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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褪去后再加油努力吧。]

“喏,给你。”

一瓶胎海水忽然在他面前晃了晃,娜维娅问:

“你是要这个吧?”

“……”

豎瞳一动不动地看她。

“你动作得这么慢,得收集到什么时候?我好心帮帮你,不用谢。”

小娜维娅在胎海水池边甩甩手,面上还有几分自得:

“无论是在哪个方面,我都是最棒的!”

[喵!!!]

梅因库恩拔起她就往外扔。

[找死啊你!]

[……]

扔完他才感觉不对。

[嚓!要死!]

又疾跑几步忍着不适接住在空中飞的娜维娅。

[没、没事吧…]

梅因库恩抖着手把她往地上放,都不敢看这小姑娘的眼睛。

[谁让你吓我…去碰那么危險的东西…]

身体一輕,迅速地飞上天,又被迅速地接住,娜维娅重新站在地上时,甚至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

但是试探后,有一点可以确定了。

“什么嘛。”

她大笑着,跳起来狠狠揪了一把梅因库恩低垂的耳尖毛。

“与其说是坏蛋,倒不如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

啊,老爹,原谅我,我知道你现在可以说是生死未卜,不知道被眼前这个家伙关在了哪里,我理应对他拔枪相向,以雷霆怒火逼他把你交出来的。

但是,请看看这家伙碰我时颤抖的肌肉和蜷起的指甲吧,你说他会伤人,我是不信的。

“恩先生啦,你之前大闹刺玫会时不是挺狂的吗?”

娜维娅支起脚,小皮鞋在石板上悠了一个欢快的舞步,魔鬼般逼近那沉默的少年。

“到底谁才是那个强大的一方?嗯?你吗?”

没有尖牙也没有利爪,也未曾拥有神之眼的少女露出柔软的笑容,她仰视着半妖前进:

“可我靠近时,你却畏缩着为我让路啊。”

[……]

正在后退的梅因库恩僵住了脚腕。

[怎么回事?]

他试图镇定地站在原地,但竖瞳却控制不住地侧视娜维娅。

[怎么感觉她突然变得好可怕?]

“哈哈哈哈……一个软包子,稍微硬了一下后,竟把我们都唬住了。”

娜维娅看他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简直想笑,她大踏步向前,直接把高她一头的梅因库恩逼进墙角里。

[!!?]

“喂!”

人类都是很会得寸进尺的生物,娜维娅也不例外,她张牙舞爪地恐吓:

“把你舀水的勺子给我!”

[……]

“给我!”

小娜维娅跳起来,拍他脑门。

[!!]

这一巴掌虽然力道轻微,却足以让梅因魂飞魄散,他立刻把汤勺奉上。

“不错。”

十分有黑.道大姐大气质地踮脚拍了拍梅因库恩僵硬的肩膀,娜维娅威胁他:

“跟我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

她还没来得及说否则什么,猫已经惊恐地连连点头了。

“。”最好威胁的一集。

一切只顺利到小娜维娅重新把猫领到胎海水池边。

[不行!不行!你不能过去!]

少年沉默着,炸着毛用指甲勾着她的衣领。

[危險!你会变成一滩水的!]

“烦死啦,不是说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娜维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再乱动,我就撕了你这一身破布,让你光着身子游上岸!”

[……你、你怎么这样!]

当人时可不抵当猫时痛快,身上没有皮毛遮羞的梅因库恩只能绝望地拿住娜维娅递过来的瓶子。

“拿着,把瓶子拿到池面上,我们得节约这个东西……拿稳,不许抖!”

[你要死了!你要死了!啊啊啊啊!]

梅因库恩盯着正在舀胎海水的小娜维娅几乎昏厥。

[打包这个水的工作我一个人就可以做,顶多慢了些!!]

“……算了,抖也没事。”

无奈,娜维娅只能胡乱对准颤个不停的瓶口,库地一勺递进去。

果不其然,胎海水基本都抖在了瓶外,流到了梅因库恩的手爪上,掉回池子里。

[……]

梅因库恩向来讨厌湿漉漉的感觉。

但随着胎海水一次次只沾湿自己的手爪,他竟慢慢地安静下来。

镇定下来再看,娜维娅拿着长柄勺子提起水搬运时,那些恐怖的液体其实离她的身体很远,也没机会碰到她。

小娜维娅的手又稳又快,也没有长指甲干扰她工作,其实不需要梅因库恩拿着瓶子接也她不会伤到自己。

但她还是这样安抚着对方。

“你看,恩先生。”

“一个人做不了的事,或者一个人做起来很危险的事。”

“两个人一起做,就又快又安全啦。”

[……]

梅因库恩偏过头去,不看她亮闪闪的笑容和视线。

被…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教育了…

娜维娅可不想看他的后脑勺。

“所以,请将我作为同伴,将秘密与困难与我共享。”

她伸手,扯梅因库恩的毛耳朵,将他的脸向自己这边拧。

“告诉我,你到底是出于什么苦衷,掳掠了我亲爱的父亲呢。”

“血腥的黑暗英雄,猞.猁.先.生?”

她满意地看见少年的竖瞳因惊惶而震动。

“还真是啊。”

第87章 追不上猫,娜维娅大怒特……

所有刺玫会的成员都知道, 自己家的大小姐,在秋天里多了个小小的爱好。

探案。

但是只探特定的案子。

“名侦探娜維婭!这个称号听起来怎么样?”

煞有介事地将烟斗叼到嘴里,娜維婭回头问她紫色的朋友。

“不如名侦探克洛琳德。”

对方只是淡定把一摞又一摞文件拿出, 整齐摆在桌子上。

“所有猞猁案件的受害者情报,八成都被我们收集在这里了。”

从两位少女接触的第一起乐斯买卖人同死案,到最近风头正盛的一夜五十三凶殺, 百余人的照片叠成一摞, 都是黑白的遗照, 看不见红色的血。

克洛琳德看了会,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猞猁此人,就算是翻遍楓丹的历史,也找不出一个連环殺手能与之齐名。”

狂放的犯案手法,神鬼莫测的行踪, 連经验最老道的特巡队和视力最敏锐的美露莘都不能摸到他的半点影子,倒是从受害者的花园里总能挖破几个陈年旧案……啊。

“虽然不想这么说。”

克洛琳德翻着照片越看越头疼, 原因无他,太多了。

“假如猞猁真的能活着被审判,而不是被那些恨他入骨的势力们撕碎, 那我只能想到一种刑罚能与之相配。”

“那就是死刑。”

克洛琳德断言。

“不死刑不正常。”

这不是克洛琳德和娜維婭第一次猜想猞猁被捕后将要受的惩罚。

两人起初都覺得,猞猁应該会被关个几年。

又出了几个案子后,就变成了几十年。

直到现在,五十三人案出现后, 克洛琳德转而坚定地认为猞猁要开楓丹死刑的先河。

“楓丹不是没有死刑,陈设的剑未尝不可见血。”

“死刑?不能不能!”

娜維婭啪地拍起桌子的情报, 把那些隐秘的罪行指给她看:

“枫丹的死刑就是个摆设!……而且我们不是都亲手查到了这些死亡也带不走的罪,亲眼目睹了幸存者们对猞猁的一次次维护,以及执律庭整体对猞猁又恨又爱的复杂心态了嗎?克洛琳德!他殺的可没一个好人!”

甚至連说是坏人, 惡人,都太轻。

“但凡随便换了别的国家的什么律法,他们中最安分的也該被枪毙两次了!猞猁只是送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只是一次性送得多了些!怎么能判司机死刑呢?”

