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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灼一咬牙,起身就要往传承之地冲去,不曾想有人竟比她更快。

还不等她动身,眼前便闪过一道凛冽剑光,一剑刺穿北玄山山门的禁制,朝着传承之地急速掠去。

金灼本想阻止,然而在瞥见宝剑上的承影二字时,还是停了手,只紧跟其后。

伏衫毒症发作,原本不想轻易出招,可自从金碧容前往传承之地后,总有些心神不宁。

在察觉杀劫降世,目标直指小龙时,她顾不得犹豫,提着剑就赶到北玄山中。

一剑破阵,一剑化劫,知晓这一次杀劫危急,半点不曾留手,只恨不得榨干全身灵力为小龙平息灾祸。

她成功了,身为睥睨天下的剑尊,剑势甚至能开天辟地,任何阻挡在面前的力量都能斩断。

可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变得越发恐怖。

那杀劫凶威稀世罕见,她虽能将煌煌天威斩灭,却无法砍断藏匿其中的万千因果。

杀劫以因果法则为骨,雷霆闪电作躯,只灭其躯,不毁其骨,终究只是徒劳。

但见阴云中无数雷光闪动,下一瞬原本已经破灭的杀劫再度凝聚,似是被激怒一般,雷电甚至比方才还要耀眼。

未劈向金碧容,反而惩戒一般落在前来助阵的伏衫身上。

伏衫刚斩除一招,正是灵气虚浮之际,根本来不及招架。

轰得一声被劈落云端,连执剑的手都变得血肉模糊。

“姐姐!”

金碧容赶紧将伏衫接住,当摸到那满身烧伤时,只觉得心都在滴血,立刻施法封锁伤势。

天空中雷光涌动,她却浑然不知。

一旁的赤霄见她还在磨蹭,焦急大喊:“傻子!快将她放开,杀劫又来了!”

话音刚落,雷光再次坠下。

这一次金灼也出手了,只是不像伏衫那般无畏,而是丢了件天阶法宝替小姑娘挡劫。

她实力比伏衫更强,可在跟此劫对上后,同样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劫云之中杀意无限,千万因果死死纠缠,非应劫之人不可沾染。

感受到那股自天地传来的浓浓警告,金灼不敢再出招。

“孩子,此劫专为你而起,我等外人纵然出手也只能拖延一二,若想破局,只能你自食其力……”

金碧容将受伤的伏衫交予金灼:“姑姑,帮我暂时照料姐姐,侄儿去去就回。”

放在往常,金碧容面对这样的绞杀,或许会害怕,会退缩,可如今亲眼瞧见伏衫为护她而伤,忽然觉得不该一直怯懦下去。

偶尔,她也想反过来保护伏衫。

体内仙骨大成,阴阳本源在两颗龙珠附近轮转交叠,似一座演化万物太极阵,充满着玄奥深邃的法则之力。

虽然表面修为仅仅化神,可金碧容却有种能一念诛天的错觉。

莽莽天雷破空而出,直取命门,只是这一次她不再闪躲。

“且让我瞧瞧,是杀劫厉害,还是天衍真言更胜一筹!”

金碧容催动阴阳本源,双手飞速结印,待无上妙法落成,口中淡淡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极轻,似在施咒,又像呢喃,宛如被迷雾笼罩一般,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然而就是这样不起眼的一道真言,在面对万千因果凝结而成的杀劫时,竟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其击溃,狠狠地撞在漫天雷光之中。

轰隆……轰隆!

强大的冲击震动天地,无数雷光在轰鸣中炸裂,气浪滔天,声震寰宇。

这结果别说金碧容,哪怕赤霄金灼等人都为之震颤。

杀劫总计九道,真言恰巧九声,金碧容眼看有用,立马乘胜追击,以阴阳本源为根基,接连打出数道真言轰击雷劫。

随着一道道雷光破灭,那些能制约束缚她的凡尘因果尽皆崩坏。

金碧容的身体越来越轻,力量也越来越强,当最后一道枷锁被解开,整个灵界再也没有东西能够桎梏她。

三千功德塑仙骨,九字真言破杀劫。

灵界千千万万岁月中,第一个真正突破极限的,问鼎羽化的仙人之躯现世。虽然只有肉身蜕变,神魂与修为皆不达标,但它就像一把钥匙,在天地封锁中开辟一条举世无双的登仙路。

这一刻雷劫褪去,金光瑞霭绵延万里,七彩霞光挥洒大地。在一片祥瑞中,倏尔有一阵细细密密的灵雨穿过云端,携带着声声大道之音落入龙域。

灵植在雨中迅速成长,灵泉灵气再度繁盛,就连日渐衰颓的龙脉,也在这一刻得到滋润,重新恢复蓬勃之势。

金灼抬头望着沐浴在大道赐福中的少女,生平第一次看不透某人。

明明少女的修为仅仅化神,气势却好像一瞬间发生了质变。往日凭借绝高的修为,可强行无视双方的血脉差距,而今却连仰望都成了奢侈。

她从未如此直白地感受到,面前的小龙是比自己更高阶的存在。

“姑姑。”

直到少女开口,金灼才从她的龙威中回神。

“姑姑,阿姐伤重,我要带她回去疗伤了。”

“天降甘霖,大道传音,此番盛况绝世仅有,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金碧容犹豫片刻,还是摇头。

先前她的确很期待甘霖,想亲眼瞧一瞧天道赐福景象。

而今盛况因她而起,她却没有半点开心。

“姐姐因我而伤,我……没心思赏雨悟道。”

