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魔丹、挑魔脉、剜魔骨,这一套流程下来,不亚于此间最痛苦的酷刑,苏无许面色惨白,因失血过多,头脑一片晕眩。
金碧容被这触目惊心的场景震住,内心一阵恶寒,见她意识不清,却还执拗地剜向最后半截魔骨,上前夺过匕首。
“剩下的交给我吧,你怕是已经没力气再动手了。”
这么重的伤,若不小心处理,很容易有损根基。
苏无许也没逞强,艰难地挤出一声谢谢,然后便在剧痛中昏死过去。
第86章 赌约现端倪 重塑内丹的过程并不顺利,……
重塑内丹的过程并不顺利, 苏无许修为太低,没了本源魔气做支撑,很快就压制不住血菩提, 引发大规模反噬。幸好金碧容通晓医术,及时将血菩提的部分力量封锁, 这才保住一命。
但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反噬不仅令她的身体遭到重创,修为也一落千丈, 硬生生跌落化神, 衰退至元婴七层,差一点连元婴后期都保不住。
金碧容手中的疗伤药不少, 但稳固修为的丹药一枚也没有,只能先将伤势稳住。在她的精心照料下,不过两日苏无许便清醒过来。
“我……成功了?”
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不是检查伤势,反而迫不及待地运转灵力, 确认内丹与道骨是否成功重塑。
这般鲁莽的举动令好不容易愈合的丹田再度受损, 灵气逆行, 当场就吐出一口鲜血。
金碧容额头青筋暴跳,若非看她还是伤患,只恨不得立刻将人丢出去。
“还调用灵力?不要命了?!”
随后直接封住她的灵力。
苏无许非但不恼, 脸上还挂着如释重负地笑容,“多谢姑娘, 无许会谨记今日之恩。”
金碧容哼一声,又重新给她包扎好,嫌弃道:“不记也行, 麻烦的病人有一个就够了,我可不想再照顾一个。”
说着瞥了眼伏衫,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本来是想借机警告姐姐,以后不许学这人糟践身体。谁知伏衫全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还以为在宣誓主权,拉着小龙的手就跟着附和:“没错,她有我就够了,不需要外人。”
分明说得话相差无几,意思却天差地别。
金碧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否认。
*
苏无许重伤,暂时无法动用灵力,金碧容索性将先前买的灵舟拿出,带着两人一齐往堕龙谷深处飞去。
灵舟不大,但在谷中异常显眼,刚启程没多久,就有不少亡魂妖魔受到吸引,试图对船只发动攻击。
金碧容没办法,只能时刻守在甲板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每发现有亡魂尾随,不等对方靠近就提前出手灭杀。
刚开始还好,大多是些实力不入流的亡魂,随便对付就能解决。可随着越来越深入堕龙谷,亡魂的不仅实力变强,数量也越来越多,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金碧容被烦得不行,只能向伏衫求助。
不过这一次,伏衫却没立刻出手,反而在灵舟上远远眺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金碧容好奇,问:“姐姐怎不出手击杀那些亡魂?”
伏衫摇头:“杀了他们也无用,这里是堕龙谷,亡魂源源不断,即便处置了这一批,还会有更多其他亡魂前来,不如想办法一劳永逸。”
话说得好听,但金碧容却有些不信,“我有足足两把地阶冥器,却依然无法震慑这些亡魂,姐姐又要怎么震慑它们?”
伏衫挑眉,好胜心被勾起,“不如打个赌?输的人,就答应一个要求吧。”
熟悉的对话再度出现,金碧容想起先前在花灯节上与伏衫的游戏。
之前伏衫就输过一次,这次主动提出,说明有很大信心能胜出。
金碧容才不上当,别开脑袋:“我才不跟姐姐赌,你修为那么高,若是一直坐在船头散发威压,那帮亡魂当然不敢靠近。”
伏衫无奈,“这法子太笨,我不会这么做。”
“那也不行,你还有承影剑,虽然不是冥器,却也能轻易斩杀亡魂。”
“我不用剑。”
这下金碧容乐了。
“既不用修为碾压,也不用法器震慑,还能怎么吓退亡魂?姐姐该不会故意同我开玩笑吧?”
“玩笑与否,打赌不就知道了,若我输了,任你处置。”
金碧容贼溜溜地看向伏衫,企图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哄骗,可是没有,伏衫双目炯炯,满含自信,就仿佛只要自己答应,她就会立马取得胜利一般。
但谁又知晓是不是虚张声势呢?
姐姐再强,也是人,又不是神仙,难不成还能赤手空拳吓退万魂?
金碧容决定放手一搏。
“我答应你的赌约!”
伏衫眉眼弯弯,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为避免小家伙不认账,特意解开腰间佩剑,递给小龙。然后看准时机,一步踏出灵舟,冲入鬼群之中。
金碧容还以为她要开始赤手空拳大杀四方,哪知并没有,而是擒了只化神后期的亡魂,便又飞回仙舟。
故意没杀,只是将它绑在船头。
金碧容回过味来,“姐姐想用亡魂来逼退亡魂?可它只有化神期,恐怕效果有限哦。”
这时她还在得意,自以为要再次胜过伏衫,可当看到伏衫拿出的熟悉妖丹时,整个人都愣住。
那妖丹通体暗红,似是被剑刃所伤,表面残留着深可见骨的裂痕。中心的血菩提消失不见,如今只剩下一副空壳。
这不是旁物,正是炼虚镜树妖的妖丹。
伏衫满脸戏谑:“化神期的确不够,但若是炼虚亡魂,应该就能在谷中横着走了吧?”
金碧容这下终于知道伏衫的底气在哪了。
“不行,你作弊,这东西不是给苏无许了吗!”
