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梅因库恩调侃地抖了下耳朵。

[看这小子一脸严肃,没想到也是一个抵挡不了猫猫魅力的普通小鬼啊,行吧,小鬼总该有优待的。]

缅因矜持地翻了下身,慷慨坦出柔白的腹部。

[就给你看看嗷,不准上手摸。]

“……”

小鬼愣了一下,没摸,只是果断伸手揽住两只前爪,上提。

[……?原来是喜欢肉垫那款?]

梅因库恩正困惑,却感觉对方的另一只手正顺着毛领滑动,直滑到后颈皮上。

[?]

视野猛然颠倒,缅因被把住脖子,迅速地被旋转半圈,正趴回地面上。

[?]

猫一脸懵圈地被人抓住脑袋,检查头上的红色阴影。

“嘶。”

赛诺倒吸一口凉气。

“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不挠人?”

第106章 疯狂咬人,为赛诺打抱……

[咦, 血居然还没止住嗎?]

[奇怪,这种傷势以前根本不用管,放几分钟就会自己结痂的呀……]

“坐视不管与我的理念不符。”

[等等小子, 你要做什么?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被帮助的需要,溜了溜了……等等,我的芙宁娜啊!]

“别跑。”

面对转身欲逃的大貓, 賽诺矮小的身体里瞬间迸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力量, 他双手微拢, 在梅因库恩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轻松将比他上半身还长的大貓整个抱起!

“你需要包紮。”

脸色轻松地像抱起一个布娃娃。

[……?]

梅因库恩一脸懵逼圈地与他的赤瞳对视。

“老師,老師!”

賽诺抱貓健步如飞,迅速地敲响熟悉的家门。

“快一点,我需要帮助!”

“哦,小賽诺, 练枪回来了,快些洗澡上床睡覺……”屋内一片嘈杂, 好一会,居勒什才笑呵呵地开门,一开门就是个巨大的驚吓。

“喝!你怀里什么东西!?”

“是貓, 它受傷了。”

賽诺抱着猫跑进屋。

“猫?这么大!你不说我还以为它是只小獅子!”

居勒什也跟着进屋,虽然嘴上一刻也没停,手里却麻利地找出医疗用品来。

“给,推子, 包紮前把伤口周围的毛剃掉。”

“好。”

[。]

猫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们上下其手,两眼呆滞。

“这么乖, 看来真是猫……嘶,伤口挺深啊。”

他听见男人緩緩叹息一声,拿出褐色的药液在自己的头上涂抹。

“谁这么狠, 向这么乖的猫下手?”

“它确实很乖,也很没有戒心。”

赛诺沉着脸地抓住猫的四爪,防止对方因为疼痛而挣紮。

“我不理解……”

白绒的柔软腹部让他如鲠在喉。

“为什么总有人能坦然无惧地背叛信任呢。”

“……”

气氛变的有些沉重。

“赛诺,你知道为什么須彌可以在屋子里養猫,却不能在屋子里養獅子嗎。”

居勒什突兀开口。

“因为狮子吃人。”

“不,不能这样,太没有幽默感了,让我教导你吧……因为猫,可以‘猫’在房间里,而狮子,只能‘狮’在房间里!”

冷笑话终于把困惑的梅因库恩驚醒:[……?]

“你听明白了嗎,这里的猫,有躲藏的意思,而狮又与死谐音……”

“原来如此,老師。”

赛诺阴沉的脸色随着解释放松,最后向居勒什露出敬佩的眼神。

“你真是太厉害了,随便一想就是如此精妙的笑话,看来我还有的学。”

[???不!等等!]

连上药时都没有动作的大猫忽然一个挺身,鱼一样开始扭动挣扎:

[不要学这种东西啊!快抢救一下你严肃的小俊脸!]

“!”

赛诺手中用力。

“啊,终于疼到受不住了吗,放心,老師会很快的。”

“咪——!”

[不对不对不对!我动弹不是因为疼!不动也不是因为乖,而是因为我想不明白——]

梅因库恩瘋狂蹬腿挣扎了几下,驚恐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虽然我的猫形态不强——但你这个須彌孩子,力气还是太大了吧!?]

[难道说这在须弥是正常的?]

[对不起,菲米尼琳妮特林尼,不小心把你们养成落后于国际的模样了!]

“啊呀…”

一道疲惫的声音突然从师徒身后傳来。

“居然能为一只猫把我们晾在旁边这么久,该说不愧是是你吗,冥顽的贤者,不屈的居勒什……”

“!”

猫抬头一看,发现这不算宽敞的房间里竟影影绰绰挤了几十个人,他们眼神昏暗,与赛诺师徒带着点傻气的温馨氛围格格不入。

“嘿,纳菲斯,阿扎尔和他那套倒行逆施的玩意儿都见鬼去了,就别再用他给我扣的黑称了吧?怪难听的!”

“抱歉,其实我个人覺得这称呼还是有点帅的……”

“我看阿扎尔说的也不错,你就是头蠢牛!”粗鲁的抱怨声打断了纳菲斯的抱歉。

“吾等国之精英,从须弥各处来到此地,共同商讨夺回须弥,诛杀僭主的义行,但你却在如此神圣又隐秘的场合,将眼神分给一只低贱的畜生!”

“小声点卡里姆,隔墙有耳,万一被那僭主听见……”

“!?”

天啊!这给我送哪来了!?

猫瞬间立起耳朵,眼神闪亮亮地四处乱看,从这些学者们暗含憤怒的脸上一一滑过。

赛诺,好样的!你直接把我送到针对我的造反现场来了!

……或者说该叫起义?

总之,不能浪费这些珍贵的情绪!

“恐惧与急迫让你们连一只需要帮助的小生命也容不下了,惊弓之鸟如何能成大事呢。”

居勒什咕哝一声,伸手推赛诺的肩膀:

“带它进屋休息吧,孩子,虽然明天停课,但我想你也是不打算睡懒觉的。”

[不、不能走呀!]

猫一个跳跃,从软垫跳到桌子上,卡里姆的面前。

[这种浓度的情绪,少吸一点都是浪费!]

“走开!”

卡里姆又怒,他反复挥舞手臂驱赶,却总被猫迈着灵敏的步伐轻松躲避。

[对,就是这样,再生气一些吧。]

有人看不下去他狼狈的模样,劝:

“卡里姆,你何必与它置气,一只猫而已…”

谁料对方越劝越怒,大喝一声:

“僭主我奈何不得,难道还奈何不了一只猫吗!”

随后就拔出手里的宝剑,怒吼着向猫劈去:

“去死吧,杂毛!”

