基础的情商,以及后续发展的潜质。

因此第一次做了师父的火焰自然而然地认为她需要教会乔耀的是修行,是自我保护,是自理能力,完全忽略了她竟然还要教他为妖处世。

火焰觉得一阵头疼,决心抽出时间将乔耀回炉重造一番。

乔耀只见师父的神情几经变换,不由有些惴惴不安,用试探性的语气叫她,“师父?”

火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也不知到底在说给谁听,“没事,没事。”

乔耀见她心情缓和,于是问出了自己近日的困惑。

除了修行上的事之外,还有件和修行也算有关的事情,那就是当时关于符纸的成功创新:乌朵作画,他接手后竟能成功创造出符纸。

火焰说道,“这事确实不是每个人类都能做到的,她八字比较特殊。”可以说,每个收到了录用通知的人类都有特殊之处,不然也不会被她看中。

乔耀便一时兴起,想和师父学习测算命途。

火焰不是不相信他,事实上乔耀无论学什么都非常努力。她不相信的是他那从未受到过长辈教诲的可怜的情商。而测算虽与灵力有关,但更重天赋。

“你不适合学这个,”火焰说,“你的天赋不在这里。”

师父下了论断,乔耀只能遗憾地听从。

火焰终于倒出时间询问他的头发了,“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乔耀低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究竟在得意些什么,总归就是用得意的语气说道,“她刚刚编的!”

火焰自己就粗神经,此刻也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乔耀第一次交到朋友的喜悦之举,丝毫没有看出其他异样之处,点头赞许,“手艺不错。”

乔耀就更高兴了。

正事都说完,他想起自己原本的安排,急忙道,“师父,我要去她家里了。”

“嗯,去吧。”

他匆匆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师父,你不会走吧?”

火焰答道,“最近不走,你去吧。”

乔耀放下心来,直奔乌朵家中去了。

正是晚饭时分,乌朵正苦恼地站在冰箱前思考,门却被敲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果然正见到兴高采烈而来的乔耀。

一见乔耀笑得如此开心,乌朵也笑了起来,问道,“和你师父聊好了?”

乔耀点头,有问必答道,“聊好了,师父不生我气了。”

他走进门来,见这清锅冷灶的场景,二话不说就要去掌勺。

虽然乔耀此刻看起来活蹦乱跳,显然伤势已愈,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乌朵还是没打算让他来做饭,连忙想要阻拦。

乔耀却执意要做这顿饭,并且表示自己本来就爱下厨,高兴时就更要如此了。

于是乌朵只能放弃。

乔耀动作很快,乌朵还没刷多久手机他便端上了四菜一汤,当中有荤有素,甚至还考虑到了颜色搭配,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他似乎生怕被赶走,吃了饭又刷了碗之后便在沙发上躺倒假装睡着。

装是装得很像了,但乌朵知道他本来就不需要睡太多觉,更不要说在她的认知当中他下午已经睡过一觉,这时看到他的行为只觉得好笑。

她坐到沙发边上,笑问,“你不是想你师父吗,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不去陪她?”

乔耀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师父近日并不离开,好在这回答脱口而出的前一刻他记起了自己在装睡,于是闭口不言。

乌朵知道没诈出他,看他装得认真,觉得有趣,又伸手去摆弄他的头发,这回是把编好的辫子一一解开了,看它们已经出现了一点点弯曲的弧度。

乔耀对这些别出心裁的头发依依不舍,等到她解到最后一根时终于忍不住想要阻拦,睁开了眼睛。

乌朵停下动作,“醒了?”

