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有人比她更快,只见一道紫色焰光冲天而起,迎着莽莽金雷破劫直上。
虽然威力很弱,却气贯长虹。
金碧容没能斩落最后一道雷劫,长歌与其相碰的瞬间就支撑不住,再一次从空中被劈落。
但这一招多少抵消了一些雷劫之威,为她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成功熬过最后一道金雷。
三劫落幕,金碧容的神魂在天地垂青下完成最后的锤炼。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一道比先前更强的至高龙威席卷天地,穿透堕龙谷,向灵界八方飞速扩散。
这一刻,不论是化形的巫妖,还是灵智未开的妖兽,都感受到这股凌驾一切的尊贵气息。它们纷纷低下头,虽未见龙威之主,却无一妖胆敢冒犯。
它们只知那道气息冠绝天下,却不明白其真正含义,唯有龙族才能窥视一二。
龙皇宫中,龙皇金灼抬头望天,眸中燃起几道神光。
她的身旁,司命身体颤抖,似乎仍未从浩荡龙威中回神。
“常霖。”金灼开口,语气难掩炽热,“可曾算出龙威之主何在?”
大司命如梦惊醒,立刻催动法杖进行占卜,很快便得出结论:“启禀陛下,位于堕龙谷内。”
“堕龙谷……”龙皇神色一暗,“不行,我亲自去。”
大司命赶紧劝阻:“陛下不可!若是惊动扶桑宫,恐怕反而危险!不若我亲自前往,定能将她平安迎回!”
金灼沉默良久,叹息一声:“把十二龙卫带上,此女气同祖龙,方为下任龙皇,不允分毫差池。”
大司命惊骇,没想陛下会突然决定储君,躬身长拜:“遵旨。”
第96章 你还小 金碧容成功渡过了最后三道……
金碧容成功渡过了最后三道化龙劫, 从肉身到神魂,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都完完全全成为龙族, 再看不到一丁点蛇的气息。
且随着血脉圆满,她的身体也在雷劫中迅速成长。脆弱的鳞片褪去柔软, 边缘变得锋利, 颜色也不再透明, 仿佛披在身上的雪白铠甲,将身躯牢牢保护。心口多了枚护心鳞, 后颈长出逆鳞, 它们隐于皮肤中,虽然看似跟往日一般无二, 却实打实地保护着最关键的命脉。
除此之外,龙角也再度长高,原先只有一拃高,如今又长了三分之一,且多生出两道分叉, 再不像先前那般光秃秃, 显得更加华美。只是她的龙角既没有变得锋利, 也不曾变硬,还是像往常一样,莹润如玉, 似乎并未摆脱稚嫩的范畴。
金碧容伸手掰了掰,甚至觉得龙角比先前更软, 好像用点力就能掰断一样。
心底涌出一股莫名幻痛,吓得她赶紧停手,打定主意要好好呵护龙角, 千万不能让它断了。
鳞片、龙角、血肉、神魂……属于龙的一切特征都发生蜕变,虽然外表看去差别不大,但气息却浓了不止一倍。只是站在那里,就似有龙腾万里的强大威势,让人想忽略都难。
金碧容抬头,看见伏衫执剑站在不远处,手中还维持着即将出招的模样,快速跑过去。
“姐姐怎忽然拿剑?莫不是有敌人?”
说着望向四周,可这里是龙冢,龙魂已经被完全超度,僵尸也都清理一遍,除她们之外再看不到半个会动的家伙。
伏衫没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落寞地收起剑,就这么看着心爱的小龙。
明明在看,眼神却不怎么专注,似乎只是习惯性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心底不知在想什么。
金碧容见她抬手,还以为要摸头,下意识抬头闭眼,哪知只是单纯的收剑而已,脚趾尴尬地缩了缩。
不过伏衫不说话,她却有很多话。
金碧容站直身子,晃晃脑袋,摇摇尾巴,笑盈盈地问:“姐姐,有没有发现我哪里不一样?”
伏衫果然被吸引注意力,从上到下认真看看一遍,最后给出答案:“血脉进化,身上龙威更强了。”
金碧容以为这句话只是开头,正等下文呢,谁知伏衫却闭上嘴,不满地戳戳她:“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
“对呀!”
也不知是真的没发现,还是不想说,伏衫终究没再啃声。
等不来回复,金碧容气得掐一下伏衫:“笨蛋,没发现我长大了吗?”
这句话刺激到伏衫,没等小龙继续说,就抢先一步打断:“没长大,你还小。”
金碧容不开心了,总觉今日的伏衫很奇怪。先前明明很喜欢自己的龙角龙尾,如今这两处都明显成长,伏衫倒好,不摸也就算了,连句夸赞都没有。
“伏衫大笨蛋,不理你了!”
兴致被败坏,金碧容不想再跟伏衫说话,转头就钻进灵舟里。
苏无许傻眼了,本来见金姑娘渡劫成功,祝福的话都想好,哪知一个不留神,她就跟前辈吵起来。
原来关系这么好的道侣,也会吵架吗?
相处这么多天,她还是头一次见金碧容生气。
苏无许有些担心,凑过去问:“前辈不过去看看吗?”