金灼暗叹一声,不再多劝,将一枚丹药放入少女掌心:“此为大还丹,可治疗她的损伤,拿去吧。”

金碧容道谢接过,而后带着伏衫离去。

灵雨降世,龙脉复苏,龙族一片欣欣向荣,不少族人在大道赐福下突破瓶颈,更有甚者,甚至一朝得道,连升数层修为。

不少人都感应到那日北玄山上方,金龙神威遮天蔽日,纷纷猜测是当今龙皇领回来的小姑娘获得始祖传承,这才引起天道恩典。

一时间金碧容在族中获得大量声望,甚至不少人直接将她视作龙族的救世主,成为其忠实的拥趸。

当然,有人站队,自然就有人攻讦,这其中就包括金泉。

作为龙皇唯一的弟子,金泉长期以来都以储君的身份自居,虽还未得到陛下的正式承诺,却早将龙皇之位视作自己的东西。

此刻见到有人将龙脉复苏的功劳算到金碧容头上,立马心生警惕,暗中散播流言蜚语,试图往金碧容身上泼脏水,破坏她在族中的形象。

尽管手段低劣,且大多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不少未能在灵雨中获得精进的族人,都在妒火的驱使下,成为金泉的爪牙。

其中流传最多最广的,正是断角灾龙之说。

“听说了吗,大司命带回来的那小丫头吃了十几条龙,惹怒了天道,这才在渡劫时被劈断龙角!”

“啊?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要不然她年纪轻轻,怎么可能血脉之力那么强大,还不是吞噬同族而来。她整日缠着龙角,就是心中有愧,不然为什么不敢示人!”

一名龙族青年在酒馆中大放厥词,将金碧容吃龙的事情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然而就在他以为,今日还跟往常一样,散播完流言就能回去领赏时,身体却被法术禁锢住。

“哦?看来你懂得很多嘛,既然知晓这么多细节,不若同我进宫好好唠唠?”

那名青年循声望去,瞧见说话的人正是当今大司命常霖时,脸一下子白了。

“大、大司命,小人胡说的,您千万别当真!”

常霖冷笑,封住他的嘴就往宫中走:“这话不用跟我说,去同陛下讲吧!”

第117章 渴望 常霖把人带到宫中,将事情原……

常霖把人带到宫中, 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转告给陛下,金灼听后大怒。

“是谁指使你的?”

仅仅一句问话,就吓得少年双腿发软, 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在大庭广众下被大司命抓住, 若是此刻将公子供出来, 出去之后必然遭到清算。可若是不供, 陛下这里又无法交代。

少年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半天, 愣是一个字不敢说。

然而事情已经败露, 即便他不选,也会有人帮他做出选择。

“不说, 那便别说了。”

金灼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两侧龙将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任他有通天之能,落在龙将手中,最后的下场只有一个。

“常霖, 你觉得会是谁?”

等大殿清净下来后, 金灼发问。

常霖当然知道是谁, 可身为近臣,哪能随意点破,因而只能装傻沉默。

金灼叹了口气, 捏着眉心头疼不已:“你不说我也知晓,能在这个时间撒布谣言的, 也只有那孽徒。”

对于金泉,金灼一直很矛盾,一方面因他是故人之子, 心存偏爱,另一方面又怒其不争,枉费了一身血脉。

龙族式微,若将皇位交到金泉手中,往后龙也好,妖也罢,将再无翻身之日。

因此当天资卓越的金碧容出现时,金灼才会那么激动,立刻敲定储君人选。

一直不摆在明面上说,实际上是想给不孝弟子一个体面,没想到他非但不知好歹,反而做出这等愚昧的勾当。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断角做文章。”

龙的幼角极其脆弱,一旦断裂,很可能终生难愈。

金灼至今一直后悔,若那一日她亲自出马,说不定就能护孩儿平安。

可惜没有如果,纵使再怎么惋惜,事情也已经成了定局。哪怕以后金碧容真的带领龙族再度复兴,史书上仍会记载她血脉圆满却后天有缺。

而这一切,都是她金灼的错。

金灼眼神幽幽,“常霖,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流言。”

常霖试探着问:“那始作俑者如何处置?”

金灼摆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让他尽早断了念想。”

这话说得相当赤裸,几乎已经将更换储君的事情摆在明面上。

常霖知道,这一次金泉彻底沦为弃子了。

外界流言不断,春眠宫也不算太平。

金碧容那日回来之后,立刻就将大还丹喂给了伏衫。

在丹药的治疗下,仅仅半日过去,伏衫身上的伤就好了,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醒来。

金碧容守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身体,却始终没能找到原因。

“赤霄,你说她为什么不醒呢?莫不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还真有可能,要不你给她做法除邪?亦或者拿些最能吸引她的东西,试试能不能将意识唤醒。”

“最吸引她的东西……”

金碧容莫名想到伏衫数次饮血的场景,拿出长歌就往手腕处割去。

这举动可把赤霄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你这是做什么?让你找东西勾魂,怎忽然想不开了?”

金碧容解释:“没有想不开,我在取血,伏衫最喜欢我的血,每次喝了都能精神百倍。”

赤霄拧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每次?莫非她已经喝了许多次?”