乔耀嗯了一声。

见他有些紧张,她便不再逗下去了,轻描淡写道,“你要是不愿意再折腾的话,客房在那边。”

所幸妖怪们大概是没有房价飞涨问题的,小区占地面积广阔,独栋区域更是如此,除了主卧室之外,她的住处还有两间小一些卧室。

一间是白歌和安涂涂留宿时住的,另一间迄今为止还没有住过人。否则乌朵相信,若是只有那一间的话,乔耀一定会拒绝住别人住过的地方。

乔耀就高兴地跑过去了,一整晚都不知道为什么美滋滋的。

这一天之内,他的情绪真可谓是大起大落。还好最后都心满意足了。

第48章

实话实说, 乌朵发自内心地喜欢乔耀住进她家里。

她自己不爱做饭,也不爱做家务。乔耀住进家里不过一天的时间,她就吃到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和一顿精致的早饭, 甚至还附赠了焕然一新的客卧和厨房。

如果说这间客卧原本只是不脏乱的水平,乔耀住完了之后简直能挂上平台作为酒店客房出租。

即使这样, 乔耀似乎还有点不满意, 表示时间不充裕,不然他可以把她整个家都收拾一遍。

乌朵想到乔耀家里那光辉的情况, 可耻地真的有点心动了, 最后还是保留体面地忍痛拒绝了。

她想到乔耀是被火焰带大的, 一边享用早饭一边同他闲聊问道, “你师父一定也很勤劳吧?”

谁知乔耀犹豫一下,还是揭露了事情的真相, “师父不太爱干活。她很少自己收拾住处,但她做饭很好吃。”

乌朵觉得这很正常, 即使妖怪也没有十全十美的, 火焰看起来已经无限趋近于完美了, 不爱干活也实属寻常。

毕竟乌朵自己就懒, 非常理解火焰对这种重复性琐碎劳动的深恶痛绝。

“你做饭是和她学的?”她继续问。

“是啊,师父当初手把手教我,和教我修行时一样认真。”乔耀目露怀念。

乌朵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大美人手把手教一个也很漂亮的小男孩做饭,场面一定很温馨。

谁知乔耀下一句话便打破了她美丽的幻想, “教会我之后, 她就基本没再做过饭了。”

乌朵:“……”

原来继任者竟是方方面面的继任。除了火焰的本领之外,乔耀竟然的确继承到了锅碗瓢盆。

那么火焰手把手耐心教乔耀做饭的出发点也引人深思了。

乔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及时补充道, “也不是再没做过饭。后来有段时间我需要独自到外面修行,她就又教龙金叔叔做饭了。”

不用说,结果就是龙金也学会了,一般来说,龙金和乔耀总有一个会在她身边,火焰彻底不必自己辛苦了。

道理一通百通,乌朵猜测道,“那她家里的东西是?”

“我收拾。有时候龙金叔叔也会帮忙。”

乌朵为火焰的生存智慧而折服。果然活了几百年不是白活的,也让她近日也跟着沾了火焰训练出来的劳动成果的光。

暴露了一通师父的本性之后,乔耀开开心心地跟着乌朵去上班了。

只是今日他没什么理由蹭住下去了,乌朵下班之后他回了自己家,一开门迎面就是一句话,“去做饭。”

火焰不必点菜,乔耀对师父的口味心知肚明。毕竟当初学做饭的阶段有些菜火焰看着他来来回回做了几十遍,力求完美。

吃饭时火焰对他说了近日她的安排,“我要在小区住半个月,半个月以后你跟我去外面特训。”

乔耀之前是很喜欢特训的,虽然每次都会被练得精疲力尽,但总要比一直独自住在小区里来得有趣。

但这回他却有些犹豫了,问道,“师父,我们要去多久?”

火焰顺口道,“不知道,几个月吧。”

接着她便明显地感觉到了乔耀的失落,他连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

火焰看他一眼,“舍不得你新交的朋友?”

她也是从小妖怪长大的,也有过这种阶段,不过显然要比乔耀身上出现的早多了。一般来说只有真正的小朋友才会对玩伴依依不舍呢。

火焰仍然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的,毕竟她这个徒儿什么都好,为妖处事上一直要落别的妖怪一大截。刚交了朋友依依不舍也实属正常。

乔耀点头承认。

如果乌朵也是个妖怪,哪怕实力弱小些,火焰也会顺势说那就带上她一起去,还会顺手指点一二。

但她是个脆弱不堪的人类,火焰把她“招聘”到这里,拉她进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妖怪世界,就不能不顾她的安危。