说着就要去抢内丹,伏衫甚至都不用躲,仅凭身高优势就能让矮矮的小龙够不到。
伏衫按住小龙的脑袋,轻轻将她推开:“先前可没说不许用妖丹,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言罢,调用全身灵力为内丹充盈力量,不一会儿就令其再度圆满。
还未送入亡魂体内,树妖妖丹散发出的恐怖死气就已经令四周亡魂不敢靠近。
伏衫扬起唇角,正要向小龙炫耀,哪知忽然有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涌现,竟没站稳,踉跄着栽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金碧容吓了一跳,也顾不得玩闹,赶紧扶住她。
“姐姐,你怎么了?”
伏衫没吭声,只觉得四肢疲软无力,身体劳累虚弱,连手中的内丹都拿不稳,啪嗒一声摔落在甲板上。
靠着小龙许久,那股浓浓的倦意才逐渐消散。
伏衫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无事,这几日消耗过大,方才又给内丹填充力量,有些累而已。”
金碧容不信,想将神识探入姐姐的体内,可往日一向对她毫无防备的伏衫,今日却一反常态,怎么都不肯让她进入。
“去帮姐姐把内丹捡回来,咱们的赌约还差最后一步呢。”
金碧容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满脑子赌约。知晓她真的很想赢,只能听话去捡。
“然后呢?可还要帮姐姐将内丹喂给亡魂?”
见伏衫懒羊羊地点头,金碧容不情不愿地照做。
亡魂吞下内丹,周身鬼气迅速暴涨,短短几息时间就突破化神达到炼虚的层次。
大鬼出世,且还散发着与菩提树相同的气息,吓得四周魂灵狼狈逃窜。别说攻击,连靠近都不敢。
有这一尊贴身保镖时刻警惕,灵舟一下子清净下来。
伏衫笑吟吟地将小龙拉过来:“这次是我赢了。”
“是是是,姐姐最厉害。”
金碧容敷衍地棒读,还想去为伏衫检查身体,可这家伙却开始动手动脚。
一会儿咬耳朵,一会儿亲肩颈。手指像条滑溜溜的泥鳅,钻进轻盈的纱裙,在背上四处摸索。
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很快就将腰封与衣扣挑开。
裙子滑落,露出大片大片的细腻肌肤。
金碧容惊呼一声,赶紧挡住身子。
“姐姐!”
“别动,刚刚我赢了,好几日没有补充龙气,让我亲近亲近。”
伏衫将小龙打横抱起,也不进屋,就在甲板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屈膝将小家伙放到自己腿上。
小家伙似乎不是很情愿,小腿挣扎地踢来踢去,脚踝上的的脚链发出一阵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那、那也要进屋吧,这样子太孟浪了。”
她裙子滑落,上半身衬衣还被解开,虽然关键的地方都被亵衣遮住,但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万一被谁看到……
“放心,没人看得到。”
伏衫凑到小龙身前,脑袋埋在胸口,轻轻一嗅,少女的体香便扑面而来,仿佛上好的佳酿,令身上的倦意都消除不少。
可是渐渐的,伏衫发觉不对。
体香虽妙,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仔细辨别后,恍然大悟,小龙身上的龙气不见了。
这才想起距离上次双修仅仅过去六日,龙气都被藏起来了。
又去寻尾巴,摸龙角,可涂了藏龙膏,龙角龙尾也消失不见。
伏衫抿唇,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颓丧地趴在小龙肩头。
“怎么不弄了?”金碧容疑惑,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哪知这人却突然停手。
“双修效果没过……你身上现在都是我的气息。”
金碧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来上天都看不惯姐姐的孟浪行径,故意在惩罚呢。”
伏衫才不信天,只信自己:“这次不算,等从堕龙谷出去再让我好好补补。”
“好好好,出去之后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就算天天咬尾巴我也认。现在我可以穿衣服了吧?”
金碧容说着,就去系腰封,却还没系上,就被伏衫拦住。
“不可以,先让我抱一会儿,就当是补偿。”
金碧容发现伏衫越来越得寸进尺,连这种便宜都要占。
“哼,也就看姐姐今天不舒服,不然我才不会答应你!下不为例!”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殊不知行踪已经暴露,某个烦人的家伙正沿着她们走过的痕迹,一路追来。
第87章 追击 少华没想到这帮人如此狡猾,竟然……
少华没想到这帮人如此狡猾, 竟然用一道幻象将自己耍得团团转。若非被师父一语点破,这会儿估计还在满世界追着幻象跑。
“师父,我已经来到葬魂山, 阵法的确被破坏了,接下来怎么办, 可要将外围阵法挨个检查一遍。”
范鸿气不打一处来:“蠢货!检查那些阵法有什么用?关键是天渊内的主阵!那帮人有古怪, 估计跟先前的魔族余孽是一伙的, 你速速前往天渊,一定要确保主阵安然无恙。”
少华被骂得脸色涨红, 知晓此事是自己疏忽, 也不敢顶嘴,问:“可若是中途遇到她们该如何?”
