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百年未改的少女回神,欢笑着把猫举给她看。
“大狗同事!”
“哈哈,大人又在开玩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见弟心切,满嘴胡言骗龙……
萊歐斯利久违地梦到了些往事。
“大家。”
梦里的视角偏矮, 能顺畅地与少年少女们对视。
“你们看见小梅因了嗎,唉,我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我们的弟弟, 真不知道他又藏到了哪里和我玩躲猫猫。”
“我不知道,我不在意。”
这本是普通的问话,却遭遇了厌恶的挤兑:“纠正你一点, 他才不是我的家人呢, 他只是一个爱惹祸的捣蛋鬼。”
“他怎么就不是家人了?”
梦里的自己有些生气, 用尚未成熟的嗓音辩解:
“他在我们的注视下长大,从软趴趴的婴儿长到健康的小孩子,还有着同一对爸爸媽媽,这样还不算家人嗎?”
“不算。”
有人接话:
“我不想要有爪和牙的小怪物当家人,真恶心, 这种破烂只有你这个笨蛋会捡。”
“喂,塔奥, 你最好收回这句话。”
萊歐斯利感受着少时的自己捏紧了拳头:
“否则,否则我就、”
“怎么,你、你还要打架嗎?我、我只是把大家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
“好了好了, 都消消气。”
笑容慈爱的大人及时赶到,制止将起的纷争。
“可是他——”
“口口,你也别怪塔奥。”
他弯腰拍着少年人的肩膀,亲昵地叫着公爵都已经很陌生了的旧名字:
“他昨晚起来上厕所, 结果一开卧室门,梅因庫恩两个亮堂堂的黄眼珠飘在半空, 直接把他吓尿了一地!哈哈,他现在正羞着呢,对你有些怨言也正常, 毕竟你和小梅因关系那么好。”
“呀!”
孤儿们吵吵嚷嚷地叫开来:
“爸爸!你不是说会给我保密的嗎!?”
“塔奥,你好丢人。”
“不能怪塔奥的,晚上的梅因庫恩確实瘆人,我也害怕就应该把他一直关起来!”
怎么这样小梅因,告诉你多少次晚上要好好睡覺,不要在走廊里玩了,唉,又忘記了!
暂时忽略掉一些不和谐的言語,翘发的少年立刻拉住养父的衣袖:
“请问您看见小梅因了吗?我把所有柜子和床底都找了,怎么也看不见他。”
“啊,小梅因啊”
养父为难地挠起脖子,喉间响起和蔼的叹息:“我该怎么能讓你安分些呢别激动到惹出事端来才好。”
为什么这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梅因在家里待着还能出什么事?
“哦,我亲爱的,你可真体贴,但在我看来实在是没有必要,毕竟羊羔们都是无力可戏的。”
养母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开口打断丈夫的犹豫,直截了当地通知。
“那个淘小子被收养了。”
“收、收养?”
“对,收养,我亲手将他交到新父的手中。”
她特意放慢了語速,低头高兴地盯着小少年的脸。
“那是一个慷慨,富裕,强健的男士,足以讓你的弟弟在床上度过安然而幸福的一生。”
“你覺得怎么样,口口?”
公爵感受到自己的嘴唇无措地开合了几下。
收养是正常的,这个家里的孩子都会在某一天被突然地收养走,再不回来。
“但是,好突然啊”
那时的他还不够敏锐,反应也迟缓,没辦法察覺到养母眼中的期待与恶意。
“你觉得怎么样,口口?”
养母对这反应不太满意,蹲下身,扶着少年的肩膀皱眉:
“你的弟弟来得比你晚,年龄比你小,却比你更先被收养出去,新家还既富裕又尊贵,你不嫉妒,你不生气?他可要成小少爷了,救了他的你却还一无所有,你该生气的。”
为什么要生气?
萊歐斯利到现在也无法理解她的逻辑。
“不要忍耐了,媽妈都能理解的,忘掉他,也别去试图联系他,依靠我吧。”
养母的眼角真真切切地挤出了两滴泪水,身后也传来兄弟姐妹们羡慕的驚叹。
“真希望收养我的也是个有钱人,那样就可以想吃多少饼干就吃多少了凭什么是梅因庫恩啊。”
哦!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一听这话,少年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真好啊。”
“梅因库恩那么挑食,怎么管也不听。”
“现在我终于不用担心他被饿死了!”
“?你在说什么?”
“爸爸,妈妈,小梅因已经被带走了吗?我还来得及和他道别,祝福他一切顺利吗?”
在农场主惊愕的目光里,少年人有点难过,又十分喜悦地祈求他:
“或者请你们告诉我,他的新家在哪里?放心吧妈妈,我不会纠缠他的,我只是想隔着院子看看他,看看他瘦没瘦,是不是每顿都能吃上肉,有没有被欺负——”
“这样就足够了!”
萊歐斯利觉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也算不上贪婪。
只是他没想到近十年过去,他已成为万人之上的公爵后,这个小小的要求还是没被满足。
“啊”
“怎么啦,公爵先生,睡得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会再开始工作?”
人类模样的美露莘,向他投来关心的目光。
“放心吧,护士长,我只是在海上睡了几夜后,忽然有些不习惯自己的床了。”莱欧斯利难得地开口抱怨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觉梅洛彼得堡这么潮,要是来个厚毛的小动物在这里生活,估计很容易长蘑菇吧。”
“你在说蕈猪?”
希格雯迷茫。
“蕈猫更贴切些咳,别在意,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护士长,我要的人你带来了吗?”
“当然啦,公爵一发令,谁敢不来呢?”
美露莘犹豫地眨眨眼睛,劝:“虽然她治好营养不良后,已经不是病人了,精神也处于正常水平,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温柔地审她。”
“嗯?哈哈哈,你误会了,阿梅麗没有犯事。”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莱欧斯利赶紧解释:
“我真的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她。”
希格雯回想起自阿梅麗入狱后,莱欧斯利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的严密监视。
“好吧,你就当我信了吧。”
她挥挥手,招来在门外忐忑不安的母亲:
“阿梅麗夫人,来这里。”
“别害怕,公爵是个宽容的人,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会有事的,问话结束后記得来医务室找我做复检哦。”
怎么可能不害怕。
阿梅因在心里疯狂嘀咕。
入狱第一天就被这个年輕人拦住一通盘问,按照回复那維莱特的话术回复后立刻被当成精神病人控制住的经历,真不想再有了
“请坐,夫人。”
“好的。”
就是这样!彬彬有礼的态度,他就是这样很有礼貌地给我关进病房里的!