“嗯,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金碧容再次抽起长歌,朝着手腕一剑划破。

血液汩汩流出,却并非纯正的红色,而是像被金玉熔炼过一般,呈现出淡淡赤金色。发着光,飘着香,一看就知是上品珍馐。

赤霄被这奇异的血液吸引,总算明白伏衫为何喜欢小龙的血,这气味哪怕是她见了都忍不住流口水。

抬起手啪啪给了自己几耳光,待大脑清醒一点,才道:“那什么,你喂她吧,屋里闷,我去外头透透气。”

说完,逃跑似得溜到屋外。

金碧容奇怪地瞥她一眼,然后就收回心神,将溢血的手腕送到伏衫跟前。

滴答……

一滴血落在唇上,似唇脂一般,给原本干裂虚白的唇瓣灌入生机。

“刚好有饲血术,不若试试效果吧。”

金碧容按照饲血术的指引,将血液与属性相异的灵植勾兑在一起,再次喂给伏衫。

在饲血术的加持下,血液里的强大力量被彻底激发,仅仅几滴落下,便将伏衫身上虚弱感彻底扫除,气势节节攀升。

伏衫病根难愈,修为寿命持续流失,越临近合道巅峰,越难以恢复。

而今却在几滴鲜血的助推下突破瓶颈,晋级合道境七层。尽管只有一层之差,却已经极为不易。

体内仙羽再度被镇压,伏衫只觉笼罩在神识上的层层迷雾尽数消散,五感回归,神魂初醒,终于摆脱梦魇,重新睁开眼。

“果真有用!”

金碧容瞧见伏衫苏醒,高悬的心终于落下,紧紧地抱住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抚去不安,“姐姐,你总算醒了。”

伏衫头疼欲裂,尚有些迷蒙:“我这是怎么了?”

“先前我晋级突破,却引来杀劫,姐姐为我挡劫,受重伤昏迷至今。”

“杀劫……想起来了。”

那一日她重伤晕倒,识海大开,仙羽伺机而动入侵神魂,这才导致无法醒来。

伏衫立刻查看识海神识,原以为仙羽已经得手,哪知并没有。

她的魂魄被一股至强龙气庇佑,将蠢蠢欲动的毒素彻底压制。

愿意为她割肉放血的龙只有一条,这龙气的来源根本不用猜。可伏衫却有些难以相信,如此强大的龙气,当真是金碧容吗?

这力量比先前强了数倍不止。

“你的血……似乎不一样了。”

伏衫说不上来区别,只知道那是她无法抵抗的诱惑。

金碧容得意昂起脑袋,尾巴欢快地甩来甩去:“那当然,偷偷告诉姐姐,我现在全身都是仙骨,身体已经堪比仙人之躯。”

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伏衫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哪怕隔着皮肉,伏衫依然能感受到浓郁的生机。

再对比自己的满身枯朽死气,心底忽然涌出前所未有的艳羡。

多么葱郁的生命力,若是能给自己就好了……

她的手掌微微发颤,小龙对她半点不设防,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那颗饱满的心脏据为己有,彻底解决病魔之苦。

可……伏衫看着小家伙眼睛里满满地信任与笑意,竟迟迟难以动手。最后只能咬破嘴唇,强忍着渴望将手掌收了回来。

“仙骨一事,不要同别人讲,知道吗?”

金碧容理所应当:“放心,除了姐姐,我谁都不告诉。”

伏衫苦涩一笑,没有接话。余光瞥见小龙手腕伤口仍在淌血,抓过来为其包扎。只是在擦拭伤口四周的血渍时,没有用巾帕,而是张嘴吻了上去,将美味一滴不漏地吞入腹中。

金碧容仔细看着,不知为何竟从她的动作里可看出一丝贪恋。

“姐姐还要喝吗?趁伤口未愈,还能再取些血。”

伏衫吞了口口水,违心地摇头:“不必,已经足够了,喝太多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金碧容疑惑地偏头。

伏衫却没再解释。

*

金碧容发现自己的血液的确很好使,给伏衫喝了大半个月的养气茶,比不过几滴鲜血有用。

于是她不再浪费药材,每过几日都放一点血,按照饲血术的法子,与属性相异的灵药混合炼制,然后喂给伏衫。

伏衫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每每喝下后,眼底的欢愉藏都藏不住。

在这般滋养下,她身上的病气越来越少,虚弱感日渐消散,好似又恢复了往常的活力。

金碧容对此十分开心,没想到令她头疼不已的病症,最终会以这种方式获得缓解。

她继续以血液温养伏衫,期望能彻底拔除病根。

只是没等愿望实现,就遇到了难题。

“坏了,冰骨草没了。”

金碧容叹了口气。

一旁的伏衫被吸引注意力,问:“冰骨草是何物?”

金碧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用来催化血液的辅药,姐姐这几日不是天天吃吗,竟然连名字都记不住。”

伏衫讪讪地笑,这才想起,每次小龙给自己喂血时,都会将一株蓝色灵草融入其中。

“没事,我也已经好了,不用再令你伤身。”

“真的?”