范鸿眼底闪过一抹凶光:“若是偶遇, 想办法拖延时间即可,切记不要跟她们正面对上。为师即刻返回灵剑宗,寻宗主将堕龙谷封死,届时来一个瓮中捉鳖,任她们有通天之能也只有束手就擒。”
范鸿说完便单方面断开了联系, 似乎已经急着实施计划。
少华看着面前逐渐消散的通讯符, 面上充满不解:“师父也太过谨慎, 区区元婴修士,即便算上先前的化神魔修,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直接杀了不就行了。唯一值得忌惮的,也只有那名实力存疑的剑修。”
他不清楚那名剑修的实力, 但那又如何?他已经是化神大圆满,若是动用秘术,甚至可以跟炼虚大能过上几招。即便打不过剑修, 也能轻松跑掉。
想起先前被幻象戏弄的事情,少华一肚子火气。
“敢戏耍本公子,今日便让你们付出代价。”
少华催动一张急行符,朝着堕龙谷深处快速飞去。
另一边,在灵舟的全速前进下,金碧容等人很快就进入堕龙谷的核心区域。与外围不同,这里是上古时期人妖两族的主要战场,亡魂数量更多,也更为危险。许多地方甚至因死气过于浓郁而发生异变,催生出一具具茹毛饮血的僵尸。
它们以腐肉为食,虽没有神智,却各个肉身彪悍,比寻常亡魂更加难缠。
苏无许身上的伤还没好,暂时无法动用灵力,不敢下船实地勘察,每次遇到阵法,都将方位告知伏衫,让她自行探索。
在不断地勘测下,内围阵法的阵图也逐渐绘制出来。
伏衫发现内围阵法的选址都十分独特,三个为一组,根据力量强弱,刚好形成阴阳二爻,组成一道道各不相同的卦象。
她不清楚这些卦象在阵中的含义,干脆直接抄录下来,标注在阵图旁边,打算稍后问问严戚薇。
就在她们忙着摸索阵图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攻击落在灵舟上。
仅仅一招,就将灵舟的防御轻易突破。
船头被击穿,高高扬起的船帆轰然倒塌,连带着整个小船都剧烈震动起来。
金碧容赶紧跑到甲板上,看到船头上的巨大窟窿,只感觉心在滴血。
“谁啊!竟敢打我的小船!这可是十万灵晶买的!”
金碧容愤恨地往天上看去,见到少华时,愣一下:“是你!”
少华眼睛一亮,原本只是看到有灵舟飘荡觉得可疑,随意试探一番,没想到好巧不巧,正是师父格外叮嘱的那名女修。
“正是本公子,你身边那名剑修去哪了,难道不在?”
金碧容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忽然有些后悔偷懒没跟着姐姐一起出去勘察阵法,“谁、谁说的,姐姐就在里面,马上就出来!”
少华自然不会被如此拙劣的谎言骗到,知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凌空凝出一只大手就朝金碧容抓去,本以为对付元婴修士,即便不用法器也能轻松应对,谁知不等手印击中,就有一条绳索飞出,牢牢将手印锁住。
金碧容召出长歌剑,用力刺出,竟真的将手印刺破。
少华惊讶,“捆仙绳,地阶灵剑,你法器倒是不少,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法器也没用!”
言罢祭出佩剑,指尖从冰蓝色剑身滑过,霎时间剑芒闪烁,一道道飘渺剑影荡出,以气贯长虹之势,齐齐斩出。
剑影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来到面前,且数量众多,金碧容只来得及斩断其中两道,剩下的本想用镜心莲硬抗。没想到不等召出法宝,就有一道雾气将自己包裹,仿佛被拉入奔腾江河一般随波逐流,等回过神时,已经逃出灵舟数百丈距离。
手腕被拉着逃跑,两侧风景飞去后退,金碧容顺着望去,发现竟是苏无许。
她伤还没好,强行运功十分吃力,才一会儿的功夫就疼得面色惨白。
“你家姐姐在哪?我带你过去,那人实力太强,我们不是对手。”
“她去绘制阵图了,应当就在附近几个阵法的地方。”
苏无许没再吭声,只一味加速,试图尽快逃走。
可她毕竟伤势未愈,能在少华眼皮子底下救人已经是极限,想逃脱哪有那么简单。
没等到达目的地,就有三道剑光破空而来。
苏无许不得已停下,躲过其中两剑,用匕首硬接最后一剑。
强大剑气砸在短匕上,仿佛有千钧之重,苏无许被震得虎口发疼,差点连武器都没拿稳。
“这不是魔族的窃贼吗,几日不见,气息怎弱成这样?”
耳边传来戏谑的讥笑,苏无许大惊,立刻紧攥匕首朝身后刺去。
却没等刺中,就被一剑挑飞武器。
少华捡起黑色匕首,本想将附着其上的血咒取下,哪知血咒早已不见,脸色阴沉下来:“阵眼在哪?”
阵眼早被伏衫取走,但苏无许自然不会告诉他,抿着唇一声不吭。
“不说?本公子只好将你杀掉之后,再进行搜魂!”
少华不愿再浪费时间,这一次没再留手,抱着一击必杀的心思朝二人砍去,速度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但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就在剑锋即将砍下的瞬间,一道不容置疑的灵力阻拦在他面前,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再令剑锋前进半分。
随后又一道灵气飞来,打在少华小臂上。
咔嚓一声,骨头当场折断。
少华急忙收回攻势,惊疑扫视四周,大喊:“是谁在装神弄鬼,还不速速现身!”
下一瞬伏衫出现,发现自家小龙被外人护在身后,有点不开心,不动声色地将她拽到自己跟前。
“受伤没有?”
金碧容摇头,“我没事,方才是无许一直在替我接招。”
伏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脑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懒,我才出去一会儿,就被盯上了吧。”
金碧容理亏,想狡辩却不知说什么。
伏衫放开她,余光瞥见苏无许不仅武器没了,还被打得旧伤复发,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瓶灵液丢过去:“伤药没有,只有这个,应当能助你恢复修为。”
苏无许看见瓶身上写着地母神髓四个大字,整个人都愣住。
这可是地阶上品灵液,传说能助化神修士突破瓶颈,如今竟给她恢复修为。这哪是大材小用,分明就是浪费。她要是这瓶灵液,都恨不得一辈子埋在地里没被人挖出来过。
苏无许连连道谢,都不敢手捧着瓶子,生怕给它摔着,赶紧放到储物戒里供着。
另一边,少华见这女修现身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当下火气就上来了:“你是何人,本公子少华,乃灵剑宗客卿长老,敢插手灵剑宗的事,莫不是要与整个灵剑宗为敌!”