“希格雯很喜欢你。”
“毕竟作为精神病人我还算乖巧。”阿梅丽记仇,刺他,“能快些问话吗,我赶时间。”
“唔居然是这种性格吗,也对,那小子从小就喜欢被强势地照顾。”
年輕的公爵在她的面前自言自语了一会,终于在她不耐烦之前再次开了尊口。
“我要问有关你的长子,恩先生的事情。”
“我都告诉你了!”
阿梅丽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自己的胡言乱语过:“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说的確实是实话,你不能为此怀疑我是妄想症患者!”
顶多只是隐瞒了一些事实!但那是因为我说谎会被那个美露莘立刻看穿!
“别激动,别激动,夫人,我今日不问恩先生的行为特征。”
“那你问什么?外貌?性格?行事为人?”
“不,都不是,我想问”
沉吟了一会,年轻的公爵忽然极认真地拿起纸笔:
“我想问恩小先生的腰围,胸围,肩宽,身高,鞋码”
“???”阿梅因缓缓地睁大了眼,看着莱欧斯利发起了呆。
“夫人?”
“变态!”母亲大驚失色,莫名想起半妖漂亮的脸:“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涉及到一场刑事案件,逐影庭令我收集情报。”莱欧斯利说谎。
“哦!”
原来是刑事案件啊,那太正常了,我放心了。
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哪里不对,阿梅丽极配合地回答起来:
“我记得未成年有减刑吧?那早些抓来也好,我还能陪陪他。”
“?”
大惊的人变成了莱欧斯利:
“案情什么的都没说,为什么你已经确定了犯人就是恩小先生?”
“咦?欸?那个、那个——不是你们先怀疑的吗?我只是顺着往下说而已!”
“”
最好是这样。
压下疑虑,莱欧斯利继续记下情报,却是越记越心惊。
“腰围你确定是这个数?我不是问你菲米尼的腰围。”
“真的!菲米尼没有那么胖!”
阿梅丽恨不得赌咒发誓:“我没仔细量过,但大致确实是这个数,我亲手为他换过衣服!”
怎么这样
“无论哪项数值,都与普通的少年人相差甚远,连身高都低于平均值。”
“是发育有问题,还是营养没跟上?”
果然,光看他的猫形态是看不出什么的。
可是又找不到他人形态时的居住地点,连悄悄看上一眼都难。
“公爵?”
沫芒宫外长椅上,芙宁娜手里梳着半妖的毛,抬头疑惑不安地与莱欧斯利对视。
“你的眼神有点恐怖。”
“咪?”猫没精打采地抬头看他。
怎么了哥哥?
“”
莱欧斯利大手一张,把住猫的整个后颈。
噌!
“咪!?”
“哇!抢猫贼!抢猫贼!”
他夺了猫,毫无绅士风度地迈开长腿,将气急败坏的水神远远甩在身后。
抱歉,梅因库恩,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我实在等不下去了。
我必须得亲手摸摸你的肩膀才能安心!
“那維莱特!”
他刚一进门就疾呼龍名。
“怎么了!”
龍被叫得大惊,猫也在他怀里蒙圈。
“我被下诅咒,得绝症了。”
莱欧斯利一把将猫扔到身后的沙发上,务求让对方看不见自己僵硬的脸。
“什么!?”
“咪!?”
“那维莱特,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这绝症挺罕见的,听过的人也少。”
他背着焦急的猫拼命地向龙眨眼,力求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暗示。
“是眼部疾病吗?这可难辦,放心,我会拼尽全力帮助你。”
“希格雯说,我被下了一种‘见不到弟弟就会死’的诅咒,所以我必须得见梅因库恩一面。”
“哦,这太不幸了。”
龙立刻隐秘地以余光扫猫,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感觉,这实在有些困难,没有别的解咒办法吗。”
“没有。”
“若我以官方名义为你向他国寻求解咒办法”
“没有其他办法。”
莱欧斯利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挡住他的嘴:
“我必须得见梅因库恩一面。”
“只要一面就好。”
第77章 时机未到,本不该有的重……
“身体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希格雯有没有说诅咒什么时候会发作?”
“没有, 都没有。”
十分无奈,萊歐斯利只能任由龙把自己小心地按在沙发上,像看易碎品一样看他。
这么拙劣的谎言, 我都害怕梅因庫恩会怀疑,可你为什么反而会信得这么果断啊那維萊特。
“咪?”
猫扑过来,黄澄澄的眼睛中闪过几分掩飾不住的迷茫与驚愕。
嗅嗅, 嗅。
毛茸茸的胡子在萊歐斯利的手掌里扎来扎去, 梅因庫恩贴着义兄, 越闻越疑惑。
[荷尔蒙分泌正常,汗液中的成分比正常,闻起来有点奶味,吃的奶油炖鸡?胃口很好,气味挺浓烈的, 应该是吃了很多,除了压力有点大外无论怎么闻也没有要生病的迹象等等, 这个气味是——阿梅丽妈妈!?]
两亿个嗅觉受体全力工作时,几乎没有一丝线索能逃过半妖的鼻子。
[确实是阿梅丽,而且不是普通的擦肩而过。]
猫下了定论。
[气味很清楚, 无混杂,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相处了很久。]
[]
那維萊特还在那边锲而不舍地追问:
“是谁诅咒的你,有没有办法让他直接解咒?毕竟解咒方法实在是……那个,我、我、我是说可能找不到你的弟弟, 毕竟警备队的队长们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看着满脸擔心还不忘找补的水龙王,莱歐斯利心中哭笑不得。
好像演得更真实了, 也不错。
“问题不大,犯人已经被我控制住了。”
他不忍再乱编,只好含糊地搪塞。
“但以防万一, 我还是想见梅因庫恩一面,你知道的,这叫保险措施……当然,就算是没有这件事,我也非常想见他。”
“……”
方才还在仔仔细细地用鼻尖闻他衣服的大猫忽然停住,摇摇短尾巴,卧下不动了。
“?”
这反应,信没信啊。
莱歐斯利狐疑地伸手摸猫。
“完全不用擔心我,那維莱特,说起来你的学生这两天是不是咦?”
平日里一身厚毛不显身形,但伸手一捏才发现——
“好像瘦了好多。”
“有吗?我看看。”
猫神身份暴露后,那維莱特就不太敢在私下里摸他了,现在猛然一抱他立刻驚觉不对:
“手感确实轻了许多。”
再顺顺脊背,捏捏爪子。
“毛也薄了?”
“。”
猫随便他摆弄。
“怎么回事?我记得枫丹是在入冬不是在入夏没错吧。”
莱欧斯利也直接利落地拎过大猫上下撸了两遍。
“那维莱特,他最近胃口不好?”
