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智慧求问者多如泥沙,你又怎能一一见得。”
梅因庫恩实话实说。
他就是来问问题的普通一猫。
对方却忽然微笑, 默叹,拍掌鼓励:
“不错的回答, 年輕人就应该脚踏实地,不慕虛名,不尚浮夸, 孩子,请继续专注于学问,保持这份纯粹吧。”
“?”
[这个插曲勉强也算正常,奇怪的人类向来很多。]
[之后我记得……]
立耳的半妖站在阴影里等,直等到空荡荡的辦公室被各样的人类挤满,持枪的护卫在门口谨慎侍立,白鬓的学者走到人前:
“接下来,由我阿紮爾宣布几项重要改革……”
也没有等来草神。
梅因库恩:“?”
神呢?怎么还没有芙宁娜準时?
再等一会就要赶不上时间回家做饭了。
要不出去找找这迟到的神明……
“阿紮爾!你个老匹夫!”
梅因库恩还在思考,就见剛才和自己搭话的那个学者突然大怒,脱了帽子狠狠掷在地上:
“我不同意你删除虛空终端内纳西妲相关搜索条目!也不同意你修订这五百年来有关新神的教科书!你这是对历史的亵渎!对智慧的背叛!与至冬建交的决定也是愚不可及!”
“蠢货!这是最适合须弥的发展道路,你无权质疑!”
“?”
什么虚空,什么纳西妲,他们吵的东西梅因库恩一句也没听明白,只听出了这事好像和神明有关,就耐着性子,又晕乎乎地陪了十几分钟。
“够了,居勒什!”
阿扎尔失去了耐心,声音冰冷。
“你不想干了吗!”
这是威胁,梅因库恩感受到了杀意。
但居勒什狂笑起来。
“哈哈哈!正有此意!教令院烂了,我要提前退休含饴弄孙,以免污泥沾上我的新衣!”
梅因库恩迷茫地看着学者拂袖而去。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阿扎尔粗重的喘息声和许多人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
“哼,我得新选一个乖巧的素论派賢者了。”
梅因库恩看着阿扎尔烦躁地摸了摸耳廓上那个散发着微弱绿光的、树叶形状的装置——虚空终端。
“公文都传给你们了。”
梅因库恩:“……”
这个老人明明在像一名普通的复律庭成员一般交接着工作。
“可是——”
“咳!……大賢者,我们没什么意见。”
底下的学者也大多表现得温良而顺从。
“很好。”
可是梅因库恩搞不明白,为什么当看见他再次将手放到耳邊时,为什么会有冲天的惡意在空中弥漫呢?
“一切都为了智慧与真理。”
梅因库恩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失控了。
毕竟触发他失控的要求很高,过量的惡意与正在进行中的恶行缺一不可,通常只能在犯罪现场中触发。
可是现在,被恶待的人在哪?被伤害的人在哪?那个受害者到底在哪?
这里明明没有人流血,没有人哭泣,一切都好,也没有人求救啊?
失控来得毫无征兆,却如雷霆万钧,灰色的影子撕裂了空气,梅因库恩从阴影里跳出,长着黑色尖甲的右手,带着撕裂钢铁的恐怖力量,精準、狠戾、毫无花哨地拍碎他的头颅,掏出大脑摔在硬皮书本间!
这绝对是梅因库恩最迷茫的一次杀戮了!
“妖怪!来人!来人!三十人团的,你们吃屎的吗!还不快把他拿下!”
“想与我争夺首领之位的,尽管上前。”
随手投出毛笔戳碎护卫前进的膝盖,梅因库恩坐在过大的贤座上,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嫌弃地从老人的破头上摘下绿色的叶片,放在耳邊。
他要重复贤者生前最后的动作,搞明白这莫名其妙的失控是怎么回事。
手指轻轻按下。
蓝绿色的屏幕忽然展开,占据梅因库恩的全部视野。
“?”
『滋——滋——系统重启…最高权限确认…』
『欢迎回来,贤者之王,虚空零号为你服务。』
一行字悄无声息地弹出。
『《淡化庸神百年计划V7.2》传导至素论派贤者受阻(目标:居勒什已离线)。』
什么东西?
『《历史教材修订(删除条目:纳西妲相关)》指令未发送。』
『《至冬医疗科技合作初步框架(绝密)》等待最终确认。』
『……』
好多字,恶心,呕。
梅因库恩没见过这种高科技,视野的改变让猫敏锐的视觉非常难受,他就像一只被套了塑料袋的猫般一边晃头一边向后靠,伸爪去拍眼里的屏幕却怎么也拍不到。
所以恶行在哪,到底誰被伤害了,看不明白,呕,佩佩救我。
“快!他不熟悉终端,快趁这个时机捅死他!”
梅因库恩顺手拎起大贤者的遗体,把袭击的人砸出数米开外,同时恹恹地抬起头,看向驚恐的人群。
“连个神之眼拥有者都没有,你们是在看不起誰……咦?”
在抬头的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虚空的真正用法。
『滋滋——扫描中』
一个蓝圈罩在面前人的脸上。
『确认目标…身份:明论派贤者之子,阵营:己方,您的备注:此子以身份之利强.奸同学三名,证据齐备在手,可随意要挟使用,不必担心他会背叛』
“哦呼。”
梅因库恩还不清楚拥有大贤者的最高终端意味着什么,知识的垄断,定义须弥真理的权力,操控民众意志什么的都太复杂了,猫只知道这个链接世界树的小玩意真是太好用了!
须弥城所有的隐秘都向他敞开,他完全可以想打誰就打谁,想吓谁就吓谁,不怕冤枉好人。
“哈哈哈哈。”
沐浴在一片惊骇欲绝的视线里,立耳的少年从尊位上缓缓站起,他金色的竖瞳扫过下方一张张因他笑声而更加扭曲的脸。
“你们让我很不爽。”
其实爽死了,恐惧一波波地冲入体内,梅因库恩生来都没这么爽过。
“你。”
“做、做什么!?”
被指中的明论派学者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饶命——”
“你剛刚,对着我喊了妖怪,对吧。”
“对、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血溅到旁边学者的脸上。
“哈、呼哈、”
他脸色青灰,牙齿打颤,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有匍匐下跪的冲动。
他看见竖起耳朵才堪堪到的肩膀的少年看过来,金瞳里有数据流淌。
“呃——!”
学者被看得动弹不得。
我要死了——!
被怪物杀死了!
好羡慕居勒什前辈,我就应该和他一起走!
可那瘦小的怪物看了他好久,最后却不满地甩了下耳朵尖尖上的毛簇。
“滚出去。”
脚下有呻吟声:
“呜啊,我的、我的——”
“带着这个阉人一起。”
“啊……啊?!”
如蒙大赦,心生狂喜,往日里积德行善的年轻人终于得了报应,他连滚带爬地冲下電梯,拖着半身是血的同伴在智慧宫惨叫。
“救命啊——!”
“怎么了,呀!出什么事了,他的盆骨这是……被踩碎了?”
要怪就怪大贤者的办公室太高了吧,惨叫声传不入凡尘。
“不、不,别管他,有、有、”
学者一把抓住来者的肩膀,却是颤抖着,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有什么,你说啊!?”
对方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
“有、有、有暴君啊啊啊啊——”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惨叫,在须弥的近代史里一度代表了文明的退化,由开明的贤者辅神制退化为残暴的一王独裁制。
“所有,须弥的所有高层,都被挟持了,快救——”
“啥玩意?”
刚接了“小孙子”放学准备回家的居勒什路过,闻言惊恐地抱紧了亲爱的学生:
“那我的退休手续谁给我办?我刚答应了小赛诺退休后要带他出去玩!”