此话一出,对面的剑修果然看向他,只不过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满眼讥笑。
“灵剑宗?怕是不对吧?我可不记得灵剑宗内有你这样的长老,应是扶桑宫才对。不过……连你师尊范鸿都只是护法,你这等实力,可远远当不了扶桑宫的长老,顶多只是位神使。”
少华瞳孔骤缩,没想到这人竟能将自己的底细调查地这么清楚,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他先前还以为这些人只是上不得台面的老鼠,来此地偷一二机缘,如今才发现大错特错。
她们早就调查过自己和师父,此番前来,说不准专为取他们性命!
不行……得将这个消息告诉师父。
少华心生退意,暗自运功,打算寻机逃脱。
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又怎可能真的脱身。
没等功法运转,双腿忽然一阵刺痛。少华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两道冰刺扎入经脉,将他积蓄的灵力瞬间打散。
何时出得手?
是谁出得手?
难道是这名剑修?可为何自己连一丁点迹象都没看到!
一股未知的恐怖自少华心底升起,他忽然明白为何师父让他不要与这些人为敌,眼前这名剑修实力远非自己可比!
“现在想逃?晚了。”伏衫漫不经心地开口,目光像在看死人。
少华强自镇定,“你既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为何还敢阻拦我等,难道不怕触怒上神?”
虽在质问,语气却不似先前那般嚣张跋扈。
“聒噪。”伏衫皱眉,冷声呵斥:“你就只有这些话吗?连剑都不敢拔,究竟是不是剑修!”
这一声斥责震耳发聩,仿佛诘问他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手中的剑刃。
道心剧烈震颤,全身灵气开始逆行,眼见就要遭到反噬,却被少华拼尽全力压下。
逃不走,也不能逃,若是此刻弃剑而去,说不准往后再难精进半分,若是这样还不死战到底。
少华咬紧牙关,拔出本命灵剑应战:“不论你是谁!本公子少华,今日便与你一战!”
第88章 死战 “本公子少华,今日便与你一……
“本公子少华, 今日便与你一战!”
少华说完,再度攥紧长剑。右臂小臂断裂,已经无法再执剑拼杀, 他索性换左手举剑。虽然不太适应,但他无法就这么认输。
修炼数百载, 他从来都是旁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骨子里始终存着高傲与自信。这是他修行的根基, 亦是剑道精进的根本。
也许方才弃剑而逃会保住性命,可道心呢?剑道呢?他以后还有什么资格执剑修行?
若保命的代价是往后余生心魔缭绕, 他宁可今日就死在这里。
或许是道心再度稳固的原因, 这一刻少华竟体会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就仿佛身体与灵剑合二为一, 只要随意一个念头,就能让灵剑做任何事情。上可冲天摘日月,下镇九渊执幽冥。
分明还未真正突破炼虚,少华却已经触及到那股执掌乾坤的浩瀚伟力,他有预感若今日能战胜面前的剑修, 说不定能成为千百年来第二位获得大道认可的剑尊!
伏衫自然也发现少华身上气势的转变, 原本看不上这种狂妄自大的家伙, 可如今眼里却带上几分欣赏。不论怎样,起码他还有勇气拿起剑,比秦柏昌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名伏衫, 应战。”
少华拧眉,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可还没等想起来,就看见伏衫拔出长剑。
那是一把朴素银剑,无鞘无饰, 随处可见。然而剑上的霸道气势却宛若苍穹,仅仅只是一缕毫不起眼的剑意,就让人心生绝望。
他看不透剑的品阶,亦如看不透伏衫的修为一般,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的一切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少华不敢再胡思乱想,知晓若不拿出全力,恐怕连第一招都接不住,直接调用全身灵力,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学。
“九影分光剑!”
少华大呵一声,分化出九道与本体相同的虚影,每个虚影各执一种颜色的灵剑,随着本体出手,齐齐朝伏衫斩去。
十色剑光从十个方位攻来,仿佛一座剑意囚牢,似要将罪人碎尸万段,任何试图逃跑的想法在这道剑招的围困下都毫无意义。
可伏衫哪里需要逃,甚至连剑招都不用出,在十色剑光还未靠近时连斩十次,便轻易将所谓的九影分光剑破开。
不说应对自如,起码也是游刃有余。
她表现的越是轻松,少华的压力就越大。
见第一招果然毫发无伤,少华面色一沉,立刻连出数剑。
他虽不是灵剑宗的长老,却对灵剑宗十分崇敬,几乎将宗门内所有能获取的剑招都学了个遍。
原以为凭借丰厚的招式储备,总能找到伏衫的破绽,打她个出其不意。
哪曾想这人仿佛比他还熟悉灵剑宗的剑招一般,每一招都能轻易化解。
这还不够,甚至有时还能反过来找准他的破绽,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将他重创,却偏偏不!故意羞辱一般,只伤不杀!
数十招过去,他已经拼尽全力,可连对手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观自身,从胳膊到大腿,几乎遍体鳞伤,硬生生将蓝色法衣染成暗红色。
少华被打得有点红温,感觉自己的对手仿佛是整个灵剑宗,不论他出不出手,对方都能找到空隙给他一剑。
“够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少华双目赤红,气喘吁吁地死死盯着伏衫,修炼数百载,并非没有输过,可还是头一次连一剑都砍不中对手。这一刻他忘记了一切,也不在乎一切,眼底只剩下执念。
赢也好,输也罢,他要将她所有的骄傲刺穿,从她身上狠狠削掉一块肉!
“这一招我本不想使用,因为一旦出手,就再也无可挽回。但今日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亲手拿你祭剑!”
少华双手紧紧攥着本命灵剑,面若癫狂地朝自己的丹田刺去。
如此危险的举动本应血液横流,遭到重创,然而没有……一剑刺入身体,竟没有出现任何伤口,就仿佛刺中的不是他一般。
苏无许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只感觉那柄剑的威势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快速膨胀,仅仅片刻就达到她连仰望都做不到的地步。
强烈的恐慌自内心升起,虽然知晓这把剑不会斩向自己,可她还是没忍住后退一步。
“这、这是在做什么?”