伏衫心底乱糟糟的,“长大”两个字犹如魔咒一般,不断回荡在耳边,似要催促她遵从约定,将小家伙吃掉。
明明答案这么简单,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烦闷地捏捏眉心,“我……需要冷静冷静。”
*
伏衫想冷静,思考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小龙,亦或者该怎么面对自己,但显然小龙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金碧容将自己关在屋内一天,本想着伏衫只要来敲门,她就顺势和好。
哪知直到天黑,伏衫都不曾过来。
金碧容等得着急,又开始懊恼,早知道就不提长大的事了,弄得现在下不来台。
可……她还是希望得到认可,哪怕是骗一骗也好。
她不想伏衫一直把她当小孩,她想要被正视,成为真正可以被当成道侣的对象。
“算了算了,姐姐不来找我,我去找她总行吧,金大美人向来善解人意。”
金碧容推开房门,借着夜色悄悄来到伏衫门前,没敲门,而是先将耳朵贴上去,试图听到屋内情形。
此时已是深夜,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金碧容趴在门口听了好久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猜测伏衫应当已经入睡,于是悄悄推开门,猫着腰走进去。
害怕吵醒伏衫,甚至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并且细心地用法术将脚链定住,防止发出任何声响。
在她小心翼翼的动作之下,一直走到床头,伏衫都没醒来,呼吸轻缓,看样子似乎睡得还很舒适。
金碧容又不开心了,自己在屋内担惊受怕,结果这人倒好,两眼一闭就是睡,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臭伏衫,你肯定是故意的。”
金碧容掀开被子钻进去,身子一拱一拱挤进伏衫的怀里,然后用尾巴卷住伏衫的细腰。
做完这些,又偷偷抬眼看了下,见伏衫似乎没有被惊醒,仰头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睡觉喽,明早起来就说梦游了,都陪你睡一觉了,该和好了。”
金碧容小声嘀咕着,一边在心里预演明早的和好大戏,一边嗅着伏衫身上的淡香缓缓入眠,却未发现在她睡着之后,本该沉眠不醒的人慢慢睁开双眼。
伏衫盯着主动钻进怀里的小龙许久,最后深深叹一口气,将自己的胳膊搭在少女的腰肢上。
“晚安。”
次日清晨,金碧容一声惊呼打破平静,随后在她精湛的演技下,成功让伏衫相信梦游的事情,并顺势重归于好,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接下来,两人仿佛失忆一般,都心照不宣地没再争论是否长大,只享受亲昵带来幸福。
可问题终究是问题,不解决就会一直存在,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爆发又会是什么时候。
凝魂幽兰已经炼化,伏衫的伤也彻底恢复,继续待在龙冢毫无意义。三人再度启程,离开龙冢,寻找天渊内的嗜血阵。
可没等找全,堕龙谷忽然发生异变,嗜血阵仿佛被同时激活一般,爆发出一道道冲天魔柱,幽暗血光直入云霄,宛若囚牢一般,将谷中一切封锁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疯狂声音自谷中每一个生灵死灵耳边响起。
“三千古阵,封天锁地,堕龙谷内的孽畜们,就让本尊将尔等尽数炼化!”
随着范鸿的话音落下,血色魔柱忽然燃起熊熊大火,炽热的温度将四周一切魂灵尸骸燃尽,就连山川大地都在无尽的焚烧下逐渐融化。
好消息,不用在费劲寻找嗜血阵的方位,只要沿着血色魔柱一一找去,就能轻易画出完整的阵图。坏消息,整个堕龙谷都被这些魔柱囚困炼化,若不能尽快找到出路,只有死路一条。
“坏了,得赶紧破坏阵法!”苏无许拿起匕首就朝其中一座阵法刺去,哪知没等阵法被破坏,就有无数血光从其他阵法飞来,迅速帮助回复力量。
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竟连阵法一角都无法破坏。
苏无许脸色沉下来,“这些阵法彼此互通,除非有办法将所有阵法同时毁坏,不然只是白费力气。”
金碧容望向四周数不胜数的魔柱,心底生出一阵荒谬:“刚刚那老头是不是说有三千古阵,这么多真的能一次性毁掉吗?”
她转头看向伏衫,伏衫却也只能摇头。
堕龙谷太大太广,许多地方还有山峦结界作掩,人妖尸骸抵挡,若想要同时摧毁三千古阵,无异于一剑将整个堕龙谷彻底覆灭。
若是全盛时期,伏衫或许能尝试一番,可如今只有合道初期而已,还不足以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不过……
伏衫看向堕龙谷内暴露出来的一座座阵法,情况似乎也没那么危险。
她们手中本就绘制了阵图,如今剩余未找到的阵法也尽数显现,整座大阵的构造尽收眼底。
只要能找到破阵之法,说不定还能反将一军。
伏衫催动通讯符,不一会儿严戚薇的身影就出现在面前。
她似乎刚经历什么麻烦事,眉间被挥之不去的烦闷笼罩。
伏衫挑眉:“怎么感觉你那边似乎不是很顺利?”
不提还好,提了之后,严戚薇更气了:“怎么顺利?原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家族争端,我帮那不孝徒弟撑个腰就完事,谁知道会牵扯出这么多幺蛾子。”
严戚薇很想找伏衫倒苦水,可察觉到她这边魔柱漫天,似乎也不是悠闲的时刻,只能强行忍住倾诉欲,问:“找我什么事?”
伏衫也没墨迹,将现状讲了一遍,随后又把阵图展示出来:“怎么样,这阵法有办法破除吗?”
原以为如此繁琐的大阵,即便是严戚薇也要头疼许久,哪知她只是随便扫一眼,就已经找出破绽:“破除?为什么要破除?送上门的好处白拿不拿。”
伏衫愣住:“什么意思?”
严戚薇却胸有成竹,似要将这些时日的憋屈全发泄出来一般,眼底升起熊熊战意:“去大阵中央,我有办法能篡改大阵,帮你夺得造化!”
第97章 巧夺血种(一) 通讯符可持续时间……
通讯符可持续时间有限, 尤其还是这种跨越秘境壁垒的情况,伏衫收到指引后不再犹豫,立刻将苏无许唤来, 令她将沾满血咒的匕首刺入地面,按照先前的办法, 再次指明阵法中心的方位。
苏无许听话照做, 只是从始至终不敢抬头, 似乎在躲避什么。
可这里总共就三个人,想躲也躲不掉。
严戚薇很快就认出她, 拧眉道:“苏无许?”