“抱歉,我不清楚,你也知道,最近猫神不太愿意和我待在一起,总是和芙寧娜整天整天地跑出去玩”
“玩?玩能玩成这个样子?”
莱欧斯利看猫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
“那维莱特,你实话告訴我,芙寧娜是不是经常玩到忘记喂猫?”
“胡说八道!莱欧斯利!”
气喘吁吁的芙寧娜終于追上来,愤怒地大声控訴:
“猫神的每一顿饭都是和我一同吃的,有记录!你抢猫就算了,还在这里污蔑我!我要把你关进梅洛彼得堡!”
“谢谢。”
礼貌地敷衍一声后,莱欧斯利纳闷地与梅因库恩对視:
“那你为什么突然瘦了这么多,嗯,不开心?”
“”
猫当然不会回答人的疑问,点头和摇头都不会。
“唉,你在不开心什么呢。”
一无所获的兄长只能无奈地伸手挠挠猫的脖颈,安慰:
“你瞧瞧,你已经有了这么多朋友了,无论遇见什么悲伤和困难,大家都会陪着你一起度过的。”
“咪。”
猫恹恹地叫了一声,不太赞同的模样。
*
该怎么拯救你们,我的家人,老师,和朋友?
“猫神,来,嘗嘗这个虾仁吧,很甜的哦。”
芙宁娜在侍女的注視下强硬地将食物塞进猫嘴里,又在背地里悄悄地捏他耳朵训斥:
“不是告诉你不要焦虑了吗!只要相信我就好!”
可是芙宁娜,你自己都会因心慌而夜不能寐,非要抱着我才能安心午睡。
“小恩先生,你若是再闹,我可要后悔把真相告诉你了。”
芙卡洛斯温柔地拒绝回答少年人的所有提问,只是站在蓝色的巨剑下承诺:
“相信我吧,你恐惧的那天必不会到来。”
可是芙卡洛斯,你自己都是一个机器里的囚徒,甚至会对我无意间帶来的海露花驚喜不已,倍感怀念。
相信你们?我怎能相信将折的芦苇,我怎敢相信将死的鸟雀?你们先顾好你们自己吧。
“恩先生?”
连孩子们都能察觉到半妖糟糕的状态。
“是、是没钱了吗?”
林尼一如既往地多虑:
“要不,你让我出去表演魔术赚些钱放心!我不会逃跑也不会去警卫队举报你的!”
“不要理他,恩先生。”
琳妮特試着把热乎乎的糕点放进我手里:
“在菲米尼的帮助下我烤了些饼幹,你要不要尝尝?”
“你吃些吧,恩哥哥,总是不见你吃东西。”
菲米尼在旁边很担忧:
“琳妮特姐姐用过的电器总会莫名其妙地坏掉,但是没关系,因为我都能修好。”
“但是恩哥哥如果坏了那就糟糕了,因为我真的一点也不会修,你要保养好自己啊。”
垂耳的少年沉默地用指甲扎起了一块饼幹,背对着孩子们,嘎吱嘎吱地丢进嘴里嚼尽了。
“好吃吗?这是我第一次做,会不会太甜了?”
梅因库恩不知道什么是甜,但是吃了后心里确实高兴,就胡乱地点头。
“我尝尝!”林尼伸手摸了一片开啃。
“噫!妹妹——”他甜到面色发僵:“感觉糖分在殴打我的牙。”
“太夸张了吧哇。”
琳妮特本在不服气地反驳,却见林尼一张嘴,真的吐出颗帶血的乳牙。
“完了,哥哥的门牙被甜掉了。”她脸色发灰:
“对不起林尼,你以后啃不了玉米了!”
“啊?没管系妹妹,为了你,我阔以不次玉米。”
“欸?可是玉米那么好吃,我、我試试能不能把牙给林尼哥安回去!”
“。”
冷静,只是掉了颗乳牙而已,你们以后都会掉的。
拿走菲米尼手里的螺丝刀,用手背蹭了下琳妮特的头权作安抚,再把棉球指给满嘴漏风的林尼让他咬住止血,梅因库恩終于捡起了带血的乳牙,把它清洗擦干,放在手心观察。
和半妖幼时脱落的细小尖牙不同,它的牙冠是平的,直的,没有内扣的弧度,看起来友善又无害。
林尼迅速地适应了少了颗牙的自己,对自己又接受了杀手的帮助感觉有点羞耻。
“恩先生,别看啦。”
他嘟囔着:
“你把它给我,我扔掉吧,也没用了。”
“”
梅因知道他说的对。
于己身无用之物没有存留的必要。
可是半妖从来都搞不懂自己的行为,他只是顺从心意地掏出了愚人众遗留下来的首飾盒,将里面的戒指扔掉,乳牙装进去。
“留下。”
他把首饰盒送给林尼,如此命令道。
留下。
都给我……留下。
*
莱欧斯利今夜没回梅洛彼得堡。
他花了点时间预约了枫丹廷最好的兽医,一切结束后,天已全黑,干脆就在沫芒宫的客房里住一夜。
这里住了水神与审判官,倒也不差一个公爵。
“对了,审判官先生,睡前我有件事要向您坦诚。”
“什么?你没有被诅咒?”水龙大惊。
“那维莱特,这话你也能信?”芙宁娜大惊。
“?芙宁娜女士,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莱欧斯利直接推起椅子,连神一起送出客房。
“沫芒宫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就去哪!哎哎哎——可恶!凭什么不让我听八卦!你们背着我搞卧谈会!睡衣派对!”
“晚安,神明大人,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一切抱怨全都忽视,莱欧斯利利落地把门上了锁,回头对上那维莱特微微睁大的眼睛。
“怎么,想训斥我不敬神明吗?可是明明是她先不请自来的……还几次三番地干扰我与梅因接触。”
说不清这两个原因哪个让他怨气更重一些,莱欧斯利妥协:
“既然你这么在意,那我明天找芙宁娜女士道个歉”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最高审判官直愣愣地开口。
“我没有带睡衣,所以可以只办卧谈会吗。”
“……”
“抱歉,看你的表情,我好像又误解了什么。”
不太好意思地移开眼,那维莱特试图错开话题:
“没关系,芙宁娜女士其实并不太喜欢人们过于尊敬地待她……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说谎呢?是为了见梅因库恩吗,你不是本不想为难他的吗。”
当然了。
但那维莱特,你不懂的。
明明身体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却无法面对面看一眼的感觉实在是太难熬了。
“不见一面,实在难以安心。”
莱欧斯利坦诚:“所以我要用可耻的谎言骗他出来,他要怪就怪我吧,只是实在没想到会浪费你的真心,抱歉。”
“我从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
宽容的龙没有生气,只是担忧:
“这是你强求而来的重逢。”
“也许,我是说也许。”
“它可能不会那么自然和愉快。”
“放心,我有心理准备。”
彼时的莱欧斯利虽然担忧,但还算乐观:
“极端怕人嘛,我会小心待他,不惊动他,与他保持安全距离的。”
“只要把他当成怕生的孩子般小心呵护,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莱欧斯利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哥哥…”
轻渺如鬼哭的呼唤声在黑暗中响起时,莱欧斯利立刻惊醒,他试图挥拳反击,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死鱼一样无法动弹。
“!”
