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一双狮虎的眼睛。
“去领你的初级教令官制服吧。”
它们是多么可爱呀。
传说中的英雄,也当有这样一双眼睛吧。
“好了。”
库塞拉看见王兴致缺缺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专注地看向沉默的学者们:
“样已经给你们打好了,你们该准备下一场考试了。”
“……”
所有人都避开他的目光,所有人都不愿与他对视。
但谁也阻挡不了猫跳上书桌,去拿杯中的茶泡脚。
“哦,我懂了,不缺人手是吧。”
梅因库恩拿起刀来,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捅谁,就有人扑通一声跪下。
“一切……都当如你所愿。”
*
“艾爾海森,艾爾海森!”
带着黄沙的光和热,卡维风风火火地冲向朋友的家。
“真抱歉,没和你说一声就去了沙漠!喜悦冲晕了我的头脑——艾爾海森!我已经搞定选址了,你真不知道沙漠的土层结构有多离谱!还有还有!艾尔海森!他们说我可以为这所小学命名,你说我要叫它什么比较好?希望?虽然好但我想起个更独特些的?艾尔海森你觉得呢?”
“……”
艾尔海森没说话,他在等卡维一口气说完。
“艾尔海森你知道吗——”
从驮兽聊到枣椰,从风暴聊到绿洲,甚至连帮助他的沙漠大娘都要夸几句,卡维终于稍微冷静,将注意力从他滚烫的理想上移开,去看那冷酷的现实。
“咳,水……艾尔海森,我听说你在四处收集僭主的情報?需要帮忙吗?”
他大力拍胸膛,“怎么说我也是唯一将那家伙大骂一顿的人呐,够有勇气吧!”
“……哼,好运的傻瓜。”
“为什么骂我!!我可是好心想帮你啊!”
“不用帮忙了。”
艾尔海森在书堆里翻了两下,终于找出那本厚厚的手写筆記。
“不需要,你放棄了?这不像你啊,你不怕他搅亂你平静的生活了?”
“放弃?不,只是结论已定。”
虚空在艾尔海森眼前播报着须弥第一个平民官员,库塞拉的词条。
“虽然初期混乱无序,但种种迹象表明,须弥将进入一个比大贤者时代更稳定的周期”
既然如此,就不必做多余的事,这个课题结束了。
艾尔海森随手一扔,把略重的笔记本扔进垃圾桶里,连同里面的多种情报一同弃置。
等毕业后就考一个清闲,远离权利中心的职位,这样无论未来僭主爆发出什么秘密,揭露出什么动机,都波及不到我……
“你在说什么?难道僭主最近还做了什么好事?我一会看看新闻……哇,这么厚的手写笔记你怎么说扔就扔!”
卡维心疼地将笔记从垃圾桶里捡起,忽听咣当一声,什么硬东西掉在了地上。
“哇…艾尔海森……”
“嗯?”
卡维把那东西捡起,看见水晶在光线下发出莹绿的光芒,声音就颤抖起来。
“你的神之眼……差点被你扔了。”
“是吗。”
艾尔海森回头,翻了下书堆,发现无法确认神之眼在这下面压了多久,也无法确认它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它可能是一开始就挂在情报笔记本上的,也可能是后期卡上去的,不过都无所谓。
“一个有些用处的辅助品,放一边就好。”
此时的艾尔海森,不觉得这东西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转变——
作者有话说:不确定艾尔海森什么时候得到的神之眼,只知道是看书看出来的,本文略作修改。
下章或者下下章回枫丹
感觉库塞拉被考的其实是勇气,考场环境太恶劣了……
第116章 此时枫丹,游子归乡之……
萊歐斯利已经多日不曾见他的义弟。
不管是人形态还是猫形态, 都未曾见过。
“不必担忧,枫丹廷最近的治安非常好。”
失踪的前两天,他曾听见那維萊特如此劝慰。
“梅因庫恩先生雖不善言辞, 但身手敏捷,行动迅速,就算是带着一个孩子, 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他不来, 可能只是厌倦了法律学习。”
“是吗……也对,他从小就特别好动,想来出事了打不过也能跑过。”
彼时的萊歐斯利尚能壓下疑虑,和龙王平和地开上几句玩笑。
“你今天的公文好像没有前两天多,怎么, 猞猁也有冬眠的习惯?”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那維萊特温吞地回应,眉宇间有些担忧。
“不过你说的对, 那个让执律庭花了大精力追捕的猞猁,确实突然找不到踪迹,音信全无了。”
“听起来是个好现象。”
“怎么说。”
朋友之间总是互相宽慰的, 莱歐斯利笑着解释:“你不是也说猞猁专挑坏蛋下手吗,他现在没影了,不正恰恰说明枫丹廷里已经没有坏蛋了吗。”
“不能用非法分子的行动衡量社会治安。”
龙雖然这么警告,却也真放松了许多。
“但如果这话是真的, 让执律庭永远找不到他又有何妨呢。”
“哈,如果坏蛋真从枫丹绝种, 恐怕你就要失業流落街头了,大审判官。”
“不会的,枫丹的新政策里有为流浪汉免费提供庇护所的计划, 或者我也可以去海露村隐居。”那維莱特认真解释。
“额……咳,或者你也可以到梅洛彼得堡来,我们这里还提供免费午饭呢。”
“万分感谢你的体贴,不过我想到时候你的事業也不能长久,毕竟都和罪犯有关。”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求芙寧娜女士的收留。”
“不妥,会被笑的。”
公爵和大审判官就这样站住,一个严肃一个隨意地在沫芒宮里开始讨论失业后该怎样才能过的更好,直到旁观的公务人员发出一声驚恐的惨叫才停下:
“天!枫丹的就业形势……已经次到连那維莱特大人都怕裁员了?”