“老师,明明是你硬要我陪你出去玩,我更想在教室学习……还愣着干什么!联系医生,联系三十人团风纪官,准备救人!”
白发黑肤的孩子气势汹汹地下达了命令后,还不放心:
“我也去帮忙……唔,喂!老师!”
“你帮什么忙?小不点东西还不够人家一口吃的。”
居勒什直接把他拦腰抱起抗着就走。
“三十人团能解决的事,也用不上你,解决不了的事,你去也是送……风紧扯呼,扯呼。”
居勒什说的不错。
一波又一波的人被灰白发的少年人随手打退,他甚至吝啬于亲自踏出脚步,只是懒散地坐在贤座上,随便投出桌子的书籍,就能造出巨大的风声与不间断的惨叫。
“你到底要做什么……”
满地狼藉间,鸳鸯一般护着头,挤在墙角里的学者中有人拼命地捡拾勇气与智慧,试图揣摩半妖嘴里的每一句话。
“成为须弥的王,你认真的吗……”
“当然。”
当然不是。
半妖满嘴胡言乱语,人的揣测注定失败。
称王只是为了搜刮恐惧随便编出的借口罢了,谁叫你们的头碰巧死了。
等草神出来打我,我就立刻跑回家。
毕竟我应该是打不过强大的神明。
……说起来智慧神怎么还不来赶我走。
药效都要过劲了。
“你们的神呢?”
他这么想,也就这样问那群鸳鸯。
“……”
复杂的情绪猛地在空间里升腾。
梅因库恩吸了两口,发现吸不进去身体,就明白这情绪不是针对他的,疑惑地用手指敲了敲桌板。
“回答我,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
又一阵复杂的情绪,连带着绝望的悲泣,终于有个贤者打扮的人怯怯地举起手。
“我把她带来,求你放了我们……”
“嗯?”什么?
“不,不!是我贪心了,只放我一人,求你只放我一人就好!!”
“?……行,滚吧。”
莫名其妙。
梅因库恩等啊等,终于在药效结束之前,他看见电梯再次上升,一个小小的,矮矮的,白色身影,被大人们慌乱地押着,粗暴地推入大贤者的办公室扔下,又忙不迭地操纵着电梯,跑了。
“哇。”
孩子被推了个踉跄,趔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直了身体,没直接摔在沾血的地板上。
“你是什么东西。”
梅因库恩用指甲转着手里的笔,坐着问她。
“献给魔鬼的羔羊吗。”
“不是哦。”
纳西妲抬头,露出新叶一样的眼瞳。
“我是神明。”
“来救自己的子民。”——
作者有话说:须弥真的是个神奇的国度。
她没有稳定的魔神级战力也就算了,居然也没有一支正经的军队。
三十人团那叫外包吧,我觉得……
第97章 极致武力,秀才遇兵打不……
第一次亲身踏足大地。
第一次抚摸外面的风。
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子民。
不是在孩子们的梦里, 也不是在凯瑟琳的躯壳里。
“神明啊,我们需要你,跟我来!不、不会有危险的。”
虽然那子民眼神闪烁, 将我的手也握得很痛。
但是……终于被需要了呀。
好开心!我要努力。
納西妲就这样被賢者提出监牢,作为交换性命的赎金,送到了半妖面前。
“……神。”
梅因库恩低头, 上下扫了一遍她矮小的个头。
“就你?”
看不出来。
“对。”
納西妲谨慎地抬头, 看少年瘦削到撑不开风衣的肩膀。
徒手爆了大賢者头的, 就他?
看不出来。
果然啊,鲜花不到绽放的时刻就无法明晰颜色,也不能凭借外表贸论人之强弱。
“你找我,我来了,接下来可以谈谈嗎。”
納西妲走上前, 护住身后面如土色的学者们。
“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我是納西妲, 你呢?”
她尝试着掌控这失控的局面,试图抢夺对话的主权。
“……”
但对方似乎根本没做好对话的准备,仍旧困惑地看她。
“纳西妲?”
他拍了拍沾血的虛空终端, 念公文的標题。
“是我。”
纳西妲注意到了虛空终端。
“智慧之神……纳西妲。”
年輕的殺人者又对着文字确認了一遍,最终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應该大笑,可是笑不出来,也應该流泪, 只是也哭不出来,最后只能事不关己般感叹一句:
“我年幼时, 曾多次于痛苦中向你祈祷,求你赐给我摆脱苦难的智慧。”
“?”
纳西妲懵了一下,她大概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开场, 但还是下意识地开口:
“……抱歉。”
一种本能的愧疚,好像月亮生来就要对太阳的缺席背罪。
“你道什么歉?难保自身之神。”
褪去对神明的愚信,重新回想那个死去老头的演讲,再看看被护卫们祭品般扔到面前的神明,就算是猫脑子再不灵光,也能把事实猜个七七八八了。
“圣洁的受害者啊。”
梅因库恩猛地抬头,虛空的帮助下扫视那群瑟瑟发抖的学者。
『目標确認:您的忠诚拥护者,封锁神明协助人,负责静善宫监管……』
[修改备注]
梅因库恩默念。
『滴。修改成功,目标确认:当死之人。』
梅因库恩掰断石制的扶手,信手一投。
“咻——砰!!”
“啊——!”
骨肉飞溅,坚硬的碎块带着音爆与轰鸣砸在华服包裹的躯干上,凄厉的惨叫和更甚的恐惧在人群中炸开,梅因库恩听了,心里松快不少,就对那受囚者夸赞道:
“真亏你能说出要保护的话啊。”
“!!你!”
纳西妲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毫无征兆!见子民流血倒地再也无法忍耐,指尖绿光暗放神力流转——
就像是附身凯瑟琳一样,她要借虛空附身半妖,终止对方的恶行!
这很容易,是纳西妲天生的权柄,她顺利地顺着网線感知到对方的精神体,就要压制时……
“唔!!”
憎恨凝聚成的利刃、恐惧铸就的盾墙、贪婪编织的钩索、绝望拧成的绞绳……带着污浊与暴戾从目标体内争相溢出,暴烈地退拒了绵延的草叶!
“好苦……”
纳西妲无意识地呢喃出最强烈的感受。
隨即,她就被海量的负面情绪冲晕,在众多学者驚恐万状的视線里“啪”地一声倒下了。
“啊啊啊啊啊!!”
死寂被恐怖的尖叫撕裂。
“你把她怎么样了!?”
有人愤怒。
“怎么办!神明、神明也敌不过他!”
有人恐慌。
“意料之中的结局,啧!真没用!”
有人理所当然。
“?”
有猫懵逼。
他不知道体内凝聚的恶意对其他生命有多大的冲击力。
他只知道,在他隨手砸傷了一个不咋样的人类后,纳西妲忽然摆了个超酷的姿势,身冒绿光,然后……然后什么大招也没放出,就这样倒下了。
虽然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但在场唯一有能力、有动机造成傷害的,好像确实只有他。
“你、你傷了小吉祥草王大人!”
这是神第一次见人,但又何不是人第一次见神?往日被賢者们口诛笔伐的飘渺形象突然具象化,变成一个坚定的小小身影。
“神明大人因为保护我们而被伤害,我们之前却…”
虽然纳西妲还醒着,她会发现自己因信仰而生的神力竟在久违且輕微地增加,但可惜她没醒,此处只有一只因情绪大涨而狂喜的半妖。
“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神明倒下后,恐惧依旧存在,但多了一点悲痛、怒火、羞惭,崩溃…梅因库恩微微睁大了眼。
“但,意外之喜!”