火焰便安抚乔耀几句,“也不是就不回来了。这次结束后短期之内你不必再离开小区了。”

乔耀知道师父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好,只能闷声应下。

火焰见他士气不高,便说道,“龙金最近也要带龙青回族里特训。我想结束之后让你们切磋一二。”

一听这话,乔耀的失落暂时一扫而空,立下豪言壮志,“师父,我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火焰大笑起来,“好。师父等着那天。”

转天火焰特意邀请乌朵上门吃饭,除了感谢她把小区治理得井井有条之外,也感谢她把乔耀变得开朗许多。

乌朵欣然前往,在路上遇见了龙青。

龙青顺口与她攀谈,得知她受邀去乔耀家吃饭之后眼睛一转,给小叔发了消息。

于是开饭的时候,乔耀就一脸不爽地瞪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龙青。

龙青当然不差这顿饭,他纯属是闲得无聊给自己找点乐子,自己不好直说,把这事告诉小叔之后,小叔随口去询问了火焰。

多年好友,火焰直接叫龙金也来家中了,捎带上一个龙青也是情理之中。

乌朵猜到是自己的话让龙青突发奇想了,既对乔耀有些歉疚,又有点怕两个神兽一言不合掀翻饭桌再次打起来,于是吃饭时紧盯着乔耀的一举一动。

乔耀似乎对这份格外关注十分受用,心情渐渐好转,懒得再多看龙青一眼。

谁知这顿饭和平的吃到接近尾声之时,却忽然出现了不大不小的岔头。

几个月积攒下来,乔耀家中已经有不少乌朵送来的饮料和零食。

乌朵吃得口渴,拿出了一瓶,打开喝了一口。常温饮料的口感温温吞吞,她忽然想喝凉的。

乔耀对水族的厌恶有时蔓延到了与水相关的东西身上,家中虽有冷藏食物的地方,却很少使用。

若是此刻才把饮料放进去,恐怕等乌朵离开的时候都喝不进嘴。于是她顺手把这瓶饮料递给了龙青,“帮我冰一下。”

这对龙青来讲轻而易举,不用几秒钟,饮料瓶上就迅速结出了一层霜。乌朵再喝时的口感就分外清爽。

这是小事一桩,小到在场的两个成年神兽都没有注意到,乔耀心中却莫名蹿升上了一股火气。

然而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生气得毫无理由,至少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于是只能狂生闷气,只在收拾碗筷时故意从龙青身边走过,重重地撞了他一下。

龙青莫名其妙,但习以为常。毕竟哪天乔耀看他顺眼才是太阳打

西边出来了,令人害怕。

同样地,乌朵也在心中想:看来乔耀忍了忽然出现的龙青整整一顿饭的时间,终于忍不住了,那么把火气发出去也好。

客人们纷纷离去了,乔耀注视着大门,把那个空瓶子捏的咯吱咯吱作响。

接下来的某一天里,火焰就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徒儿一反常态,修行时竟然有几分有意避着她的意思。

然而常言道,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火焰想弄明白乔耀在研究些什么,乔耀的隐瞒就毫无作用——她直接选择在某一刻破门而入了。

火焰自认活了好几百年,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吓得到她了。然而看见乔耀在做些什么的时候,她仍然觉得害怕。

她这个生来火行、最讨厌水的徒儿,竟然背地里在研究水系法术。

即使乔耀不讨厌有关水的一切,水系法术也与他的天赋背道而驰,付出成百上千倍的努力也许仍然得不到结果。

这道理甚至不用火焰说明,乔耀从自己开始修行的那一刻就知道。

于是比起徒儿忽然决定“转行”的愤怒,莫不如说火焰更觉得担忧。她伸手去号乔耀的脉,好半天才放心,“没病。”

放心之后便是反手一巴掌拍在乔耀的背上,“没病你抽什么风?吓我一跳。”

乔耀被师父看破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我是想研究一个小法术。”

“研究小法术?”火焰态度和善,似笑非笑,“研究水系的小法术啊?”