苏无许心底轻颤, 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师、师父……”
严戚薇冷哼一声:“停, 还有人看着呢,可不能乱叫。我是邱月的师父,可不是你的师父。”
苏无许哑然,见前辈和金姑娘都疑惑地望过来,只觉无地自容。
她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前辈竟刚好跟小狐狸的师父是朋友。
害怕被追问, 因而不敢再吭声。
好在严戚薇也没揪着不放, 一直来到阵法中心,才又再度开口。
“伏衫,接下来你按照这道法印的指引, 在眼前的主阵上方重新架设一阵。”
说着,将一道奥妙法印展现在伏衫面前。
伏衫依言照做, 很快就成功。
第二道阵法启动的瞬间,嗜血阵中能量传输的方向悄然改变,伏衫敏锐地察觉到四周温度骤然升高, 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正借助阵法缓缓积蓄。
严戚薇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这套嗜血阵可将整个堕龙谷炼化,最后提炼出一枚血种。原本血种应该被范鸿拿走,但现在最后一道阵法被我做了手脚,他那边只剩下空壳,真正的血种会出现在这里。”
伏衫这下总算明白好友口中的“夺得造化”是什么意思,问:“怎么感觉你似乎对这套阵法很熟悉的样子?”
严戚薇也没隐瞒,实话实说道:“当然熟悉,这套阵法是由天命阁的乾坤八卦阵演化而来,虽然主副阵不同,但结构几乎是照搬。不问自取是为偷,想占我天命阁的便宜,门都没有!”
说到最后半句时,特意瞥了眼苏无许,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苏无许想解释,可严戚薇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最后又叮嘱伏衫几句话,就主动断开联系。
金碧容心痒痒,问:“无许,你也认识严阁主吗,方才听你唤她师父,莫不是从前在她门下学过什么?”
特意没提现在,因为从严戚薇的态度就能看出,两人已经因为某事闹翻了。
苏无许没好意思说她骗了严戚薇徒弟的身子,只道:“也算是吧,我与月月……与邱月曾是朋友,后来分开了。”
或许是与伏衫相处甚欢的缘故,金碧容敏锐地察觉到苏无许话语里的深意。
说是朋友,恐怕应该是道侣吧?
小狐狸那句“做的多了,感情自然就有了”,难不成说得正是苏无许?
金碧容思绪快速转动,已经脑补出一场因爱生恨的大戏。
还想再八卦一二,可见到苏无许神色勉强,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说,只能将疑问强行压下。
“加油,你人不错的,我相信你。”
金碧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
范鸿启动阵法后,时时刻刻守在堕龙谷外面。原以为最后的通牒已经下发,谷内的剑修必不会轻易放弃,肯定会试图强行破阵。
谁知整整七日过去,别说破阵,甚至不曾有半点攻击。
若非每日有无数亡魂被炼化,范鸿险些以为自己根本没启动阵法。
“不对,有古怪,得想办法查看状况。”
堕龙谷内如今被火柱缭绕,正在不断崩坏,冒然进去只会损伤自身。
范鸿干脆直接以大阵为引,卜算那名剑修的动向。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剑修竟然已经到达嗜血阵的主阵处,如今位于休门的位置。
这套阵法以主副阵共同构成乾坤八卦,共有八门,都被范鸿隐藏起来。
休门是炼化之力最为薄弱的地方,身处这里的确可以获得些许喘息。但等到堕龙谷内其余万物被炼化,这里迟早也会沦为绝境。
范鸿没想到这名剑修竟能误打误撞找到休门,一时间竟不知她是聪慧还是愚昧。
“与其躲避,反而不如放手一搏。”范鸿面露讥讽,轻抚胡须:“不过,无论进攻与否,都只是徒劳,老朽早做好两手准备,稍不注意就会引起大阵反噬,届时十死无生!阵法已开,除非你能一己之力击穿所有大阵,否则终是死路一条。”
他以为身为剑修,只能选择跟阵法硬抗,殊不知自己引以为傲的大阵早已被暗中篡改。
范鸿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在察觉剑修意图拖延时间后再一次加大力量灌输,几乎将全身家当都压在大阵中。
原本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方能炼化完毕,在他不遗余力地投入下,仅需十四日就能完工。
“还有七日,老朽倒想看看你还如何破局!”
另一边,堕龙谷内,伏衫察觉到阵法中的火焰越发猛烈,知道又是范鸿搞得鬼。眼看血种积蓄力量的速度越来越快,非但不觉害怕,反而欣喜,每日雷打不动地坐在主阵中勘查进度。
她修为高,可以不惧火焰,另外两小只就不同了。
哪怕坐在炼化之力最薄弱的方位,也依然感觉烈火焚身,没两日就蔫得有气无力。
金碧容尾巴都甩不动了,整个人趴在地上无精打采,见伏衫还没事人一样,忍不住问:“姐姐,你真的一点不热吗?”
“还好,心静自然凉。”
“好好好,让我看看你心究竟有多静。”
金碧容最讨厌这句话,凑过去,整个人都趴到她的背上。
原以为她是故意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谁知道人家是真的一点都不热!四周火海冲天,连岩石都在融化,可伏衫身上依旧清清爽爽,像个小冰人儿,凉快得不像话。
金碧容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双手双腿紧紧搂住伏衫,下巴搁在她脑袋上,感受着凉爽似雨的气息,整个人都舒服得眯起眼睛。
“姐姐真坏,这么凉快竟然不跟我说,想吃独食。”
伏衫无语,晃了晃身子:“下来,不用贴这么紧,我渡你一些灵气就好。”
“不要,就要紧挨着。”
似是为了表决心,金碧容干脆将尾巴缠在她腰上。
伏衫发现小龙特别喜欢这个动作,双修时也好,同床时也罢,总喜欢将尾巴缠住她的腰。
缠也就算了,尾巴尖还不老实,仗着有龙鬃在她腰上蹭来蹭去。
伏衫本来心挺静得,这会儿跟看见逗猫棒似得也躁动起来。
没一会儿,金碧容就感觉伏衫身上的温度直线上升,立马急了:“哎哎哎,不就缠缠你吗,怎还突然升温了?不许不许,快降回去!”