[气性这么大,应该想个办法让他当我的近卫。]

梅因库恩见好就收,他准备换个更好的位置,就全然不在意地翘着短尾巴准备跳开。

“唔!”

刀劈破木桌的声音实在没傳来,传来的反而是学者的惊呼,梅因库恩一回头,竟看见小小的白发孩童随意地伸手,直接捏住那人的短刀。

“老师,我要留下来。”

他说。

“因为实在是不能放心,不能放心将如此计划交给会迁怒其他生物的糟糕大人。”

“……”

空气中沉默了片刻又立刻爆发出更激烈的吵嚷声。

“我没看错吧,一个小孩子!”

“虽然卡里姆素来外强中干,实力配不上脾气,但直接被捏住刀刃是不是有点太超模了?”

[!]

猫也震惊,心里怀疑:

[难道他也有什么赤月诅咒或妖怪血脉?否则这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实力啊?]

“你——”

卡里姆的脸色由红转青,他死死瞪着眼前的小孩,巨大的羞辱感和被当众揭穿无能的憤怒彻底吞噬了一切理智。

“你得意什么!”

恶毒的宣泄。

“不过区区一个实验品!赫曼努比斯的容器!朝生暮死的东西!”

[!!!!]

猫一个猛回身,竖瞳锋锐地看向赛诺,心里惊怒不定。

什么?!

“实验品!赫曼努比斯容器,啊,原来是这孩子啊,略有耳闻,听说是有这么个存在…”

惊疑声和探究声一同响起,直直扎进梅因库恩脑子里。

“居然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

“住口!卡里姆·伊尔塔尼!”

居勒什一改不正经的模样,周身爆发出骇人的气势,他踢起墙角沉重的铁枪,怒不可遏:

“你要为我学生所受的侮辱付出百倍的代价!”

“老师!”

赛诺连忙阻止,他自认为不必闹到如此地步,毕竟往日的记忆已经模糊,一切的痛苦都已被快乐抚平:

“我没事,你不用——”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拦错了人。

“嗷——”

他应该拦那只猫!

在卡里姆吐出实验品、这个词的瞬间,梅因库恩全身的毛发在几秒内根根倒竖!那双原本带着慵懒和喜悦的金色竖瞳,瞬间被一种纯粹的、狂暴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愤怒所吞噬!

[为什么。]

[为什么哪里都有!针对孩童的人体实验!]

“啊……?”

居勒什缓缓地放下了枪,赛诺静静地张开了嘴,师与徒一同震撼地呆立在原地,看着那发狂的小兽如旋风般弹起,爪子狠狠地拍在卡里姆的脑袋上!

“啊!眼睛!我的右眼看不见了!”

凶悍如斯!全不见方才乖巧安顺的模样!

“快、快抓住他!扔出去!”

众学者七嘴八舌地乱喊,却一个也不敢伸手,梅因库恩放过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了吗?不!没有!嘲讽的,奚落的,贪婪的暗中窥视的幸灾乐祸,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咪嗷——”

“救命!居勒什,你就光看着吗!?”

愤怒的银灰色流光在拥挤的房间里展开无差别狩猎!每一次扑击必有一人倒下,每一次张口都必有撕心裂肺的惨嚎,三十个血洞是猫牙齿的生理极限不是梅因库恩的心理极限,他完全可以逮着一个人瘋狂追咬直至其崩溃嚎啕!

“……”

好半天赛诺才缓缓地合上了他的嘴,看着眼前混乱的人群问:

“所以老师,真的不拦一下吗?”

“哼,有什么关系。”

居勒什心中正愤愤,看这群同僚十分不顺眼。

“死于猫咬的很少,死于嘴贱的很多!你捡来的这个小风纪官,可是在教他们学规矩呢,别拦!”

“我听老师的。”

小赛诺又看了看在屋子里疯狂打人的猫,若不是对方的头上还缠着自己亲手缠的纱布,他现在已经万万不敢认了,那个温驯的大猫哪里去了?

它……不会在为我出气吧?

不,以猫的智力,应该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才对。

终于,在一片学者的“尸体”中,银灰色的大猫甩着短尾巴,看起来十分烦躁地走了过来。

“你这么强,到底是怎么被打伤头的?”

小赛诺情不自禁地问。

“咪。”

他得到了一声柔软的回应。

听不懂。

“咕噜。”

这个应该是表示安抚。

“突然又变成绝世好猫了,这反差有点大啊。”

居勒什犹疑地摸着下巴,最后还是基于谨慎的考量,小心地弯腰抱猫:

“养是可以养,但你不能和它一起睡觉,顶多能在客厅里一起玩……呀,跑了。”

猫一个扭身躲过,又轻巧地跳的柜子上,视线与赛诺平齐。

“?”

赛诺感觉自己被仔细地上下扫了许多次,这感觉让他不爽,就挽起双臂。

“你在估量什么呢?别看我小,但打起架来,你绝对会输的哦。”

[……]

绒耳因痛苦而微垂。

良久,赛诺看见猫将裹着纱布的头凑过来,然后额头微微一湿。

满怀宽慰与怜惜,它给了自己一个温柔的舔舐。

“……”

“你不会真在为我出气吧。”

第107章 你是我的,一朵花花送……

貓形态脆弱, 攻击性小,和人形态相比简直就是个四星,但梅因库恩还是最喜欢这个形态的自己。

但是啊, 这个世界就是不公的,总有些事情是貓貓做不了的,必须人出马才行。

比如说拯救世界, 也比如……

“早上好, 納西妲。”

小小的白色神影打断了梅因库恩的思路。

“人类彼此问候的意义好像是传递积极的情绪与祝福?那么, 早上好,瓦那……唔,你额头的傷不包紮一下嗎?”

“其实已经包紮过了,只是现在纱布又掉了。”

毕竟貓和人的形态差距实在太大。

“这样啊……”

納西妲仰头看了一会梅因库恩头上的阴影,忽然伸手, 拍了拍身旁的台阶。

“你坐下,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真是慈爱啊, 神明,除了犯罪的人类,連夺权的暴徒也要包容嗎?未免有些愚蠢了。”

梅因库恩不想配合, 拒绝。

納西妲不意外,直接拿出小小的装置威胁。

“你再不坐下,我就把你的虛空終端扔进发酵的烂果堆里,淅沥沥, 软塌塌,黏糊糊, 你永远也找不到它。”

“原来是被你捡去了,我找好半天。”

那人果然立着耳朵看过来,猞猁毛抖动着, 似乎是在权衡。

“你说错了,这不是我的終端,是我从你子民抢来的赃物,你理應愤怒。”

“不管怎样,先坐下吧,毕竟你也说了,我是个慈爱的笨神。”

納西妲叹息,她总错覺自己兼职了什么驯兽師。

“那么,慈爱的笨神肯定是见不得有人受傷的,见了就很难过,也吃不下早饭。”

“……”

梅因库恩坐下,任由孩童站在自己的旁边,用手指抚过敏感的伤处。

“你用草元素力做什么。”

梅因库恩一边扒拉終端一边问。

“威严的王應该不想讓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吧?我在用小障眼法帮你遮挡伤口呢。”

纳西妲面不改色地在他的额角幻化出柔软的小花,娇软粉嫩的,像少女的簪子。

装饰得可爱些,会不会害怕的人也会少些?毕竟人也是视覺动物……但是一朵花肯定不够,得换件漂亮的新衣服,再在颈项上洒满珍珠与黄金……咦?