*
接下来,又是看不见人影的一日。
但莱歐斯利不太心急。
毕竟今晚就是他与梅因庫恩会面的日子。
他相信,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执拗的孩子都不会错过与家人的约定。
“好好好,还是那个房间,你要的东西也都備好了。”
正义之神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难得松懈地倚靠在沙发上:
“大胆到把沫芒宮当旅馆的,你也是头一个,兄弟会面就会面,约到神明的住所又算什么道理,仪式感吗?”
对于神明的微词莱欧斯利早有准備,直接拿出杀手锏。
“为您抢购了德波限量十片的蛋糕。”
“放那吧。”
芙寧娜态度冷淡。
“?”
莱欧是真有些驚了,“你对甜点移情别恋了?”
“什么话……”
神明嘀嘀咕咕了一会,却也懒得说些什么,只是无精打采地发呆。
“芙寧娜女士怎么了。”
莱欧斯利雖然不是虔信者,但对自家的神明也是关愛的,就看向旁边紫发的护卫。
“啊。”
克洛琳德不觉得这是什么機密,就无奈地向他一点头,道明缘由。
“前几日,‘妙妙喵酱’家出了几款新品汤罐,因为混了草莓汁,所以颜色鲜亮又好看,配套的鸡胸肉也被壓成了可愛的鼠鼠形象,是难得的艺术性和实用性兼备的宠物食品,所以一问世就异常火爆……”
啊这……
莱欧斯利听着听着心情就开始复杂起来。
雖然知道小梅因作为猫时非常受芙宁娜的喜爱,但这……
欺骗神明好像也算是犯法?
算了别想太多。
莱欧斯利轻敲脑袋试图忽略一切。
“所以没抢到?”
“不,虽然非常艰难,但我成功杀入重围,抢购成功。”
克洛琳德不着痕迹地挺挺胸膛。
“那她看起来为什么这么颓废?”
“猫粮虽然买到了。”
克洛琳德挺起的胸膛又很快泄气。
“但吃饭的猫,缺位了。”
……
“多嘴——烦呐——”
沉默的神明突然拖长了声音叫嚷,一边抱怨一边轻踹桌腿发泄。
“我的国度这么大,怎么可能没猫!克洛琳德,不给那个坏家伙留了!他指不定偷偷跑到哪里享受去了,连声招呼也不打,讨厌鬼……”
“原来是这样啊。”
莱欧斯利已经想象的到,兴高采烈的芙宁娜抱着来之不易的新品,满心期待地看见猫美美进食的场景,结果等啊,等啊,等啊,一天,两天,三天……
唔,估计身为神明的芙宁娜也是第一次体验到等待的滋味吧。
克洛琳德:“好的,芙宁娜大人,我这就把它们翻出来喂给隔壁街的猫。”
“等等,别——”
芙宁娜精神焕发地跳起来。
“哎呀!要喂你就挑那些猫神不喜欢的,会不会节省啊!”
克洛琳德:“哼,我就知道……”
*
天黑还早,莱欧斯利就离开沫芒宫,去街道上转转。
枫丹的冬天潮湿阴冷,就算是有神之眼加持,莱欧斯利也情不自禁地将脸埋在了毛领里。
沫芒宫的新政策确实不错,这个天气如果没有一个可靠的庇护所,恐怕巷子里会多出不少流浪人员的尸体。
……
说起来我也挺幸运的,当年没冻死也没饿死。
他这么想,腿就情不自禁地向小巷子里拐。
“老伯,我知道一个有免费茶水喝的地方哦,位置嘛……”
隨口帮那维莱特把政策扩散出去,莱欧斯利缓缓往巷子的深处走去。
虽然大审判官在不懈努力,但一个国家怎会完全光明呢,莱欧斯利不是那么天真的人。
只要能让她更好一些,就可以了。
“向你们问好,小女士和小先生们。”
莱欧斯利向黑暗中探头,发现一顶残破的小帐篷。
“我知道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它虽然不是顶好,但也比帆布强上一些……嗯?”