相比较她,拥有龙目并且服用过淬魂丹的金碧容看得更清楚,但也不禁心生畏惧:“他在献祭元神,那把灵剑正在吞噬三分神之一的幽精。”
修士有三魂六魄,在晋入化神之后,灵魂蜕变升华化为元神。其中三魂也随之进阶,由天地人三魂,晋升为胎光、爽灵、幽精。
其中幽精对应人魂,主掌情感欲望,献祭之后元神缺损,将沦为不知情感的怪物。
代价与收益成正比,这般不顾一切的付出,所带来的收获自然恐怖。
剑未出,威势已存,仅从气息便知晓已经远远超出化神,达到炼虚的层次。
“这一剑,取你性命!”
少华面色狰狞,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滔天的杀意。
这一次伏衫终于不再小觑,以一招化劫正面相对。
若是寒灵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化劫正是伏衫为金碧容斩落滚滚雷劫所用的招式。它极尽霸道,连莽莽天威都不放在眼中,又怎会被区区肉体凡胎抵挡。
两道剑光彼此相碰,爆发出足以荡平一切的浩瀚剑气。霎时间天地色变,空间被撕裂,无数灵气鬼气被驱逐,硬生生在尸臭遍野的上古战场中横扫出一片绝灵绝气的真空地带。四周一切都被摧毁,唯有截然不同的两股剑意在此逐鹿。
然而一介无名之辈,又怎会是绝世剑尊的对手。仅仅片刻之后,化劫剑意便获得胜利,以所向披靡之姿席卷天地。
少华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剑意,仿佛泰山压顶,丝毫无法抵抗,身体在苍莽威压中劈里啪啦地崩折,经脉骨骼接连断裂。甚至连师尊给他的保命至宝——涅槃火种,都被倾轧殆尽。生命飞速流失,像是抓不住的细沙,每每有风吹过都会消散更多。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哪怕献祭其中一道元神,也毫无抵抗的办法。
明明幽精已丢,不该再感知到任何情绪,可此刻心里却有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他都已经放弃胜利,不惜一切地祭出杀招,为何还是伤不到对手?
身体开始颤抖,血浆滚入鼻腔,连呼吸都成奢望。
过往的一切像是走马灯,接连不断地于脑海中浮现,事到如今竟有些分不清回忆里无所不能的自己,和现在狼狈落败的自己究竟哪一个才是梦。
他难道不是傲然于世的天之骄子吗?可为何如今却被打入泥土中。
余光瞥见那道可恨可怖的身影走来,再次观察她手中的朴素长剑,少华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
怎会忘了呢,灵剑宗广场上有一把巨型石剑日日接受弟子膜拜,其形状与这把无鞘剑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少华恍然大悟,疯癫地笑起来,却因触动伤势不断咳血。可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发激动,就仿佛献祭的那道分神又回来一般。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用尽最后一丝生命,执着地发问:“若我献祭三魂七魄,能否伤到你?”
伏衫一顿,竟没有立刻回答,“或许可以。”
得到答案的少华彻底丧失生机,脸上的表情像释然,又似落寞,永远的定格在这一刻。
伏衫又刺出一剑,将他最后的二魂七魄搅碎,直至确认没有任何复生的可能才收手。或许是大量消耗灵力的缘故,这一次不出所料又涌现出浓浓的倦意,就好像身体被病魔缠绕,稍有些动作就会身心俱疲。
明明未曾受伤,体内经脉脏器也一切如常,却偏偏骨软筋酥,哪哪都使不上劲儿。
伏衫大概能猜到是上次污秽入体的缘故,可她多次自视体内,竟都无法发现半点异样。
四肢疲软无力,伏衫有些站不稳,快要跌倒时却听到耳边传来小龙的声音。
“哇姐姐好厉害!方才那一招好帅,我也想学!”
偏头看着小家伙满眼崇敬,伏衫忽然不想在此刻倒下,将承影剑刺入地面,用坚不可摧的剑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下次教你。”
语气如常,除却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态,端的是游刃有余的自信模样。
金碧容果然被骗过去,没再纠结学剑,蹲下身子在少华的尸体伤来回巴拉,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伏衫疑惑:“找什么呢?”
“储物戒呀!他给我灵舟砸坏了,那可是十万灵晶,死了也不能销账,得赔!”
不一会儿,金碧容就摸到一枚古铜色戒指,眼睛亮起,兴奋地想要抓起来看看有什么宝贝,结果刚一动作,储物戒就嘎嘣一声裂成碎片。
金碧容愣住,脸上的笑容僵住,又赶忙去夺佩剑,结果一般无二。
这些东西表面看起来好好的,实际上一碰就碎成渣。
金碧容颓丧起来,再抬头时表情似哭似笑。
“姐姐,你把它们都打碎了,没战利品。”
伏衫被她这副泪盈盈的模样勾得心痒痒,若非此刻太过疲惫,真想掐一掐小龙,看看她的眼中藏着多少美味的泪水。
“若只是甲板被砸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这里有几株长势颇好的古树,砍来帮你修缮船只吧。”
金碧容开心了,扑到姐姐身上猛地抱住她:“姐姐对我真好!”