“娜维娅……”

克洛琳德没有像以往一样,对她露出或纵容或无奈的目光,她只是呼唤了一声挚友的名字后,然后露出悲觀的神情。

“我……”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

娜维娅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什么猞猁的行为太过火,比起私刑现在更像是对惡人的屠戮,然后就是律法啊程序正义啊审判官啊,情况很严重猞猁不死就是对秩序的践踏之类的零零碎碎,但这些事娜维娅能不知道嗎?

“我理解你的顾虑,确实,如此猖狂的殺手,就算是纵觀七国的历史,也是前所未有。”

“……”

克洛琳德没好意思提醒她,其实七国里就正义之国的罪犯最多最优良,建了个梅洛彼得堡才勉强裝下。

“但是请别忘了,我亲爱的朋友!”

娜维娅的声音忽然拔高。

“枫丹的正义是民众的正义,我们的杀手也不是一般的杀手!”

“……民众的正义?”

克洛琳德略加思考,悲观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微光:

“你是说諭示裁定枢机?”

“正是!!”

娜维娅扔下烟斗,伸手遥遥指向歌剧院的反向,指那公义的天平,神明的造物。

“枫丹的审判,都是戏剧。”

这很荒谬,却是现实。

“真相是剧本,证人是演员,而观众,千千万万的枫丹民众——说句不敬的,其实他们是决定这戏剧最终走向的神明!憤怒,同情,对正义的渴望……这些汹涌的情绪,才是驱动諭示裁定枢机的能量之源!”

“!”

谕示裁定枢机确实随着观众的思想左右摇摆,克洛琳德有点驚奇地看着眉飞色舞的娜维娅。

“告诉我,朋友。”

她抓着手里厚厚一叠关于猞猁受害者罪行的文件用力摇晃。

“当他们看见猞猁的爪下,除了不公与絕望什么也没撕碎时,那响彻云霄的呼声,会是‘死刑’嗎?”

“……”

克洛琳德思考了一会,竟覺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都很聪明好不好!哼哼,放心好了,克洛琳德,只要猞猁的手不染无辜人的血,也不向无罪的人行暴。”

她竖起一根手指强调。

“那你我收集的这些证据,定会在法庭上左右观众的情绪,他絕不会成为枫丹的第一个死刑犯的……当然,再怎么说也肯定少不了蹲大牢就是了。”

合理。

“保住命已经很不错了。”

彼时的克洛琳德放松眉目,不再忧愁:

“我们还是要尽快把他抓住比较好,说起来,你看这份美露莘给出来的详细报告,身高一米五至一米六,体型瘦弱,力大无比的未成年男性,你有听说过类似的人吗?”

“……”

“娜维娅?怎么突然沉默?”

“应该、不能是他吧,哈哈,他虽然能捏断手枪,但是逼问迈勒斯时连刀都不敢拿…怎么敢杀人呢,哈哈,哈哈。”

……

结果还真是啊!!

不仅真是,对方还开始堕落,下黑手绑架无辜的老爹了!!

“喂,喂!叫恩的!!给我说话,给我解释!!”

娜维娅真的恨对方是个哑巴。

发现了猞猁的真身,反而给她带了更多困惑。

“你为什么捉我老爹?老爹他确实违过法,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啊!”

三下五除二地把胎海水打包好,小娜维娅跳起来锤他:

“说话!啊!你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这也是个疑点。

那拳头捶在身上比雪重不了多少,但梅因库恩还是连连后退,几乎抱头鼠窜。

“你身为连环杀手当有的风度呢?气势呢?你拿什么杀人的?哭着求对方自己把自己砸成肉泥吗?”

这也是个疑点。

“你为什么杀人?为钱?为名?为复仇?”

但对方身无华服,隐姓埋名,死者穷富皆有,几无关联。

“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你。”

对方满身疑点。

不弄清楚这些疑点,不把一切掌握在手,娜维娅就没法安心地将他送进歌剧院。

“说话呀!”

可对方偏偏像个哑巴!

梅因库恩一直是个非暴力不合作的性格,娜维娅作为小小人类,可怕,但也没可怕到让半妖把自己混血烦恼供出的地步。

[……]

沉默的少年迈着长腿,驚慌失措地吊着小娜维娅在据地里溜了好几圈,在发现这里的东西都被玛塞勒提前清理干净后,迅速地跑了。

[走!]

猫要跑,誰能拦得住呢?娜维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把抓住玛塞勒和水瓶子,跳进水里溜得飞快。

甚至连一瓶胎海水也没留。

“过河拆桥的混蛋!”

娜维娅气得要死。

“至少告诉我老爹在哪啊!”

虽然看起来一直在地位上占了优势,但仔细一复盘,娜维娅憤怒地发现自己竟除了困惑什么也没得到。

她只能气愤愤地穿好潜水服,两手空空地返回岸上。

“绝对、绝对、要抓住你!”

“誰!……大小姐!你没死,你没死!感谢神明!!”

她刚一从海面上露头,就被一帮西裝男大叫着拎起来,泪都甩在她的头盔上。

“死?死什么死?”

小娜维娅心里正恼怒,闻言也是不客气蹬着短腿踢他们:

“你家大小姐我英明神武,能活一百岁!”

“大小姐!你有所不知!”

有人呜呜地告状:

“本来我们在迈勒斯的安排下在这里等你,结果等着等着,就看见那个绑架了老爷的小崽子从海里跳出来,手里还抓着玛塞勒先生,我们就向他开枪……”

“开枪!?”

娜维娅大惊失色,赶紧揪住他问:

“没伤到人吧!”

“没、没,我们都怕伤了玛塞勒先生,基本就是开枪吓吓他,结果一点用没有!玛塞勒先生也被绑走了!”

娜维娅刚升起的担忧又压了回去:“…也行。”

她回想玛塞勒在水下时经历的数小时折磨,觉得对方可能觉得落在猞猁手里还不如被当场打死。

“大小姐,大小姐——呜呜呜呜!没了你我们还怎么活啊!”

哭声还没停止,娜维娅心烦意乱:

“行了行了行了!我就下个水,你们怎么哭成这样?”

“大小姐,你有所不知!”

熟悉的控诉声又响起:

“我们当时看见他手里只抓着玛塞勒,没看见您的影子,就边开枪边问他‘说!你把我们大小姐弄哪里去了’,谁知道,谁知道他居然……呜呜呜呜!”

又是一声被吓惨了的抽噎,把娜维娅急得抓心挠肝:

“他干什么了?你快说啊!”

“他、他没说话,我们一直问您在哪,他就犹豫地抬手……”

西装小弟的脸色随着回忆而变得惨白。

“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刀……呜呜呜!大小姐!我们就都以为你被他杀了!”

“……”

“大小姐,大小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喉咙真的被割了。”

“……”

一巴掌拍开小弟要拔她潜水头盔的手,娜维娅忍了又忍。

“神经病啊!”

没忍住!

“不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啊!被人误解他很爽吗?被人恨他很舒服吗?就这么喜欢被人开枪射!?神经病!受虐狂!!”

“大、大小姐?”

西装小弟惊慌失措地看着风度全失,大骂特骂的娜维娅。

“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小姐这样……”

“好哇,你这个不说人话的家伙,没嘴的乌龟壳子,我偏不叫你如愿!……听好了,西尔弗!”

怀着满腔怒火,娜维娅愤怒地拍响小弟的肩膀。

“请您吩咐!大小姐!要去追击绑架犯吗?他在那个方向…”

“现在、立刻、马上!把玛塞勒的住处与资产给我给我全部查抄!屋子里所有有关水的物品都封锁!不许动!”

“我这就去开游艇……诶诶诶??”

西尔弗蒙圈了瞬间,他还是个年轻人,没有未来那么沉稳:

“为什么是玛塞勒先生??”

“笨蛋们!都竖起耳朵给我听仔细了——”

娜维娅咬牙切齿,怒火中烧地为哑巴猫澄清:

“要在深海之中害我性命,至我于死地的,从不是那垂耳的少年恩!而是我将其视为亲人的玛塞勒!”