乔耀点点头,“就是没什么头绪,师父,你能帮我……”

下一秒火焰就用巨大的音量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她堪称怒吼,“没什么头绪你还要研究?你是不是疯了?你天生火行去研究水系的法术?你怎么不去研究下蛋和孵蛋啊?”

“师父,我是公鸟,不会下蛋也不会孵蛋的。”

火焰简直要被自己这个呆徒弟气晕过去。

乔耀看她摇摇欲坠,伸手要去扶她,被她一把将手拍开。

他浑然不知已经提前给自己立下了巨大的flag,下蛋当然与他无缘,日后要他孵的蛋却不少。

“到底怎么回事?你要研究什么?”

乔耀就实话实说,“我想学会怎么冰镇饮料。”

“你冰镇饮料干什么?你也不爱喝凉的啊。”火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再说已经什么时代了,还要亲手冰镇?扔冰箱里等几个小时不就好了。”

乔耀回答,“……因为龙青会,我不会。”

火焰就更觉得他犯病了,“龙青会,你不会的多了去了。你跟师父说实话,到底是为了什么?”显然,按她对乔耀几百年的了解,他只说出了最浅显的原因。

于是乔耀只得说道,“她找龙清帮忙冰镇饮料,我想她找我帮忙。”

火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气,“你因为交朋友就要把自己变得全知全能吗?即便是玄武叔叔,世上也有许多他做不到的事情。乌朵她当然会有其他朋友,你如果想做最特别的那个,要做的事不是模仿其他妖怪,而是找出自己身上其他妖怪所做不到的事。”

她并不知道乔耀对乌朵真正的想法,但这番话却歪打正着,拨云见日,令乔耀陷入了深思——

作者有话说:孵蛋那里指的不是我们朵和小鸟的孩子哦,正文无生蛋剧情[狗头]

第49章

出发之前, 乔耀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给小区的联络法阵添上了一个新的功能。

只不过这个功能是内测版的。而且内测名额被法阵开发者暗箱操作,只发给了乌朵。

这个崭新的功能, 乌朵帮乔耀给它命名为视频通话。

见识到乔耀兴高采烈地向她展示这个功能的时候,乌朵忍不住在心里想, 也就是乔耀从来没有上过学并且具有漫长的职业空窗期, 不然真的很适合到自己上一份工作的其他部门做程序开发工作。

毕竟这个视频通话功能是乔耀在从来没有见识过相关APP功能的情况下,自己突然创造出来的。堪称软件开发奇才。

乔耀自己显然也对自己的天赋充满着认可, 在还没有离开小区的时候, 哪怕没事也要动不动给乌朵打视频, 为此甚至不每天跟来办公室上班了。

除了被迫一起接受骚扰的白歌和安涂涂之外, 前来物业办公室的其他业主也注意到了这个有趣的功能,他们惊奇的反应令乔耀心满意足。

这当中有诸如龙青一般“厚脸皮”想要直接讨要的, 也有李鲤这样心眼儿很多,一边吹捧他一边想他因此松口的。

但乔耀却通通拒绝了, 不复上次上门推销便携法阵时想要赚钱的心思。

只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乌朵忍不住问起了乔耀这次如此坚定的原因。

乔耀四下看看, 对她说了实话, “因为这次不全是我做的,我找师父帮了忙。如果小区里所有妖怪都有了这个功能,法阵大概就会直接瘫痪了。”

乌朵很想向他推荐某个背景是地球的APP, 并且有那么一点后悔,上次没有直接一步到位给他买一个智能手机。

她不懂修行上的事, 但将创造一个崭新的法阵比喻成创造新的软件的话, 乔耀从头到尾都在自己一个干了整个团队的活,直到这次才找了火焰帮了些忙,算是找了场外援助, 实在辛苦。

但一是时间来不及了,他这就要跟着火焰离开。二是倘若乌朵真的掏出了智能手机,乔耀此前的心思才是彻底白费了,于是只能暂时作罢。

很快地,乔耀就恋恋不舍的和火焰离开了,与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龙金龙青叔侄。

小区里明明住着许多妖怪,办公室里的白歌和安涂涂也还在。

乌朵却不知怎的,一下子觉得周围冷清了不少。似乎连饭也不好吃,手机也不好玩了起来。

好在乔耀大概奉行物尽其用的原则,既然临时开发出了视频通话的功能,就三五不时的打给乌朵。

他会和乌朵说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介绍火焰给他安排的任务,也给乌朵看自己此刻身处的景象。