这可比单一的恐惧有用多了!
无需犹豫!梅因库恩直接将昏迷的神明从地上提起,抱在腿上,用锋利的指尖捏玩纳西妲苍白柔软的小臉,对他们张狂地宣告。
“我就算是殺了她,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们的同伴把她送上来,不就是想让我凌.虐嗎。”
“……”
学者们记不清他们是怎么逃出生天的了。
他们只记得那小瘋子兴致勃勃地捏了一会小吉祥草王的臉,时不时戏谑地挑明他们苦待神明的事实,痛苦与煎熬之中妖怪忽然眉头一皱。
“都滚吧。”
“……什么?你、你要放我们离开?”
“难道你们之前和阿扎爾同吃同睡?那继续保持。”
“……”
不敢再多问一步,也没人敢去讨小小的神明,在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入电梯后,他们看见暴君对着他们,意味深长地晃了晃手里的纳西妲。
“你们的神,将代你们受难。”
电梯下行。
神与僭主的身影在视野里消失。
“……呃呜。”
人群的呜咽声中,生论派賢者纳菲斯扶着昏死过去的学者率先对其他贤者开口:
“我们得把小吉祥草王大人救出来!”
须弥整体由大贤者率领着其余六院贤者共同统治,今阿扎爾已死,能做主的只剩贤者。
但他却忘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知恩图报,六贤者中的一半,都笃行着阿扎爾的理想与信念。
“救?不,我们不能救。”
知论派贤者卡瓦贾摇头,眼里精光闪烁。
“我们得趁着小草神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将诱饵与妖物一同炸死!”
“什么!?那可是我们的神明!”
“所以为我们献出生命也是理所应当!动动你的脑子,纳菲斯!”
妙论派贤者在旁边惨叫,目睹阿扎尔凄惨的死状后他一直有点瘋癫:
“那灾星能把毛笔投出音爆,信纸甩成铡刀!随便套一个公式都能算出他拥有多么可怕的力量,纳菲斯!我们必须立刻杀了他!不择手段!……炮,拿炮轰死他们!”
“小吉祥草王大人可是为我们才遭此毒手!而且你不怕误伤学生们嗎!?”
纳菲斯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将求救的视線投给因论派贤者——唯二一个不曾对草神口出过恶言的同僚。
“说些什么吧!因库尔!”
“抱歉,我正在忙。”
他看见因库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笔,蘸着血,在衣袖上大写特写:
“今年今月今日,第…任大贤者阿扎尔亡于兽耳竖瞳者之手,贤座可能成王位?我愿称此事件为『学城血冕』……高兴点纳菲斯!我们已站在历史的拐点了!”
“狗史!谁在意这个!”
电梯停下,纳菲斯只来得及骂他一句,就看见几名贤者结伴匆匆离开,按着耳边的虚空终端:
“调用武器……目标设在教令院顶层,尽量不要损伤到智慧宫里的图书……这是必要的牺牲,事成之后我就是大贤者,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智慧宫里的图书都考虑到了,就不能考虑一下智慧神吗!?
贤者们权力相等,他无力阻挡同僚的决定,只能匆匆地走下电梯,疏散围观的人群:
“散开,都散开!三十人团!风纪官!”
迷茫的学生们几乎把智慧宫挤得水泄不通,三十人团冲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浑身是血的伤者抢救。
“贤者大人,发生什么了!?”
“听说阿扎尔大人死了,草神被掳了,到底怎么回事?”
“别在这围着,都去上课……呸!停课!都停课了!立刻回家!所有人!停课一周!”
“可是我的论文……”
“延迟!初审复审终审答辩都延迟!”
“哦!!”
他们中的许多立刻住了嘴,欢欢喜喜地跑了,但还有人留下。
“老师!”
大尾巴的小孩子艰难地挤过逆行的人群,一把抱住他的腿:
“你有没有事?”
“提纳里!你怎么在这!下午不是没课吗?”
纳菲斯认出这是自己刚收不久的小弟子,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学生。
“老师,我听说你被挟持了,好担心,就在这里等你。”
“天啊,天啊,好孩子。”
混乱,迷茫,以及老师摸在头上颤抖的手,一度成为提纳里对须弥新王的全部印象。
“但你不应该在这里,这里太危险,快走,那些混蛋瘋了!”
他被急匆匆地抱起来,对待瓷器一般珍护,他的老师怕极了,身上也有血味。
“你父亲呢?他在哪个实验室?快用虚空告诉他,出事了,带着学生们快跑……”
“老师,我爸还没给我配虚空呢……”
提纳里抖了抖耳朵,敏锐地听见六大学派的学生们慌乱地从教室里跑出去,都按着虚空迷茫。
“为什么风纪官们突然通知撤离?”
“管他做什么,反正不用上课了!”
“看终端!听说是政变,有人杀了大贤者自立为王!”
“哈?假的吧?……或者说是那帮沙漠干的?毕竟他们天天喊着赤王赤王。”
“嘿!朋友,你不知道我今天帮助了一个多奇特的外国人!”
还有一个金发的少年在向同学炫耀。
“他向我问路时,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在随着光线收缩,金的!竖的!超酷!真想看看他的全脸……”
“滋——滋——”
“!!”
吵闹中,大量的杂音忽然占据了提纳里的大脑。
“老师!”
他控制不住地抱怨起来。
“我耳朵好痛!”
“怎么了?”
纳菲斯赶紧伸手去揉:
“忍一下,提纳里,现在可没时间……啊。”
视线扫过窗外,纳菲斯瞬间顿住,他知道他敏感的学生为什么不适了。
巨大的元素炮被推到门前,炮身上纠缠着雷元素与火元素的光芒,令人心悸的“滋滋”声响个不停。
“……老师,那好像是妙论派的新武器吧,听说它可以炸碎山脉?”
几乎是瞬间,纳菲斯抱着人拔腿就跑。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操!学生们,跑啊!”
他终于明白。
救不了神明什么的,为须弥牺牲什么的,都是个借口,就算是能救,他们也不会救的。
他们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让小吉祥草王死!波及到学生也无所谓!
“角度上移七十五度,射程缩短至顶层,能量输出功率提升至十倍,目标,贤者办公室!”
妙论派贤者亲自在现场指挥,声音因为亢奋而扭曲,“如果波及智慧宫……”
他故作姿态地顿了一下,随即冷酷地挥手,“那就波及吧!正事要紧!开炮!”
毁灭的光束如同神罚之矛,撕裂空气,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直刺教令院的穹顶!
纳菲斯抱着提纳里刚冲出正门,就被那无法直视的强光刺得闭上了眼,心中一片绝望的冰凉。
然而,预想中的驚天爆炸和建筑坍塌并未发生。
盛大的黑雾从教令院的顶部漫出,灰白发的少年人站在其中向光束挥手,光束就散开,散成无数细小的烟花,飘飘摇摇地在半空下落。
攻击毫无作用。
“什么……”
妙论派贤者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恐和荒谬。
纳菲斯已冲出教令院,见此情景,茫然地伸手去接烟花。
“如此伟力,怎么可能……呜!!”
剧烈的灼痛和麻痹感瞬间传来,如同被火与电同时击打:
“都不要摸!退回教令院!”
警告声中,僭越的王从天而降,他单手抱着幼小的神明,众目睽睽之下輕轻一脚将元素炮的贤者踢飞数米!
“啊!!杀人了!”