喜悦冲昏头脑,都没发现方才那一扑差点令无所不能的剑尊栽倒。
第89章 伏衫的异样 少华身死的消息很快就……
少华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范鸿那里, 虽然他早知道自家徒弟生性纨绔,或许不会谨遵命令,但没想到哪怕有涅槃火种, 依然没能保住他的性命。
那可是凤族至宝,可最大限度地为主人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关键时刻还能保留一滴精血, 以便后续涅槃重生。
就算是炼虚七层的范鸿, 都没有绝对的把握击杀持有火种的徒弟,而那名剑修竟然能做到……
这说明, 要么她手中有凌驾于涅槃火种之上的至高法器, 要么她的实力比自己还强。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范鸿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数月前他的弟子骨玄身死, 没能拿到传说中可令人成仙的神秘功法,此事已经引起上头不满。若是这一次连炼化堕龙谷的任务也失败,别说从护法晋升为长老,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个问题。
“不行,不能再拖了, 必须启动阵法。”
范鸿眸中闪过一抹凶光, 起身去寻宗主, 为说服宗主改变主意,甚至不惜把少华命牌带上,将那屡击杀弟子的剑势展示出来。
原以为这般强大的对手会引起宗主的忌惮, 哪知她却罕见地沉默起来,紧紧攥着那屡剑势发愣。
范鸿蹙眉, 再一次催促:“请宗主下令封锁堕龙谷,即刻启动阵法。”
伏霜霜避而不答,反倒追问:“尊者方才说曾于入口见过那人, 此话当真?”
范鸿不解,但还是点头。
“那你可还记得她手中的佩剑长什么样?”
“这……”范鸿犯了难,当时注意力全被剑修身旁的少女吸引,哪有机会观察什么佩剑。
正在他思索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时,一道声音自大殿门口响起:“启禀宗主,弟子应当知晓。”
伏霜霜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是新调来的驻殿侍卫。
名字记不清,似乎先前是驻城执事,因玩忽职守,被贬为普通侍卫。
虽不报太大希望,但此事事关重大,伏霜霜还是问道:“说。”
秦柏昌几步上前,在宗主座下长跪,“弟子前几日捉拿魔族余孽时,曾被一名剑修妨碍打伤,那人的气势与这缕剑势几乎一模一样。她腰间的佩剑朴实无华,通体银白……”
说到此处,秦柏昌却顿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伏霜霜不悦,周身气势一瞬散发:“怎不继续说?”
秦柏昌被吓得瑟瑟发抖,但知晓这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虽有些大逆不道,但弟子觉得,那把剑跟演武场中央的石剑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石剑有鞘,那把剑却无鞘。”
伏霜霜的手蓦然攥紧,终于确定她的好阿姐又回来了。
静默良久,她摆了摆手:“下去领赏。”
秦柏昌大喜过望,磕头道谢后退离大殿。
等人离开,伏霜霜长叹一口气:“尊者,封锁堕龙谷一事休要再提。”
范鸿冷下脸,“宗主这是何意?”
“她是我伏家的人,我稍后会通知族中长老,他们自会处置。”
“可是那人如今就在谷中,血种又该如何?她要逃又该如何?”
范鸿语气有些失控,一想到任务可能失败,就焦躁难耐,恨不得立刻将一切可能妨碍计划的因素铲除。
伏霜霜却恍若未闻:“莫要管她,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毕竟若她真的恢复实力,你我再怎么阻挠也无用。”
这话将范鸿气得不轻,不再劝说,转身就离开大殿。
伏霜霜也没阻拦,只是看着他气愤离开的背影长叹。
*
灵舟受损看似严重,实际上并未伤到核心,只要将窟窿填上,就能恢复如初。
伏衫没立刻修复,而是先歇息半日,等浑身倦意彻底消散,才带着小龙到小世界中寻找合适的古木。
窟窿很大,寻常树木虽也能修补,但多少有点不太美观。
伏衫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两棵树,一棵是凤栖梧桐,一棵是通天古建。两者在灵界都是数一数二的珍惜古树,别说用来修缮灵舟,哪怕是买下它都绰绰有余。
金碧容汗颜:“还有其他的树能选吗?”
伏衫不解:“这两棵还不够?”
“不……有点太贵重了,其实我觉得门口那一片小杨树就够了,反正灵舟也没那么值钱,犯不着用这么珍贵的木材。”
伏衫回过味来,小家伙这是舍不得,一时间有些好笑:“花姐姐的钱,有什么好省的,两棵树而已。快选,不然窟窿就别填了,反正也不影响开船。”
金碧容没法,最后一剑砍向凤栖梧桐。
或许是身为龙的缘故,她对凤凰一族总没什么好感。
有了木材,接下来就好办了,只要将其按照指定的方位填补进去,然后再用灵力缝合边缘即可。整个过程很简单,唯一的问题是木材品质太好,每一块都过于沉重,没点修为还真不好搬。
金碧容才搬了三块就开始气喘吁吁,到第五块时手酸脚痛,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休整。
这可把一旁的伏衫逗笑了,“真有这么沉?”
金碧容不服,擦擦汗,将手中的木材交给她:“不信的话,咱俩换换,姐姐来搬木材,我在甲板上缝合边缘。”
伏衫接过,感受着掌心沉甸甸的重量,总算明白小龙为什么这么吃力了。不想这人太累,索性答应了互换工作的请求。
她的修为比小龙高,若还一块一块搬,太没面子,效率还低。眼看着天色不早,索性一次搬十块,这样仅需三个来回就能解决。
可好巧不巧,刚在小龙面前夸下海口,那股如蛆附骨的疲倦感就再度出现。
伏衫托着十块沉重的木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甲板上探出一个脑袋,见她还在原地没动,笑道:“姐姐才搬了一块就不行了吗?我赖好也搬了五块才歇息的呦。”
这句话成功激起伏衫的好胜心,托着木板就飞上甲板,明明手都在颤抖,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谁不行?说好三次就三次。”
她尽力掩饰,但仍被金碧容发现不对,“姐姐,你的脸色有点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真的吗?说起来自从跟树妖打过架后,姐姐都挺奇怪的,时不时就有些气血不足,恹恹的得没有活力。”
说到这,金碧容忽然抓住伏衫的手,为她把脉。
伏衫一惊,问:“你做什么?”