“嗯。”

瞧见伏衫回答得毫不犹豫,金碧容张嘴就在她胳膊上狠狠地咬一口。

“嗯什么嗯?一天天嘴里半点实话都没有。你好没好我会不知道吗?这些天不过是血液里的生机压住了病气而已,血液一停,保证立马就现原形。”

伏衫被咬得生疼,没想到小家伙竟对她的毒症观察这么仔细,也不反抗,等小家伙消气了才收回手,揉了几下。

她是合道境,小龙是化神境,两者修为差距过大,理论来说并不会被伤到。可自从仙骨大成之后,小家伙的身躯早已不同往日。只要金碧容想,单凭牙齿就能轻易破开她的防御。

金碧容看着玉镯里满当当的灵植,竟找不出一个能用的。

“不行,还是得去百药楼一趟,看看能不能再找些冰骨草,那么多灵药,唯独它最契合。”

第118章 流言 从春眠宫离开,朝着百药楼走……

从春眠宫离开, 朝着百药楼走去。

金碧容忽然发现路上常有人盯着她看,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特意饶了远路, 没想到仍有许多甩不掉的目光。

那些视线很复杂,有尊崇, 有敬畏, 但除此之外, 也有零零碎碎的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就仿佛在确认什么一般, 频频看向她的额头。或者说得直白一点, 看向她的额间断角。

自断角之后,她几乎从未取下绷带, 即便伤口已经愈合,也依然如旧。

金碧容还以为今日忘记缠上绷带了,立马伸手挡住,在摸到紧紧缠在伤口的绸布后,内心的不安才稍稍缓和。

“姐姐, 为什么大家都盯着我看?莫不是我身上哪里很奇怪?”

她向伏衫求助, 得到的回复令人安心。

“不, 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不对。”

伏衫自然也注意到那些目光,尤其在察觉到藏匿其中的些许算计时, 表情前所未有的阴寒。

二话不说,拔出承影剑便斩了过去。

这一剑不遗余力, 却没有伤人的打算,只放出无穷剑意威慑八方。

“下一剑,不会再留手, 不想死就滚。”

伏衫说话时,目光死死盯着藏在暗处的家伙。果不其然,在察觉到不是对手之后,他们连现身的勇气都没有,躲在人群里灰溜溜地逃走。

原本看热闹的路人见此,也不敢再逗留,纷纷避其锋芒,快步离开。

四周清净下来,没人再敢乱看,伏衫抓住小龙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一些:“好了,这下碍事的人都走了。”

这副霸道作风将金碧容逗乐了,笑着揶揄:“姐姐怎么这么凶,人家其实也没干什么,只是看看而已。”

“那也不行,再看就把他们眼睛挖出来。”

语气一点不留情,但不得不说,作为被庇佑的一方,金碧容心里充满安全感。

到了百药楼,金碧容没急着进去,而是先在附近的药园转了转。

自那日甘霖广降,药园中许多灵植都受到滋养,不仅长高许多,生长状况也明显比先前更好。有些品级低一些的灵植,甚至直接在灵雨催化下成熟。

族中龙脉复苏,灵气质量明显提升。照这个趋势下去,药园应该会繁荣很长一段时间。

金碧容放下心来,没在四周看见连嘉木的身影,便进药楼寻找。

刚一进去,就看见连嘉木炼药不顺,正愁眉苦脸地改进药方。

“连医师怎么了,今日似乎有些不顺?”

连嘉木抬起头,瞧见她来了,总算提起一些干劲:“快来快来,帮我瞧瞧这个配方究竟哪里有问题,都试了三次了,总感觉差点意思。”

金碧容凑过去一看,发现是化解灵力的丹药。

灵界中大部分丹药都是治病和提升修为的,像这般反过来消磨灵力的十分少见。

金碧容不解:“怎么忽然想起炼制这种丹药?”

连嘉木叹了口气:“还不是我那不省心的徒弟,前几日天降甘霖,这帮小崽子当场修行还不够,还偷偷接了许多灵雨,私底下日日浸泡,结果引起体内灵气暴走,一个个都来找我求助。”

连嘉木越说越觉得丢人,从来只见过修行瓶颈的,还是头一次见灵力太多难以驾驭的。这要是传出去,她这个师父都得沦为龙族笑柄。

金碧容有点没绷住,忍笑接过药方,粗略一看还真没瞧出问题,研究好一会儿才发觉端倪:“感觉灵植用得太保守了,或许可以加大药力。”

连嘉木拧眉:“不妥吧,本来她们体内的灵力就太过充沛,若是继续加大药力,我怕承受不住。”

金碧容解释道:“药力太弱,不仅无法发挥作用,还可能被她们体内的灵力洪流吞噬,那才会承受不住。既然要化解灵力,自然要强一些才有效果。古言有云,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破而后立的前提是,有足够的力量打破现状。”

这观点标新立异,但也有几分道理。连嘉木盯着药方仔细审视,很快就想出数种优化方案。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被小丫头点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连嘉木兀自感叹一番,将药方收了起来,余光瞥见小姑娘似有所求,问:“好了,不说这些,你今日来药楼所为何事?”

金碧容也不啰嗦,直接将冰骨草的名字报出来。

连嘉木在药柜中翻找,不一会儿就拿了几株出来。

原以为这么多应该够了,哪知小姑娘却轻咳一声,问:“还有吗,越多越好,我有钱的。”

说着,将一整袋灵晶拿出来。

连嘉木自然不会收,有陛下御令在,哪怕金碧容将药楼搬空,她都不会多说。

只是以防万一,还是追问一句:“给你倒是无妨,但冰骨草药性极端,大量使用恐伤及自身,你该不会在捣鼓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金碧容尴尬得脚趾扣地,余光瞥见伏衫还跟没事人一样,没忍住掐了她一下。

“放心,一点不危险,只是某个不省心的家伙急需。”

见她胸有成竹,不似说谎,连嘉木没再多问,又拿出一批冰骨草后,将灵晶退还回去。

“灵晶拿走吧,咱们之间都这么熟了,几株灵植而已,犯不着这么见外。”、

金碧容连连道谢,转身欲走,却忽然想起什么,又拐了回来。

“连医师,最近龙族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此话怎讲?”