学生的惊叫声中,纳菲斯惨白着脸,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能…如此强大……”
魔神战争,不是早就结束了吗?元素龙王,不是早就匿迹了吗?那么,在我眼前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
几乎绝顶的惊恐声中,他听见少年人低垂着耳朵,声音又温和又轻,困惑极了。
“你的子民,想把我与你一同杀掉?”
“可以理解,毕竟我做的还不够好,而你又太强。”
纳西妲回答。
“但这很容易造成无辜学生的伤亡,谢谢你打断了它。”
“……抱歉,真不能理解,你们神都这样吗。”
僭主沉默了一会,极不情愿地转过身来,视线虚虚地落在纳菲斯身上。
“……?”
梅因库恩忽然看见他怀里的提纳里。
狐耳,狐尾,视线警惕戒备。
同类?
梅因库恩犹豫着盯了一会,想伸手掰他的嘴看看牙和舌头,又怕伤了他。
一只手忽然伸出,挡住孩子澄澈无畏的眼睛。
纳菲斯颤抖着身体,嘴唇嗫嚅。
“王。”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使用这个称谓。
他也没发现少年人的脸从一开始就比他更白,耳尖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嗯。”
梅因库恩以极致的暴力得来贤者的臣服。
卡维在旁边看傻了。
“金色竖瞳的外国人?”
他的同学惊恐地捅他。
“就是你把鬼子引进村的?”
第98章 卡维训猫,送去建希望小……
学者们从电梯里落荒而逃的瞬间。
[!!?]
梅因庫恩就从药剂带来的虛假放松里猛然驚醒。
[等等!我刚刚、做了什么??]
驚恐与茫然代替平静。
还有情绪恢复带来的不适与剧烈的颤抖。
[为什么清醒过来会发现自己已经出国了, 还放出了成王宣言了啊嗚嗚好可怕!]
手脚立刻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后背也痉挛着靠在賢者之座上……梅因庫恩讨厌这把椅子,太高太硬, 脚都沾不上地,以至于一泄力身体就往下呲溜,哧溜到地上才能停下。
“嗚……”
地也凉, 一地石块硌得人发痛, 趴在地上, 花纹陌生到让人想哭,看到上面沾的血就更想哭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他也真的在悄悄掉眼泪了。
[我是要努力被人恨不错,可是、可是——]
[这不代表我要再成为人的首领啊!我根本做不好首领,做不好的,如果他们死了怎么办?而且、好、好恐怖, 异国的,许多的, 陌生的,人……不要不要不要!都离我远点啊!]
猫直接被现状吓哭。
他躺在地上缩成一团,从耳朵尖到尾巴尖都在发颤。
如果没人管, 他能一个人哭很久。
但是纳西妲从地上坐起,她捂着被捏痛的臉,驚疑不定地看着泪眼汪汪的残酷暴君。
“你……”
“好像和刚才有点不一样?”
[!]
[不、不能露怯,忍住!想想哥哥, 想想预言,拿出威严来!]
梅因庫恩忍住泪, 给了纳西妲一个超凶的眼神:
“哼。”
纳西妲看了一眼他眼角的泪痕,又看了一眼他抖得快要起飞的小臂:
“?”
好像哪里,都不对?
疑惑, 想搞明白,但比起求知,纳西妲更看重自己的子民,就先问:
“虽然大家都不见了,但我没有闻到多余的血腥味,你把大家放了吗?”
“……”
纳西妲是神,不是人,梅因庫恩不怕她,也有和她交流的能力。
但……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須弥的泪水与你有何益處呢?”
孩童相貌的神明头上沾着灰尘,臉上带着被指甲捏出来的红痕。
“……”
对不起啊!!
一开口,梅因库恩就只想驚恐地道歉!所以他死死咬紧尖牙,瞪圆眼睛,拼命虛张声势了起来。
“谁绑了你的喙吗,啄人的贼鹰?”
纳西妲没被吓到,但半妖的沉默让她有些不高兴,就叉着腰,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就连无舌的种子在萌发时都会向世界发出輕微的礼赞,你这有口有唇的人,就这么吝啬你的言语吗?”
“呃、我…”
沉默解决不了问题,梅因库恩终于试图开口,但比解释更先到来的是毁灭的光束。
“轰——”
纳西妲什么也没反应过来,她只记得半躺在地上的少年突然暴起,虎兽般锋利的黑爪猛地按住自己的后脑,压进怀里……一个標准的保护姿势?
‘好奇怪。’
雷与火的碎屑在空中散开时,纳西妲依在梅因库恩冰冷狭窄的怀抱里。
我的子民想杀我,我的仇敌要救我?
“你的子民,想把我与你一同杀掉?”
是这样没错。
……你为什么看起来很难过?
*
[这都什么事,好想死……]
“啊?什么?什么王?等等?啊?政变了?不对!这不对劲吧!”
卡維一臉蒙圈大踏步上前,要拍梅因库恩的肩膀询问:
“请问你——啊!别拦我!”
他的同学一把抱住他,拼命后拖拦阻:
“想死啊!你们院的院长还在歪脖树上挂着呢!”
“等等!放下我!我必須要问明白——喂!”
[……]
梅因库恩劫后余生地放松了肩膀。
他还记得卡維,一个热心指路的好人。
缺点就是太热情了,梅因怕自己被对方吓死。
[拦得好,卡維不知名的同学!救我命了!]
“王…”
一回神,纳菲斯已经把提纳里拍走,现在正在他面前低着头滿脸苍白,试图讨好新王。
“你、您接下来想做什么,巡视您的新国土?”
巡视?
梅因库恩迅速而輕微地抬眼扫了一遍周围……无数道视线,或惊恐、或好奇、或探究、或怨毒,如同实质的针尖,四面八方地扎在他敏感的心脏上。
[……这是报复吗QAQ]
纳菲斯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滿,就更加惊恐,生怕下一秒就被暴起打飞:
“那、那请允许我为你披上华服,戴上王冠…”
[不!!]
梅因库恩面上沉默,心里慌乱地攥紧义兄的宽大风衣。
[我已经要被吓死了,别再夺去我的心理安慰了!]
“那、那——”
纳菲斯是个标准的学者,高颅顶厚镜片死板发型,和实验室接触的时间要比人多得多,别说讨好王了他连阿扎尔都没讨好过,迅速地败下阵来滿脸绝望:
“请您指示…”
[……]
我指示啥!我指示啥!
梅因库恩只感觉汗都要从眼角流出来了。
我只想在地上安静瘫一会,或者找个角落哭一场!
纳菲斯是个標准的学者,梅因库恩是个标准的哑巴。
惊恐与绝望在双方身上溢出,落在纳西妲宁静的眼里。
终于,神明打破了沉默,她提醒:
“大賢者的办公室被毁了,无處安放尊贵之身。”
“我、我立刻安排人修建宮殿,王,在那之前请你先……”
“先来我的净善宮歇脚吧。”
纳西妲适时接话。
“啊?”
纳菲斯浑身一冷,又愧又恐地看向神明。
“那、那不是您的囚…”
“嘘。”
纳西妲竖起手指打断他。
“鹿困囹圄,狼嬉笑难止。”
“鹿困囹圄,羊感同哀自。”
“鹿困囹圄,象长鸣毁之。”
“无名的王啊。”
纳西妲将要第一次试探他:
“你是狼,是羊,还是象呢。”
“?”
梅因库恩听不明白隐喻。
但和神交流总比和人交流要自在得多。
于是就点头答应,矜持又迫不及待:
“走。”
[这破地方我是一秒也不想待了呜呜呜!]
纳菲斯战战兢兢地看着少年和孩童进入了囚神五百年的监牢。
里面无光,无窗,无窗,也没有任何用品,被刻意遗忘的花盆,怎能保持舒适?