好在只是单纯的把脉,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将神识探入体内。
金碧容没吭声,过一会儿才道:“我感觉姐姐可能来癸水了,所以确认一下。”
伏衫没忍住敲了下小龙的脑袋瓜:“想什么呢,我已经达到合道境,早不会受这些苦。”
这一下故意用些力道,金碧容被打得泪汪汪,有些委屈:“那你究竟哪里不舒服?问也不说,让检查身体也不给……”
伏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实话实说:“我……应当无事,只是近来有些疲倦而已,快修船吧。”
强忍着虚弱将最后二十块木板搬好,伏衫就没了力气,以劳累为由先一步回到屋内。
金碧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脉象如常,人却无力,该不会是中毒吧?可是有仙羽在,应该不会在被其他毒入侵才对……”
这一晚金碧容都在思考,却始终没有答案。
*
在地母神髓的帮助下,苏无许不仅彻底炼化血菩提的剩余力量,还重新回到化神境。
没了灵魔冲突的困境,现在的她可随心所欲地运转功法。
为报答伏衫的赐宝之恩,苏无许再度提出勘察阵法,并打算亲自跟去,加快绘制阵图的速度。哪曾想对此事一向上心的伏衫,却突然闭门不出,开始养精蓄锐。
苏无许满头问号:“前辈这几日莫不是又与哪位大能打架了?”
金碧容摇头:“她应该是真的累了,就让她先休息休息吧。阵图还差多少?”
“不多了,还有三处,其他的都在堕龙谷中心区域,不过……哪里我也没去过,可能没法帮忙指路。”
金碧容了然,“不如这样,这三处我们去勘察绘图,小心一些,应该不会出问题。”
苏无许点头,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下疑惑带着金碧容前往最后三处阵法。
这一次没有伏衫跟着,两人不敢过多停留,大致摸清阵法的方位结构,就匆匆离开。
将最后三处阵图绘制完成之后,金碧容调转灵舟的方向,朝着堕龙谷深处的天渊驶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朦胧呼唤,如同照亮前路的明灯,无时无刻都在为她指引方向。
分明从未来过,却仿佛踏入故乡归途,到处都散发着亲切的归属感。
不只是她,赤龙也被这股冥冥之中的召唤所吸引。
金碧容问:“如果以后我死了,也会被召入龙冢吗?”
如此简单的问题,寻常来说根本不需要思考,可赤龙却沉默了很久:“不清楚,你身上的气息跟祖龙太像,当初祖龙身死便未曾回到龙冢。”
金碧容茫然:“那她去哪了,总不会还在天上吧?”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接受传承时,曾答应过先祖一个请求。
待她圆满大成,需要为金鳞招魂往生。
赤龙回答不上来,含糊地说了两句,就又钻回紫霄炉。
第90章 温柔利刃 天渊是上古时期人妖两族……
天渊是上古时期人妖两族的分界线, 位于两座大山夹缝处。受大战影响,四周山峦崩塌,渊谷越来越深, 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条连绵不绝的幽深沟壑。
深不见底, 辽阔无垠, 大地像是被掘断一般, 留下难以逾越的天堑。
这里是大战的主战场,几乎可以用尸山血海来形容, 亡魂数量极多。再驾驶灵舟的话, 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金碧容将灵舟收起来, 改为徒步行进。
修养几日,她原以为伏衫哪怕身体不适,也总该恢复一些。可今日见到才发现不对,她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加重。
脸色泛白, 眼神疲惫, 四肢虚浮无力, 脆弱得仿佛风中残烛,稍一碰就会熄火栽倒。
若说先前只是疑似不适,如今几乎将生病二字写到脑门上了。别说金碧容, 哪怕是苏无许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端倪。
金碧容被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搀扶住她:“姐姐, 你莫不是又毒症发作了?”
吃过洗髓丹,理论上可将仙羽暂且压制。可如今伏衫满身病气,除仙羽之外, 她想不到其他病因。
伏衫摇头:“不是毒症,只是染了风寒,有点没力气罢了。”
金碧容拧眉,虽然姐姐的症状跟风寒有些类似,但都已经是合道境的修士了,真的会受凉吗?
医修的只觉告诉她,伏衫在骗她。
“不信让我吸口血,肯定能恢复。”
金碧容一愣,“我的血能让姐姐好受些?”
“嗯。”伏衫十分笃定,就好像已经试验过一般。
金碧容这才发现,自己送给她的血精石项链黯淡无光,藏在里面的血液已经被吸食殆尽。
“那、那你来吧。”
犹豫片刻,金碧容解开衣扣,将纤细白嫩的脖颈露出。
原以为伏衫会像先前一样咬上来,没想到这次刺破皮肤的不是牙齿,而是剑锋。
力道很轻,只浅浅地划了一下,却轻易穿过皮肉。
伏衫的剑法依然高超,力道控制地十分精准,既成功取到血,又没有造成多大痛苦。
可剑芒终究和唇齿不同,少了几分爱欲,多了几分冰冷。
血液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流出,金碧容头一次这么清晰地察觉到,温柔背后也可能是随时要人性命的利刃。
“我不想传染给你,所以才用剑。”
“嗯,我知道。”
见小龙没放在心上,伏衫松了一口气,急不可待地饮血。
一缕缕龙血滚入体内,仿佛世间最美味的灵药,给原本疲倦的身体再度带来活力。羸弱感逐渐消退,四肢也缓缓恢复力量,虽然没能彻底驱散笼罩心头的倦意,但最起码不再事事无力。
饮龙血实际上没办法从根源上解决虚弱,但血液中蕴含的浓浓龙气可以短时间内提供大量力量,硬生生抵消病发时的衰弱感。
感受着身体暂时恢复,伏衫眼底充斥着满足,却未发现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都被小龙看在眼里。
“我的血就这么好喝吗?”金碧容问。
伏衫没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异样,还以为只是闲聊,点头肯定:“好喝,不仅没有腥气,还十分香甜,是我喝过最美味的血。”
类似的话先前也听伏衫说过,但那时没有多想,如今再次听到,金碧容竟品出截然不同的含义。
“那、那姐姐还要吗?”她试探着问。
伏衫犹豫片刻,拒绝了送上门的诱惑:“已经足够撑一段时间,先处理正事吧。”
金碧容松了口气,将心底的胡思乱想暂且压下,继续往龙冢的方向赶去。
*
龙冢的位置很好找,凭借血脉感应,没过多久金碧容就找到地方。
与想象中的圣洁不同,龙冢内一片枯败。
龙气蕴含生机,尸体不会轻易被死气蚕食,可这里太封闭,时间也太过久远,长时间的断绝灵力后,反而沦为供养邪物的温床,令本该沉眠的尸体发生异变,形成大量僵尸。
它们没有神智,只会遵循本能一味杀戮,偏偏还是龙族,肉身强度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这种不知疼痛的死物,远比修士更加骇人。
三人刚踏入龙冢,散发出的鲜活生机就引起一众僵尸垂涎。短短几息的功夫,四周已经汇聚十多个尸变龙族。各个身高马大,体型壮硕,随意一击就能在地上砸出深坑。
与这些不知疲倦的怪物缠斗,费力不讨好。
三人都不愿浪费灵力,以最快的速度将其甩开。
好在僵尸虽强,却到底是没有灵智的死物,只要将气息遮掩,就能很轻易地将其甩开。
金碧容叫出赤龙:“凝魂幽兰在哪?可还记得路线?”