好高明的下药手法。
“哥哥…嗚嗚呜……”
他只能偏头躺在床板上,看着一道瘦小灵活的身影一边抽泣,一边从窗户外笨拙地翻进来。
“……”这是贼还是鬼。
别叫了,伙计,你实在有点吓人。
莱欧斯利躺在床上绷紧肌肉,挣扎着试图张口调侃几句,却叫不出声。
“……”
药哪买的,我要批发送希格雯几箱。
啪!那小贼太慌了,慌到直接摔到地板上,摔倒了也不爬起来,就这样缩在一团,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实在太害怕了”
“?”
不是,你哭什么,我们两个到底谁是受害者?
在莱欧斯利又犀利又茫然的视线里,那小贼终于缓缓地抬头,露出一对反光的金瞳。
“所以,我就把你药倒了。”
“……”
“对不起,对不起!”
莱欧斯利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却忽然惶恐起来,垂耳抽搐着将尖指甲塞进嘴里啃咬:
“我不该见你的,我不配来见你的——”
“!??”
等等!这是梅因库恩!?
第78章 狡猾公爵,对梅因手拿把……
梅因库恩本没想哭的。
可是忍不住。
他本来也没想来的。
可是忍不住。
无法动弹也无法交流的萊歐斯利给了他一点勇气, 讓他也能胡乱地说些人话。
“哥哥…哥哥,你很想见我对吗…你在担心我对吗?”
要不然您怎么会以自己的健康为谎骗那維萊特呢?你一定是在阿梅丽那里听见了什么,所以想讓老师放下手里的工作, 更加专注地来寻找我吧?
“好高兴……”哥哥一直记得我。
“好難过……”居然讓哥哥为我担忧。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一張嘴,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梅因库恩哭到站不起来, 手脚也怕得发軟, 动不了, 就在地上顾涌着往萊歐斯利床邊爬。
“哥哥的愿望必须要实现……”
“……”
萊歐斯利在床上側着眼睛,拼命往床下瞟那蠕动爬行的黑影。
真是梅因库恩?这个精神状态——我倒情愿今夜只是撞鬼了!我得好好看看他……看、看不清楚,可恶,我为什么要有关着灯睡覺的陋习?动起来啊身体!
“哥哥……”
在公爵无声息的挣扎中,细长的手指, 带着与之毫不匹配的狰狞利甲,終于扶上了床檐。
少年颤抖着, 痉挛着,小兽一样趴在他的枕邊,极吝啬地撑出上半張脸。
“!”
中端圆如满杏, 两端锋锐如刀,含泪也略带凶逆,错不了!这就是梅因库恩的眼睛!
“……”
等等,其他部分呢?梅因库恩, 你不能只讓我看半张脸啊!见面不是单指字面意思的啊!
让我看看你的全身!
公爵眼皮子拧得要抽筋。
……尾巴果然没了,其他部位呢?其他部位有没有什么缺损?可恶, 我必须得亲手捏捏你的胳膊腿——
“哥哥…”
这半张脸莱歐斯利也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垂耳的少年在他灼热的注視下很快就额头冒汗,牙齿打战。
“对不起……让你看见了恶心的东西…”
金灿灿的竖瞳在黑暗中向下沉, 最終被床垫完全挡住。
“……”
他亲手养大的弟弟躲他,不敢与他对視。
“????”
莱欧斯利是不骂人的,也很少放狠话,在最困難的日子里他也在踏踏实实地挥拳,实实在在地进步,从来不用言语无力地发泄自己的愤怒,但今日的他却实在地破功了。
[混账!梅因库恩!哪个狗畜生把你变成了这样!]
莱欧斯利急得浑身肌肉绷直,身体在被子的遮掩下轻微打挺,也动不了一分。
[如此极端的自我贬低……到底是多少次的绝望才能打碎一个人所有的尊严!?]
[不求你能像幼年一样活泼开朗,只求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站立着与我对视,哪怕只是远远地见一面——]
莫大的哀痛忽然席卷了莱欧斯利的心:
[原来也做不到了吗。]
“…哥哥!”
灰軟的垂耳忽然在黑暗中惊跳了一下,床下传来惊恐的惨叫。
对,惨叫,只有同类的惨叫才能让人如此心惊肉跳。
“…难过…好难过…悲伤……因为我?不不不——不要!”
扶在床边的尖爪立时松了,地板上杂乱地传来毛毯与衣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十分响亮,向着窗户蔓延:
“对不起…我这、这就走,不要、难过!”
走?你就想这么走了?
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梅因库恩!
“嗚嗚呜……唔?”
极致的冰寒之气降临在屋内,半妖身上的旧风衣并不保暖,很快就被冻得瑟缩起来,趴在地上迷茫抬头。
我记得,我关窗了啊……!
那寒气不来自于冷酷的夜风,梅因库恩猛然回头,却见原本躺着人类的床上已经空荡——莱欧斯利不在上面,残留其中的是浓郁的冰元素力。
哪里去了?……!
一点冰凉的碎发,忽然软垂到半妖的脸側。
“在找我吗。”
接下来是沉重且无力的胸膛。
啪。
莱欧斯利利用身体的优势,将瘦小的少年囫囵罩在身下:
“真是久违的教导时间啊,梅因。”
“!!!!”
药效消退的程度不高,四肢躯干也动不了,对着半妖瞬间扩散的竖瞳,公爵只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当对手有神之眼时,记得先缴械。”
“利用元素力短暂腾空什么的,逼急了谁都能做得到。”
“”
意料之中,被教导的另一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蹦起来,大喊着“我学到了”之类的话,只是在身下直崩崩地僵住了。
像只被黄鼬吓晕的野兔,可怜呐。
“怎么不说话了,小梅因。”
公爵慢慢地在他的绒耳边说话,鼓起僵硬的唇舌去吹他的耳尖毛,“要有礼貌啊,你该谢谢我的指导才对。”
“!!!”