“你访问官员名單做什么?等等,为什么虛空一下子多出来了好几条公告?”

“哼哼。”

猫顶着花儿,十分愉悦的模样。

“在吓人。”

*

“对不住,老朋友,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纳菲斯正对着居勒什不住道歉,很幸运,昨夜的他从暴怒的猫爪下幸存,完全是毫发无伤。

“卡里姆…唉,你说的对,他确实是晕了头了,連最该有的理智都抛弃……小賽诺,我也要和你说句对不起,讓你难过了。”

“没关系,我不在意。”

白发的孩子手里忙着往嘴里灌粥,眼睛却不住地往客厅里的猫窝瞧。

“……这是走了嗎。”

“虽然说我本来也没指望这事能成,但你拉来商讨计划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居勒什大手一挥,给这位教令院难得正常的贤者倒上酒,庆贺他的思维方式没有异化成鬼。

“璃月有句古谚语,叫什么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我看这话简直就是为现在的须彌写的!”

“太夸张了吧!呃,好吧,我国确实有些重文轻武,但须彌不是向来如此嗎?”

“……确实,自从提倡争战的那伽朱那团和教令院分道扬镳,隐匿甘露花海后,学者们一代比一代文弱了,唉,这帮人,还以为自己有大慈树王护着呢?”

居勒什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只能哀叹着把杯子向纳菲斯手里送:

“喝吧,偶尔也该醉一場!”

“不,不行。”

纳菲斯面露苦意,“一会我要面见新王,那叫什么,上朝?总之要进行这样一个危险的仪式,可不敢喝酒误事。”

“嘶。”

如此封建的词汇让居勒什眉头狂跳,接受不能。

“这还是须弥吗?我还以为穿越回几千年前的沙漠赤王时代了呢。”

“知足吧,要不是你那天刚好喊出来要提前退休…”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从口袋里拿出因怕泄露消息而特意没带的虚空终端,戴上。

“你现在可就得和我一起并肩站第一排了……!!”

“?”

居勒什见他神色有变,警惕发问。

“怎么了,纳菲斯?”

贤者的嘴唇瞬间青白,剧烈地颤抖,连走神賽诺也察觉不对,担心地看过来时,他对着孩童澄澈的双眼,念出第一个名字。

“卡里姆。”

“。”

賽诺不感兴趣地低下头继续吃。

“居勒什。”

“?”

孩子有点困惑,不明白这俩名为什么要放在一起提及。

“老師?”

居勒什没有回答,他锐利的目光盯着纳菲斯失魂落魄的脸。

“叫我做什么?”

纳菲斯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目光死死锁定在虚空终端投射出的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淡绿色光幕上,嘴唇无声地翕动。

“库图,耶西,米达耳……”

每有一个名字被念出,纳菲斯脸上的绝望就加深一分,这些名字,赫然就是昨夜挤在居勒什家客厅里,参与了那場失败密谋的人们,其中亦包括了他自己——纳菲斯!

“怎么回事!”

居勒什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纳菲斯面前夺过他手中的虚空终端。

“不可能!他对须弥的掌控不可能到如此细微的地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也变的异常难看,賽诺见了立刻放下碗,焦急发问:

“老師,怎么了?新王发现了昨晚的聚会?”

他立刻冷静分析。

“不應当!我们的住处偏僻,周围少有邻舍,若是暴露,一定是那群人里有内鬼……老师,纳菲斯贤者,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

纳菲斯惊恐的眼睛里倒出孩子澄澈的面容,良久,他才哑着嗓子,沉重地念出那份名單里的最后一个名字。

“赛诺。”

“!”

若有若无的预示中,他看见老师一改潇洒的姿态,焦虑地拧住耳朵,惊骇如困兽: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赛诺……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贤者总是不安,他现在更不安了:

“没有罪名,没有指控,没有任何解释,只有一个名单,天!他到底想做什么?!那位坐在智慧宫王座上的新王,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怎么可能!?”

终于,在一片慌乱中,他们等来第二个公告。

『来。』

此外再没有多余的字。

这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威胁都要窒息。

纳菲斯瞬间软倒,居勒什迅速起身,手指按压他的人中,同时怒吼:

“赛诺!立刻收拾东西,去投奔你蒙德的师姐!丽莎一定会帮助你……”

赛诺闻言,立刻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唏哩呼噜全周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

居勒什怒极训斥,却见小弟子仿佛聋子一般,两三口把大人们的下酒菜全咽了,末了一擦嘴,寻着枪抗在肩膀上,一边嚼花生米一边问: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走啊?这里离教令院可不近,别迟到了。”

“胡言乱语!蠢小子!”

居勒什狂骂起来,“你知道那名单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我们去教令院,面对那个‘王’,可能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老师,你怎么又突然把我当成不明事理的小鬼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枪,评估着自己的力量。

“不过是指控、囚禁、流放,或者和阿扎尔说你好。”

“那你还——”

“昨夜,我自愿参与了聚会,知晓了计划,那么,这便是我应承担的后果。”

那孩子的面容依旧稚嫩,但未来独属于大风纪官的风采,已隐约在他矮小的躯干上显现。

“逃避,只能带来恐惧与失去。”

他就这样带着一腔无畏的勇气,燃着赤红的眼瞳,略过恐慌的诸贤,在台阶下不羁昂头,枪尖遥指僭主的心脏。

“早就想见你了,只是老师一直不让。”

不等王座上的梅因库恩因这话做出什么反应来,赛诺忽然瞪目怒吼。

“下来!暴君!”

他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沸腾的战意。

“我,赛诺,以公正,勇敢,规则,正义之名——向你发出决斗!”

“若我胜,你就离开须弥!另寻他处!”