赤龙大致观察一番,发现龙冢除了尸变更加严重之外,地形地貌变化不大,很快就找到路线:“跟我走!”
在它的带领下,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处被龙骨结界封闭的隐蔽地方。
赤龙熟练地解开结界,却没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着重叮嘱:“我的肉身也在里面,不过可能有一点危险,你们小心。”
说完,逃跑似得迅速钻回紫霄炉。
金碧容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进入结界,一眼就看到立于万魂中央的幽邃兰花。
与寻常花朵不同,凝魂幽兰娇小脆弱,不仅花茎十分纤细,花瓣也少得可怜,外三瓣,内三瓣,刚好交叉重叠。花瓣细长,呈幽暗紫色,四周可见零星冥火。风一吹,就轻轻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要凋零。
可这些都是假象,天阶至宝,若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在漫长的岁月中平安长大?
只见花瓣轻轻一晃,一圈圈纯澈魂力便如流水般荡漾开来。
四周亡魂受到这股力量牵引,竟痴迷地聚集在幽兰身边,以万千魂体为其遮风挡雨。
这还不够,另有一头身如山岳的赤色妖龙时刻守护在幽兰身边,如最忠诚的守卫,为它消除一切威胁。
尸变妖龙,即使再强也只是僵尸,因魂魄已散,根本不可能诞生神智。
但面前这头赤龙,竟在三人踏入结界的瞬间就警惕地望过来,发出一声低沉龙吟。若非动作僵硬,尸斑满身,险些让人以为还活着。
金碧容被这一生粗犷龙吟震慑,不自觉后退半步。原本还不明白赤龙方才说得“有一点危险”是什么意思,如今恍然大悟。
一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肉身彪悍,且觉醒灵智的僵尸,何止是危险,简直是噩梦。
苏无许被浓浓龙威压得抬不起头,颤颤巍巍道:“是我看错了吗,方才好像见到那个僵尸朝我们看过来了。”
金碧容身负龙族血脉,可无视赤龙威压,但被那双幽邃龙目紧盯,依然如芒在背。
“你没看错,它的确有灵智。”
苏无许心底一阵荒谬,“这是为何,难道它的魂魄并未消散?可若是这样,根本不可能尸变才对……”
彼此矛盾的两件事同时发生在眼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金碧容凭借龙目优势,能看到更为本质的东西:“那不是它的原生魂魄,魂力斑驳奇诡,杂乱无序,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凝魂幽兰融合万魂创造出来的傀儡魂魄。”
话音刚落,尸变赤龙就冲了过来,躯体壮硕如山,却偏偏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三人面前。
巨大的龙爪还未击中,就已经能感受到足以撕裂一切的强悍劲风。
金碧容赶紧躲开,可还没松一口气,巨龙就仿佛盯上她似的,张嘴便吐出一团炽热龙息。
变招太过突如其来,金碧容来不及躲,只能召出镜心莲硬抗。
虽然只争取到一瞬间的空隙,但也足够她摆脱危险。
巨龙见到手的猎物又要跑走,浑身戾气爆发,再度冲向金碧容,试图将她一口吞掉。
可伏衫哪会允许,一剑迎上,合道境的强大威压生生将小山一般的巨龙掀飞。
“孽障,那不是你能觊觎的,她是本座的。”
伏衫冷眼挡在巨龙面前,不偏不倚恰好将小龙护在身后。
这挑衅的语气成功激怒巨龙,只见它仰天怒啸,下一瞬浑身都被烈焰包裹,恐怖到足以吞噬一切的高温几乎将整片结界笼罩,连空间都被烈火扭曲。
僵尸极阴,极煞,与火焰恰好属性相克。寻常来讲别说召唤,哪怕靠近都会遭到重创。
可赤龙身上的龙气太过浓郁,哪怕陨落数千载,也依然保留一份生机。
正是这股生的力量,令它克服僵尸的弱点,成为同时跨越生死二界的奇特物种。
赤龙张开血盆大口,深吸一口死气,随后猛地一声怒吼,口中火焰喷薄而出,因力量太过强大,竟然形成一道百丈火柱!犹如贯穿大地的天外陨石,携带着足以焚烬万物的狂暴力量涌向伏衫。
浩荡龙威随着龙吟震天撼地,可刺穿任何防御直击心神。
这样恐怖的攻击,别说抵挡,哪怕远远旁观都只觉心惊胆颤,不得不避其锋芒。
可伏衫却恍若未闻,神色平静地看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神火,就仿佛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
“区区一道傀儡残躯而已,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就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