“什么……”

“并且,这个掳掠我父的凶手——亦是我娜维娅的救命恩人!”

在一片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中,她继续下猛料。

“没有他救我,我现在已死了!”

“啊?不是?他图啥啊,有病吧?”

比起感激,最先泛上来的果然是疑惑。

“呵,谁知道。”

满腔怒火中,娜维娅阴森森地笑了两声。

“你们要记住他对我的救命之恩哦……”

受虐狂也好,精神病也罢,那个单名叫恩的混蛋,无论你为什么努力让自己被恨……

都别想得逞!!啊!我跟你爆了!

娜维娅:“给我捉拿他……”

“生死不论?”

西尔弗熟练地接话。

“死什么死!要活的!给我把他好好请过来!”——

作者有话说:忘说了,总感觉迈勒斯一个人不够用,他是个稳重的老家伙,写起来也不顺手,所以西尔弗你就提前加入刺玫会吧

第88章 出师未捷,得恨不成反被……

是夜, 瓦謝在痛苦的窒息中醒来。

“咕呜——”

睁眼就是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瓦謝被半妖踩着胸膛压入水下,痛苦地仰視半妖模糊的金瞳。

该死!

一个披着破布, 连鞋都买不起的穷鬼,竟敢如此对我!

半妖对人形时的装扮从不挑剔,宽大, 严密, 能尽快尽可能地遮住全身就好, 如果能再帶些令他安心的气味,无论那气味是来自何人,这衣服都是上品中的上品,与版型,材料, 价格无关。

可惜,人总不能理解猫的心思, 一定要把自己的价值观往梅因庫恩身上套。

“噗咳!”

水淋淋的人头拼命向水面上探:

“你、你很缺钱吧?我有钱,我很有钱!我有个商会!摩拉都给你,饶我一命!”

“。”

梅因庫恩对他摇摇手里的胎海水瓶子。

[告诉我, 这鬼东西是什么?从哪里来?]

瓦謝却眼睛一亮,直接误解:

“你、你想要胎海水?没问題,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

作为胎海水的唯一供应商,瓦謝赶紧夸奖起胎海水, 希望对方能看在宝贝的份上对自己以礼相待。

“小兄弟,你可真是太有眼光了!这胎海水杀人于无形, 毁尸灭迹不留踪影还环保实惠,对,实惠, 溶解过人的胎海水还可以收集起来重新利用,继续溶解其他人……咕噜!”

梅因庫恩一脚把他踩进水里。

[!!!]

“咕噜噜——兄弟,我说的都是真的!”

瓦谢不明白梅因庫恩为什么听着听着身体就开始发抖,凭经验推测他可能是不相信这妙妙工具的神奇,以为自己被当成傻子欺骗了,就赶紧挣扎起来大喊澄清:

“我做过实验,实验记录几百本都在我的另一个基地!胎海水真的好用,杀人越货必备——咕啊!!”

[喵啊啊啊!!闭嘴!闭嘴!]

他一说溶解,梅因库恩就想到莱欧斯利,菲米尼,那维莱特……踩他的动作也就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重。

[啊!我已经知道哥哥会溶解了!别再强调了!只需要告诉我水是哪来的!]

“呜呃!”

瓦谢几乎要被狂躁的猫捏死,疯狂自救:

“你要是还缺钱,也可以把这玩意稀释制成乐斯卖,来钱更快…”

[……]

“真的!信我!这都是经验之谈!”

[嗷!!怀特!]

特喵的原来你已经杀我一个义兄了!梅因库恩直接气炸了肺,反手就把瓦谢的胳膊腿统统折成八段泄愤。

“啊、啊——!”

审讯中止,梅因库恩抓住瓦谢的头发,拎着对方惨叫不止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再审下去梅因库恩覺得自己可能会失控到把瓦谢打死,只能先缓一缓,至少等扎了药后再继续。

但也不能浪费珍贵的时间,灾难不知何时临到。

所以梅因库恩决定去拜访世间另一个了解胎海水的存在。

“你要帶我去哪!?放了我,求求你!”

[去哪?呵,去找这世间唯一一个不会把刀砍在你脖子上的圣人。]

去往欧庇克莱歌剧院的路上划出道道血迹。

[也是唯一一个能为我解惑的哑巴,芙卡洛斯,狗都因地震的前兆狂吠不止了,你还要当一个沉默的神像?]

“对不起,我错了!”

斷骨戳破皮肉,在街道上摩擦,瓦谢疼得涕泗横流:

“大人!大人!无论我哪里得罪了您,那都因为我是傻逼!求您消消气,饶我一条性命!”

“……”

梅因库恩闻言感知了一下涌入到体内的情緒。

毫无悔意。

瓦谢仍不认为自己有错。

但恐惧和暴力足以一切恶者屈服落泪。

只是这威慑本是死刑该負的职责。

却错误地被梅因库恩代劳了。

[芙卡洛斯,来看看这仁慈的国度抚育出的怪物吧。]

气闷地走过无人许愿的露景泉,梅因库恩在心里决定,一会一定要把瑪塞勒扔到神明面前,好好笑话笑话她。

[“你那无死刑的法律完全被蔑視了呢。”]

这样说能否讓神明卸下微笑,变了臉色,重新考虑有关死刑的问題?

“……谁,谁!”

梅因库恩正畅想着,却见斷手斷脚,死狗一样被拖行着的瑪塞勒,突然抽动起身子,向空无一人的黑暗大叫:

“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

梅因库恩一脸蒙圈地动他软垂的猫耳,什么也没听见,又眨他反光的兽瞳,只能看见孤零零的露景泉。

[幻听?]

[脑袋进水了?]

梅因库恩疑惑地甩甩短尾,想拖着人继续向前走,可是手下那疼到抽搐惨叫的身体却激动了起来,呻吟出一声声快乐的呼唤。

“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除了……薇涅尔!是你吗,是你吗?”

“啊……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

又流下喜悦的泪水。

[……疯了?]

梅因库恩看瓦谢幸福的臉感覺十分碍眼,刚想甩他一巴掌讓他清醒清醒,就看见他突然双目圆瞪,面目狰狞地惨叫一声:

“不,你们不是薇涅尔!!”

……

喜悦不再,一份巨量的惊恐随着惨叫涌进梅因库恩的身体。

“咚”,瑪塞勒痉挛了两下,最终扭曲着臉痛苦地倒在他的脚下,呼吸停止。

“???”

梅因库恩迷茫地站在原地,反复确定露景泉的附近确实只有一种心跳,还是他自己的,真的真的真的一个其他活物也没有。

但瑪塞勒,死了。

死的无缘无故。

[???见鬼了?冤魂索命?]

梅因库恩有点害怕,他压着耳朵在原地探头探脑好一会,才突覺不对。

[等等,审讯对象死了。]

[而我现在只知道能溶解人的水叫胎海水。]

[……]

[啊啊啊啊!给我活过来!!]

梅因库恩立刻蹲下,双手擺出不标准急救姿势放在人類胸膛上猛地下按!啪嚓!效果很显著,玛塞勒肋骨断了十二根!

[……急救时按断肋骨很正常!]

梅因库恩立刻调整急救手法,去掰玛塞勒的头试图人工呼吸……好的,彻底不用抢救了,因为玛塞勒已成路易十六了。

“哗~哗~”

露景泉里响起欢快的水声。

“……”

盖不住梅因库恩心里的悲鸣。

[额啊啊啊啊!]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触碰人類的原因!他们太脆弱了!!必须得时刻注意手里的力度!]