几乎是瞬间,居勒什立刻沉重地闭上了眼,纳菲斯惊骇到忘记了呼吸,其他学者更是如同泥塑木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吓坏了,混沌地听清了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若你败呢。”

“若我败……”

赛诺亦知得胜的希望微茫,他只是在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拯救。

“你可随意剖开我的胸膛,剁下我的头颅,亵渎我的生命,宣扬你的恐怖——但名单上其余所有人的‘罪’,要一笔勾销!你敢不敢应战?”

“贪心的小东西,怎样你都是赚呀。”

“王!”

纳菲斯闻言汗流浃背:

“您不是说您的殿前不许有矮于您的弱者存在吗?我立刻把他赶出去!”

这句话一度被当成僭主的狂傲肆意批判,抹黑解读,唾弃如泥,但纳菲斯现在觉得怎样都好,他只想要救下老友的学生!

“弱者。”

他失望了。

竖瞳的王者明显兴致盎然,他甚至放下了搭在膝盖上的小腿。

“你那只眼睛看出来他是弱者了?尽快挖去吧。”

“你同意了?”

赛诺喜出望外。

“同意?我为什么要答应这么亏的买卖?剖开你的胸膛对我有何益处?”

梅因库恩缓缓地转着猫脑子,想寻一个既能保他性命,又能收集恐惧的法子。

“…若是换一种奖品倒是不错。”

他想到了。

“什么?”

面对赛诺警惕的眼睛,他缓缓抬起一根覆盖着黑色尖甲的手指,遥遥指向赛诺的心脏位置。

“我要你。”

“你将属于我。”

“无论是你的公正,勇敢,规则还是正义,都将属于我,归到你至恨的仇敌名下。”

赛诺:“……?!”

梅因库恩觉得自己想了个完美的借口。

至于“属于我”意味着什么?梅因库恩的猫脑子压根没细想,明天就忘了。

他需要的,只是此刻从赛诺身上,从那些绝望的学者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的、质量极高的负面情绪罢了。

“草!我要杀了他!”

“冷静!居勒什!冷静!”

看,就像是现在这样。

嘶,等一下,正常状态的我原先是想让我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想找借口检查这孩子的身体,看看他有没有因为人体实验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嗯,仔细想想应该也差不多能达成目的,问题不大。

“继续举起你手里的枪吧,我年幼的胡狼啊。”

猫期待地看向赛诺。

“嗯……开打前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否则我实在很难进入状态。”

这点小要求梅因乐意满足:“说。”

“你为什么要在额角别朵粉花?……啊,事先声明,我没有歧视你审美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

下面立刻传来学者们的窃窃私语。

“这小子好大胆!彻底改观了!”

“其实我也想问来着,只是没敢…”

“别抬头!笑场就完蛋了!”

“!”

正在旁边咬墩墩桃的纳西妲突然背后一寒,她无辜地对着竖瞳眨了眨眼。

“不好看吗?”

“……”

猫连花带神一并丢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纳西妲:我要采一朵花,送给猫猫~猫猫猫猫,你看有花……

懂这个梗的自己接吧,略略略

第108章 扒了赛诺,一根牙签破……

“他居然敢这样对待神明!”

梅因库恩收获了一份情绪。

“不愧是智慧主, 轻轻鬆鬆就愚弄了…咳。”

納西妲收获了一份信仰。

看起来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

可惜納西妲一点也不开心。

賽諾有些困惑地看着幼神从宫殿外平静地走回来,不怒不焦,习以为常的模样, 只是路过王座时抬起脚,隐秘地踹了一下戾王的小腿。

‘悠着点!’

她无声警告梅因库恩。

‘不管你想做什么,对方还是个孩子呢!’

梅因库恩飞快地薅了块面饼塞她嘴里。

‘吃你的, 闭嘴别多话。’

因为离的近而目睹了一切的賽諾:“?”

这是本地神和外地僭主该有的相处模式嗎?

他疑心自己眼花了, 赶紧低头揉了几次, 可再抬头时,却看见兽耳的王者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了阶梯,无声无息地站在面前。

“出招吧。”

他阴冷地开口。

……賽諾是什么的实验体来着?

啊,想起来了。

“就让我见识见识你体内的赫曼史努比之力,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吧。”

“……”

梅因库恩疑惑地看着小孩瞬间沉下脸, 周身气势磅礴,能量如虹。

“对于你的挑衅, 我定如数奉还!”

“?”

*

碾压式的胜利。

坚韧的枪身能扫断金铁,却扫不断君王纤细的手指。

锋利的枪尖能穿透石牆,却刮不破破旧的风衣下摆。

賽諾甚至覺得对方一击就能终结戰斗, 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总是拿那双凶猛的竖瞳扫視自己的四肢关节,窥自己的脸色。

“拿出你的全力来让我看看。”

僭主反复这么说,赛诺有些恼了, 再又一次抽回空枪后,他向着游刃有余的对手怒吼:

“你亦没使出全力, 又何必逼迫我如此?我人虽小,却也知以诚报诚的道理!”

僭主明显愣了一下,好像从某种专注的观察状態里被惊醒, 良久,才在一次被弹开的攻击中回應。

“想要公平,合理,但是你先向我发出挑戰,也理應由你向我展示完整的姿態。”

“好!”

赛诺闻言大喝一声,无形的威仪在空中蔓延,观战的学者纷纷被压下头去,无力抬起。

梅因库恩看他身后的狼首虚影,如同看稀世珍宝上的唯一一点的瑕疵。

“这就是你的力量。”

赛诺一言不发,他眼神锋锐地迅捷抬爪,目标直指对方脆弱的头颅。

“真好啊,这么精神。”

他在空中腾越时,依稀听见一声轻緩的感慨。

“是因为力量继承的不全嗎,感覺像是某个存在的一部分……”

“。”

一点也不躲,只顾着分析,真自信。

愤愤中,赛诺听见最后一声叹息。

“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幸运的孩子。”

就在那裹挟着死亡气息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僭主额前碎发的瞬间,梅因库恩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赛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却又十分冰冷的能量和緩地切入了自己攻势最盛的节点,裹挟、偏移、然后……卸去!

啪。

气势汹汹的幼狼,就这样软摔在崭新的毛毯上。

“你输了。”

“赛诺——!”

孩子听见老师在叫,就立刻从地上跳起,惊疑地查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身体。

“我输了。”

这是必然的结局,赛诺只是想不清楚一点:

“你对敌的手段柔和,与你的名声不符。”

僭主已经缓缓坐回了王座,百无聊赖的模样。

“对于自己的物品,我多少还是会珍惜些的。”

“是吗…”

赛诺的眼睛闪了几下,忽然在众学者惊骇的視线里朗声质问。

“你还没向我展示你的全力。”

“赛诺!”