那些景色当真是光怪陆离。不说环境,许多花草树木都是乌朵身为人类所前所未见的,当中也的确蕴含着许多凶险之处。

某次乔耀正与乌朵说得兴起,乌朵却在屏幕这头看见了他背后忽然窜出的一只长相奇异的动物。

那动物牙尖嘴利,爪子奇长,直奔乔耀而去。乌朵吓得赶紧喊他,乔耀却不紧不慢,直到那动物的爪子抓上他的前一秒才伸出手去,干脆利落的扭断了它的脖子。

白歌和安涂涂因为乌朵的喊声也凑过来一起看,许是距离遥远壮了妖胆,白歌还调侃起了乔耀,“大人,挺酷的嘛。”

乔耀对这句称赞欣然接受,接着继续与乌朵聊天。

只是没过多久,乌朵忽然发现乔耀身上出现了一点奇异的变化。

他此刻是人形,但她看见了从他身上簌簌落下来了一片羽毛。

乌朵刚要指一下那根羽毛,并没走远的白歌却指着它笑了起来,“朱雀大人,您是到了换毛的时候了吗?”

带毛的动物基本都有集中换毛的时期,但对于妖怪来说这个周期的时间间隔就分外的长了。

乔耀清楚自己并不在该换羽毛的时候,有些诧异,把这根落羽捡起来收好,只以为是小概率情况,并没太放在心上。

结果说着说着话,又开始有了第二根和第三根。

他这才后知后觉事情不太对了,正在这时,火焰走了过来,一见法阵对面的乌朵,笑着与她说了几句话。

乌朵见乔耀的神情不对,于是在与火焰聊完几句后提醒道,“您看看乔耀?”

火焰依言看了乔耀一眼,接着便柳眉一竖,匆匆道,“我们下回聊。”然后切断了与法阵的联系。

法阵断联之后,乔耀又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抨击——他又双叒叕挨揍了。

火焰先草率地打了他一下,接着匆匆运用起了自己的治愈能力,等到乔耀身上不再接二连三地掉羽毛的时候,她才腾出时间精力货真价实地教训了乔耀一顿。

乔耀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很冤,没有乖乖站在原地挨打,一边四处奔逃一边为自己叫屈。

这就让火焰更加生气了,一把揪住他,“我是怎么教你的?”

乔耀无辜道,“师父,你教了我好多东西,你在问哪个?”

“陌生的猎物能直接上手吗?”

乔耀想起刚才自己扭断的动物脖子,这才意识到师父怒火的症结所在,心虚低声道,“不能。”

“那东西身上有毒,差点你就变成秃毛鸟了,知不知道?”

乔耀愣了一下,“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毒。”

动物身上带毒通常都是为了自保,可即使他真的浑身羽毛都掉光了,也不妨碍他要了刚才那动物的性命。

“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我看你才是最怪的那个。”火焰没好气道。

乔耀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连忙试图讨好火焰,“多亏了师父救我于火水。”

火焰瞥他一眼,冷笑一声,“全秃是不会了,你等着斑秃吧。”

乔耀呆住了。

果然,数日之间他快掉出了一年的羽毛量,乔耀又气又恼,即使战斗时也不肯露出原形,又被火焰一顿教训。

火焰宣布特训结束之时,乔耀仍然在掉羽毛,还试图要求延长特训时间,无论如何也不肯这样回小区。

只是火焰是容易妥协的妖怪吗?她向来说一不二,乔耀这回又是货真价实的自作孽,她反而非要让他回家,还要亲自“看押”。

乔耀悲愤不已,决定时刻保持人形,并在修为稍高的妖怪面前多加掩饰,避免被看透掉毛的真相。

结果回去当日,他就在乌朵面前缓缓掉了一根羽毛。

乔耀起初没有察觉,直到他转身时余光注意到了乌朵忽然弯下了腰迅速从地上捻起了些什么的动作。

乔耀对自己的羽毛不可谓不熟悉,即使只露出个边缘,他也看出了她捡的就是自己的落羽。

谁知乌朵捡了之后并没有归还给他的想法,反而还悄悄要向自己包里装,乔耀本就不好意思,一见她的举动,霎时脸就红透了,“你干什么?”