金碧容将一路走来的异样说了一遍,连嘉木越听越尴尬。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依照嘱咐强行掩饰:“或许是你修为突破,身上龙威越发强势,这才引人注目吧。”

金碧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连医师,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他们的目光是敬畏,还是审视,我怎会分不清?快说吧,别瞒着我了,明明与我有关,却偏偏将我蒙在鼓里,一点都不公平。”

这番话算是说到连嘉木的心坎上了,原本常霖要她隐瞒时,她就不怎么情愿,如今被小姑娘劝几句,立马就顶不住了。

与其让外头那帮居心叵测的家伙得逞,还不如由她先一步告知。届时有了防备,起码不会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好吧,我告诉你就是。”

连嘉木从天降甘霖开始讲起,将近几日族中的变化一一告知。

金碧容虽然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可下意识遮挡断角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内心的自卑。

连嘉木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有些心疼,安慰道:“都说了是流言蜚语,不用在意。其实相信这份说辞的只是少数,绝大部分人都很感谢你带来的这场灵雨。”

金碧容没吭声,倒是一边的伏衫满眼冷怒,问:“是何人散布的谣言?”

此事牵扯不小,实话说连嘉木不想参合进去。

然而这些时日小丫头帮她良多,不仅解决了药园的困境,还帮助龙族恢复龙脉。明明大功一件,却被有心人这般诬陷,实在令人气愤。

若她还跟着隐瞒,倒让人有些心寒了。

连嘉木犹豫片刻,随后设下法阵,将四周空间封锁,小声道:“是金泉,他是陛下的弟子,这些时日小丫头凭借灵雨之功,在族中声名鹊起。金泉应是心生妒意,这才故意抹黑。不过别担心,陛下已经知晓此事,前两日便派常霖亲自解决,此后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状况。”

伏衫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金泉既然是龙皇弟子,哪怕做再多错事,也要不看僧面看佛面。最后大概率轻拿轻放,关几天禁闭了事。

可她怎允许,敢将算计打在她家小龙身上,不论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

伏衫轻揉小龙的脑袋,向她保证:“放心,姐姐会为你出气。”

金碧容低低地嗯了一声,忽然问:“连医师,听说龙族有一秘术,能在化形后隐去龙角龙尾,你可否教给我?”

连嘉木一噎,好半响没说话。

她当然会秘术,往日族中小辈化形,都是她负责指导,迄今为止已经不知教了多少遍,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令她心疼。

“你……真要学吗,其实你的龙角龙尾很漂亮,不隐去也无妨的。”

金碧容却很固执:“要学的,总不能比别人少个传承。”

说到这里,她又望向身边的伏衫,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我若隐去龙角,你也喜欢吗?”

这副求问的姿态令伏衫难以释怀,嗯了一声,肯定道:“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金碧容放心了。

一旁的连嘉木见此,知晓拦不住,暗自叹息一声,将一道秘法送至少女面前。

金碧容道谢接过,而后迫不及待地参悟。秘术很简单,只需扫几眼就能掌握。

她试着催动,很快额间幼角便悄然隐形。

看不见,摸不着,除了龙气尚在,几乎与寻常人族无异。

这下终于不用再靠绷带遮掩,可金碧容非但不觉开心,反而有股难以言喻的惆怅。

“姐姐,你说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当我取消秘术后,断角又忽然长好了?”

“会好的,姐姐会还你一双完好的龙角。”

金碧容笑了,没当真,心情却因此好了很多。

“那我就拭目以待喽,若真有那一天,我就将自己送给姐姐。”

第119章 补角之法 伏衫从不是喜好隐忍的性子,……

伏衫从不是喜好隐忍的性子, 既然已经知晓罪魁祸首,断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当天晚上便悄然潜入金泉的府邸,没想到刚好撞见常霖与金泉争执。

“大司命这是何意?莫非仅凭几句真假难辨的口供, 就能随意诬陷本公子吗?我早说过,根本不认识那些人, 也从未对他们下达过什么命令。若是不信, 你大可以去搜魂, 但凡有一丝与我相关的记忆,本公子立马认罪!”

面对金泉理直气壮的模样, 常霖只觉头疼。

这几日她奉旨调查, 前前后后抓了不少人,可愣是没能找到与金泉有关的决定性证据。

金泉做事十分谨慎, 从不直接跟那帮人接触,即便是钱财贿赂,也是通过背后的宗族长老之手,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常霖知道是他,所有的证据也都指向他, 可因差了最后一步, 迟迟无法真正定罪。

在这种情况下, 只要金泉一口咬死不知情,常霖就无法对他做出实质性惩罚。

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有陛下授意, 纵使他再怎么耍小心思也无用。

常霖不可能真的放过金泉,否则一旦传回宫中, 她这个大司命也就当到头了。

“金公子说得有理,不过你既然牵扯到此事中,在没有彻底摆脱嫌疑之前, 仍算代罪之身,还请老实在府中呆着。待我查清之后,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常霖一声令下,四周侍卫蜂拥而上,将整个朝龙府团团包围。

只是驻守还不够,但见为首将军掌中飞出一道神符,方圆数十里的灵气被尽数封锁。

金泉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语气冷寒:“大司命当真要如此咄咄逼人?难道不怕我告到陛下那里?”

常霖似笑非笑,走过拍拍他的肩膀:“公子请猜,为何一道流言而已,我却要如此大动干戈?”