“你就住这里?”
“嗯。”
“…你平时怎么解闷?”
“靠做梦。”
“……”
嘭——!!!
“啊啊啊啊!”
巨大的暴响和学生们的惊叫声中,卡維震惊地看见砖块如细雨,四溅而下。
“什么情况!?”
“好像是净善宮炸了!?”
“啊!?”
卡维不是高层,不清楚内情,他只知道一件事——
“先杀大賢者再炸神明的寝宫?天啊,这才第一天,好大的下马威!”
第一天就如此,贤者与神明都逃不过那人的毒手,那第二天,第三天呢?教令院会变成什么样子?
須弥要完!
他拔腿就往净善宫冲。
“卡维,不许去!停下!”
同学见势不妙,想拦他,没拦住,只能焦急地惨叫出声:
“我说错了,不是你把鬼子引进村的,快回来!对不起卡维!是我嘴贱!”
卡维知道他在怕什么。
无非是怕自己被多余的责任心支配,英年早逝罢了。
他也知道,须弥遭此变故与自己其实并无关联,自己也不必为此忧虑。
就算那个人问路时自己没有帮忙,他也会从其他人的口里知道教令院的位置,进行袭击,可是、可是——
“根本无法、坐视不管!”
“哈、哈……”
一口气跑到高处的净善宫,卡维看见那暴徒与神明正站在废墟里背对着他……谢天谢地,小吉祥草王大人毫发无伤!来不及思考了,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年轻的激情,卡维快步跑上前,扯过纳西妲护在身后,怒视梅因库恩:
“看看你做了什么!象征着草神大人尊荣的净善宫!在你手里变成了什么样子?!一堆废墟!”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怒斥梅因库恩的。
‘没关系,我死了也无所谓,妈妈找到了新的爱人,前几天也到了枫丹……就算是这家伙想报复我的亲属他也找不到!’
“停手吧!你知不知道……”
他又慷慨激昂地吼了两句,又立刻发现对方的视线竟一直没落在自己身上,只是飘忽地在空中游离。
“喂!尊重我啊!”
卡维愤怒地看向比自己还矮了半头的少年。
[……]
[我很尊重你给我提供的愤怒,量又多质又高…]
梅因库恩根本不敢与人对视,卡维的责骂又无法引出他多余的动作,现场诡异地陷入了僵持,只有惊恐的学者们越聚越多,远远站在不敢说话。
[……怎么办。]
梅因库恩被人看得几乎要起鸡皮疙瘩:
[好想跑……]
“唔,我以为你会狠狠地惩罚他呢,就像你开了阿扎爾的颅一般。”
纳西妲在此时却轻轻开口。
“真是仁慈呢,畢竟就算是贤明的君王也很少能忍受子民的当面指责呢。”
“哈?仁慈,小吉祥草王大人,你可真会说笑……”
这是她的第二次试探。
[!?]
梅因库恩直接心神不宁。
[我、我必须要惩罚他吗?啊、确实,好多人在看这边,头领不咬伤冒犯者就会有损威信,可是、可是——]
他惊恐地拍开虛空终端,对着卡维一顿扫描。
『确认目标:卡维,刹诃伐罗学院,帝利耶悉,已完成課程(附成绩)如下……』
[啊?啊?建筑理论,结构力学?这都什么和什么?]
没有犯罪史,没有特殊备注,梅因库恩看着满屏的专有名词,傻了。
[神啊!呸!谁都好,救救我,除非帝利耶悉有罪犯的意思,否则我根本无法对他下手啊!]
纳西妲看着少年人一脸冷酷,目光放空,就用意识潜进了他的虚空界面,看看他在对什么发呆。
“……帝利耶悉是初级学者的称呼哦,但想要成为正式学者顺利畢业的话,必须至少要完成一个課题及论文。”
[果然不是罪犯的意思!等等,毕业,課题,论文……虽然不太明白但好像很重要吧……]
“嗯?小吉祥草王大人,怎么突然解释起这个?”
卡维闻声想起了自己被分到的课题……协助前辈们给一个富户修建豪华浴室,甲方要求挺简单的,无非是“不要和我讲技术”和“这不是你该思考的事吗”两种,简直每一天都是煎熬……咦?
『滴——』
一道高级提示人忽然在所有人的虚空里响起。
『公告』
『大贤者阿扎爾去除帝利耶悉卡维旧课题《璃月风水在大型浴室中的应用》』
『大贤者阿扎爾增加帝利耶悉卡维新课题《沙漠民生工程实践:论如何在流沙、毒蝎与镀金旅团骚扰环境下建立结构稳固、采光良好且成本低廉的小学》』
“……”
“????”
“你……”
梅因库恩绷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想对彻底石化的卡维,残酷地宣告他将受到的惩罚。
“你……”
不行,对人还是说不出来话。
他选择在虚空里打字,向全须弥公告:
『阿扎尔:卡维。』
『阿扎尔:不在沙摸建够十所小学就别想比业。』
为什么是阿扎尔。
因为梅因库恩还没会改用户名。
为什么是公告。
因为梅因库恩不知道该怎么私聊。
为什么错字这么多。
嘘,你不要命了?
空气再次凝固。
“?”
卡维迷茫地看看猫,又看看自己的虚空界面。
“靠!!”
最先崩溃是他的导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学者,他捶胸顿足,声音凄厉:
“我们的骄傲,妙论派之光,怎么可以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建学校!?还是给那帮沙漠贱民,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天赋!对艺术的亵渎!”
“呜呜!”
他的同学们也哀嚎:
“沙漠里可没有甲方爸爸!之前的课题虽然难缠但至少真的有钱!”
其他五派学院的人也都脸色惨白,悄悄后退,看着卡维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和兔死狐悲的恐惧:
“如此苛刻的毕业条件,简直是精神和□□的双重流放……”
这惩罚,看似不流血,却比直接处决更让学者毛骨悚然!
[有、有这么可怕吗?]
梅因库恩默默地慌了,身体开始小幅度地发抖。
[我只是在阿扎尔标明可废弃的课题里选了一个标题字最多的……]
[不、不会出问题吧?]
他有点担心地瞟卡维,却见卡维也正呆滞地看他,声音干哑地问:
“钱教令院出?”
“?”梅因库恩没听明白,只想快点让他闭嘴,就胡乱地点头,反正他是王,他说是就是。
“天啊!”
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席卷了卡维的心灵。
“这才是我想要的!!”
他就爱奉献!他就爱挑战!他就爱用建筑庇护生命胜过为玉石镀金!此刻的快乐、满足和使命感,简直要冲破他的胸膛!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种为爱发电的崇高思想,许多人默默地擦起了眼泪:
“看啊,这孩子,多坚强啊,到现在还能强颜欢笑……”
“打击太大,都开始说胡话了…”
“……”
梅因库恩瞅瞅手舞足蹈、快乐得像个孩子的卡维。
又瞅瞅周围一群默默垂泪、仿佛在参加他葬礼的学者们。
“?”
什么情况?
搞不懂。
……
我还是太缺乏智慧了。
第99章 回家做饭,纳西妲三次试……
“哈哈哈!爽死我啦!”
卡维跳着跑开了。
他可能要去智慧宫翻翻书, 可能要去教令院招几个人手,也可能是要回家收拾收拾行李。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留下被骂了一半的梅因库恩与学者们面面相觑。
[……]
[救命!他们都在看我啊啊啊!我得、想些办法…]
納西妲感知到虚空又滴了一声, 公告弹出。
『阿扎尔:都给我衮。』
熟悉的发布人姓名,粗鲁的指示,陌生的命令。
“阿扎尔…”
学者们的脸上一片慘白。
殺死领导的殺手在用死者的姓名隨意发公告, 下命令, 須弥人不知道其他国家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只覺得这实在是太阴森恐怖了,简直就像是野兽一掌一掌地用血淋淋的爪子拍他们的脸,反复提醒他们在被什么可怕的怪物统治!