那身体果然随着毛簇一齐哆嗦了起来,梅因库恩立刻直起身子,将尖指甲拢在掌心,要用指关节将莱欧从自己的后背上推下——
“不过是几年不见,你就这样讨厌我了吗。”
“……”指关节颤抖着停在空中。
“连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也没有,真叫人难过,呜呜。”
“……”少年打着战,趴回到了毛毯上。
“呵呵…”
他的肩膀震得厉害,震得莱欧胸膛里的笑声都断了几截:
“你还是这样乖巧。”
黑夜里,在药效的作用下,他摊开浑身的肌肉,任自己的手臂松散在地,给了半妖一个软烂如泥,也包容如棉的拥抱。
“一点也没变啊。”
*
瘦,太瘦了,隔着风衣都能感受得到的瘦弱。
和那維莱特说的一样,戴着围巾,包得严实。
和那维莱特说的不一样,没有戴口罩,大概是为了让我‘见一面’,哈哈。
还在抖,就没停过。
……
怎么不说话了。
“梅因,梅因,怎么瘦成这样,莫不是没钱吃飯。”
莱欧斯利有意逗他开口,也想让他放松:“叫我声全世界最好的兄长大人,公爵保你下辈子衣食无忧哦。”
“……”
没有回应,只是抖。
“若不是刚才听见你喊了这么多声哥哥,我都要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嗓子了。”
所以梅因库恩到底该去兽医院还是人医院?
唉,胸下像是压了个按摩机,震得还挺舒服的。
但也不能一直这么震啊,震出问题了怎么办。
“梅因,咳咳。”
莱欧斯利清清嗓子,试图找个话题:“说起来……?”
他刚咳了一下,就感覺浑身一轻,自己被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打横抱起,迅速地放回床上。
“哇哦。”
他有点震撼地看着梅因抖着爪子给自己掖被:
“我居然被照顾了啊……停,别走,也别爬,你还想让我再扑你一次吗。”
“……”
梅因库恩站在离床不远不近的位置处,无助地僵住了。
他的脚尖指着窗户,金瞳也不住地往那里瞟,每一根绒毛都述说着想要逃跑的欲望,他也有那个实力,但莱欧斯利说了一句别走,他就真不走了。
“站着不累吗,床很大,上来陪我躺会。”
“……”
梅因库恩以炸开的耳朵毛作为回应。
“嗯……床又空又冷,咳咳,咳咳咳!我好像要感冒了,你能上来帮我暖暖吗。”
体壮如牛的公爵面不改色。
“我动不了,血液流通也不畅,需要热源。”
“……”
床上迅速地多了个人。
哦~梅因库恩。
我知道该怎么支配你了。
“梅因,别在我脚下蜷着。”
他开始实践:“影响我长个,到我旁边来,和我并列。”
“……”
这也太假了,就算是猫现在正处于惊恐之中,也没法相信。”唉,梅因,一直没和你说,怕给你压力,但其实我从小就有个梦想,那就是成为枫丹最高的男人,所以一点能长高的可能性也不会放过的……你不会不支持吧?”
“……”
按摩机颤抖着蜷在他的身边,相隔一臂多的距离。
“哈哈哈…”
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莱欧斯利没再要求太多,比如脱下外套,一同躺在被子里什么的,虽然他感觉自己强硬請求的话梅因库恩都能同意,但为了半妖的心脏着想,他停止了得寸进尺的行为。
“哒,嗒嗒~”
公爵只是慢慢地哼着小调,在一片灰暗中,注视着义弟布满虎斑纹的后脑勺,听他急促的呼吸,以及布料被尖爪钩裂的声音。
“……”
最终,一切都回归静谧与安详,连颤抖都轻微了。
“梅因库恩。”
在清晨的第一缕晨光中,莱欧斯利平静地开口,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邀請:
“明天你还能来吗。”
“……”
“好吧,看来是不能……那一周后呢,七天后的夜晚,你能来吗?”
“我想你。””……”
背对着公爵的后脑勺沉默了许久,终于迟疑地点了下头。
“真好啊。”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身侧已空空荡荡,只有床上零碎的爪痕,在昭示着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莱欧斯利!莱欧斯利!”
门口穿来水神砰砰砰的敲门声:
“这么大人了还赖床?害得那维莱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请你一起吃早飯!”
“芙宁娜女士,等等,万一他还没醒——”
唉,恰恰相反,是刚想睡。
不过吃完饭再补觉也不迟。
“宽容的芙宁娜女士,请容忍臣子的亵慢,在门外稍作等待——”
扯长了声音安抚了下神明,莱欧斯利从床上一跃而起——
啊,什么,你问药效?早就过劲了。
至于什么时候过劲的……
嘿。
第79章 以怨救世,黑暗计划之雏……
恐惧与焦虑一直存在, 从未离开。
想呕吐,想尖叫,想逃跑, 想杀了自己或是杀了别人,但是哥哥一开口,就什么也不想了。
“梅因。”
他在叫我啊。
他在看我啊。
他在抱我啊。
不是叫一只貓, 不是看一只貓, 也不是抱一只貓。
只是我, 只是梅因庫恩,一个怪物,杂种,逃犯。
这明明是件很可怕的事,我明明讨厌别人看着我的脸, 叫我的名字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今夜的我反而会从中感受到幸福呢。
幸福到, 可以忍耐恐惧。
幸福到,可以逼迫自己留下来。
好恐怖…好想哭…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
“拜托拜托,陪我躺会嘛。”
哥哥, 你不要再说话了。
因为你一说话,我就控制不住地爱你。
……
而被我如此深爱的人,却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
“梅因?”
做完任务飞回家的阿蕾奇諾,在不知道谁家的房顶上捡了只貓。
她急急地刹住脚, 借着熹微的晨光打量半妖。
“!”
虽然梅因庫恩立刻扯起围巾挡脸,但阿蕾奇諾还是看见了其上斑驳的泪痕。
“不是我的错覺, 梅因,你最近哭的次数有些过于频繁。”
阿蕾奇諾隐晦地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多愁善感也該有个極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該有这么多泪水。”
“。”
梅因庫恩默默无言地整理起自己的围巾,讓它代替口罩遮住下半张脸。
如果你知道克雷薇可能会溶解的话,你一定会哭得比我更大声的。
……会嗎。
难说,佩佩很坚强。
是我太软弱了。
所以芙宁娜每天到底是怎么笑出来的,真想讓她教教我。
“行吧。”
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耳朵沉默,阿蕾奇諾知道自己撬不开半妖的嘴,只能先说正事。
“在这里碰见你也算是正好,走,和我去壁炉之家。”
[?做什么?]
“你托我制作的药,终于得了第一批成品。”
[药,什么药?等等,难道是——]
“我委托炼金术士从根本上改变了猫薄荷的特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药会更长时间地稳定住你的心性,讓你在与人接触时也不会因惊恐而颤抖,哭泣,乃至晕厥,但具体疗效仍需测验……梅因?你这什么表情?如丧考妣?”