梅因库恩僵着臉,一手提头一手提身体,飞快地窜进歌剧院,狂拍谕示裁定枢机。

[芙卡洛斯——]

“你又来了呀,小猫。”

芙卡洛斯被唤醒,睁眼看见满身红的少年人赤着脚,裹着破布在舞台上急得乱蹦,中间还躺了个断头男尸,血流了歌剧院一地。

“祭祀?好怀念啊。”

“……”

不对!孩子,你杀人后把尸体直接搬上法庭?这对吗?

活了几百年,芙卡洛斯也是头一次体验到欲语还休的滋味。

“讓他活过来——”猫哭唧唧,芙卡洛斯不是人,梅因库恩可以自如地与她交流:

“我还有问題要问他!”

“这,有点为难神了。”

头疼地扶额,芙卡洛斯擺摆手,还是决定先把猫抓进精神世界。

“说说吧,小恩。”

一片强光过后,熟悉的女神出现在梅因库恩眼前,芙卡洛斯的微笑里帶着无奈与谴责。

“我这子民犯了什么重罪,令你对他痛下杀手?”

“太多了,一会说。”

梅因库恩懒得为自己辩解,反手掏出怀里的胎海水直奔主題……玛塞勒没救了他现在只能问神了:

“这就是毁灭楓丹的罪魁祸首?告诉我,未来楓丹的海水是不是都变成这种东西了?不许不回答……”

“你从哪搞来的?”

芙卡洛斯惊了一下,干脆道:

“是。”

梅因库恩愣住,立刻摆出怀疑的目光:“…怎么这么干脆。”

“这个问题你心里已有答案,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有些哀怜地看看与自己等高的少年,芙卡洛斯不知道第几次劝慰:

“不要再想有关预言的事情了,你的位格低微,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命运抗衡。”

“那么,我要问第二个问题了。”

梅因库恩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趁着她难得的坦诚穷追猛打:

“为什么胎海水不接纳我灌注的負面情緒?提瓦特的水不是对人類的情緒来者不拒吗?”

这个问题是让他最惊恐,最难安的。

“……你灌注的……負面情緒?”芙卡洛斯重复着,眉宇间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困惑。

“是的!”

梅因库恩的声音帶着一丝不易察覺的焦躁

“我在发现它能溶解人的瞬间就一直试图用負面情绪操控它,恐惧,愤怒,憎恨……可是都不行,都进不去!”

“等等,等等。”

芙卡洛斯连连摆手,试图理清这惊人的信息:

“你的力量来自于情绪?少见,太少见,你的父亲或母亲绝对有一方不同凡响……难怪你能轻松掌控从正义中转换的律偿混能,这就是你想拯救世界的倚仗?”

“只是负面情绪而已。”

梅因库恩提醒,态度像是在强调一种污秽却实用的工具。

“不可能,正义可不是负面情绪。”

芙卡洛斯想反驳,但梅因库恩不想听,他的重点从不在自己讨厌的血脉身上。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

“好,好,不要急。”

熟练地安抚后,芙卡洛斯开始为难:

“我该怎么向你解释呢……你知道光界力与人界力吗?”

“?”猫没有文化,“没听过。”

“嗯……这解释起来可有些困难。”

当老师也是个新奇的体验,不涉及到自己的救世计划时,芙卡洛斯乐意多说些:

“提瓦特大陆上常见的水,无论是河流、雨水,还是神之眼拥有者操控的水元素力,都属于人界力的范畴。”

“不仅如此,人界力亦与人类息息相关,除温和的元素力外,人类的情感、记忆、愿望…这些愿力,也是人界力。”

“而人界力的水元素温和,就像一个天然的容器或载体,它能吸收、储存同为人界力的情绪。”

“但是,原始胎海之水完全不同。它并非人界力的造物,它是光界力的具现,世间最原始的存在,生命的起源。”

芙卡洛斯匆匆略过这里,只是向梅因库恩强调:

“小恩,你的力量既然源于情绪,那它就天然适配于人界力的体系,但操控胎海水,需要的不是情绪,而是……”

对生命本源法则的理解和掌控。

这通常是水之龙王的权柄。

芙卡洛斯咽下这两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沫芒宫的方向。

“明白了吗?放弃吧,停止努力吧。”

最后的最后,她微笑起来,怜悯地摸摸一脸困惑的学生。

“这不是打击,只是事实,你真的什么也做不到。”

神明不委婉。

她是故意想让对方放弃,徒劳的努力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对方也确实说出了她想听到的回答。

“明白就好,你只需要全心全意地相信我,然后将一切重担卸给我就好。”

“胎海水……” 梅因库恩突然抬起头,打断了她,问了一个极其古怪的问题,“能养鱼吗?”

“……能?”她完全没跟上这思维的跳跃。

“能养海獭,胖胖豹豹,水母……吗?”

梅因库恩又说了一长串海洋生物。

“能,都能。”

芙卡洛斯完全搞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了。

“原始胎海是提瓦特孕育生命的特殊水域,生命几乎都诞生自这片原始海洋,它无害如母亲。”

无害。

“只溶解楓丹人?”

“只溶解枫丹人。”

“怎么这里也有种族歧視?”

梅因库恩有点纳闷,但更多的是安心,他大松了一口气,竖瞳里流露笑意。

“感谢你,芙卡洛斯,太好了,我的救世计划,仍然正确。”

“什么?”芙卡洛斯心头猛地一跳,总感觉猫要说什么惊世之语。

“我假设。”

也许梅因库恩将一辈子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这次假设上了。

“未来有一日,越来越多的胎海水从某处泄露,与海水汇聚,令水平面上升,淹没枫丹。”

“……”芙卡洛斯彻底沉默,连微笑也没有,只是用和芙宁娜一模一样的异瞳看他,看他会做出什么无用的挣扎。

她如愿了。

“那么。“

梅因库恩总不说话,声音也就虚软无力,又轻又哑,和猫形态时一样毫无威胁性。

他就用这样不中气的声音放出狂言。

“我就将那些普通的海水——抽出来!”

“胎海水增加多少,我就用情绪抽多少,增加的多,我就多抽,增加的少,我就少抽,它要是爆表了,我就把海全抽了。”

“!?”

比雷穆利亚绝望百倍,比阿兰·吉约丹愚蠢千倍,比雷内癫狂万倍的计划,向芙卡洛斯显示冰山一角。

“哈哈哈哈哈哈!!”

梅因库恩明明没注射药物,却也能感受到肆无忌惮的兴奋与快意,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想象中的、由他意志操控的滔天恶意:

“我将以人之恨意为号,令那灭世的水平面,永不得上升,我要让死亡的潮汐,永世不得触及枫丹城的围墙,哈哈哈哈!”

“为我高兴吧,芙卡洛斯。”

最后的最后,他猛地看向呆立的神明,眼中是燃烧的疯狂和一丝近乎自虐的嘲弄。

“我终于为我这低贱的生命,找到存在的意义了。”

那些嘲弄很快消失,因为梅因库恩真的不乐意将重点放在自己身上,他回顾救世计划,审视其中的缺点:

“以后,枫丹人就别想在本国的海里游泳了,真可惜。”

*

“停!你只需要信我,其他什么也别做!”

芙卡洛斯坚定地表示了抗议并进行拦阻。

“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当时就满足你的心愿,直接判你死刑好了。”

她甚至悲观到说出这种话。

“你知道要多少负面情绪才能染黑一片海吗?你会悲惨地被杀害,在憎恨中逃亡,死也不得安宁,万世遗臭。”

“我可以死,但哥哥不可以死。”

梅因库恩已读乱回,专注于自己的计划:

“你觉得我把抽出来的枫丹海水放哪里比较好?须弥沙漠吗?”

这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

找不到容纳海水的好方法,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芙卡洛斯说:

“我绝不会再回答你一个字。”

她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回不妥,对方极可能不带脑子直接行动,就严厉警告他:

“大量水与沙子突兀混合极易引起泥石流等灾害,破坏沙漠民的生存环境。”

“听起来很招人恨。”

“小恩!”