“啊!”
納西妲沉默地看着子民们慘叫一声,落荒而逃。
[啊!]
納西妲沉默地看着少年人吓个激灵,耳尖炸毛。
“……”
太奇怪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年轻的神明感到困惑。
是什么能让一个人既可以张狂如仙人掌,也可以内敛如沙脂蛹?
不过, 第二个試探也得到了不错的结果。
也许,可以不用那么担心打草惊蛇了。
“…納西妲?”
梅因库恩緩下神来,发现纳西妲正把手指圍成一个方块, 顽童般把自己罩在里面观看。
“抱歉,毁了你的住处。”
[都怪智慧神的样貌太有欺骗性,毕竟孩子和囚禁两个词一联系起来我就想发疯砸东西…嘶,怎么这次真的付出实践了…]
“唔。”
纳西妲举着手沉吟一声:
“憎恨在你的身体里大量积攒, 成了连神明都畏惧的河,如果不处理好这些污浊的泥浆, 不只是精神,连身体健康也会被影响哦。”
这是善意的提醒。
人的憎恨带着可怕的愿力,集中后足以让草木枯干, 血肉腐烂。
[!]
纳西妲却听见对方在心里欢呼一声。
[值了!被人圍观也值了!嗚嗚嗚哥哥!我会继续努力招人恨的!]
“……”
“是我对人類的认知还不够深刻嗎。”
好難理解。
袭击須弥的目的是为了……被恨?亲属里有个兄长,极不擅长与人接触,精神状态不稳定,似乎有双重人格,一个邪恶一个善良?不、不对,逻辑不通,还需要更多情报。
“纳西妲。”
被观察者上拉了围巾,是因为警惕还是害羞?
“你举着手不累嗎。”
“我也要稱呼你为王嗎?”
以问还问,纳西妲面不改色地当面窥视他的心声。
“就像是那些为你折服的须弥子民一般……”
这是纳西妲的第三次試探。
第一次试探,她以身为饵,暴露出神人不和的国家缺陷,为要看这年轻的僭主是否会落井下石,将权力与荣耀尽数掠夺在手。
第二次试探,金发的学生自己冲入刑场,纳西妲提醒他刀已磨利,为要看他是否愿意将未成熟的花苞碾碎,焕发威严血光。
而第三次试探,是最直接的试探。
“神明也当奉你为尊?”
白发的女孩笑容天真。
“是这样嗎,王?”
[……]
梅因库恩打小就是个虔诚的信徒。
虽然信的多了一点,杂了一点,还带着偏见与误解,但他真的很虔诚。
[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惨叫声瞬间塞爆纳西妲的耳朵。
“不用。”
少年人硬邦邦地开口,冷酷无情的模样。
[啊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啊啊!]
[完了!哥哥!智慧之神居然对我说了这种话,我感覺我这辈子都会受到知识的诅咒,再也不会聪明了呜呜呜!]
“……”
反差,好大,好吵。
纳西妲忍住捂耳朵的冲动,坚强地维持笑脸。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无名的王?”
“就连鸟雀也会以独特的节奏稱呼同伴,我的名字是纳西妲,你呢?”
她说这话的同时立刻全神贯注地集中精神,为的就是能第一时间获得他的名字与身份。
不为人知的来历,難解的动机,异国人的相貌……只要有了名字,就是有了线索,纳西妲完全能顺着线索将这些谜题一一解明。
[……]
可是纳西妲等了好久,却等到一片沉默。
仿佛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思考一下都厌烦。
“?”
纳西妲正疑惑,却见少年王已冷淡地开口。
“你可以隨意称呼我。”
心声也继续。
[怪物,野兽,妖怪……都请随意,反正都是事实。]
“……咦?”
纳西妲有点不知所措。
对方不是仙人掌,但好像也不是沙脂蛹。
自我厌恨的心,可生不出坚硬的壳。
略加思考,她想好了新王的名字。
“我要叫你瓦那斯瑪菈那薩普纳。”
“什么?”
[啥玩意?]
“不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无所谓吧,反正不会有什么好寓意……等等,问题不在于这个吧!?]
纳西妲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在森之民的语言里,他的意思是『森林记住的梦』,而在人類的世界里,我们更常将他翻译成…”
她看向半妖冷酷的眼睛。
“永恒的爱。”
“是个不错的名字吧?嗯?你不喜欢吗?我还是第一次给其他生命起名字呢。”
“……”
“听起来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梅因库恩冷淡拒绝,而拒绝她的理由主要是——
[太长了啊!瓦那、那什么?]
“瓦那·斯瑪菈那·薩普纳。”
纳西妲流畅地提醒,表情十分迷茫:
“很长吗?我感觉还好啊,很容易就记住了,朗朗上口。”
“呵。”
[……难道是我的问题?]
虽然起的名字被梅因库恩冷酷地拒绝了,但纳西妲一点也不在意,她在生论派贤者纳菲斯惊恐的视线里理直气壮地反抗:
“是你先说‘可以随意称呼’的哦,瓦那·斯玛菈那·萨普纳,我就要这么称呼你。”
“小吉祥草王大人!千万别惹怒了他……”
完了完了!也不知道我这一身脆骨头能不能护住神明!
他焦急地上前几步,却见新王扫了他一眼后突然松口,脚步迟緩地后移:
“随你心意吧。”
哦!谢天谢地!草神大人没被打飞出去!
纳菲斯还没来得及庆幸几秒,就看见小小的神明忽然伸手捉住对方的衣摆:
“等等,天色已晚,要不要和我一同用餐?我想亲身尝尝人类的食物是什么味道的。”
啊!服务员和厨师都会吓死的!等等,既然是王,那我们是不是还得提供什么……御膳?啊啊啊不要哇!
[天色已晚?]
纳西妲的所闻遍计忽然又给她传了道心声。
梅因库恩抬头看了看夕阳:
[糟了,我得快回去给孩子们做饭!]
纳西妲:“?”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搞了政变,杀了须弥的最高领导人,在教令院上下一片混乱急需你的安抚和警告立威时,选择抛弃一切只为了回家给孩子做晚饭?
这、这对吗?
[午饭已经让他们自己做了,晚饭可不能啊!]
“????”
纳西妲拦不住猫,只能迷茫地看着他瘦削的身影在黄昏里越变越小。
难道说,这其实是正常的?
我对人类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啊。
“神明大人!”
纳菲斯心惊胆战地凑过来:”他、他怎么走了?”
“啊、嗯,他回家给小孩子做饭去了。”
纳西妲压下心里的困惑,故作无事。
“呜呜!大人!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难道、难道说他打算用更残忍的手段对我们,所以您才想了个拙劣的借口安慰我??”
“……”
果然不是我的问题!
*
空气由须弥的湿热转为寒凉,梅因库恩回到枫丹。
[怎么感觉这一来一回就像是通勤,那维莱特坐巡轨船去歌剧院?]
[也算是步老师的后尘了。]
梅因库恩疲惫地打开门。
[孩子们,我回来了……]
“哟。”
比稚嫩欢迎声更先响起的是成年男人的冷酷质问。
“你还知道回来啊。”
卡雷斯围着围裙,冷笑着从厨房里端着锅走出来,独眼里尽是阴森怒火:
“我还以为,你用我吓完女儿后就把我忘了呢!”