“……”
可恶啊。
可恶啊!就差一晚上!只要再等一晚上!
梅因庫恩悔得牙痒痒,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我就可以伪装成正常人,给哥哥一个完美又正常的重逢了!
哭得那么狼狈,抖得像电击,让哥哥为我担心,啊——哎!
时间能不能倒转啊!
*
“父親,你回来啦——哇!还有猫耳大哥哥!”!别过来——
“好啦好啦,孩子们,父親和大哥哥有事情要忙哦~”
把孩子们哄走,克雷薇有点担心地看向角落里被吓得无声惊叫的半妖:
“真的没问题嗎,虽然说许多心理疾病都需要药物幹涉,但那些都是在专业的医生指导下进行的啊。”
“但是克雷薇,大部分的人类药物对梅因库恩有害无宜,我们又很难找到精通精神治疗的兽医。”
“……这倒是确实。”
“放心吧,那个炼金术士很負责,学识也渊厚,他耐心地为我写明了原理与注意事项,我也因此判定此药的危险性極低。”
药水是轻浅的绿色,一根根地装进针筒里,梅因库恩看着,覺得赏心悦目。
阿蕾奇诺把药递给阴郁的垂耳少年:
“但我还是不建议你注射,毕竟真正的强大是心灵的强大,而非依靠外物……”
梅因库恩一把将药夺过!露出手腕,针头扎进疤痕里,射尽了。
“没人和你抢!”
阿蕾奇诺面上无情,心中大怒,一巴掌拍他后腦勺上:“注射首选上臂和臀部肌肉,给我爱惜自己的身体!”
克雷薇挺身护猫:“别打别打!佩佩!小梅因他只是有些心急——”
“好,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在我手里护上人来了。”
手腕一拧,阿蕾奇诺冷酷地揪住她的耳朵。
“你在和孩子们讲我小时候被噩梦吓醒的故事时,笑得很开心啊。”
“啊?什么?你当时在啊?”克雷薇被揪得吱哇乱叫,连连后退:
“我这是在拉进你和孩子们的距离!你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在因你冷酷的脸而感到害怕!”
“我是父亲,父亲是威严的象征,你在做无意义的事。”
“慈父也可以威严哒!”
再怎么沉稳她们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女,佩露薇利和克雷薇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了起来,只是不忘用余光扫视着她们怕人的兄弟。
“……”
没什么变化,少年一如既往地沉默着,视线连同耳尖的猞猁毛一起,低低地下垂,不看人,也不和人对视,像匹累坏了的劣马,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药没起作用?
“小梅因?”
克雷薇小心翼翼开口:“你现在感覺怎么样?”
“……”阿蕾奇诺也想知道。
“!”
好似春雷惊醒眠虫,仆人清晰地看见那对猫耳闻言颤动了一下,然后,緩緩,缓缓地挺立。
“哦……”执行官为之高兴。
“哇——”克雷薇在她旁邊惊叫,又立刻堵住嘴,像是怕把那双耳朵重新吓软了一般;
“我还以为,他要做一辈子垂耳猫了呢…”
“……”
梅因库恩昂头,抽了下耳尖的猞猁毛,如持戟的绝世武将晃他头盔上的长雉翎。
“梅因库恩?”
与往日徒劳的呼唤的不同,阿蕾奇诺清晰地看见兄弟應声扭动脖颈,向自己看来,脸上明媚,浑然无惧。
“佩佩。”
他说。
“!”
晨光软弱,猫瞳是温润的纺锥状。
半妖看了看黑白发的仆人,又拧头看向屏气凝神的姐妹。
“……小梅因?”你能交流了嗎?
“克雷薇。”
“!”
一人叫了一声后,梅因库恩立着耳朵,站在那里,坦荡地看了一会自己的姐妹。
“早上好。”
“!!!!!”
没等她们回话,也没等她们从惊喜中回神,猫忽然十分自我地抬起手腕,伸出薄舌去舔针孔处的血:
“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你们是这么漂亮的人类……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
*
梅因库恩感觉药把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紧张是不紧张了,克雷薇试探着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时也不想甩开了,一切看起来都好,只是……
“小梅因!你再说一句,再说一句话吧!”
就算是你这么要求,我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立着耳朵左顾右盼了一会,梅因库恩将视线落在阿蕾奇诺身下的座椅上。
上面的纹路很好看,是魔兽皮吗?扶手闻起来很香,是悬铃木吗?
看起来实在很完美,让人想对它做些什么。
做什么呢?
少年控制不住地向佩佩走近一步,再近一步。
“说说你的身体吧,梅因。”
阿蕾奇诺坐在椅子上,X型眼审视着半妖,她总感觉事情顺利到古怪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等等,你做什么!?”
嚓嚓嚓嚓嚓——!
梅因库恩忽然伸出双爪,上下交替着疯狂撕抓椅背,棉絮与布料齐飞,木屑与皮革一色,阿蕾奇诺果断起身回头,却见方才还好端端的座椅立刻被半妖毁了一半!
“小梅因!?”
“???你发什么疯!?”
“抱歉。”
椅子没了,梅因库恩堪堪停爪,很快又立着耳朵,金瞳追逐着阳光下飞舞的棉絮。
“我感觉……我必须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必须要毁我的椅子?”
阿蕾奇诺简直无法理解:“如果是想让我摔倒的话,倒也不必这么间接。”
“我的目标不是你…真的只是椅子……”
说话间,他又忽然蹲下身子,轻扭腰部。
“小梅因?你这是在幹什么?……哇!”
一二三——跳!梅因库恩拔地而起,伸臂上前,双爪在空中相击,啪!
梅因库恩稳稳地落回地面,向克雷薇展示手里被抓住的棉絮:
“舒服了。”
克雷薇:“……”
克雷薇:“?????”
不对啊!不对!这什么药啊?
我家梅因怎么人时候也不人了!??
“佩佩。”
在克雷薇震撼的视线里,梅因库恩又迅速地忽视了她,面无表情地看回阿蕾奇诺:
“我可以舔舔你的头发吗。”
“?”
“我觉得我應该是老大,对吧,啊,当然,虽然你想舔我,也不是不行。”
“……”
滚!