她以为伏衫在用升温的方式逼她下去,殊不知只是伏衫心乱了。
心静自然凉,这句话并没有说谎,伏衫的凉气是要静心运转功法才能产生,如今身上趴着小龙,且还是渡了九道化龙劫,血脉之力达到顶峰的小龙,如何能顶住诱惑。
“你、你下来。”
“不下。”
“我要咬你了。”
“你咬死我吧。”
金碧容开始耍无赖,伏衫没招,只能强行逼迫自己继续运转功法。在不知尝试多少次后,总算慢慢专注起来。
金碧容察觉到温度又变得凉爽,还以为伏衫妥协了,偏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嘿嘿,给姐姐奖励。”
这一吻,差点没让伏衫再次破功。
“安生些,再动手动脚真将你扔下去。”
伏衫的威胁还是有些用的,小龙果然不再动手脚,但尾巴依旧闲不下来。
温度一凉就欢快地晃,温度一热就蔫蔫地晃,像只烦人的蚊蝇,一边提醒伏衫静心,一边又不让她静心。
金碧容余光瞥见苏无许羡慕地看过来,表情更得意了:“姐姐是我的,不能分享给你,不过你可以试试这个。”
说着,将赤霄从紫霄炉里丢出来。
“它是火龙,多少能帮你吸收点火,你抱它吧。尸体就不给你了,被打得稀巴烂,有些吓人。”
苏无许跟赤霄大眼瞪小眼,一个不敢抱,一个不敢信。
“不是,我正恢复呢,就因这点事给我拽出来?”
赤霄有些绷不住,余光瞥见苏无许的确快到极限,没办法,张口替她将四周的火气吞掉。
虽然不如伏衫的功法凉快,可对于快要热昏的苏无许来说已经相当救命。
“多谢前辈。”
赤霄刷得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呃……前辈?”苏无许试探着回答。
自从被金碧容收掉,赤霄的地位一落千丈,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前辈这种尊称。
这一刻,它竟然有些热泪盈眶。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它不是任人呼来喝去半死不活的龙魂,而是仅次于金龙的龙族先祖!
“好好好,乖孩子,我……吾以赤龙之名向你允诺,定会护你周全!”
赤霄不再进入紫霄炉,索性就这么守在苏无许身旁,一边恢复力量,一边时不时为她吸走周围火焰之力。
直到第五日,嗜血阵的炼化终于到达尾声。
第98章 巧夺血种(二) 五日间,堕龙谷内……
五日间, 堕龙谷内一切亡魂尸骸都在通天火柱的炼化下化为血种养分,就连山川大地都承受不住炽热的高温,渐渐融化为一片岩浆, 偌大的幽谷,几乎完全断绝生机, 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火海。
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汇聚, 一枚赤红血种缓缓浮现。它似血似火, 浑身上下充斥着万千生灵最本质的血肉之力,明明业障漫天, 偏偏净若禅玉, 仿佛同时融合了鲜活的生与绝望的死,一念之间便可缔造万物。
血种降世, 哪怕只是雏形,还未完全炼制成功,天上便已经被滚滚惊雷笼罩。黑压压的云层将整个无相城压得密不透风,所有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苍莽天威。
伏霜霜立于灵剑宗上,遥遥眺望惊世雷劫出现, 面上似讥讽又像叹惋。
“他果然还是这么做了。”
她背后, 一名老者扶须相望, “小姐,我们可要出手?”
伏霜霜摇头:“无需,虽然不知伏衫用什么法子将气息隐藏起来, 但她体内的毒纹却藏不住。她精心演戏这么久,估计不会放任血种被旁人夺走。让他们争吧, 无论谁赢,我们都不会输。”
老者皱眉,对这份说辞似乎并不赞同:“若是范鸿失手, 血种被夺,想必她下一个目标就是小姐。族中长老仍未到,与她对上怕是有些棘手。”
伏霜霜笑问:“木老不信我?”
老者忙低下头:“不敢,只是担心小姐安危。”
伏霜霜满不在意,“担心与否都无济于事,从当初我将仙羽种到她身上起,就注定会有一劫,该来的迟早要来。不过……她有底牌,我自然也有。”
伏霜霜攥住腰间佩剑,眼中充斥着病态的执念。
她的剑是以承影剑为原型铸造的仿品,从颜色到样式几乎见不到半点差别,唯一的不同是,剑身表面多了一层淡淡墨纹,与伏衫骨头上的毒纹一般无二。
另一边,范鸿见到漫天惊雷凝聚,眼底充斥着癫狂的喜悦。
“成了,成了!不愧是古战场,竟然能令血种达到如此精粹的层次!”
范鸿飞至半空,一抬手,腰间宝袋便飞出八张符箓。然而与寻常灵符不同的是,这些符箓没有实体,仅仅只是一道虚影。
这是范鸿的本命法器乾坤袋,只要将灵符放入其中,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复制品。虽然品级会比原符箓低一些,但凭借数量上的压制,却能发挥出数倍的威力。
血种是夺万物造化的邪物,为天地所不容,此番天劫威势逼人,几乎已经超越劫的范畴,接近天谴的层次。
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
范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血种损毁,打算趁雷劫还未彻底形成,强行将其打散。
这么做虽然会导致血种塑形不够圆满,却比没了强。
“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听令!破劫!”随着范鸿一声怒呵,八张符箓依次爆发出截然不同的属性力量,朝着漫天阴云席卷而去。
只听轰得一声,八种异象撞向苍穹,仿佛盘古开天般将滚滚惊雷无情撕裂。
风声火声川泽声,各种声音回荡耳边,天空颤抖,大地震动,无数阴云在灵符的威势中磨灭,远远看去天空像被撕开道道口子似的,朗朗日光顺着雷霆夹缝破云而出,在半空中投射出一条条明艳光柱。
然而很快,劫云再次笼罩,似是没想到有人胆敢藐视天威一般,爆发出比原本更加猛烈的雷电。
范鸿早有预料,没等漫天雷光击中自己,就再度打开乾坤袋,召出极品地阶灵符,且数量比先前足足多了一倍。
“九九归一,且让本尊看看是你的雷劫厉害,还是我这万千符箓更胜一筹!”