乌朵不知道乔耀这回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上次她不慎捏了他腹肌的时候他都十分平静,语气怀疑地同他确认,“捡了你的羽毛?”

乔耀恼道,“我当然知道,我眼睛好着呢。”

说完,他不自觉地咬了一下下唇,“你捡它去做什么?”

乌朵实话实说,“挺好看的,掉了也是掉了,我觉得可以拿去做民族风耳环。”

话音刚落,乌朵便见到乔耀脸上的微妙羞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蕴含着不可置信的恼怒。

他大声道,“你捡它去就是为了做什么风的耳环?”

乌朵好意提醒,“民族风。”过了几秒又补充,“真的很搭,我可以找图片给你看……”

她话还没说完,乔耀罕见地转身就走了。

望着他飞速离开的背影,乌朵也愣住了。

乔耀当然没有听所有妖怪说话的耐心,拂袖离去和根本不搭理他们也是常有的事,但熟悉起来后,他从来都认认真真地听她说话。

乌朵百思不得其解,掏出法阵给乔耀发消息他不回复,直接上他家去,他也不开门。

可恨火焰留在了外面,没有跟他一起回来,把乌朵这么一点联系到乔耀的路径也给掐断了。

她是真的莫名其妙。乔耀也有过闹脾气的时候,不过可以说是次次都是因为龙青,乌朵已经有了充分的处理经验。

但这次似乎只是因为她的行为,因为这根羽毛。

接下来数日,乌朵没有见到乔耀一面,就连白歌和安涂涂都发现有些不对了。

毕竟乔耀特训之前除了成天赖在物业办公室里,就是疯狂地给乌朵打视频通话,没道理回来之后就忽然判若两妖。

少了乔耀的存在,白歌和安涂涂也多少有些不适应了。

白歌好奇追问乌朵,乌朵一开始并没有说出真相,只说乔耀可能在忙。

她夜里回去便疯狂思索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得出的结论就是捡了根羽毛——但乔耀并不是吝啬的妖怪,无论奇珍异宝还是符纸,他都送白纸似的一大把一大把的塞给她,好像没道理只因为一根掉下来的羽毛便生气至此。

第50章

思来想去, 乌朵决定把这根羽毛还给乔耀,但因乔耀拒绝与外界沟通,却始终归还无门。

某天上班时, 乌朵掏出这根羽毛边端详边不由自主地叹气,不慎被白歌看到, 令白歌大吃一惊。

乌朵一回头, 正见着白歌震惊地望着她,不由觉得莫名其妙, 问道, “怎么了?”

白歌抖着手指着那根羽毛, “老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乌朵就更觉奇怪了,稍稍回想一下告诉白歌, “三四天之前吧。”

“那不就是朱雀大人回来的那天?”白歌激动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乌朵旁边,还叫来了正埋头工作的安涂涂一起旁听, “快和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当时的情况?能有什么情况啊, ”乌朵好笑道, “我从地上捡的啊, 不然还能从乔耀身上硬拔一根下来?”

听着这话,白歌忍不住同步幻想了一下硬拔的画面,当即浑身一颤。

这颤抖既是因为她身为鸟类同样明白那种痛楚, 也是为这不异于虎口拔毛的场面而提前感到恐惧。

但白歌转念一想,依如今的形势, 恐怕乌朵还真的能做到这件事。

“然后呢?”白歌连忙追问。

“然后……”乌朵有点不想提这个然后, 然后的结果就是乔耀生了个史无前例最漫长的闷气,而她至今还没有弄明白情况。

安涂涂在桌下悄悄戳了一下白歌,白歌

用那把大嗓门疑惑问道, “涂涂,你干啥?”