纳菲斯瞬间僵住,他根本无法理解这孩子的腦回路,还要求暴君展示力量?能保住性命已经不錯了!

“王!他素来是个冒犯的小子,请莫追究他的过錯!”

“你答应我的。”

赛诺毫不退缩,赤红的眼睛里滿是探究与跃跃欲试。

“向小孩食言可不是好行为。”

“……”

为了确认赛诺体内的外来力量是否稳定,能否会对宿主造成负担,梅因库恩确实敷衍了这件事,只是他也没想到,在被轻松打败后,这小鬼居然还有胆子要他继续履行承诺。

[奇怪,他完全不怕我,这可不是好事。]

梅因库恩思量着,最后在众人的注視下随手挑起了根牙簽,两根指甲夹着。

“看好了,赛诺。”

咻——

“!”

赛诺反应不能,只看见一条细长的黑影从头侧擦过,再回头时已无影无踪。

“……掉哪去了?”

众人的视线都在地毯间悄悄寻找,只有赛诺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几十米的牆壁。

不会吧……

“卡里姆。”

暴君隔着围巾,用手拄着脸颊,慵懒地命令。

“去看第一面墙。”

“是、是!”

昨夜张狂的学者今日软绵如羔羊,他踉跄地跑到房屋末端。

“回、回禀王命,牆、牆上有个小洞,看起来是牙簽戳的!”

“什么!”

众人都大惊。

“这到底是怎样的肌肉密度…我记得他根本没有神之眼!”

“怎么可能……”

赛诺偷偷地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不慌,等我长大些应该也能做到。”

“卡里姆。”

等群臣惊够了,平静了,情绪也萎靡了,梅因库恩不慌不忙地下了第二条命令。

“去看第二面墙。”

“啊、啊?”

“去。”

“好、好的!”

他惊恐离开,又很快连滚带爬地回来,嘴唇颤抖青白:

“回禀,墙、墙上也有一个洞!牙签它……它穿透了第二面墙!”

“!!!?”

如果说穿透一面厚重的宫殿墙壁是怪物般的蛮力,那连续穿透两面的墙壁又意味着什么?

不少学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向新王的目光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敬畏,甚至……一丝绝望。

“这力量有些异常了,难道他也有什么妙妙传承?如果我的传承完全……”

赛诺开始思考,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些什么,就看见高高在上的王有些不耐烦地下了第三道指令。

“卡里姆,去看第三面墙。”

“第、第三面?!”

卡里姆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众人面前,又很快勉强自己站起来,支撑着自己走完这最后一趟。

“回禀王命……”

“第…第三面墙…也、也穿了……”

轰——!

这不是爆炸声,是学者们的大腦被这消息炸成一片空白的声音!

“如此伟力。”

赛诺停止捏手臂上的肌肉,看向新王的目光开始充滿惊奇与敬意,与陷入恐慌中的大人不同,他想的更多。

“若他真的能归属须弥……”

有如此武力坐镇,再配合上智慧的底蕴,又何愁国家不兴!

梅因库恩一见他灼热的视线,心里感觉不妙,就加快计划。

“卡里姆。”

他故意在语言里加了丝杀气。

“去把我的牙签寻来。”

“……王,你、您在说什么啊!?”

对方一听,果然大受惊吓。

“这一层一共也就三面墙,您的牙签已经掉到外面茂盛的雨林里去了,我、打死我也找不到啊!”

梅因库恩对他的告饶视而不见,反而更加一把火。

“找不到就杀了你。”

“呃,呃,王——”

“等等,我确定一下。”

赛诺皱着眉头上前,狐疑地看向梅因库恩。

“你答应过我,不再为难名单上的人了,对吧?”

“赛诺,不是你想看我的全力吗,那么便看吧。“

他随意地指向崩溃中的卡里姆。

“我想要谁怕,谁就得怕,我想要谁哭,谁就得哭,什么也约束不住王。”

“这——就是我的‘权利’。”

梅因库恩满意地看着孩子的眼神重新变得机警谨慎,不复灼热。

“你的笑话,烂透了。”

很快,所有人都离开了,包括担忧的老师和崩溃的卡里姆,只留赛诺独自一人,戒备地站在台阶下。

不,并非一人,还有一个安静的神。

“你过来。”

一改之前慵懒的模样,梅因库恩猛地立起身子,精神抖擞地向孩子招手。

“怎么,现在没人了,你要使用你的战利品了吗?”

赛诺毫不畏惧,三两步窜上台阶,边走边出言讥讽。

“奴隶,侍从,狗,你想让我当哪一个?抱歉,无论哪个,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嗯哼。”

梅因库恩听都没听,他甚至都没有等到赛诺走到面前,直接一把拦腰抱起,仰面压在桌案上。

“!!放开!”

赛诺大惊,被激怒的幼狼在冰冷的桌案上拼命挣扎扭动,但怎么也挣不开半妖的魔爪,只能任由僭主掰住他的脸,掀开额发检查下面的脸和眼睛。

“原来没畸形。”

梅因库恩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那你挡只眼睛做什么。”

这实在值得困惑。

“??”

赛诺完全懵了,这是羞辱?泄愤?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酷刑前奏?

“你管我!”

反正反抗肯定没错。

梅因库恩平静地躲开一记猛烈的膝击,同时面不改色扒了他的上衣,反复翻面检查胸口手臂与脖颈。

“没开刀,也没有针孔,真是奇了怪了……”

“放手,你这变態!!”

纳西妲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口地喝着观看,终于在梅因库恩顶着百余声变态的谩骂准备扒对方裤子时,才屈尊动动手指,把预先准备好的文件发给梅因库恩。

《赫曼努比斯容器稳定性调查报告》

“!!”

梅因库恩直接扔了赛诺,在脑海里狂翻,掠过一片看不懂的名词直到最后一页。

结论:赫曼努比斯的力量虽然霸道,但与容器本身的契合度很高,目前处于稳定共生状态,允许贤者居勒什将其视作普通儿童饲养。

虽然用词令人不快,但姑且是没问题的意思吧?……等等。

“有这好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梅因库恩面无表情地问。

“我听说赤.裸相对后的人类关系会更亲密些。”

纳西妲困惑地看看满脸通红的赛诺。

“原来不是吗?”

“……变态神明!变态暴君!”

第109章 刀哭草神,叫赛诺乖宝……

“變態!變態!大变態!!!”

[不就是扒个上衣嗎, 怎么恼成这样,之前不还是挺神气的嗎。]

对着人类孩子羞紅的小黑臉,梅因庫恩的心里平靜无波, 药剂讓他很难生出愧疚心来。

“没你事了,回去上课吧。”

少年王者直接无视了賽諾眼角的透明水珠。

“哈?你这个混蛋!羞辱过我后还想装做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嗎!”