范鸿再一次朝着雷劫发动进攻。
随后每有一道雷劫落下,他就将符箓数量叠加一倍。在这种不计损失的猛攻下,天上阴云越来越弱,直至最后彻底湮灭在符海中。
然而就在他自以为取得胜利时,血种的力量竟开始逆转倒流,本该为其输送灵力养分的嗜血阵忽然反过来截取血种之力!仅仅几息时间,就夺走大半力量,血种还没来得及凝聚成功,就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飞速衰弱。
范鸿大惊失色,立刻操纵阵眼打算强行停止逆流,可往日任他控制的三千大阵却齐齐失控,任他如何挽救也无法阻挡半分。
眼看到手的血种即将崩溃,范鸿一咬牙,直接用乾坤袋套住血种,试图强行将它与嗜血阵剥离。
若是只有一座大阵,说不定此法真能成功,可现在他要对抗的是三千主副阵共同构筑的乾坤八卦阵,即便是天阶至宝,也无法轻易成功。
没等血种剥离,强大的吞噬之力就其中力量尽数劫走,只留下一具玲珑透彻的空壳。
“混账!究竟是谁!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范鸿一掌拍碎血种空壳,撕开堕龙谷通道,一步踏出来到主阵前。
果不其然,本该死于炼狱火海中的剑修再度出现,一手紧攥血种,一手执掌阵法。
范鸿这才看清,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主阵不知何时被彻底架空。
布阵之人天赋绝伦,对乾坤八卦阵烂熟于心,竟只用一道精巧小阵,就成功将三千道阵法彻底改写。
如此高超的手段,甚至比自己的阵法造诣更深!
“你究竟是何人,老朽可从未听闻世代执剑伏家还有一位阵法奇才!”
这一刻,范鸿甚至怀疑是伏霜霜与面前的剑修联手给自己做局。
可伏家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扶桑宫圈养的一条狗罢了,怎敢忤逆他们?!
“不管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本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血种,饶你一命,否则整个伏家都将被你连累!”
范鸿拿伏家威胁,然而伏衫闻言,却没忍住笑出声:“还有这种好事?”
范鸿一愣。
伏衫哂笑:“看来某人没跟你说我的身份,不过无所谓,有人买你的命,今日你走不了。”
说着,收起血种,亮出灵剑。
范鸿气笑,“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尊就让你看看老夫的真正底蕴!”
范鸿大手一挥,从乾坤袋中召出三道复制灵符。
先前对抗天雷时,所用灵符皆为地阶,而面前这三道无论气息还是力量,都明显强大许多,俨然已经达到天阶的范畴。
虽然只是复制品,力量不如本体,但也远非寻常法器能够匹敌。
三道天阶符箓出现,强大威势震天撼地,化作雷火木三只神鸟,仰天长鸣后迎面攻来。
伏衫第一次碰见仿制灵符,不知深浅不敢大意,一边小心迎击,一边收力防守。剑芒与灵符神威碰撞,哪怕只是激荡出的阵阵余威都令整个堕龙谷震动不已。
地表岩浆掀起层层狂狼,只恨不得将天空都焚烬。
金碧容心一下子揪起来,召出镜心莲就想帮伏衫一把,但没等动手就被赤霄拦住。
“莫要轻举妄动,你身上龙气浓郁,此刻暴露反而会被抓到软肋。”
软肋。
这两字血淋淋地刺入金碧容心底,让她连反驳的借口都找不到。
她的修炼速度与常人相比已经是一日千里,但面对这种层次的战斗依然无力。
“我……不甘心啊。”
仇人在前,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赤霄见她眼底执念不似作假,深叹一口气。
“我有一法,或许能让你伤到他,但……究竟能到什么地步不敢保证。”
“是什么?”
“龙珠。”
赤霄凑到金碧容耳边,将方法一一道来。
另一边,伏衫与符箓交手数回合后逐渐发现不对,这三张灵符虽然有天阶之名,却无天阶之实,单体威力跟真正天阶符箓相差甚远,只是靠着数量才能勉强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有些意思,竟然有法宝能复制灵符,不过仿品终究只是仿品。”
伏衫不再有所保留,将灵力具于一招,猛地朝其中一只神鸟斩去,方才还耀武扬威神鸟悲鸣一声,在无情剑光下彻底破灭,连带着灵符也跟着爆炸。
一道灵符损毁,余下两道自然不成气候,伏衫再度重复方才的剑招,轻而易举就将灵符尽数毁灭。
范鸿眼神一暗,立马察觉不对,“原来如此,这把剑竟也是实打实的天阶法器。不过……你以为三张就是极限吗?连天劫都要避我锋芒,只凭一把天阶灵剑还远远不够格!”
范鸿双手结印,乾坤袋再度打开,十八道天阶灵符飞出,化作十八尊催命鬼神,威武霸气的身姿立地擎天。
虽然气势骇人,但这些法相身躯模糊,力量明显比先前的三只神鸟更弱。
伏衫回过味来:“原来每多复制一次,灵符的单体威力就下降一分。若是只有这等手段,你今日唯有一死。”
“猖狂!十八道法相同时进攻,且看你如何同时应对!”
伏衫没想到他竟然真打算用数量压制自己,看着迎面扑来的道道法相,只觉得无比可笑。
“莫说区区十八道,哪怕是千道万道又有何妨?”
伏衫浑身气息翻腾起来,灵力注入承影剑,霎时间万千剑光于锋刃闪烁,分明只有一人一剑,却好似千军万马,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浩荡气势。
“这一招名为——万剑归宗。”
第99章 复仇 “这一招名为万剑归宗!” ……
“这一招名为万剑归宗!”
伏衫荡出一剑, 速度很慢,挥舞间却分裂出层层叠叠的残影,好似并非一人出招, 而是千万人同时力敌。明明只斩了一剑,却无数剑光纷至沓来, 璀璨的光辉几乎将整片天空照亮。
无数剑影与十八道鬼神法相相碰, 莫说威力, 单论气势就根本不是同一个水平。
仅仅片刻时间,鬼神法相就招架不住, 连防御的资格都没有, 直接在刀光剑影的倾轧下寸寸崩裂。
并且剑影余威不减,铺天盖地地朝范鸿攻去。这气势, 不知道还以为天下神剑尽皆出动,连丝毫逃跑的机会都不给。
范鸿总算明白万剑归宗的真正含义,眼看剑招即将落在自己身上,也顾不得再隐藏,催动乾坤袋, 用尽平生最大努力, 分化出数不胜数的天阶灵符。
一时间轰鸣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耀眼灵光直冲云霄,连漫天血气都被如此强大的波澜冲淡。
这种不及损失的接连分化早已超出乾坤袋的极限,还没等剑光落在身上, 范鸿的本命法器就先一步支撑不住,随着颤抖裂开道道缺口, 隐隐有破碎的趋势。
“不好!”