“放心,我不会这样做的。”

在不是人的神明面前,他表现出猖狂的本性,和出人意料的坦诚。

“因为人类很脆弱,一不小心就死了,如果可以,我不想杀人。”

“停止,停止,停止,我就不该回答你任何问题,你就不觉得你的计划有哪里不对吗?”

芙卡洛斯发现,在从与这只可恶的猫相识后,她笑不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许这就是养猫人的宿命。

“哪里不对。”

梅因库恩认真思考:

“我觉得可行性挺高的。”

“残忍,太残忍了啊……”

“确实,水太多,无论放在那个国家都必定会引起灾害。”

“我是说对你残忍,小恩。”

芙卡洛斯看半妖的眼神就像在看玩窒息play的心脏病患者。

“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情绪是有力量的,尤其是你赖以驱动的、那些最阴暗、最沉重的负面情绪,仇恨、愤怒、恐惧、绝望等,它们都是强大的愿力,绝对会侵蚀你,伤害你……”

“哦。”

一听是对自己残忍,梅因库恩就不感兴趣了:

“放心,我很耐杀,也好养活。”

“小恩!”

芙卡洛斯还想再说什么,但梅因库恩已经不想听。

“天又要亮了,我也要走了,家里还有孩子在等我。”

他小心地收起胎海水,务求这危险的东西不要泄露一滴。

收拾妥当后,梅因库恩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个湿漉漉、滑溜溜、还在微微蠕动的圆东西,不由分说地塞到芙卡洛斯手里。

正沉浸在对这疯子救世计划愤懑中的神明吓了一跳,差点没接住:

“孩子,都这样了你还想养孩子,小心被连鸡带蛋一窝端……咦?什么东西?”

“汐藻,上次给你海露花的时候你不是说更想要汐藻吗,我就在海里顺手抓了一个给你。”

梅因库恩淡定道。

“你这里除了大剑外什么也没有,太空了,还想要什么?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

“欸?”

芙卡洛斯捏着那团凉丝丝、滑腻腻的植物,又看着少年脸上那副“顺手摘朵花给你”般的自然表情,一肚子的斥责和担忧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满心的荒谬和……一丝被这诡异关怀击中的哭笑不得。

这是我们现在该谈论的话题吗?

带着无奈与荒谬的感觉,神明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小蛋糕。”

说完后她自己都感觉离谱,十分人性化地扶额为自己解释:

“听说那是芙宁娜喜欢的人类食物,我就是想调查调查,看看它有什么优点。”

“不要。”干脆利落的拒绝。

“为什么!”

就算是神也有权因拒绝感到失落吧。

梅因库恩撇过头,围巾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社恐人士特有的理直气壮:

“买蛋糕要进店里,人好多,还要跟店员说话,麻烦。”

“……”芙卡洛斯面无表情地盯他。

“…啧,别这么看我,神明难道还要撒娇吗。”

“。”继续盯。

“行了,行了,我、我回去试着给你做一个总行了吧?真是的,快让我走!天真要亮了!”

猫的身影很快在芙卡洛斯面前消失不见。

留给神明的只有一舞台的寂静和头顶的大剑。

不,不止如此。

“咕唧。”

新鲜的汐藻像泡泡球,一捏就是一道响亮的水声。

神明不是人类,从不害怕寂寞。

“咕唧,咕唧。”

但有个解闷的也不错。

咕唧咕唧咕唧——

“唉。”

长叹地捏着这团小小的植物,芙卡洛斯上交织成一个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表情。

“怎么办呀。”

许久之后,像是想清楚了一般,她召出一团水,把孤独的汐藻圈在里面。

“先养着吧,总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

*

歌剧院里,梅因库恩一低头,对上玛塞勒断头的尸体,和一地的血泊。

“。”

梅因库恩是真的遗憾。

他难得没对一个坏人妖力失控,让对方活了下来。

结果对方还是莫名其妙地死了。

亏的负面情绪上哪里补啊!

[不行,得废物利用。]

梅因库恩是个小聪明鬼,又开始转动他的猫脑筋。

略加思索,他就用指甲蘸血,在这至高,至圣,至公义的审判庭上,留下几个大字。

『杀此人者——猞猁也』

字迹歪歪扭扭,儿童画一般潦草,猫能写字已经很厉害了,不能再强求工整,不过血红一片的乱字烙在墙上,反而更加恐怖。

万事俱备。

他愉悦地原地飞起,在歌剧院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身,等着第一个观众入場。

终于。

吱呀——

沉重的歌剧院侧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睡眼惺忪的中年男子,推着他的清洁车,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哎,昨晚那場审判可真够吵的,收拾到半夜……这里怎么有血?”

他顺着血迹的方向看,无头的身体带着腥红的配文,横躺在舞台的中央。

“头啊啊啊啊!猞猁!啊啊啊——死了!死了!”

“……”

梅因库恩赤脚踩了踩柔软的天鹅绒帷幕,有些歉疚地报数。

[第一份]

“啊啊啊啊,来人啊!”

老清洁工的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很快,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怎么回事?!”

“老巴特喊什么?”

“猞猁?天哪!快!保护现场!”

先冲进来的是几个歌剧院的安保人员,他们满脸紧张,视线扫过舞台中央那血腥的场景和地上那行嚣张的血字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真的是猞猁…”

“他怎么敢的…”

“这里可是欧庇克莱歌剧院啊……”

[二,三,四。]

梅因库恩细细地数。

“快,封锁所有出口,通知执律庭,通知那维莱特大人!快啊!” 队长强作镇定地嘶吼着,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等等,队长!”

一个眼神好的警卫尖叫起来:

“你看那个人头,死的人是卡布里埃商会会长玛塞勒!”

“谁?那个玛塞勒?” 队长一愣,命令戛然而止,他三步并作两步蹿上舞台,凑近了仔细端详玛塞勒恐惧的死人脸。

“嘶……还真是他!等等等等,等会再通知执律庭!”

“啊,啊。”

清洁工听后更悲伤了。

“我可听说卡布里埃商会会长是个地地道道的好人啊,每年都慈善家排名里都有他,猞猁这个该死的……”

他刚说完,就看见刚才还满脸惊恐的安保人员们统统都诡异地平静了下来,用一种看傻子的怜悯视线瞥他,于是疑惑地问:

“朋友们,怎么都用这个眼神看我,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呃,那个……”

安保们支支吾吾:

“你莫非没看昨晚加急出来的蒸汽鸟新报?刺玫会都曝光了……”

[嗯?]

藏在帷幕中的梅因库恩,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个警卫兴奋地压低声音:

“刺玫会的大小姐娜维娅亲自带着证据闯入报馆!爆料说玛塞勒这老东西……就是少女连环失踪案的凶手!听说杀了好几十个姑娘!还有,他还是乐斯的真正发明者…”

“什么玩意!?什么发明者?”清洁工惊叫一声。

“……乐斯啊,就、就你小儿子喝那个。”

“……”一阵恐怖的沉默。

恐惧不再,愤怒开始累积。

但不是针对猞猁的愤怒,所以梅因库恩没法利用。

“草!日****”

一句脏的不能再脏了的脏话被清洁工喷射而出,老巴特挥舞着拖布冲上舞台,如同最好的高尔夫运动员一般扬杆,发球!嘭!

[!!!]

梅因库恩炸着毛看见玛塞勒的头高高飞起,狠狠地砸在自己旁边的墙上。

[好可怕啊啊啊!]

“啊啊啊,老巴特,不要破坏现场啊。”

那几个安保人员回神后大喊一声开始拦阻,一个两个都非常专业地抬脚,摆出异常专业的运球姿势。

“传,传,别传我,太恶心了!球门在哪?”