安涂涂无奈,只能细声细语道,“大人这几天都没来。”

“我知道他这几天都没……什么?”白歌霍然起身,脸上神情竟从兴奋不已转为了愤愤不平,“我真没想到,大人竟是这种妖怪!”

乌朵眼中充满了迷惑,转头一看,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安涂涂也十分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不行。”白歌不仅站了起来,还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把桌子拍得剧烈摇晃了一下,“我去替您讨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乌朵迷茫道。

她只知道乔耀正在不高兴着,且是非常不高兴,只怕白歌去了不是讨说法,而是直接变成今日说法。

安涂涂也紧张地拉住好友,关切道,“你是不是病了?”不是病了怎么会突然想自寻死路。

白歌愤怒不已,“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是第一次见到刚谈就冷暴力的家伙!他不要以为他是神兽就可……”

“你说什么呢?”这话在乌朵的意料之外,她睁圆眼睛,好笑之余心中又涌上了些微妙的感受,忙对安涂涂道,“把朗牙叫来吧,我看小白是真病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安涂涂深以为然。

虽然她在某种程度上抱有和白歌一样的想法,认为乌朵和乔耀迟早是要在一起的,但并不认为会在一起的这么悄无声息。

按乔耀的性格,真到那一天时,小区里路过的蚂蚁不知道他在恋爱都是他的过失。

义愤填膺的白歌看看乌朵,又看了看安涂涂,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猜测,“你们不会不知道鸟族的羽毛有什么意义吧?”

乌朵和安涂涂异口同声,“有什么意义?”

其中乌朵更是求知若渴,攥着这根惹出祸端的羽毛,直勾勾地盯着白歌看。

于是白歌感叹,“你们是真的没当过鸟啊!”

她重新拉开椅子坐下,还找出了一面小黑板,即兴对她们开展了一次鸟族知识科普小课堂。

白歌一边顺手在小黑板上画了一只标准的简笔画小鸟,一边说道,“羽毛对所有鸟来说都非常重要。对不通灵智的普通鸟类,羽毛有保暖、防水、协助飞行、筑巢以及求偶的作用。”

听到这番话,乌朵似乎隐隐猜到了乔耀反应古怪的原因,“求偶?”

但作为一个拥有基础动物常识的人类,乌朵随即喃喃自语,发出质疑,“鸟求偶不是向别的鸟展示自己的羽毛吗?”

从没听说哪只鸟会拽自己的羽毛求偶,而且有的动物园还直接出售羽毛制品呢,也不见哪只鸟因为落羽被捡走便勃然大怒。

白歌长叹了口气,“那是普通的鸟啊,它们哪有那个脑子去为落羽思考。对我们鸟类妖怪来说,羽毛是用来传情达意的。除了妈妈爸爸和孩子之间会互相传递自己的落羽,就是恋人之间了。

可以说,在非亲属关系的情况下,我们鸟妖给了哪个异性自己的落羽,就等于在对谁表白。”

乌朵大惊失色,原本手里还拿着这根羽毛的羽根转着玩,这时却像握了个烫手山芋,猛地松开了手。

但乌朵松手的位置大约不对,羽毛飘飘荡荡直向地面,于是她又下意识地伸手抢在它落地之前接住了它。

白歌神情复杂,“你说你是捡的,也许在朱雀大人的视角里就是你对他有别的想法。”

听起来很像是变态暗恋者了。

但乌朵想,也许这事当初还不如停留在这里,停留在她还没说要拿这根羽毛做耳环之前。

“但他如果真的生气,一定不会把这根羽毛留在你这里的。”白歌说着说着又觉得困惑起来,“为什么羽毛在你这儿,他却气得几天都不肯理你?”