范鸿哪里还敢继续硬抗,指尖灵光闪烁,整个人忽然消失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树木。
“不可力敌,需徐徐图之……”
范鸿心有余悸地看着被切成碎片的替身木,生平与那么多修士战斗,从未有一人将他的保命至宝逼出来。知晓不是对手,隐匿气息悄悄离去。
“李代桃僵?”
伏衫眉头一皱,没想到这人的宝贝还不少,竟然能悄无踪迹的消失。
这么短的时间,范鸿一定还在四周。
伏衫立刻散出神识,将方圆十里内全部纳入眼底,一丝一毫动静都不放过。然而在替身木的隐藏下,即便是身为道尊的伏衫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正在她苦于寻找范鸿身形时,藏在暗处的金碧容忽然出手,以金、白、赤三枚龙珠之力,凝聚出一把龙气长弓。
“老贼,你想跑去哪里!”
金碧容双眸金光流转,盯着正北方的某处天空,毫不犹豫地拉弓瞄准。
龙气长弓无箭,她索性召出长歌,以本命灵剑为矢,朝着隐匿身形的范鸿射出。
只听嗖得一声,紫色短剑划破长空,在半空中擦出一道魔焰腾腾的轨迹,强大魂力聚于剑锋,宛若从天而降的星辰,将沿途一切障碍尽数摧毁。
范鸿大惊失色,没想到竟有人能看破他的伪装,感受到刺骨的杀意直临面门,立马催动全身灵力,发了疯般逃窜。
然而这可是集结三龙珠射出的流矢,速度之快,威力之大,无人能及,又怎会被轻易躲开。
任凭范鸿如何拼命逃窜,长歌流矢都不曾被甩开,反而以摧枯拉朽之势急速靠近,终于在五息之后狠狠地刺入范鸿的脊背,贯穿胸膛,将他死死钉在熔岩中。
滚烫岩浆泼洒在身上,轻而易举便烧穿防御法衣,在枯朽皮囊表面灼烧出一片片伤洞。腐肉炙烤,发出滋滋的惊悚声音,前所未有的痛苦席卷全身,哪怕是范鸿也再无法保持冷静,痛不欲生地哀嚎起来。
他试图挣扎,试图从熔浆中脱身,可身躯被长歌剑洞穿,□□神魂皆被钉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越挣扎,灌入体内的岩浆越多,连五脏六腑都开始燃烧起来。
这一招,虽然未能直接取他性命,却令他生不如死。
此刻,李代桃僵的隐匿效用结束,伏衫终于再次看到范鸿,见他被小龙的长剑桎梏难以脱身,心底一阵感慨。
无论她想与不想,她的小龙终究在一点点长大,变得越来越厉害。
连她都无法看破的伪装,落在小龙眼里却不值一提。
伏衫提剑上前,本想一剑了结范鸿,但瞥见小龙眼底的执念,朝她招了招手。
“他是你的仇人,就由你亲自解决吧。”说着,将承影剑交到她手里。
仇人?
范鸿强忍着被熔岩灼烧的痛苦抬头,再一次跟金碧容的双眸对视,脑海中记忆不断翻涌,这一刻竟奇迹般地认出她的身份。
“是你!没想到苍华门覆灭,你竟然逃过一劫!”
金碧容冷笑,“我从地狱归来,专为取你性命。”
随后一剑斩下。
“等等!我知道你爹娘在哪!”
金碧容瞳孔骤缩,快要落下的剑急急停下。
范鸿知晓有效,立刻乘胜追击:“他们虽死,魂魄却仍在世上,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如今在哪吗?放了我,我立刻带你去找!”
此话一出,赤霄绷不住了,想上前劝阻,却被伏衫拦住。
“他们当真魂魄还在?”
“绝无半点谎言!当初血劫之后,苍华门中有几道神魂重伤逃走,我等忙于炼化血种,并未去追!”
金碧容闻言,陷入良久的沉默。
理性告诉她,范鸿在撒谎,可心里又忍不住抱有侥幸,万一呢……万一爹娘他们真的还有残魂在世,岂不是又能再次团圆?
金碧容心乱如麻,真正体会到拿不起又放不起的感觉。
在不知经历多久的天人交战之后,她终于做出决定。
“我相信他们还在。”
范鸿狂喜,刚想继续蛊惑,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是头颅被砍断了。
“你……”他瞪大双眼,表情难以置信。
“我相信他们还在,可我不相信你。”
金碧容将剑轻轻一甩,鲜红血液溅落一地。
“好样的!”赤霄凑过来,用尾巴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报仇就报仇,别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金碧容勉强地笑了笑,话说得漂亮,实际上心里远没有那么洒脱。
将长歌剑拿起来,余光瞥见范鸿腰间的乾坤袋还在,也一并取下。
“姐姐,这法宝貌似挺厉害的,你要吗?”
伏衫摇头,帮她把神识抹除:“我有承影剑足以,你留着用吧。”
金碧容也没推脱,烙下神识印记后,把它丢入镯子里。
她的修为较低,每多一件法宝,就多一份保障,关键时刻说不准能救命。
“姐姐,范鸿已死,可要立刻离开堕龙谷?”
伏衫点头:“我们已经暴露,继续耽搁下去处境只会越来越差。”
“可是应该从哪里离开?入口在城中,出口在灵剑宗,不论去哪都很危险吧?而且……”金碧容尾巴甩了甩,“我的龙角龙尾又出来了,龙气也比先前更胜,应该不能就这么出去吧?”