“呃、”

纳西妲发现自己坏了事,慌起来, 正想方设法地弥补賽諾受傷的心灵。

“那个, 你忘了嗎, 全教令院都在因你而停课呢…”

“这都几天了,还放假?明天全部学生都给我回来正常上课。”

梅因庫恩猫口一开,随随便便就中止了学生们难得没有作业,还不用调休的惊喜假期。

“…重点不是这个…”

纳西妲已经预想到明日教令院会是怎样哀鸿遍野的场面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这样敷衍他,至少要安抚一下, 瓦那…”

“行吧。”

梅因庫恩看了看賽諾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的紅潮,不得不承认纳西妲说的对, 这小鬼看起来要气死了。

小孩子,该有优待。

……受过苦难的孩子,更当如此。

“你想做什么——走开啊!”

他用爪子轻轻捏住白发孩子的腋下, 举到空中上下晃一晃。

“乖乖,乖乖,我的小賽諾是最好的寶寶。”

挣扎中的赛诺:“……”???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一声声毫无感情的宝宝在耳边回荡。

梅因库恩见他突然没了反應, 臉青得和死人一样,就低头, 语气呆板地问底下的纳西妲。

“这样子行吗。”

“我不知道啊,我以前在梦里安抚的都是比他更小些的孩子,你没有类似经验吗?”

“没有, 但我一直很希望有人能这样对我一次。”

“呀,好可惜,我现在举不起来你……”

半空中的赛诺:“……”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诡异的对话!好诡异的动作!什么都好诡异!脱离人类,无法理解!

他,赛诺,赫曼努比斯之力的继承者!被教令院上层关注的危险品!刚刚经曆了一场完败的战斗和一场羞愤欲死的检查!现在!居然!被这个变态暴君!像哄一个刚断奶的婴儿一样!举起来!喊乖宝宝!!

嗬……嗬……

“?”

梅因库恩曲臂,把孩子端到眼前观察。

“啊,纳西妲,你看他脸,好紫,去叫个医…”

“放!我!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在眼前炸响,梅因库恩看着散发着浓烈情绪的人子忽然猛地一后仰,又在爪中将身体弯成最紧实的弓——嘭!!

“哇!”

纳西妲震惊地捂住额头,

“好响亮的头槌!”

“……”

暴君的手松开,赛诺如愿以偿地落在地上,他立刻捡了地上的枪,慌不择路地往外窜。

“停下。”

傻子才听。

“居勒什。”

赛诺一个急转身,回去了。

“你!”

他不太意外地看着暴君的脸色一切如常,头上连个红痕都没有,所有的攻击都如浮萍撼树,在他的竖瞳里留不下一点涟漪。

“……玩我也该有个限度。”

理智回归,赛诺发现,目前来看他好像只能留下这种不痛不痒的警告。

然后无力地等待着死亡与惩罚。

『我得变强,我要拥有更多力量。』

他怒瞪着台阶上的少年王者。

『然后将今日所受的屈辱,百倍奉还!』

『……前提是能活下去。』

赛诺发现他有些冲动行事了。

『不该攻击他的,没什么用不说,还容易激怒他。』

他警惕地看着僭主伸出虎豹般的指甲,等待他下达被攻击后的第一条指令。

“你,去。”

暴君指指挤在案板旁边一口未动的豪华早餐。

“打包带回家。”

……

啊?

这反應对吗?

冷靜赛诺,这可能是试探,小心应对一下。

“我吃过早饭了。”

他谨慎回复。

“那就拿回去当午饭。”

少年王者的语气平静,威胁的话也说得温和。

“敢浪费就砍你的头。”

“……”

赛诺狐疑地站在原地看他好久,才终于在纳西妲轻轻的呼唤声中上前。

“放心吧,安全无毒,没人吃就浪费了。”

以为要挨打被扔了颗糖,这感觉讓赛诺有些错乱,只能困惑接过僭主的馈赠。

“我搞不懂你在做什么,你到底是……”

困惑就发问,他向来是个好学的孩子。

“滚。”

可惜梅因库恩从来没有当老师的欲望。

“再不走就别走了。”

“……”

孩子带着一腔孤勇来到,又带着满腔疑问离开。

在他跨出宫殿的瞬间,纳西妲立刻抬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年轻的王。

“我看出来了!”

“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孩子,是也不是!”

“别多话,变态神明。”

纳西妲注意到对方甚至都没舍得反驳,赶紧手指画框,悄悄拿出自己的读心能力。

“无论对于什么样的人,你都会不假思索地奋力恐吓,但对于赛诺你却心软了,甚至在最后险些暴露出真实的灵魂,为什么!告诉我吧!”

“想再被扔一次吗,纳西妲。”

[答案很简单。]

哇。

终于能多了解他一些了吗!

就算是神明也难掩激动,纳西妲聚精会神地施展术法。

[因为…]

[因为一个经曆过人体实验后,还有力气走步,跑动,乃至于傷了我的孩子——]

[啊,这样的孩子,他无需做什么,只要活着,我看见他的脸,就高兴地想要发疯,欢喜流泪了。]

……

欸?

[阿奇因,鲁米,次郎……]

[你们是不是,也悄悄像他一样,健康又自由地活下去了呢。]

纳西妲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极致的冷意从她的指尖蔓延,冻穿心脏。

天生的智慧让她无法不解明出这短短心声中的隐喻,她感觉自己像是把手伸进黑夜里,摸出一只毒蝎子,而其下还有更多在沙中隐藏,等着蛰自己。

“哼~”

王座上的少年不自觉地哼起歌来,这是纳西妲头一次看见对方如此高兴。

“真应该吃点什么,庆祝一下。”

他实在是太高兴了,以至于纳西妲将手放在他额头上都没在意。

“你在难过什么,神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该快乐才是。”

“……”

纳西妲伸手,亲自拂去了她笼罩其上,又用花朵点缀的障眼法。

鲜血淋漓而下,脏了她的指尖。

“看啊,神明。”

他嘴里出讥讽的话,尾音却藏不住笑意。

“你的子民可真有几分力气呢。”

*

梅因库恩搞不懂纳西妲在难过什么,泪眼汪汪要哭不哭的样子让人难受。

“你就没有别的形态了吗,除小孩子以外的。”

“呜!”

“好吧,我不问了。”

梅因库恩以为自己戳了这不受爱戴之神的傷心处,心里敬佩对方确实仁慈,难过成这样了还要为自己重新包扎伤口。

“依我看,不信仰你的人都是蠢货,等我把他们的蠢脑袋都打爆,你就能很快长大了。”

“呜!!”