金泉一怔,先前只以为是那些人做得太过火,引起的动静太大。而今被常霖点拨一番,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得要复杂。

大司命明知没有证据,却仍要得罪他……定然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可除了她,又有谁敢如此刁难自己这个龙皇弟子?

一瞬间,某个名字呼之欲出,金泉面色骤变,连呼吸都局促起来。

“大司命是说……陛下……”

常霖笑而不语,没回他,带人离开朝龙府。

她走后,金泉在院中大发雷霆,将桌椅板凳踹坏了好几张。期间有属下来寻,全被他打了出去。

伏衫一直在暗处旁观,直至金泉入眠后才悄然现身。

将一枚提前备好的魔种拿出,植入金泉体内。

这是早年间,伏衫斩杀一名魔修所得,有腐蚀灵气,动摇道心的效用,心性不坚者很容易在诱惑下堕魔。

伏衫不会杀了金泉,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当今龙皇的唯一弟子,冒然动手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趁其受挫,以魔种之力顺水推舟。届时一旦魔气爆发,都不用自己出手,龙域内自然容不下金泉。

“金龙王族坠入魔道,本座倒要看看,你心心念念的皇位还能不能拿到。”

伏衫暗自讥讽,随后避开耳目,悄悄离开。

不过并没有回春眠宫,而是先去了一趟百药楼。

此时已是深夜,连嘉木瞧见她夜半到访,差点以为炼药太累出现幻觉。

“伏衫?你怎么来了,白天不是来过一趟吗?莫不是有东西落下?”

“未曾,今晚是有要事相商。”

伏衫语气郑重,表情严肃,连嘉木不再耽搁,将她迎进药楼,沏一壶热茶醒醒神,随后才问。

“与金碧容有关?”

伏衫惊讶,没想到一语中的,“你怎知道?”

连嘉木笑了笑,只是神色略显惆怅:“那小姑娘的确令人心疼,白日问我索要秘术模样太可怜,害我之后炼丹都心不在焉。你跟她关系那么好,我早知你不会放着不管。”

伏衫静默,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温热苦涩的滋味竟与此刻氛围格外契合。

“她的伤因我而起,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过……稚角难愈,迄今为止也只听过忘忧昙这一种解法。连医师可听过此物?”

“听过听过,这灵植在龙族可谓如雷贯耳。但都是些传说,还从没见过有谁真正寻到。如果你想拜托我找忘忧昙,那还是早点歇了心思吧。我只是一介医师,可没有能将传说中化为现实的通天神力。”

这回答说得不留情面,但伏衫一点也不意外。

若忘忧昙真能这么容易找到,天底下也不会有那么多龙,终其一生都无法修复断角。

“那寒光神髓可曾知晓?”

“是那个号称雪中仙的天阶奇宝?我记得它好像是由冰灵气凝结而成的灵物,并没有疗伤的作用吧?”

伏衫点头:“不错,但据说寒光神髓拥有极强的可塑性,由它打造的东西栩栩如生,真假难分。”

连嘉木紧攥茶杯:“你是想用神髓为她铸造仿制龙角?可……可这种事情,真的有意义吗?”

这一回,伏衫久久不曾开口。

有意义吗?

伏衫不知道,但小龙那句“龙角长不大了”像是一根刺,不仅刺入小龙的心底,也深深扎在伏衫心头。

她还记得,一开始小龙尚未渡过几道化龙劫,下半身连腿都没有,只有一条胖乎乎的蛇尾。

可那时小龙爱臭美的性子就已经显现,经常向她炫耀鳞片,炫耀容貌,吹嘘自己是稀世奇才。

后来化为龙女,白角雪鳞美若天仙,小龙更自满,常常自称天下第一美人。就连送给她的许愿券上,落款都是金大美人。

然而自从那一日龙角被斩断,一切都变了。

小龙不再以龙角龙尾自豪,满身骄傲仿佛尽数折断,别说炫耀,哪怕展露龙角都不曾。日日夜夜用绷带缠绕,直至今日才取下。

伏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金碧容脸上看到自信的笑容。

她想通过龙角修补这份自卑,帮助小龙再次找回傲气,哪怕只是假的也好。

“不论有没有意义,这都是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连嘉木莫名觉得伏衫的语气很沉重,就好像有一座山压下来,连她这名旁观者都有些喘不过气。

“罢了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随你吧。不过事先说好,寒光神髓同样是珍稀的宝贝,我可以帮你牵桥搭线,但最后能不能成,就要看你愿意付出多少诚意了。”

伏衫秉拳道谢,留下一枚储物戒,“此为报酬,若有消息,随时与我联系。”

连嘉木本来想说不用,然而当她神识探入储物戒中,瞧见里面满满当当的灵石灵晶后,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她知晓伏衫有钱,却没想到会这么有钱。单是这戒指里的灵晶数量,都够她百年俸禄了。

“咳咳,都是朋友,谈钱多伤感情。”

连嘉木嘴上推辞,身体却很诚实地将储物戒收了起来,“放心吧,最多半月,一定给你带来好消息。”