“别玩了,干正事!”

队长直接和老巴特抢起拖布,

“我近视弱视闪光远视,我来擦地……这是不是有个指纹?不管了,都是不小心擦掉的。”

“不用劳烦你,我专业清洁工二十年!”

老巴特不甘示弱:

“我来擦!我眼神好!保证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为执律庭的兄弟们减轻负担!”

[????不是,你们?]

梅因库恩彻底懵了,他缩在帷幕的阴影里,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

他精心布置的、充满恐怖气氛的凶杀现场…

他那用来收割负面情绪的血字签名……

一点效用都没有了,还在被努力破坏,这一切都是因为——

[娜维娅,你干什么这么急啊!?但凡这报纸晚一天发售——]

梅因库恩欲哭无泪。

[我就能收获海量的憎恨恐惧了,呜呜!]

第89章 双向奔赴,非常不巧是逆……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瑪塞勒疑被猞猁杀死, 抛尸圣洁歌剧院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入娜維婭耳中。

娜維婭高兴坏了。

“我就知道,那个垂耳混蛋肯定不会安安静静地送瑪塞勒上路,一定要做些破坏些自己形象的事情才舒坦!”

幸好我连夜抄了瑪塞勒的家, 把一些重要证据交给了出稿速度最快的蒸汽鸟报社,撕破了玛塞勒的善人伪装,要不就真讓那家伙得逞了, 不愧是我!

娜維婭又庆幸又自得, 只是刺玫会的其他人明显都跟不上她的思維, 头脑大混乱。

“猞猁?绑架老板的是猞猁?那个大名鼎鼎的猞猁?嘶——就算是不谈这个,大小姐,我还是想不明白。”

西尔弗一头雾水:

“他想杀玛塞勒就杀呗,真相查明后刺玫会只会为他呐喊助威,可是他跑歌剧院杀是图什么啊?图那里离梅洛彼得堡入口近?”

百害无一利啊!

“可能他想用玛塞勒的尸体表示对司法的失望与嘲弄。”

迈勒斯也搞不明白, 试图用理性分析:

“毕竟无论是少女连环失踪案,还是乐斯起源之谜, 都是执律庭无能为力的悬案。”

“而光伟的正义没有中止罪惡,结束牺牲的却是野兽受唾弃的爪牙,確实是一出上好的讽刺剧, 猞猁对法律感到愤怒……”

他忽然回想起瘦弱的少年颤抖着身体,向自己逼问懷特情报的那一天。

而懷特在不久后就死了。

紧接着,贩卖给怀特乐斯的商人也死了。

复核猞猁杀死的人时,又发现了伤害丢弃怀特的买家。

枉死的親人, 横行的惡徒,缺席的正义, 以及猛烈的复仇,这一切讓迈勒斯无法不浮想联翩,他长吁短叹起来, 以为找到杀手的灵魂:

“……也是情理之中,唉。”

“这样想来,他会不会突然披上黑披风,练成双开门,甩着飞镖和钩爪对犯罪分子大喊‘滚出我的枫丹’呢。”

迈勒斯正在畅想,却见娜维婭在用一种极难以言喻的表情看自己。

“怎么了,大小姐?我分析的哪里不对嗎,这可都是经典剧情啊。”

“哪里都不对!全是刻板印象和误解,别再和西尔弗看映影了!迈勒斯!”

娜维娅受不了地叫出声。

貓耳混蛋他可能確实有些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往,但是凭他一吓就乖,一骗就信,畏畏缩缩,碰人时连爪子都不敢伸的性格——

“别把他想得太聪明了,那个笨蛋完全不可能有什么高大上的目的!”

“他只是一个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正热衷于讓所有人都討厌他的笨蛋胆小鬼罢了!”

娜维娅凭着自己的认知和親身体验,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明显没人接受。

“噗。”

西尔弗没憋住,轻笑出声。

“抱歉,大小姐,但你是说,猞猁抛尸歌剧院,其实是为了让大家討厌他嗎。”

“没错!”小娜维娅笃定点头。

“如果不是我聪明,他现在就已经得逞了!”

“噗。”

这下子连迈勒斯也忍不住了:

“大小姐,你是说,那个猞猁,纵横枫丹无敌手,将无数豺狼斩首的猞猁,是个希望自己被讨厌的胆小鬼嗎。”

“不许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小娜维娅急了。

但没用。

当事实过于荒谬时,人类愿意相信虚假。

“没关系,大小姐。”

迈勒斯对她露出慈爱的笑:

“你还是个孩子呢,难免会看错人。”

“咳,迈勒斯前辈。”

西尔弗贴心地转移话题:

“既然猞猁只对恶徒出手,你觉得他又是为什么绑走了卡雷斯老板呢…”

“也许是刺玫会的敌人误导了他。”

迈勒斯跟着附和,好像一个在给小孩子留脸面的成熟人。

“你知道的,总有人污蔑卡雷斯老板的慈善都是伪装…”

“居然都不信我……哼!总有一天我会证实给你们看的。”

见二人固执己见,娜维娅气愤愤一会,也不再强求,她知道梅因库恩的性格与行为中有多处矛盾和疑点,真相如雾般看不清楚,现在只能勉强维持自己的清醒。

‘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调查清楚。’

想了想,她又在心里发誓。

‘猫耳的混蛋,你听好了,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场案件,我都死死地,牢牢地盯着你,是恶,我就亲手将你诛杀,是善……’

“是刺玫会的娜维娅小姐吗?”

一位文质彬彬的记者先生适时敲响了门。

“是我,你是蒸汽鸟报的牧野记者,加拉諾普洛先生吧。”

小娜维娅扬起脖颈,如大人般向记者伸手,双手交握之前却瞧见对方的身后跟着一抹小小的粉色身影。

“你带了谁来?”

“我是未来的记者,夏洛蒂!”

那孩子率先上前一步,激动不已地抢过娜维娅的手疯狂摇摆:

“姐姐,好姐姐!听说你们和传说中的猞猁有过親密接触?请问他长什么样子?高的还是矮的?漂亮还是丑陋?或者像大人说的那样,青面獠牙,专吃不听话的小孩?”

“咦,咦?”

娜维娅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愣,“我记得和我预约的记者只有一个。”

“夏洛蒂,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加拉諾普洛先生赶紧训住她,又向娜维娅不住道歉:

“这是我的女儿夏洛蒂,我本无意带她来的,但她听说要采访的人和猞猁有关,就一路跟踪着我,硬是追到了灰河,唉,真是抱歉…”

“你们不能赶我走!灰河这么大,我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夏洛蒂的脸上没有被批评的羞耻,只有对真相的渴求,她略过头疼不已的父親,用渴望的眼神盯着娜维娅:

“求求你了,姐姐,让我在旁边听听嘛~”

面对小孩子可怜可爱的祈求,娜维娅姐姐的反應是——

“不要。”

娜维娅不为所动。

“欸——”

“不要露出那么失落的表情,拒绝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叉起腰,鼓起脸,娜维娅坚定拒绝:

“你没有记者证,也没和我签协议,如果粗略地听了两句,就跑去和小伙伴炫耀造谣,那該怎么办呢?我得为刺玫会和猞猁負责,不能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我才不会这样做!”

小夏洛蒂刚想为自己辩解,突然发现了盲点:

“为刺玫会和……猞猁負责?猞猁?杀人犯也要負责吗?”

这句稚嫩的反问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可不是个有趣的问题。

“不,夏洛蒂小姐。”

但娜维娅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严肃:

“我负责的,不是‘猞猁’这个人,更不是他做过的事。我负责的,是‘真相’本身。”

“真相。”夏洛蒂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

“是的,真相。”

娜维娅微笑着看她,脸上没有拒绝她时的冷酷。

“你應該知道玛塞勒做了什么,对吧,他去世了,死得也不顺畅,你现在什么感觉?”