嘶,怎么更难过了。

“你也需要安抚?”

呀,跑了。

嗯,无事可做,纳西妲又不在,吓吓她的子民去吧。

“啊啊啊啊!撤退!撤退!学术中止!都别查资料了,延毕恐怖还是王恐怖!?”

“……非要在屎中选屎吗?”

总之,教令院又迎来王的恐怖君临。

而在圣树的一角,赛诺急匆匆地向家的方向跑去。

“老师!”

“赛诺!你回来了!”

居勒什本严肃地和一个年轻人说着什么,见他来了,就一把抱起,喜难自禁地抚摸他的头发。

赛诺也高兴,他怎能不高兴呢,他已做好了赴死的决心,却没想到竟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老师!我和你说……”

高兴归高兴,但他还没忘了心中对王的困惑,想一一倾诉出来,向信任的大人求解。

“说什么等会再说!”

居勒什一把掀了他的上衣。

“……”

等等!这反应不对吧!你怎么也——

“我怎么了,我这行为很正常啊!”

居勒什义正言辞地捏过他体表的一寸寸肌肉。

“检查检查有没有受伤而已,你羞什么羞!”

理是这个理,但赛诺年轻面皮薄,只能下定决心要克服这个弱点。

“从明天起我要不穿上衣了,省着总有人扒……老师,别扒裤子!我真没受伤!”

“骗誰呢你小子!”

居勒什坚持要扒:

“头发里还有血痕呢和我说没受伤,你没受伤那是誰的血!?暴君的血吗?”

欸?

赛诺迷茫地伸手在白发间摸索,果然用指腹里摸出一点红沫。

“可是我真的没受伤,啊!老师!”

他满脸通红地拉住腰带:

“这弱点怎么克服,我以后总不能不穿裤子上街……”

“请放心吧,居勒什先生。”

强烈的羞耻感中,他听见一道平静的声音如拨云见日,没有感情的语调与僭主有五成相似。

“根据血迹的分布形态以及溅射角度推断,那并非赛诺本人的血液。”

“!”

居勒什仿佛被他的冷静感染,立刻重新检查了下血迹。

“还真是。”

“都告诉你了。”

赛诺长叹一口气,劫后余生般提好裤子,与此同时感激地向出言提醒的少年人道謝。

“謝谢你……你是谁?我看见你刚刚在和老师说话?”

“我是艾尔海森,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

艾尔海森笔不离手,在又厚了许多页的笔记本上行云流水地书写,眼神也没分给他半个。

“谢谢你这三字过于形式,若真对我有感激之情,就和我聊聊你今天的经历和手里的……‘御膳’吧。”

“你怎么知道它是食物的?我包的很严实。”

“凭借平平无奇的推理,赛诺同学。”

赛诺惊讶地发现,对方敷衍人时也是理直气壮的,好像从不怕冷语或拒绝。

“请让我们快些进入正题。”

唔。

这么狂,是真有实力,还是单纯的情商低?

唔……

“可以是可以,但这是我以性命及自身换来的情报,可不是随便一句帮助就能得来的。”

“。”

艾尔海森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

“你当如何。”

“等价交换!”

大风纪官打小就不好糊弄。

“我要看看你这厚厚的本子里都记了些什么!”

第110章 寻根问底,须弥又是三……

交易成立。

在素论派師徒的小房子, 艾尔海森将賽諾讲述的故事简写成章。

事情的真相如同地下暗流,在岩层的遮掩下河道混沌不明,難以预测走向。

但水流出来时, 总是清冽甘甜,滋养草木的。

“这就是我今天的经历了。”

将视线掠过一脸不解的老師,賽諾窥看向少年学者。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難道我今天的经历还不够讓人困惑嗎?”

艾尔海森:“嗯。”

……这是在表示肯定还是敷衍?

敷衍吧, 好令人不爽。

居勒什终于从故事里回过神来, 犹疑地掰了些碎屑喂窗外的鸟。

“临行前僭主给的食物啊, 这么多…怪了,我确实听说他会将食物赏给别人,但一般不是连盘子一起‘赏’到人脑门上嗎?”

“啾啾!”

“鸟儿活蹦乱跳,嗯,确实无毒, 但吃起来心里还是感覺有些别扭……要不我偷偷扔了?”

“建议不要。”

艾尔海森停筆,如约将筆記递给賽諾。

“第五十三页, 一因论派高层因受赏而晕厥,苏醒后没有按指示将地上的食物吃掉,反而扔进了厕所表示对新王的愤怒, 他的结局是…”

賽諾立刻将筆記翻到相应页数,倒吸一口凉气。

“……老師,如果你要扔的话能挑个干净点地方扔嗎,就是捡回来吃也没问题的那种, 说真的,有点恶心。”

居勒什脸色一青:“不是?我该夸那小子节约粮食嗎?”

忽略掉吵闹的老师, 赛诺静下心来,抛弃一切多余的情感,以理性的目光审视这份笔記。

虽然艾尔海森看起来也讓人不爽, 但感覺不是那种喜欢夸夸其谈的年轻学者。

所以这个笔记本里,会记着能解答我困惑的情报吗?

……

赛诺打开第一页,是细细密密的名字作目录,后面简要地记着傷情,一排接一排压在白纸上,像谷袋中的黑色米虫。

“教令官米尔盖,小腿骨折,唔,详情在十三页七行至二十五行吗……等等,你是把每一个新王傷害的人都调查了一遍?”

“嗯。”

“啊,真的假的!给我看看!”

居勒什听见直接上手抢弟子换来的笔记本:

“你个毛头小子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我还以为你只是调查玩玩的!”

“啊!老师!这是我用自己换来的情报!我先看!”

“。”

艾尔海森平静地听着身后吵成一团,又站起来,熟人一样找到厨房,找出干净的碗筷,拆开赛诺的外賣。

嚼嚼。

“全是伤员啊,你不说我还以为这是哪个健康之家的病例统计……咦,那个杂毛头小子,莫非从早到晚都在打人?他不干别的吗?”

“好像确实没听说他做过什么享乐的事,连衣服都很旧。”

“难道爱好就是打人?但赛诺你还好好的……”

艾尔海森:嚼嚼。

“我去,这名单里怎么好多我看不顺眼的人?得占五分之一了!”

“!那剩下的呢?”