*

连嘉木办事十分上心,说最多半月,果然没有食言,没几天就带来了消息。

卖家是蛟族一位长老,早年晋级时被雷劫伤到根基,自那以后修为再未精进。如今大限将至,打算拼死一搏,因而变卖资源,希望集毕生积蓄,冲破瓶颈,活出第二世。

他的要价很高,巴掌大小的寒光神髓,就敢开出一千万灵晶,几乎可以买两件天阶法宝。

要知道,寒光神髓只是原料,虽然稀有,却不能直接使用。与现成的法宝相比,必然要低一个档次。

如此要价,跟明抢没区别。

连嘉木劝道:“先不急着买,那老家伙没多少寿命了,定然等不起。我们随便找点借口拖个半年,届时他着急突破,肯定要大幅降价。”

伏衫却并不情愿。

小龙心思敏感,拖得越久,因断角而生的自卑就越浓。

若是再被有心人伤到,说不准往后余生都难走出阴影。

她的龙女身怀至尊血脉,天生就应立于万妖之巅,怎能如此受气。

“一千万便一千万吧,灵晶而已,比不得她重要。”

伏衫将半个家底刨出来,总算凑齐了一千万灵晶。

连嘉木见她这么坚持,没办法,只能带路。

最后,在龙蛟多位长老的见证下,这份买卖终于平稳结束。

蛟族长老拿到灵晶后笑得合不拢嘴,亲自为伏衫斟酒:“尊者大气!今日是老朽占了便宜,这杯酒敬你!若是对寒光神髓的使用有什么疑问,尽管来寻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伏衫没接酒,不过问题的确有不少,“听说寒光神髓变化万千,由它塑造的物件栩栩如生,可为何却是一块烧不化的石头?”

蛟族长老大笑,“尊者有所不知,寒光神髓与寻常冰晶不同,□□则强,欲水则柔。若想要将它融化为任意捏造的形态,不可火烧,反而应该以清水冲洗。待水汽浸入髓液,自然会松软下来。”

说着,亲自取出一杯清澈见底的凉水,轻轻往凝结的神髓表面泼去,不一会儿,坚硬的晶块便化作一滩粘液。

“若塑形后想要稳固形态,只需反过来以火灵力为其渡上一层薄膜即可。”

寒光神髓在长老手中随心变化,时而融化,时而凝固。神髓有灵,只需一点意念驱使,便可将其拟化万物。

伏衫越看越满意,辞别蛟族长老,带着灵物迫不及待地返回龙域。

第120章 炼制仿品 既然要铸造龙角,必须先……

既然要铸造龙角, 必须先知晓断角的尺寸,确保分毫不差,才能严丝合缝地补全。

为了得到准确的数据, 伏衫决定采用迂回战术,每日跟在小龙身后悄悄观察。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殊不知早就暴露。

金碧容被她紧盯几天后, 终于忍不住挑明。

“姐姐, 你究竟有什么事情?每天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偷偷跟踪我。”

伏衫惊异, “你能发现我?”

金碧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废话,姐姐喝我那么多血, 整个人身上全是我的血气,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前两日不捅破,不过是觉得姐姐在玩闹,很快就会放弃,谁知你一连盯梢了七天。”

伏衫一噎, 没想到是平日贪吃害了自己。

知晓瞒不过去, 索性将计就计:“其实我并不是在跟踪你, 而是暗中埋伏引鱼上钩。”

金碧容一脸茫然,“好端端的埋伏谁?”

“你还记得先前对你图谋不轨的那帮人吗?”

“姐姐是说去百药楼时,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吗?”

“没错, 这几日虽然风平浪静,但我担心他们仍未放弃, 所以才悄悄藏匿起来,故意诱其出手,一网打尽。”

金碧容果然被唬住, 追问:“那、那他们这些天现身了吗?”

“没有。”伏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或许是你将龙角藏匿起来后太过低调,那帮人一直不曾露面。”

“这……我总不能整日招摇过市吧,那样也太奇怪了。”

伏衫知她上当了:“其实也不必,你只需要还同往日一样,将雪白的龙角龙尾亮出来即可。”

金碧容总觉话中的逻辑有些不对,可又挑不出错。

“真的假的,这样能行吗?”

“嗯。”

见伏衫如此肯定,金碧容只好答应,不情不愿地解开秘术。只见一阵龙气翻涌,隐形的龙角龙尾再度出现。

伏衫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小龙不缠绷带的模样,瞧着那一身雪鳞白角,恍惚间仿佛回到一切安好的旧日。

从记忆里回神,她瞧见右侧断角的伤口已经恢复,道:“你伤好了。”

金碧容看不见,也不想看,伸手摸了一下,碰到平整的剑痕后,指尖轻颤:“再养养吧,太丑了。”

随后拿出一截绷带,笨手笨脚地往断角上缠。

伏衫轻叹,替她接过,一边缠,一边问。

“断掉的部分呢?你还留着吗?”

“嗯,在镯子里放着。”

“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金碧容犹豫片刻,倒不是不愿,而是有些发怵。

自龙角被斩断后,她一直不敢面对。每每想起那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部分,就觉得害怕。

金碧容没吭声,抬眼偷瞄伏衫。虽然没说话,但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原以为能蒙混过去,可不知为何,今天的伏衫竟没看懂她的暗示,反而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温柔细腻:“别怕,我一直在呢。”

说着,还在额间落下一吻。

轻轻浅浅,像是被羽毛扫过一般,有点痒,却莫名令人安心。

金碧容有些羞赧,注意力被转移,稀里糊涂就妥协了。

不过她到底没亲手将断角拿出来,只是把镯子扒下来塞到伏衫手中,而后红着脸背过身去,“快看,看完了还给我。”

伏衫接过手镯,神识探入其中,在一堆旧物中找到了被绸布包裹的断角。

四周零零散散摆着许多有趣的东西:几套换下的衣裙,一对未洗的酒杯,还有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等等。

她看着有些眼熟,却因心系龙角不曾认出,随口打趣道:“你怎连不吃的糖葫芦都留着?”