“没感觉,还有点高兴。”

理所当然的回答。

“那假如你不知道呢?时间回到昨日,你只知道玛塞勒是个慈善家,每年都会带给枫丹数以亿计的税收,资助孤儿院,修建喷泉,是人人稱颂的大善人,然后,你听说他死了,被一个叫做‘猞猁’的人杀了,你会怎么想?”

“那……那猞猁就是个大坏蛋!他杀了好人!”理所当然的回答。

“看,这就是真相的重要性。”

了然,还带着些后怕,娜维娅心里越发咬牙切齿起来。

貓耳混蛋!你到底在做什么啊!这么想被钉在耻辱柱上吗!”我接下来要提供的所有证据,都是为了真相的传递。”

她不再犹疑,给年轻的西尔弗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回忆,抬手将厚厚,厚厚几提纸质材料从箱子里搬出。

“这、这是!?”

加拉諾普洛先生险些惊掉了眼镜,他扑上去仔细查看:

“猞猁案受害者的资料!?这、好多贵族,啊,啊,这确实是只有刺玫会才能取得的情报!我、我以为你叫我来是来探讨那个原始胎海之水?”

“哼哼,那个也很重要,你的首页要排满了。”

得意地扬扬眉,娜维娅纠正:

“但还请让我提醒你,不应該稱他们为猞猁案受害者,而应该称他们为——”

“律法未能及时制裁的罪人。”

“哇,哇,我一直以为猞猁只杀恶人是穷苦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娜维娅女士,真没想到您能拿出证据来!”

忽略掉记者陡然尊敬的称呼,娜维娅不在意地摆摆手,心里继续未完成的誓言。

‘猫耳的混蛋,你听好了,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场案件,我都死死地,牢牢地盯着你,是恶,我就亲手将你诛杀,是善……’

‘我就令其大白于天下。’

想无故挨恨?你想得美!

*

一无所知的梅因库恩还在努力。

在回家之前,他换掉衣服先去了一趟壁炉之家。

“药效怎么样。”

阿蕾奇諾问他: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嘭!!梅因库恩忽然拍桌,半歪半倒强忍惊恐勉强做了个猛虎扑食状吓她,他为收集负面情绪已不择手段。

“!”

阿蕾奇诺眉头一皱,“还真有副作用?不应该啊。”

“……”

和想收的负面情绪不是一个种类。

不太行。

梅因库恩沉默地,给自己扎了一针药剂。

“佩佩。”

他很快就立起猫耳,神情散漫自如。

“枫丹要毁灭了。”

梅因库恩把胎海水推给他第二信任的人。

“你又得帮我招人恨了。”

“你又发什么疯。”

阿蕾奇诺遗憾地发现自己在梅因库恩面前无法保持优雅:

“库嘉维娜已死,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快乐地活着……无论是当大审判官的猫,还是当那三个孩子的家长,或者趴你哥哥的大腿上,都随你开心。”

“啊,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基本掌握了库嘉维娜的资源。”

阿蕾奇诺一阵头疼,她已经不想回想愚人众线人报告她‘那维莱特养了只断尾缅因,需要时可以在它身上绑炸弹在沫芒宫制造动乱’时的复杂心情。

算了,挺好的,兄弟虽然是不做人了,但至少是最尊贵的猫。

“至于莱欧斯利,他的眼睛确实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克雷薇这次终于顺利地调出了相似的颜色。”

心中百感交集,面上一派沉寂的阿蕾奇诺抬手,用漆黑的手指拧开胎海水瓶,扇闻:

“海水,给我做什么。”

“……”

梅因库恩注意到她沾水的甲片确实没有溶解。

于是他迅速地起身,冲入隔壁孩子们的卧室,从床上捡了个枫丹孩子冲回来。

“父亲呜呜呜!”

看着从睡梦中惊醒的孩子,阿蕾奇诺眼一瞪,压低声音警告:

“我的,你不能带走。”

“……”

梅因库恩一言不发,只是探出指甲,在那孩子的发尾割了一爪。

小孩一僵。

小孩心里委屈。

小孩思考,想哭,可以吗?

好像早就可以了。

“嗷嗷嗷父亲——他割我辫子——”

“梅因库恩!”

阿蕾奇诺起身要护犊子,就见梅因库恩面无表情地将那段头发扔进瓶里。

“……”

如糖溶解于水,黑色的头发迅速消失,只有粉色的发绳舒展上浮。

“!!!”

下意识地将孩子拉到身后,阿蕾奇诺严肃着脸看他:

“你居然敢把化学药剂放在怀里带过来,洒了怎么办。”

“我倒情愿它是强酸。”

梅因库恩直接把手指塞进瓶里,捞出发绳作为回应。

“佩露薇利。”

他躲过孩子要抢发绳的手。

“我们有祸了。”

他将粉色的发绳系在黑白发女士的头上。

“因为我们所爱的一切,总是这样脆弱又易逝。”

为了再一次的保护。

他看向阿蕾奇诺本该如蜘蛛一般冷酷的眼。

“让他们恨我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

空气沉默了几秒。

“父亲?”

孩子有些害怕。

“闭嘴……抱歉,不是说你,艾拉,回去睡吧。”

父亲很温柔。

“梅因库恩,你给我过来。”

父亲很生气。

第90章 前浪后浪,壁炉之家的孩……

佩露薇利比想的还要生气。

幸好提前注射了药物, 要不然我又要吓死啦。

自如地躲过飞来的晾衣杆,梅因庫恩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阿蕾奇诺:

“是不是我不躲, 讓你打上两下,你会冷静得更快些。”

啪!

好吧,不是。

“我还没说完整計劃呢。”

貓跳到柜子上, 贴心劝慰:

“要不然你先忍一下, 等我说完了再一起生气, 也算是节省些时间。”

“梅.因.庫.恩,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阿蕾奇诺有点不知道给梅因研究药剂是好还是坏了,貓是放松了,可人呢?她情緒起伏的次数从来没这么多过!

“計劃?嗬,你那貓脑子, 能想出的计划无非就那几种,荒诞又可笑。”

强压住各样激烈的情緒, 阿蕾奇诺招出椅子坐下,将神情调回冰冷与不动声色,如蜘蛛在暴雨后整理她被风吹碎的网。

“放心吧, 佩佩,这次我想了很久,是个可以执行的合理计划。”貓还想讲。

“闭嘴。”

但佩露薇利一个字也不想听,她将猫提供的胎海水拿了几瓶在手里, 立刻穿上外套,整备行囊, 准备出发。

“我将親自调查一切,至于你,梅因庫恩。”

关门时, 仆人冷冷地横猫一眼。

“在我回来之前,收好爪牙,不准妄动一下。”

“。”

佩佩不讓你动,你动不动。

抱歉,平日里就算了,但此时的半妖正处于老虎模式。

“她都走了,还能回来打我不成。”

梅因庫恩立刻扯下桌布从头盖到脚戳俩洞,他打直双臂,披着白布,双腿蹦着嘭地踹开孩子们的卧室门。

“嗷嗷。嗷嗷。孩子们,猜猜我是人嗎。”

“谁……啊啊啊啊啊!僵尸妖怪!”

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们全被吓醒,他们炸开窝,哇哇叫着从床上蹦起。

“父親——克雷薇姐姐——”

“她们都被我吃了。”

稚嫩的驚恐也不錯,白翼的妖怪在空中跳跃,挑了个最小的娃娃的兜头罩进了懷里。

‘哇哇哇——咦,是你,猫耳哥哥!是在玩游戏嗎?’他吓了一跳,又很快笑起来。

‘嘘。’

妖怪随意安抚了下小受害者,又吓唬他的兄弟姐妹们说:

“你们的监护人不在了,保护伞不在了。”

“我将要从你们的最弱者吃起,只留下最强的活着。”

在新壁爐之家说这话挺恶劣的,但梅因库恩没什么创新能力,收集情绪时也下意识地以自己的经历为劇本。

不过好在他的经历都很可怕。

“小兰尼特!”