[……]
“又哑巴了?说话!”
“我、我们没给他开锁…”
三小只瑟瑟发抖地坐在餐桌前。
“他自己踹开门走出来的……”
卡雷斯的声音软了一下,没软太多:
“有你们事吗?闭嘴快吃。”
[……]
梅因库恩不该指望区区十八道门锁就能挡住一位愤怒的父亲。
尤其那位父亲还碰巧是武装组织的首领时。
“小子,过来。”
卡雷斯强压着怒气又多盛了一碗饭,招手示意梅因过去。
“我们谈谈。”
“……”
梅因库恩一动不动。
“过来啊。”
卡雷斯甩下围巾和饭勺,气势汹汹地向他逼近。
“你之前不是很会说吗?‘我只是在克制一种冲动,把爪子掏进你胸膛的冲动…’不是你说的吗!?回答我,小子!”
[啊啊啊啊啊!]
猫直接惨叫一声,掉头就跑。
[我的家被蟑螂占领了!!]
“靠!你跑什么!到底谁是绑匪!”
卡雷斯早有准备,他扫了一圈,视线略过琳妮特,略过太小的菲米尼,最后一把拎起林尼。
“给我回来!”
他对着少年人逃窜的身影大声威胁:
“你不回来我就狠狠抽这小娃娃的屁.股!”
林尼:“啊?啊?不是,等等先生——这威胁太逊了吧!?”
他还没想好这种情况是该喊“恩先生快跑”还是“恩先生救我”时,就看见已经窜出二里地的杀手一个急转弯,东倒西歪地拧回来了。
“不错,小子。”
他感到卡雷斯的胸膛满意地震了下,又大力地拍拍恩先生的肩膀;
“早这样做不就好了吗。”
而恩先生呢,昏暗的视线也挡不住他眼里的水光。
“不是吧恩先生。”
他感觉心里有一块东西在缓缓坍塌。
可能是对监护人的某种滤镜吧。
“你俩到底谁是绑匪啊。”
第100章 你爹来了,卡雷斯秒杀……
梅因庫恩本打算做完飯后立刻返回须弥, 不做停留的。
收集负面情绪很重要,菲米尼他们也很重要,貓很贪婪, 他拥有的少,如今更是两手齐抓,一个也不想放下。
所以就打算苦一苦自己, 累一累自己, 反正在人世间的万般规则中, 唯轻贱自己是最不违背律法,伤害别人的。
一切都該如臆想般顺利,如果他不在走投无路时贪卡雷斯身上那点情绪的话。
“需要我请你吗,坐下!”
“!”
梅因庫恩一个激灵坐到椅子上,耷耳低头, 视线下垂死死地盯着碗里的飯粒,像是里面有莱欧斯利似的。
[蟑螂、跑出纸盒了嗚嗚嗚!]
“恩先生…”
琳妮特看着眼前的場面欲言又止。
和对梅因庫恩有着恐怖滤镜的哥哥不同, 她早就感知到了少年人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强大。
但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脆弱到何种程度。
…没问题吧。
“啪!”卡雷斯把筷子拍到梅因庫恩面前,同时恶狠狠地往他的白米飯上浇了勺肉汤。
“傻了吗?把围巾摘掉,吃飯!”
“……”
没问题。
她摇了摇尾巴, 面无表情地将牛奶推给六神无主的菲米尼。
“琳妮特姐姐,我好混乱,叔叔不是客人吗,客人是該这样子招待与被招待的吗?”
“放心吧。”
“这里没有一个坏人。”
*
三个孩子在卡雷斯赞許的目光下很快吃完了饭, 盘底干干净净。
“不错,比娜維婭当年乖。”
另一个就很不行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碗还是滿的。
卡雷斯大怒,拍案而起:
“怎么!你是想讓我喂你吗!?”
[!!?]
梅因库恩大驚,他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既然已经脱困, 那就回刺玫会啊!等等——]
慌乱的视线扫过卡雷斯的腰间。
[咱家的钥匙?]
不对!
梅因库恩驚恐地坐在椅子上东張西望,很快发现了許多陌生的东西,报纸,雪茄,烟斗,酒,病历本,一些心理书籍……他已经出去过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因又回来了!
[为什么……]
卡雷斯可不像佩佩她们能直接从细微末节处理解梅因库恩的意思,他看着梅因库恩吭哧瘪肚用筷子戳饭半天不吃一口的行为只想发疯,憤怒情绪源源不绝地涌进梅因库恩的体内,从某种角度讲他留下卡雷斯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当然,对比须弥来说只能算是开胃小菜了。
“叔、叔叔……”
菲米尼流着冷汗上前,摆他的小手阻止。
“恩哥哥,从不在人面前吃饭的……”
“是吗。”
[对的对的。]
梅因库恩慌乱点头。
[你不能强迫我,得、得讲道理,文明!]
“呵。”
卡雷斯这几天从梅因库恩身上唯一学到的就是别特么心软!乘胜追击!
心软,闲逛时看见娜維婭说的苦孩子,想捡回刺玫会照顾一下,誇擦,转眼自己被绑了。
孩子老犯病,躺地上抽不停,心软,念个童话安慰一下,誇擦,没过多长时间自己就被拎出去示众,评头论足时还被发现胖了几斤。
正义之神!你知道当时刺玫会的多少人在现場吗?全部啊,几乎全部!我奋斗半生赚来的里子面子全丢尽了!
就算是精神病人也该有个限度!
卡雷斯目眦欲裂,就算不是什么组织老大,随便一个普通领导经历了这么一遭也都要黑化了,唯一没讓卡雷斯勒紧梅因库恩的围巾,对貓痛下杀手的原因是——
那張病例报告。
“卡、卡雷斯先生,我真的没在你身上切除任何器官,只是切除了一个因元素紊乱带来的畸变瘤……再晚点切你可就好不了了!”
黑医的激烈辩解仍在耳边回响。
可以说是被救了一命。
卡雷斯会因此大为感动,流着泪感谢梅因库恩吗?不!感谢是有的,但卡雷斯显然是个正常的社会人,比起感谢,他更想拎着貓的耳朵大骂一句——
你特么把好人好事干成这样是有病吧!被人讨厌你很爽吗?!
父女同心。
以往的所有忌惮都像个笑话,被愚弄的首领憤怒地购买物资,愤怒地收集情报,愤怒地和闻讯赶来的小娜维娅打了个招呼。
“老爹!你回家歇歇,位置给我,猞猁那边我一个人抓捕就好!”
“不,交给我。”
“啊?”
“光抓捕起来有什么用,闹大了执律庭会来要人的。”
比起新时代成长起来的娜维娅,卡雷斯的立场更混沌些。
“我要讓他,这个抽风的猫崽子,脑袋灌水的虎羔子,彻.底.加.入.刺.玫.会。”
卡雷斯一字一顿,煞气溢滿独眼。
“娜维娅,记好了。”
“唯有动乱者的彻底拜服,才可重振首领的威严!”
“说得好,老爹!所以你想怎么让他拜服?你又打不过他。”
……
“老爹,老爹,你该不会是想拉他一把又放不下面子吧。”
……
“老爹,你不说话我就通知执律庭了,毕竟我还是觉得猞猁在海底进修几年比较好…”
“不行!”卡雷斯立刻打断:“他还有三个小孩子呢!”
“啊?他才几岁啊?”