“糖葫芦?什么糖葫芦?”

金碧容转头一瞧,是那日花灯节的酸葫芦,赶紧将东西连带镯子一起夺了回来,满脸通红:“你!你怎么乱翻我东西!”

“没乱翻,你将它们放一起了,我寻龙角时看到的。”

金碧容见她没认出来,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有些失落,抱着镯子催促:“快看快看,再等等龙角要坏了。”

伏衫没再打趣,拿起断裂的龙角仔细观察。

稚角约两寸长,外表晶莹剔透,与寒光神髓极其相似。表面有细腻的纹路,像是精心雕琢过一般,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或许是离开躯体过久,断痕处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只依稀能寻到刀剑斩过的痕迹。

角中经脉已然枯竭,断骨也微微形变,事到如今即便想接,也接不回去了。

若要修补小龙的断角,要么利用忘忧昙,使额间角根重新焕发生机,要么只能用寒光神髓为其弥补。

伏衫一遍遍轻抚断角,随后重新用绸布包裹起来。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令金碧容有些好笑,半是玩笑,半是自嘲道:“这般谨慎做什么,反正已是无用之物。”

伏衫反驳:“哪里无用?这么漂亮的龙角,谁看都会喜欢。将它收好吧,也许哪一天还能‘长回去’。”

金碧容没当真,却不知自己很快就能亲眼目睹奇迹。

*

有了尺寸,接下来就好办了。

伏衫将寒光神髓放入清泉中,待其消融后开始着手塑形。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一截栩栩如生的断角雏形已经显现。虽然还有些粗糙,但一眼望去,几乎与金碧容的断角一般无二。

然而只是这样还不够,还需要更加细致地打磨,才能真正做到完美契合。

伏衫耐着性子在雏形表面慢慢雕琢,尽最大努力将记忆里的龙角复刻出来。

从纹理到质感,每一个细节都倾尽心血。

她不是沉稳的性子,往日除却练剑,很少有事物能令她如此费神。

外头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转眼整整半个月过去。

在这般不计时间的打磨下,仿制龙角终于终于完成。

两寸长,三指宽,角身明澈似水晶,角形蜿蜒如残月。每一道纹理,每一处形体,都是伏衫亲手雕琢。

不说跟原形一模一样,最起码也是真假难辨。

可明明已经十分相像,伏衫却总觉得有些奇怪。就好像少了最关键的东西一般,徒有其表,却无其魂。

她看不出原因,旁人却不同。连嘉木身为龙族,对龙角再熟悉不过,只一眼就发现原因。

“是龙气,少了龙气带来的阵阵威势,因此看起来才宛若空壳。若想要解决,必须找一位修为深厚的龙族修士帮忙凝聚威势。”

“连医师能否办到?”

连嘉木轻咳一声,略显尴尬,“我境界低微,且是丹修,哪里有这种实力。不过嘛,那位赤霄前辈应该可以胜任。她身上的龙威不比金姑娘差多少,且还是火龙,能帮助寒光神髓进一步巩固外形,怎么想都是绝佳人选。”

伏衫得了建议,立马去寻赤霄。

赤霄还是头一次听说仿造龙角的奇事,绕着仿品来回观摩,感叹连连:“这做工,这质感,若不是提前知晓是赝品,还真有些分辨不出来。”

虽然此法有些讨巧,但一看便知费了不少心思。

“今日我便再为她送一道造化吧。”

赤霄吐出一缕本命真火,将整个龙角裹起来。随着道道龙气涌入,仿造龙角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华光。

金灿灿,明晃晃,好似天上日月,处处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知晓这角还要与金碧容的角根融合,特意在内部留了一道生机勃勃的涅槃火息。

“好啦,这样就大功告成了,接下来你只需将此物与金碧容的角根相接,缺损的经脉自会连接。”

伏衫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道谢:“此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赤霄摆摆手,满不在意:“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不要不要。之后有品质上佳的火种时,记得给我留一份就好。”

伏衫莞尔,忽然发现这头火龙虽然满口胡话,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好,我记下了。”

与赤霄告别,伏衫返回春眠宫。瞧见小龙在修行,也没打搅。转身来到厨房,久未地穿上围裙,拿出几株百合,开始熬煮百合露。

伏衫厨艺不精,但在小龙的指挥下,也学了几道菜肴。其中百合露是她最拿手的,小龙也最爱喝。

摘花,放水,燃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小半个时辰后,一丝丝百合清香飘出,伏衫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细细品尝,味道还是老样子,清爽中夹着些许花瓣香味。

先前她其实不明白为何小龙喜欢吃糖,总觉得过于甜腻。

而今与她相处久了,连干枯的味蕾都被重新激活,也慢慢能接受更多滋味。

与其说是懂得了酸甜苦辣,不如说是习惯了迁就小龙的口味。

“好像有些寡淡,不若放些糖吧。”

伏衫尝试往百合露里加一些蜜糖,味道果然丰富许多。

又简单做几道菜,烧一壶酒,看着满当当的餐桌,她头一次体会到除剑术精进之外的成就感。

伏衫已经能想象到,小龙从房中出来后,瞧见满桌美味时的惊喜表情。届时在趁机将炼制的仿造龙角为她戴上,一定能将这份喜悦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