面对两双充满好奇的眼睛,乌朵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也许他是被气晕了。”

“我不知道羽毛对鸟妖来说这么重要,我捡这根羽毛是觉得它好看,感觉可以拿来做耳环。”

白歌听完这话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好半天才说道,“怪不得,怪不得。”

如果说普通妖怪遭遇了这种事会觉得不高兴,那么向来骄傲的乔耀不知道会把自己气成什么样了。

弄清前因后果之后,乌朵把羽毛平平整整地收好,开始冥思苦想如何能让乔耀见她一面,好去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白歌和安涂涂一起给她出主意。然而许多方法都是乌朵前几天已经尝试过的。

讨论无果后,白歌托着下巴说道,“朱雀大人虽然性格独特又品味高深,但多少对老大你还是不一样的。我想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他也知道你是人类,许多事情不清楚是正常的,估计很快就要好了。”

好一个性格独特又品味高深,不如直说乔耀小气事又多,乌朵在一片愁绪中还是忍不住暗笑,然后说道,“我有些想法了。”

白歌和安涂涂凑过来问,乌朵便一阵耳语,听完以后,她们也纷纷赞同。

于是没过多久,在调整好措辞之后,乌朵就在小区群聊里发送了一条通知:她要在小区举办第二次大型活动了。

活动的主题就是露天烧烤,物业会准备大部分食材,参加的业主们也需要携带至少一样食材参与,不过业主带什么并无限制,烧烤地点则选在了几栋高层之前的空地。

没错,烧烤的地点就在乔耀家楼下。

通知一出,精力充沛又无所事事的业主们纷纷踊跃报名。而果然一如乌朵的预料,乔耀不在报名者当中。

她给乔耀发送私聊信息邀请他来,乔耀仍然不回复。

但这次乌朵却并没有因此觉得心烦意乱,索性也没有继续坚持发送信息,只等活动当日用香味引诱五感极佳的乔耀下楼。

乌朵浑然不知,那边的乔耀却开始辗转反侧得更加严重了。

烧烤当日,小区里的场景无比热闹。

乌朵与两个朋友一起准备了烧烤用具和许多肉与菜,受邀而来的妖怪们也各自带了许多有趣的东西,比如长了六只翅膀的鸡。

乌朵看着这只身体结构古怪的鸡——如果它在妖怪们那里真正的名字叫鸡的话,不禁遥想起了从前。

她依稀记得,某段时间某个被家长长年累月抨击为垃圾食品专卖店的饭店曾被传出这样的流言,那就是这家店的鸡都是变异的,每只鸡都长了六只翅膀。

她妈妈爸爸曾经因为这个传言很是对她严防死守了一阵,勒令她再不许吃这家店的东西。

而乌朵当年小小年纪就颇有想法:那岂不是一只鸡能产出三对鸡翅?简直是太好了,必须将这个鸡种迅速发扬光大。

传言被证实是假的之后,她还失落了好一阵,不想今日竟能见到梦想成真,实在感动。

拎着这只高效鸡前来的是鹈鹕女士,虽然她似乎也不常住在小区,一副行踪不定的样子,但她通过在小区时与乌朵的几次接触就已经迅速明确了许多事情。

见乌朵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只鸡看,鹈鹕干脆利落地把装鸡的袋子递到了乌朵手里,“它的味道不错,一会儿您吃吧。”

乌朵向来只听说过物业为了收物业费,会给交费的业主送礼物,没想到今日倒反天罡,竟收到了业主的礼物。

乌朵立刻要拒绝,鹈鹕却一语阻止了她的动作,“算是物业费了。我前些年还欠着一些,过几天理清了交给您。”

乌朵自己可以不要,却不能抹去白歌和安涂涂过去的劳动应得,只能收下。

谁知鹈鹕见她收下后转身就要离开,乌朵纳闷问她,她就笑起来,“我回家再取一些食材来。”

接着,乌朵很快就收到了摞成小山的六翅鸡。

这就是送礼,简直司马昭之心。乌朵为这座小山而震撼,鹈鹕却若无其事道,“这么多邻居,吃得完。”

说话间,李鲤也带着几个孙女来到了活动场地,一见这小山也愣了一下才笑道,“倒叫我这点东西不好意思往外拿了。”

说着,她让出了身后的小三轮车,车上放着一个大玻璃缸,缸中游着三四尾体形可观的丑鱼——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最近阅读不是收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