这些天一直忙着嗜血阵的事,压根没空双修。
正在伏衫思索时,苏无许忽然开口:“其实……除了秘境固定的出入口,还有一处地方可以离开。”
“还有一处?”伏衫愣了一下,在灵剑宗待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说此事。
苏无许点头:“这几年堕龙谷动荡,亡魂暴乱,秘境与灵界的壁垒并不如先前那般稳固,我上次来时,发现有一处秘境壁垒十分脆弱,甚至偶尔有空间乱流泄露出来,若是有办法能暂时抵御乱流,应该就能离开。”
伏衫了然,“走吧,去你说的地方看看。”
苏无许在前带路,几个时辰后,果然在堕龙谷边缘附近看到一处破损空间,罡风乱流顺着裂隙飞出,将四周熔浆搅得波翻浪滚。
伏衫截断一缕发丝,用灵力渡上一层保护外壳后丢入裂隙。
约莫半个时辰后,发丝果然离开堕龙谷,重新回到灵界。落点位置在灵剑宗不远处的森林中,虽然也是宗门地界,但四周荒凉,人迹罕至。
“这里不错,可以通行。”
伏衫牵住金碧容的手,先一步进入裂隙中,苏无许紧跟其后。
沿着方才发丝留下的灵力轨迹往前,很快就离开堕龙谷。
或许是压抑的地方待得太久,突然回到灵气氤氲的森林中,竟有些不适应,还以为来到什么人间仙境。
终于不用再忍受恶臭的血气,金碧容解开嗅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前辈,无许心愿已了,接下来打算去寻朋友,或许无法再为你们引路。”
来到下山口,苏无许先一步辞别。
“朋友?”金碧容想起她与小狐狸的关系,问:“你要去找姬邱月?”
苏无许也没隐瞒,望着远方,神情难得温柔:“嗯,先前与她分开……只是迫不得已,如今事了,也该回去认错了。”
“你想去哪里找她?”
“天命阁。”
“那恐怕不行,前些时日她家中有事,不辞而别,这会儿应该还在妖族。”
金碧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一下,“不过,严阁主也追去了,你可能得做好准备。”
苏无许躬身,语气感激:“多谢姑娘提点。”
随后不再耽搁,朝着妖域疾驰而去。山高路远,她的身影却毫不动摇。
金碧容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觉上扬。
“还看?”
耳边响起一道不悦的声音,下一瞬金碧容的手就被牵起。
“先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热心肠?”
金碧容笑吟吟地看着伏衫:“当然要热心一些,因为我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才不要看什么被迫分别的戏码。”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握回去:“姐姐,我们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第100章 故人来访 辞别苏无许,伏衫没有着急离……
辞别苏无许, 伏衫没有着急离开,沿着山道一路往荒郊野岭走去,不多久便找到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凉洞穴。
“先在这里待几日吧, 等我处理完杂事再离开。”
“姐姐的杂事?”
金碧容反应过来,“莫不是与灵剑宗有关?”
伏衫没想到小家伙的思绪转得这么快, 一下就点破, 也没隐瞒大方地承认:“我有一位故人在那里, 离开前要见上一面。”
口中说着见面,语气却无半点怀念, 反而略显阴冷。
金碧容了然, 多半是些陈年恩怨,不得不解决。
见伏衫似乎有意隐瞒, 索性也不多问,来到洞中,取出苍华诀,便开始继续修炼。
先前在龙冢中超度龙魂,获得不少功德, 再加上原本剩下的功德, 金碧容身上的功德紫气已经极其浓郁, 是时候该再次铸造仙骨了。
这一回她不打算一根一根重铸,她要以脊柱为根基,将胸骨肩骨全部重塑。
或许是有经验的缘故, 金碧容此次铸仙骨十分顺利,甚至连雷劫都不需要渡, 就成功令胸骨肩骨褪去杂质,化为莹润纯澈的玉色。
仙骨塑成,一股独立于灵气之外的神秘力量涌入体内, 令久未精进的修为再一次突破,直接晋入元婴后期。强大的生机席卷全身,浸入血液,渗透骨肉,将本就坚韧的肉身淬炼得越发强悍。虽然还未达到化神,可无论灵力还是肉身神魂,皆已经比肩化神。若是现在与少华对上,哪怕伏衫不出手,金碧容也有信心与他过几招。
她在淬炼筋骨,巩固修为,伏衫也没闲着,自入洞之后便开始炼化血种。
血种中汇聚了整个堕龙谷的力量,仿佛生与死的结合体,充斥着截然不同的互斥力量。既平衡,又脆弱,稍有些不对就会引发强烈的排斥反应。
伏衫花了很大功夫才将其稳住。
但风险与收益并存,高额代价意味着丰厚的收获。
在炼化血种后,她的气息节节攀升,连升三层,从合道初期迈入合道中期。虽然看似不多,实际力量增长却极为可怖。
这是伏衫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接触生与死的力量,修为提升的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大道法则于心底显现。
很模糊,很朦胧,哪怕仔细观摩,也依然难以参悟,但伏衫不愿放弃。她有预感,若是能将这道法则掌握,说不准自己的剑道还能更进一步。
伏衫一遍一遍地倾听,一次一次地窥探,终于在那道法则即将消散之前,将其抓住。
她最初的道是杀伐之道,修炼剑气,磨练剑意,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提升剑招的威力,以便更快将敌人杀死。
后来吞噬洗髓丹,借小龙功德铸造仙骨,伏衫发现若要令敌人臣服,不一定唯有杀戮。剑未出鞘时,仅凭气魄依然可以震慑万灵。所以她试着收敛锋芒,磨练气势,融合功德紫气之后,将霸道转为王道。
而现在,她感受着血种中极致的生机和绝望的死寂,恍惚间仿若看到阴阳轮转,万物轮回。业障也好,功德也罢,都不过是生命轮转的副产物。若是跳脱个人的局限,将视角拉远,就会发现万物始于一,最后又归于一。一既是生,又是死,因势不同,结出的果也不同,没必要拘泥于其中一方。
就像她的剑一样,不论是杀伐霸道,还是唯我独尊的王道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剑本身。
剑在手,道无拘。
一瞬间伏衫心若明镜,尽管血种已经炼化完毕,身上气息却再次翻涌。只不过这一回并非修为进阶,而是心境突破。
曾经的她年纪轻轻就达到合道巅峰,只差一步就能晋升渡劫。
为了迈出这一步,四处寻访古籍,几乎将古往今来所有剑招都纳入心底,渴望集百家之长,惠及自身。
如今却发现那不过是舍近求远,突破的契机就在手中,只是执剑太久,眼中习惯剑的身影之后,就慢慢忘记它。
若是再让她面对渡劫雷劫,想必不会再被所谓的瓶颈桎梏。
毕竟哪里有瓶颈?