虽然很想抛弃形象地骂上这么一句再把兄弟一脚踹开,但阿蕾奇诺到底是执行官,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她强忍着眼角的抽搐给梅因库恩递上一把梳子。
“要么用这个,要么免谈。”
“……好吧。”
不太满意地应了,半妖小心地用指甲掀起一缕她腦后的白发,一点点地认真梳理。
“真的不可以用舌头吗…倒刺比这个更好用哦……”
“不行。”
“我听说人类梳头时会特意把黑发中的白发拔掉,佩佩,我搞不清楚是该给你拔黑发还是拔白发。”
“都别拔,谢谢。”
阿蕾奇诺一邊心惊地观察着明显不对劲的兄弟,一边与克雷薇眼神交流。
克雷薇慌到六神无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佩佩!我好害怕!他现在是不怕人了,但、但却像个伪人!
别慌,先让我思考……
阿蕾奇诺拼命将眼前的情况与药劑的原理进行分析,理性推测:
这应该是梅因库恩在药劑的作用下放松过头后的本能大爆发。
克雷薇经常想不起来梅因不是纯种人:啊?什么?什么本能?你是指他另一半的血脉?
阿蕾奇诺:是的,本能,比如磨爪子什么的本来就是猫的日常活动,我们没见过只是因为梅因库恩平日里总是把爪子焦虑地藏起来,而现在焦虑消失,自然也就毫不掩饰了……
克雷薇:……如果是这种本能的话还是压抑一点为好!哪个家具能抗住他的爪子啊!怎么办,现在定钢铁猫抓板肯定也来不及了——壁炉之家不能今天毁灭吧!
冷静,克雷薇。
阿蕾奇诺不着痕迹地将注意力后移,观察着明显十分开心,正晃着脑袋给自己认真梳头发的梅因:
“~”
…以防万一,我今日给他的是超小剂量的药剂。
算算时间,药效也快过了……等等,这个姿势,对正常状态下的他来说还是太亲密了……糟糕,我有不好的预感。
“……”
果然呐,几乎是下一秒,阿蕾奇诺就感觉到在自己发间穿行的指甲可怜地僵住了。
“梅因,你可以继续的,你看,你没有伤害到我。”
阿蕾奇诺试图缓解一下气氛,伸手拿过桌子上的杯子示意:
“累了的话,可以喝点水休息下。”
但是没用。
咚!
她的身后迅速传来巨大的,重物倒地的声音。
“梅因库恩!”
极致的放松与极致的惊恐突兀交换,冲击感得不到丝毫缓和,毫无经验的梅因库恩搞不懂自己怎么敢把危险的凶器放在姐妹的头颅上,险些生生吓死在原地。
你想让她死啊!
用力人类的脑袋就会爆开,你忘了吗!?
“梅因库恩!梅因库恩!”
几乎要把世界淹没的恐惧感中,他看见阿蕾奇诺手中的杯子倾倒,水液摔打在地面上,被灰尘染黑。
……不对,壁炉之家的地板很干净,哪里来的灰尘?
“佩佩,看你的脚边!”
在人类惊诧的目光下,那吸收了巨量負面情绪的黑水,活物一样生长,延展,成形。
最后顺应着半妖的心意,用浑浊的触手将其从地上扶起,靠坐在墙壁上。
“哈、哈…”
阿蕾奇诺戒备地看向那团黑水:“……水系神之眼?不,不是。”
当然不是。
哪怕惊魂未定,梅因库恩也能清楚地感受着自己的妖力在与那团黑水共鸣,有大肆吞噬之意。
提瓦特的水,承载着人的情绪……原来如此,我现在只是在控制水中的负面情绪,间接地控水罢了。
“……”
这与直接控水有何区别?
一个疯狂的,绝望的,大胆的,无与伦比的救世计划,忽然出现在了半妖的脑海中。
第80章 何为真父,药剂维系的正……
梅因庫恩迅速地从驚恐中回过神来, 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团黑水。
恐惧的情绪在水中流淌,向半妖散发着熟悉的苦辣气味。
“……”
梅因庫恩小心翼翼地向前伸手,想要摸摸它。
救世的、希望?
这是吗?
“咕唧~”
黑球扭出道极可爱的水声, 如受到呼唤一般向半妖的手里飞去——啪!又随着半妖的本能,在他的爪间自在地变为漆黑的匕首,弓箭, 长刀, 一切他很熟悉抓握的东西。
“……”
用指腹划一下刀刃, 竟是利的。
“!”
梅因庫恩看着指尖的血驚喜不已——
那些负面情绪,那些我所厌恨的,我所憎惡的,与生俱来的缺陷——
竟不是一无是处!
錯不了。
梅因庫恩看向黑水的目光灼热起来。
如果我能妥善地利用这一特性,就一定能——
“看颜色, 我还以为是库房里的创痛之水飘出来了呢。”
克雷薇开口打断了梅因库恩狂热的思绪。
[!……那是什么。]
貓吓了一跳,肩膀不明显地瑟缩起来。
他才发现自己竟忘了身邊还站着两个人类。
“就是浓缩了恐惧情绪的液体啦, 有时候会被用来折磨人。”
克雷薇向他解释:
“呃,那个,这里的前任院长, 会在孩子们犯了大錯时用空心针吸一点创痛之水注視进他们的大脑里,他们就会陷入整夜整夜的惊恐中,再也不敢犯错……说起来你这个御水的新能力是怎么回事,妖怪能力吗?看起来还挺酷的……”
“克雷薇, 闭嘴。”
阿蕾奇诺感觉哪里不对。
“……”
狂热褪去,梅因库恩看向黑水的視线逐渐冷漠。
啧。
原来是这么惡心的东西。
可惜了这纯净的水。
啪, 小小的匕首褪去颜色,在他爪间碎成无数的水珠,淅淅沥沥地流了一地。
“咦?变成普通的水了?”
在克雷薇的疑惑声中, 梅因库恩将空气中恐惧提取吸收,心中突然犹疑不定了起来。
我的救世计划,真的要建立在这种邪物上吗?
用怨憎将枫丹所有的海水污染,我能做到吗?
……
做到之后,又該将水引到哪里去呢,璃月?须弥?不好,不好,他们的土地也很宝贵。
不断上升的海平面,淹没枫丹的海平面,我到底能不能以一己之力壓下,壓住,压干?