带着難以言喻的愤怒,卡雷斯回到梅因库恩的家,在孩子们驚恐的视线里做了午饭,等了数个小时又做了晚饭,期间无数次试图忽悠开三个孩子的嘴,收获不少。
“恩哥哥是好人,他一点也不可怕,只是有点怕生……”
这个年纪虽然小,说出来的情报却是最多的,猫耳少年以前的行为都和娜维娅的描述一样,近日才出现了异常。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成交?”
小丫头不好忽悠。
“别问了,我绝不会背叛恩先生的!”
叫林尼的小子反应最激烈,他指定知道点什么。
总之,所有情报加在一起,大侦探卡雷斯无比确切得出一个结论——不趁这小子正常时将他调查个底朝天,就等他发病时就被压迫吧!
所以,哪怕看出了梅因库恩极不情愿,卡雷斯也坚定地把他按在了餐桌前!
“从不在人前吃饭?”
独眼瞬间逼近梅因库恩的脸。
“怎么,有人看你就绝食?”
[!!!]
[不、不行了!]
梅因库恩一动也不敢动,只感觉胃在翻涌,一阵阵疼痛,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吓的,毕竟他上次吃饭还是早上沫芒宫的那盆猫粮。
“喂!”
菲米尼看出了他的難受,也顾不上慌张,赶紧伸出小小的手臂去拦:
“你走开!不要逼他……”
“不要逼他?呵。”
卡雷斯垂眼,神奇不辨喜怒地看着菲米尼。
“你有些过于溺爱他了,我活了这么久,还没听说有一家的弟弟没和兄长一起面对面吃过饭。”
“咦?”
菲米尼不喜欢这话,立刻认真解释:
“这是因为哥哥不喜欢露脸!露脸他会難过,我不喜欢他难过,所以不一起吃饭也没关系!”
“等等,菲米尼也没和恩先生吃过饭?明明比我和琳妮特早相处了好长时间?”
林尼震惊,仔细回忆:
“仔细想想也合理,毕竟恩先生一直戴着围巾,唯一一次摘下时是…”
…是杀人那次。
啊啊啊啊啊!这对劲吗?!
“所以说你们太宠他了。”
卡雷斯冷嗤一声,忽然伸手,牢牢抓住梅因库恩的肩膀。
“小不点们,听好了,真正的爱是管教,而不是纵容!”
梅因库恩:“!!!”
他浑身都是僵的,硬的,吓傻了的兔子般,只能颤抖着瞳孔地任由卡雷斯的手向自己伸来,向下轻拉围巾。
『推开他。』
大脑在命令。
[不行,我力气太大,爪子太尖——]
不用纠结了。
“他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还不盯着他吃饭?你们三个是想等着收敛他的骨灰吗?……哦。”
卡雷斯的声音已随着围巾一起展开。
……
梅因库恩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紧抿住唇,争取不让尖牙露出半颗在外面。
卡雷斯……为什么突然沉默,难道、难道闭上嘴,也挡不住尖牙了吗……
对不起……
暴露在人前的感觉让梅因库恩心生惊惶。
我又、吓到人了。
“啧。”
卡雷斯忽然懊恼地皱起眉头,后悔了般,为少年重新整理围巾。
“?”
这可不是害怕或厌恶的表情啊。
粗糙的手指在颈间滑过,一声低沉的询问钻入梅因库恩的垂耳里。
“脖子上的疤……谁搞的。”
“?”疤?
梅因库恩怯怯地抬眼,看见卡雷斯侧过身体挡住孩子们的视线,用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脖颈轻声示意:
“如果你需要帮助……哈,我忘了,你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帮助了。”
啊……对。
梅因库恩抿住嘴,大脑迟缓地运转。
我脖子上是有一圈被电出来的疤来着。
“……”
我都要忘了。
重新整理的围巾盖住了脖颈,却露出了脸,卡雷斯好像误以为梅因库恩不愿意露脸是为脖子上的疤。
“孩子们,看看你们的哥哥多帅。”
他有点尴尬地招呼孩子们,菲米尼,琳妮特,林尼也都凑过来,配合着夸他。
“哇,哥哥,你很好看呐。”
“恩先生,你完全可以靠脸吃饭了!”
“确实。”
“……”
正常人面对家人的容貌夸奖,会想什么呢。
一定是很骄傲,很自豪吧。
可是梅因库恩耳朵听着,心里却突然升起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他突然转头,将苍白的脸朝向卡雷斯。
“啊。”
张口,露出满口獠牙与布满倒刺的薄舌。
“!”
人类的瞳孔果然收缩,那是惊恐的前兆。
[对劲了。]
梅因库恩心里一松,恐慌感消散许多。
[这种反应才是熟悉的,正确的。]
[安心了……]
“!!?”
卡雷斯疾走几步,直接用手捏住少年脸颊阻止闭合:
“营养不良造成的口腔畸形!?”
[!!???]
“什么什么?卡雷斯叔叔你说什么?”
“快滚去睡觉吧你们三个。”
相当粗鲁地把孩子们赶走,卡雷斯掰着猫的嘴仔细研究,直研究得梅因库恩瑟瑟发抖。
[怎、怎么回事、你这反应不对,你应该害怕才是——]
[放开我嗚呜呜!]
头被人类拧着转了半天,就在梅因库恩吓昏过去之前,卡雷斯突然松了手。
“看错了,原来只是天生的。”
[!]
梅因库恩立刻把嘴牢牢地闭上,双爪捂住下半张脸。
[……?]
[原来,只是,天生的?]
“但你也需要多吃点了,你瘦得厉害,以后绝对会长不高的。”
卡雷斯普通地将梅因库恩眼前的那碗凉饭撤走,换了碗新的热的。
“好了。”
一位父亲平心静气地看向呆愣的少年。
“现在,你总该安心进食了吧。”
“……”
“还有什么顾虑,尽管来吧,退缩一步都是我刺玫会的不是。”
“……”
在这种平静的注视下,梅因库恩竟生疏地拿起叉子,真放了一块炖牛肉在牙齿间咀嚼。
到底有多长时间,没在人类的注视下进食了呢……
“哼。”
卡雷斯看梅因库恩慢吞吞地吃,心里诡异地升起了一股自豪感,这种自豪感不亚于战胜仇敌,吞并土地亦或是征服帮派。
这小子确实难搞,但也不过如此。
我的女儿,娜维娅啊,你曾经问我想靠什么让一个年轻的强者拜服。
答案很明显。
孩子们扒在门缝里悄悄地看,卡雷斯回他们一个自得的笑。
包容,接纳,与平等的关爱。
他的高兴没持续太久。
“什么叫‘你已经不想吃了’?你才吃了几口?”
卡雷斯一把揪起畏缩的少年人怒视。
“我的手艺就这么差劲吗!?不许浪费!”
[确实没有猫粮好吃啊呜呜呜呜——]
*
次日,须弥清晨,由大贤者办公室连夜修改而成的宫殿里,学者林立。
“神明大人,怎么办,我心里好慌啊…”
“别怕。”
纳西妲安慰纳菲斯。
“瓦那·斯玛菈那·萨普纳很温柔的。”
“……谁?”
没等他想明白,灰白二色发的少年已经立着耳朵,冷淡地坐到了王座上。
“真遗憾,你们还挺听话。”
“!”
全场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了个人惊恐开口。
“王、王!要不要先用早餐?”
“行。”
梅因库恩点头默许,又在侍者上菜时忽然夺过银盘,砸向某个学者。
“啊!!”
“我不吃牛肉。”
惨叫声中,梅因库恩淡淡地说:
“浪费不好,给我跪下舔干净。”
纳西妲:“……”
“神明大人!你管这叫温柔吗??”
纳菲斯直接泪流满面。
“大贤者到底对你做了多过分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