从来都不过是固步自封罢了。
腰间承影剑似是感受到这股明悟,倏尔震荡出一道无形剑意。与往常不同,这道剑意十分轻柔,既不见杀气,亦没有威势,却好似石落水中,荡开一圈圈悠远绵长的涟漪。穿过山石草木,悄无声息地流入每个生灵心间。
这里相距灵剑宗不远,门中剑修都被这股玄奥剑意吸引,可惜他们修为太低,剑道领悟过于浅薄,根本不了解其中深意。
主殿内,正在汇报堕龙谷状况的几位长老纷纷停下,感受到这股返璞归真的独特剑意,不由一怔。
“这股气息怎从未见过,近几日灵剑宗又有高人到访?”
“哪里来那么多高人,依我看只是故弄玄虚罢了。”
他们认不出,但伏霜霜不同,作为最了解伏衫的人,立马反应过来是承影剑的力量。
她很意外,伏衫向来霸道,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散发出如此轻柔的剑意,就好像能海纳百川一般。
“今日到这里吧。”
伏霜霜挥手打断几人,众长老立马安静下来。
“宗主,可还要继续在堕龙谷内搜寻那名剑修的位置?”
伏霜霜摇头:“不必了,我已经知晓她在哪。”
几位长老满头问号,还想追问,可宗主压根不打算多说,转身就离开大殿。
从灵剑宗出来,伏霜霜一刻不停,朝着剑意出现的方向寻去,很快就找到伏衫藏身的洞穴。
正犹豫是否进去时,耳边已经传来冷笑:“伏霜霜,你还是这么蠢,竟敢孤身前来。”
伏霜霜偏头,这才发现脖颈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色长剑。
那把剑无鞘无饰,十分朴素,但却一下子抓住她的视线。
很美,若有朝一日能执掌此剑,死而无憾。
“阿姐,好久不见,你这把剑还是那么漂亮。”
说着伸出手抚摸剑身,却还没等碰到,就被一道剑光斩落。
幸而她及时收回手,不然就不止被割破掌心这么简单。
伏霜霜捂着划破的掌心,鲜血横流,她却丝毫不在意,眼底充斥着病态的满足。
“这才是熟悉的感觉,方才那道剑意太柔太轻,不适合承影剑。”
伏衫讥讽:“你今日就来说这些废话?”
“当然不是,我是来与阿姐谈判的。”伏霜霜张开手,往日别再腰间的佩剑,今日特意落下。身上的法衣也没穿,只随意换了件毫无防御能力的普通衣裙。
她知晓伏衫恨自己,时时刻刻都想复仇。但她也了解伏衫,若不能将她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定不会出手。
果不其然,伏衫见她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瞬间丧失兴趣:“滚,你不配。”
说着就要走,但伏霜霜哪会允许,立刻道:“我有办法治好你。”
伏衫轻嗤一声,没回答,但任谁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屑。
伏霜霜也不急,继续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隐忍不发不过是想借助仙羽,反过来吞噬族中长老的力量。此法可行,但你不可能成功,想知道原因吗?”
这一次,伏衫果然停下脚步。
伏霜霜也没卖关子,直接点破:“你不够狠心,只凭骨髓里的那点仙羽,非但无法掠夺,反而会任人宰割。”
伏衫只觉荒谬不已,按照她的说法,岂不是仙羽感染程度越重,越容易成功。
可谁不知晓,仙羽感染共有三个阶段,分别为血骨魂,前两个阶段都还有救,若是到了第三个阶段,就会彻彻底底沦为供人汲取力量的奴隶。届时半点自由都没有,又如何反过来吞噬别人?
她真的不想理会伏霜霜,但这人的谎言太过拙劣,伏衫忍不住讥讽:“伏霜霜啊伏霜霜,你以为还能再骗到我?”
伏霜霜摊了摊手:“信不信由你,无论你想摆脱仙羽也好,还是想借仙羽之手向族内复仇,我都有办法帮你实现,只一个要求,将承影剑借我。”
这要求太过可笑,伏衫刚想拒绝,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姐姐?”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却轻易将伏家姐妹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金碧容见到伏衫旁边还有一名陌生女子,被吓一跳,下意识遮挡龙角龙尾,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涂了隐匿龙角龙尾的药膏。
虽然没有双修,身上难免有些龙气,但仅凭肉眼很难发现端倪。
伏衫立马凑过来,抓住她的手,用自身灵力将她包裹起来,隔绝一切窥探,做完这些才耐着性子问:“今日回来这么早?”
金碧容晃了晃手中的一枚地阶灵果,捂嘴偷笑:“我在山里发现了一处小药园,也不知是哪个傻子的,防御都没做好,于是偷偷采了枚灵果。”
这附近是灵剑宗地界,不用想都知道是灵剑宗的药园。
伏衫嘴角一抽,掐她一下:“下次莫要随意进旁人药园,若是被困住看你如何。”
金碧容嘿嘿一笑:“这不是有姐姐嘛,真被抓包我就喊姐姐救命。”
两人分明只是闲聊,却给人一种亲密无间的感觉。伏霜霜从未见过阿姐露出这种表情,盯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许久,转身离开。
临别时不忘叮嘱:“伏衫,你若答应,三日内寻我。三日之后,就只能当敌人了。”
也不知有意无意,这一次没再喊阿姐而是直呼其名。
金碧容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眉头不由蹙起:“姐姐,她是谁?”
“仇人。”伏衫毫不犹豫地回答。
金碧容总觉得姐姐话没说全,方才那人看向姐姐的目光很复杂,应当不止是仇敌这么简单……
她还想再问,伏衫却不想再说,拉着小龙就往洞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