*
梅因库恩将药劑拿走了。
他起先不想拿走的。
[抱歉,好像给你们添了許多麻烦……]
心虚地看着满地的刨花与不成型的椅子腿,梅因库恩沉默地将自己塞进墙角里:[药劑,这是研发失败了吧……]
“失败?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但阿蕾奇诺冷漠地打量着他头上重新软垂下的貓耳朵,脸上露出淡淡的不满来。
“你刚才不是很放鬆吗,本性全暴露了。”
雖然也不正常,但怎么也比现在唯唯诺诺的样子好看。
[放鬆是放鬆,可是——]
实话实说,梅因库恩活了十几年,今日还是头一次在人形态时如此放纵私欲,毫不忍耐过。
可是黑白发滑过指间的感觉实在太鲜明,半妖脸色一青,几欲作呕:
[放松到那种地步也太恐怖了,如果不小心失手捏碎了你脑袋怎么办?我还不如紧张一辈子…]
又是这些毫无必要的担忧。
阿蕾奇诺早已厌烦。
“呵,有时候你真是自大到让人生厌。”
强行拉过少年僵硬的手臂,阿蕾奇诺逼視着梅因库恩颤抖的竖瞳,将药剂放在他手心里:
“捏碎我的脑袋,就凭你?一只蠢貓,充其量也就能挠挠椅子罢了。”
“而几把椅子的钱,富人还是出得起的。”
[可是——]
“梅因库恩。”
她劝半妖,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正在寻死的病人。
“你該放松了。”
[……]
那诱导人坠入深渊的不该是狡诈的毒蛇吗?为什么在我这里偏偏是正直的友人呢?不过阿蕾奇诺的诱惑力确实要比毒蛇大一万倍,梅因库恩挣扎了几下,还是抵挡不住对放松的欲望,摸出了一针药剂,给自己扎上了。
“!”
双耳重新立挺,雖然脸上依旧缺少表情,但亮闪闪的竖瞳已开始在屋里灵活扫视。
“我要走了。”
半妖直接抬爪把桌邊的水壶拍在地上。
啪嚓。
“这个点菲米尼他们应该还没醒,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在他们的床上乱蹦。”
“……”
阿蕾奇诺沉默了一下:
“别踩到人。”
她只能这么叮嘱。
“喵。”
演都不演地敷衍了一下,梅因库恩一把拽开门。
“貓耳大哥哥!”
壁炉之家的孩子们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一个个都伸出小手要抓他的衣摆,生怕他像以前一样不知不觉地跑了:
“一直都没有向你正式道谢——哇!”
冲在最前面的孩子话还没说完,眼里的视野就立刻颠倒,大头朝下地被人拎起。
“佩佩,克雷薇,孩子太多了,你们带不过来。”
迷茫中,孩子第一次听见那少年开口说活。
“我拿回去点。”
克雷薇没反应过来:“啊?”
哇,大哥哥的嗓音真好听,又温柔又轻,为什么之前一直都不说话呢……??等等,你**说要拿什么?
梅因库恩已经开挑,视线无忧无惧,野物般与孩子们对视:
“再拿一个姑娘吧,陪琳妮特。”
……?
“父親!这好像不是救我们那个沉默寡言大哥哥!”
在孩子们惊恐的叫声中,阿蕾奇诺再也忍不了一点,她一把将半妖手里的孩子夺过:
“给我出去。”
“这是我和克雷薇的孩子!”
“父親保护我嗚嗚呜呜——好感动——”
“。”
一片父慈子孝的哭声中,被踹出壁炉之家的半妖满不在乎地抬臂伸了个懒腰,竖瞳正好撞上街边的野猫。
野猫有感炸毛:“哈——”
“嘶!”
梅因库恩立刻弯腰支耳,更大声地哈回去:
“咪。”我才是老大。
“喵……”猫俯首称臣。
“十十五者为俊杰。”
在路人迷茫的目光中,梅因库恩忍住舔下属猫脑袋的冲动,转而认真叮嘱:
“咪……”
我仍允許你仍在此处捕猎,只是切记,莫不可抓咬伤害这家的孩子们,否则……
他眼神冷酷,如同极恶的教父一般,尖爪轻抚猫毛。
“咪。”就割了你的蛋。
“喵!”
猫听明白了,大惊,直接起飞,一头撞向正围观的路人。
“唔!”
“啧。”
药剂虽然让半妖放松,但是出于本性,梅因库恩还是不太愿意和陌生人交流,只能非常不情愿地张口:
“抱歉。”
路人右眼上盖着海盗眼罩,金发金须绅士胡,正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看什么看。”梅因库恩友好地问。
“没什么。”
低头重新打量了一下半妖奇特的灰白发色,挺立的兽耳,路人有点迟疑地把野猫递给他:
“请问你是否……”
“老爹!”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远传来一道明朗的抱怨声:
“你又抛下我和迈勒斯乱跑!”
金黄色的少女,小娜维婭,举着伞在冬日的阳光下奔跑,跳跃,直冲到半妖和路人面前:
“我要生气啦!可别想用点心哄好我!……咦,是你,你是那个那个那个哥哥——”
“早上好,娜维婭,仔细一看原来你也是个漂亮的人类。”
毛茸茸的兽耳扑棱了一下,猫眼高兴地亮起来:
“我是恩。”
好陌生的名字!啊对对,他上次讲话磕磕绊绊的,问名字就哆哆嗦嗦发抖,所以根本就没自我介绍过!
“早上好啊恩先生……?等等!不对吧!?”
连旁边的親爹都来不及看,娜维婭直接冲上前不敢置信地与梅因库恩对视:
“看起来——好正常!?”
虽然还用围巾挡着下半张脸,但是身体姿势,神态都完全变了!脊背很直,没有收缩弯曲的迹象,胳膊也自然地垂着,指甲随意散开,而且、而且也不会刻意躲避我的视线了!?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她情不自禁地发问。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胆怯,惊惶,警惕,却也温柔到不愿意用刀子打劫老人的少年吗?
“当然。”
凭着药效,梅因库恩自如地伸手指指自己的脑袋。
“你见过第二个人有如此奇特的毛色吗。”
“…啊,仔细一看,连耳朵也不垂了…”
虽然现在这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但变化也太大太快了…这才几个月啊!
娜维娅很想坦然地为少年欢笑庆祝,但理智和直觉一直在疯狂提醒这事情根本不合理,有猫腻!
“我起先还以为是我认错了人,毕竟恩先生的神态和你描绘的相差了太多。”
路人抱着猫,看了一会自己女儿和少年的相处,终于确定了下来:
“但这头上的奇特虎纹,估计全世界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拥有了。”
“……”
梅因库恩终于抬头,正眼重新看了一遍路人。
“娜维娅经常…和你提到我?”
“是的,小先生,请允许我向你自我介绍一下。”
那男人面相严肃而正直,不苟言笑的模样,但看向孩子的眼神里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爱意。
“我是卡雷斯·卡萨帕,娜维娅的父亲。”
……父亲?
好陌生的东西。
除了阿蕾奇诺外,生长环境恶劣的梅因库恩还真没怎么接触人类的父亲……最初的养父不能算。
于是少年侧头,新奇地看向正抬手轻拍小娜维娅头的卡雷斯:
“啊,原来父亲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长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