有人又驚又慌地呼唤着被梅因库恩抓住的孩子,可那孩子已经乖乖地捂好了嘴,一动不动地期待着游戏的下一步。

“完了!”

尖叫一声,壁爐之家的一些孤儿们开始相信梅因库恩的话:

“他也许是真死了!父親!父亲!”

没人应答,在压力之下,他们慌乱地思考:

“怎么办?只留下最强的,那我们岂不是……”

恐惧和猜疑在空气中弥漫,这正是他需要的,随手颠了颠懷里的小家伙,兰尼特调皮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呜”,听起来像是在笑。

唔,得快些开始下一步,如果他们真的为最强之名打起来就不妙了。

“我马上就要吃下一个人了。”

梅因库恩估量这桌布还能再“吃”下几个孩子,就继续问:

“谁的年龄第二小?谁的个子第二矮?我要吃掉他,咬饼干一样咬断他的骨头。”

药剂讓他放松,也让他失了敏感多情的心。

“……”

一片沉默,只有视线在控制不住地向某个小脑瓜聚集。

“我…我…我明明有好好吃饭,好好训练的……”

小姑娘被看得要哭,但是没动。

“是你嗎,小小的女士。”

粗糙的白桌布里,拙劣的幽灵雕像歪歪它有尖尖角的头,伸手去抓她的手:

“过来吧,什么事也不会有。”

“呜!”

小姑娘看着他伸来的尖爪直接飙泪:

“骗人!一定很痛!”

“放开她!你要吃的不是弱者吗!”

小小的手掌冲过来,拍开半妖的爪:

“我虽然比米娅高,比她壮,但、但我其实、其实根本打不过她,我才是弱者!”

谎言越说越顺,一个六七岁的,缺了半片耳朵的小子跳起来瞪他:

“你要吃就吃我吧,我才是最弱的!”

“……”

说出最怂也是最狠的话后,男孩看见那幽灵愣了一下,有点惊奇地缓缓感叹:

“哦呀,和预想中的有些不同呢……不过吃哪个都行。”

幽灵是个冷漠无情的,他伸手:

“你过来吧。”

“等、等等!”

又一个孩子拍开梅因库恩的指爪,这次是个胖乎乎的姑娘:

“我、我是最弱的!我跑步最慢!”

“……”

梅因库恩感觉事情不对了起来。

第一个孩子站起来时,情绪还以恐惧为主。

但第二个孩子之后……

“等等莱雅,我才是最弱的!我、我昨天还尿床了!”小男孩涨红了脸喊。

“胡说!我…我连十以内的加法都算不清!”另一个孩子急得直跺脚。

“我!我偷吃了莱雅姐姐的糖果!我是坏孩子!该被吃掉!”

“我才是!我训练的时候故意绊倒了雅克!”

混乱发生了,但完全不是梅因库恩预想的那种自相残杀。

孩子们像一群被激怒又团结的雏鸟,叽叽喳喳地争抢着最弱的头衔,孩子们争着去‘死’,最后谁也说不过谁,竟都闭了嘴,向梅因库恩露出被逼急了的幼狼眼神。

“我们为什么要损耗自己的兄弟姐妹?”

他们彼此相问:

“就算最后活下来的是我,又有什么意思呢?来吧,拿起枕头下的刀,我们与他拼了,也算是报了父亲与克雷薇姐姐的仇!”

恐慌的情绪消失了。

连愤怒也稀少,它们被一种更沉重、更纯粹的意志所取代。

“你让我们选谁去死?我们不选!”

许多柄小刀熟练地以刀刃向他,这里是壁炉之家,没有正常的孩子,他们异口同声。

“要死,就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

白色的幽灵在他们面前沉默了一会,好像是在回味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是与我们当年完全不一样的解法。”

“梅因库恩,你做什么呢?”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即将达到顶点时,门口穿来克雷薇打开大门的声音,她一身疲惫,显然是刚结束愚人众的任务。

“!!!”

孩子们惊愕地转头,眼中的决绝瞬间被狂喜取代。“克雷薇姐姐没死!父亲呢?父亲在哪里?”

“!”

在孩子们惊呼声和瞬间松弛下来的氛围中,梅因库恩迅速扯下头上粗糙的白桌布,并将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兰尼特轻放回床上。

“早上好,克雷薇。”

他若无其事地如妈妈一般拍着兰尼特的背,仿佛刚才那个制造恐怖的幽灵从未存在过。

“什么??怎么是你啊猫耳哥哥!”

梅因库恩充耳不闻,只是向克雷薇点头:

“佩佩有事要出去几天,我在帮她看孩子。”

“……是吗?”

克雷薇看看孩子们,他们手里还紧紧攥着刀,眼睛却像泄了气一样迷茫地看着半妖。

再看看梅因库恩,他一脸无辜,满是药剂强行催生的平淡:

“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孩子:“他说谎!坏哥哥!”

克雷薇:我信你个鬼!

克雷薇迅速地弄清楚了一切,她一把将猫从床上拎起来,崩溃摇晃:

“你在做什么啊???重温噩梦让你感觉很爽吗????”

“怎么会,不过也不难过就是了。”

猫死猪不怕开水烫,凭着药效可劲浪:

“不过,我心里确实是有点高興的。”

“哈?药剂副作用这么大,都让你说胡话了?”

“我高興的点在于,克雷薇。”

在衣服的遮盖下摇了摇那截断尾,梅因库恩起身,在围巾的遮掩下对克雷薇微笑。

“我终于敢相信,我们当年的惨劇,不会在壁炉之家重复了。”

“……”克雷薇沉默了一会,硬邦邦道:

“本来就不会再重复了,毕竟有佩佩和我在呢。”

“嗬呵……你们确实把他们养的很好。”

他轻笑两声摸摸旁邊睡熟的兰尼特,回忆起许多久远的伙伴:

“原来劣质的幼崽,真的有权长大。”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

他们瞧见克雷薇守在旁邊,梅因库恩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一个两个的胆子就大起来,凑过来埋怨:

“大哥哥,你的恶作剧真的很没意思,一点也不好笑!”

“哦。”

谁料那猫一看见他们凑过来,就立刻把他们拎到床上,一边诚恳道歉一边用梳子顺他们的头发。

“真对不起你,最强的雅克哥哥。”

“最强的?”

因为只有最强者才能活的可怕故事都是假的,所以雅克很快为夸奖高兴了起来:

“还好啦~其实我以前只会偷偷听些情报而已,还总听錯。”

“那我呢?那我呢?我也保护其他人了!”

梅因库恩也梳她杂乱的头发,叫她的名,待她如需要呵护的小猫。

“你是最强的莱雅姐姐。”

“我呢我呢?”

“你是最强的小米娅。”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你没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已决心牺牲。”

梅因库恩用梳子梳开她的发结,竖瞳安静温和。

“为你的勇敢,你是最强的小米娅。”

“哇——”

孩子们惊叹出声,“好吧,大哥哥,虽然你的恶作剧让我们实在很生气,但只要你把我们都夸一遍,我们就原谅你!”

“哦,居然是这么简单的代价。”

梅因库恩欣然同意,猫一只一只舔顺幼崽晨起的乱毛。

“如果以后犯错,也能这么简单地被原谅就好了。”

看佩佩的态度,大抵是不会助我了。

克雷薇也不会赞同。

但没关系。

我心已无惧,一往无前。

“克雷薇,鲁热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