“你老师我就是个普通的賢者,也不是谁都认识的…咦?怎么仔细看看,好多人都有些不光彩的往事……”

唔,有书。

艾尔海森一邊看书一邊嚼嚼。

“不,老师,你看这里,你的朋友巴修那,他的履历绝对清白,却也在名单里。”

“呜!巴修那,你怎么也遭了王了!让我看看伤势…脸颊轻微刮印?这不就是没事吗,白掉泪了。”

“……真的诶。”

“怎么回事?倒也不是我有什么完美受害者的追求……但有些人真的想让人为新王欢呼‘打的好’啊。”

赛诺心情复杂地将笔记本翻了两遍,却始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疑惑地问。

“艾尔海森,没有收集死者信息吗?”

“……红笔画圈的就是。”

嚼嚼。

赛诺翻回第一页,阿扎尔的名字确实已被醒目圈出,但赛诺依旧不解。

“不对吧,艾尔海森,被画红圈的,只有他一个呀。”

“嗯。”

“别再敷衍我了。”

赛诺心里正求知心切,听见这声嗯险些直接翻了个白眼。

“既然决定要情报交换了,就坦诚一些!”

“我从来没有敷衍过你。”

艾尔海森的视线在賢者收藏的书上流连,赛诺发现那被世人憎恶,被世人忌惮的暴君,竟让他无法流露出一点情绪。

“僭主所杀的,从头至尾,只有阿扎尔一人。”

“怎么可能!”

赛诺几乎是下意识地质疑。

“僭主袭击须弥那日,血液顺着电梯淌到智慧宫,伤者的哀嚎不绝于耳,妙论派的贤者甚至直接被打飞到树上,你和我说只死了一个人!?”

哪有只杀过一个人的暴君?

就连至荣耀的赤王,亦用血沙捏冠!

但艾尔海森波澜不惊,他证据确凿。

“妙论派的贤者脊柱断裂,脑组织遗失,已没有再次清醒着睁眼的可能性。”

“但他确实没死。”

“明论派的贤者双目俱盲,右腿截肢,形同废人。”

“但他确实没死。”

“赛诺,我的结论与你的所见所闻并不冲突。”

他放下书本,直视求知者不可置信的双目。

“虽然约等于最低限度,但他确实有在珍惜生命呢。”

……

这算什么珍惜生命,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赛诺本想这么说的。

但他瞪着眼看了会艾尔海森嘴角的饭粒,情不自禁地先脱口而出: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先吃上了?!”

“食物总量远超两人合理消耗范围,环境温度高,熟食腐败速率快。”

艾尔海森觉得自己的行为没什么问题。

“将食物分出去是你们的唯一解,而我只是提前帮你们消耗了属于我的这一份。”

话是这么说,可是、可是……唉!

赛诺彻底失语了,他见过狂徒,见过智者,但从未见过能把蹭饭和偷吃都分析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你不会因失礼而感到羞耻吗?”

“我只感觉很饿。”

艾尔海森坦然回答,他是真的饿了。

“我还在生长期,按时进食是合理诉求。”

“哈哈哈!有什么关系!而且他说的也确实没错啊小赛诺!”

居勒什一把搂住无语的弟子,将他往桌边推:

“你们年轻人得好好交流感情啊!一起吃吧,孩子们,咱家可难得见这么好的伙食!”

交流感情吗……

赛诺顺着力道坐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被艾尔海森这独特的性格深深吸引,就配合着说了句闲话缓解气氛。

“但凡这种伙食在家里出现过一次,我都要去风纪官那里举报你贪污受贿…”

话音未落。

“告辞。”

艾尔海森咻地起身,忽视刚准备进食的师徒与和谐的氛围:

赛诺:……

赛诺:???

呆滞中,艾尔海森已拿起笔记本,礼节性地一点头。

“感謝招待。”

好突兀的告别。

完全无视社交节奏!

赛诺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够不拘小节,但他发现他只是没碰见艾尔海森!

“你、你去哪?不许走,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努力去拦。

“去下一个情报提供者那里。”

“!”

赛诺立刻放行。

“我也去!”

居勒什大喝一声:“等等!”

“老师你自己吃吧,我有事要忙。”

“不!我的意思是——”

一摞打包盒被塞进赛诺手里,那是还没来得及拆开的食物。

“太多了,虽然好吃但是太多了。”

居勒什神情痛苦。

“你一定要分发出去啊!我可不敢把它们扔垃圾桶里!”

赛诺:“……”

*

“啊,是你啊,艾尔海森,还有你旁边的是……”

提納里晃着尾巴打开了门,好奇地看着艾尔海森旁边提着饭盒的黑肤孩子。

“送外賣的?……好香。”

“……我是赛诺。”

赛诺看了看他嘴角可疑的痕迹,无奈妥协。

“不过也可以是送外卖的,给,就当是见面礼了。”

“謝谢!啊,抱歉,因为你闻起来实在是太香了。”

小提納里不好意思地接过,打开院门把二人迎了进来。

“爸爸在睡觉,妈妈去工作了,所以我来招待你们。”

艾尔海森无所谓地点头:

“只要把资料给我就够了。”

赛诺:“什么资料?”

“嗯?你不知道?”

提纳里有点惊讶地看向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

“我看你们俩关系很好的样子还以为他什么都告诉你了呢。”

“……你完全看错了吧。”

“真的很好,艾尔海森很少理人的。”

提纳里辩解一句,又继续解释。

“资料就是……”

他带着未来的挚友们走进书房,从古老的旧书中,挑出薄薄的一本。

“新王血脉的可能性来源啦!”

“血脉?”

“是的,我的血脉是来源于『巴螺迦修那』,所以才拥有了大耳朵和大尾巴,可是新王是因为什么拥有了竖瞳和貓耳呢?如果知道原因的话,也许能找到弱点和过往。”

“未尝不是种办法。”

只是有一点赛诺很在意:

“貓?不是猞猁吗?他没有尾巴,耳朵也带尖尖毛,行事也霸道得像野兽一样。”

“确实是貓的耳朵,爸爸辨认过了,不是野兽,只是猫哦。”

提纳里不知道是误解了什么,踮着脚安抚性地拍拍赛诺的头。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只是猫哦!”

“我才没有怕……”

赛诺有点羞耻地躲避。

他躲避时,一声轻飘飘的感叹从院中传来。

“只是猫,还真敢说啊。”

“!”

三个年轻人一同抬头,透过书房的窗户,他们一同看见——

灰白异色发的少年人站立高墙,而神明在他的臂间疲惫叹息。

“安抚人时,至少要乖乖敲门,而不是直接闯入吧。”

“安抚?你好像想错了什么,纳西妲。”

在或平静或审视或探究的视线里,猫挑了挑眉,故意压低语气,让它变得危险又可怖。

“我是来,灭巴修那口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