他的眼刚一适应了黑暗,就立刻发现自己判断错了。
这三个孩子虽然立刻抱团防护,警惕的像小狮子,但身上厚厚的绒衣,反光的皮鞋还是能说明他们是殷实人家的孩子,不是什么流浪儿童。
“呀,你们怎么在这里玩呢,附近很危险,快回家吧。”
也许是这句关心的话起了作用,孩子们虽然戒备,但彼此互相对视一会后派出来浅棕发色的男孩当先锋。
“先生,我们在这里找一只短尾巴的大缅因,你有看见他吗?”
……
啊?
找啥?
“背毛是银灰色,有斑纹,肚子和脖颈毛是白的。”
琳妮特淡淡地补充。
“名字叫小恩。”
菲米尼鼓起勇气加一句。
“不对,叫大先生!”
林尼立刻纠正。
“真、真的叫小恩!我和妈妈都知道他叫小恩。”两个孩子立刻吵了起来。
“就是大先生,我和妹妹都知道他叫大先生!”
“停一停,林尼,菲米尼,现在根本没法确定这俩是不是同一只猫。”
“不管是不是一只猫,枫丹过两天就要下大雪了,必須要赶快抓回家里!”
莱欧斯利:“……”
我亲爱的梅因啊。
你在外面。
到底有了几个家庭?
*
莱欧斯利使出全身解数,终于将三个娃娃从巷子里哄了出来,又抓进暖和的咖啡厅里套话。
“菲米尼……林尼,琳妮特,是吗。”
那维莱特,快看,不是一只,是三只猫仔!
按璃月的习俗,我应该给他们发红包。
“不是,快放我们去找猫,接下来我们还要去菲米尼家附近找呢,很远的!叔叔,你别打扰我们!”
没一个理他,都在找機会想跑。
菲米尼家,那不就是灰河吗。
莱欧斯利还记得阿梅丽的供述,赶紧假装凶狠地吓他们。
“不许去,否则我要向你们的家长告状。”
这本是个普通的恐吓,几乎随便一个有家的正常孩子都会在生命的早期经历个几十上百遍。
所以莱欧斯利不明白其中至小的金发孩子为什么突然露出惊喜的笑容,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叔叔,你现在就去告状可以吗。”
“我们找不到他,也找不到猫了。”
……
“说清楚些,梅…你们的家长,怎么了?”
*
当晚,莱欧斯利没有在沫芒宫等到他的兄弟。
一日没等到。
两日没等到。
三日没等到。
如同近十年前那个普通的夜晚。
*
“納西妲,納西妲。”
每一根经脉都被浓稠的恨意浸透,梅因庫恩攒够了跨海的力量,就立刻蹲下来和神明道别。
“我回家一趟,你在須弥要小心,别又被欺负了。”
“家?……放心,已经没有人会对神明下手了。”
納西妲对这个温暖的词汇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回想起往事和零碎的言语,就关心地询问:
“去见你的孩子和……老师吗?”
“嗯,还有更更更更重要的人和事,好多好多,必须要回去。”
新王声音轻飘飘的,指甲也乖乖地笼在掌心,納西妲认出这是柔软状态的王,偶尔会对人群露出胆怯的神情,惴惴不安地将自己躲藏。
“真好哇。”
她看着猫笑。
“你笑什么呢,聪明的神?”
这个时期的王会比平时更多地关注神明的举止和感受,纳西妲甚至会错觉自己有了个敏感机警的小信徒。
“真好啊。”
小小的神明伸手,踮脚摸摸猫软垂的耳朵。
“还有人爱着你。”
“唔?”
“瓦那·斯玛菈那·萨普纳,要过得愉快哦。”
“唔。”
梅因库恩把其当成祝福收下 ,抖顺被揉乱的绒毛,忽然又紧压耳朵惊恐地看向门口:
“纳西妲!有人、有人过来了——”
“不是坏人。”
纳西妲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
“是你的新任维齐尔来报道啦。”
“维、维齐尔?”
“对,一个管理行政事项的职位,你忘了吗,为了帮助不熟悉政治的你更好地管理须弥,学者们商议要为你配备一个负责引导和沟通的辅佐者时,你点头了的。”
被暴力打出来的强制妥协,忽略掉其中的分权和监视意味不说,梅因库恩确实需要一个聪明人帮他处理堆积的政务,所以纳西妲也赞成这个决策。
“噫、欸?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梅因库恩拼命压制住身体的颤抖,两眼发直地虚看着年轻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啊!药剂!我剩下的半管药剂呢! ]
“王、王……”
那年轻人一步三晃地走上前来。
“我、我是……”
[……啊啊啊别过来!现在扎来不及了——]
压不住了,梅因库恩的腿开始摇摆,视线疯狂在周围扫视,最后心一狠,双手举起神情担忧的纳西妲挡在脸前。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纳西妲:……
“别怕,别怕,快把我放下吧。”
好半天,她才无奈在空中晃脚,为自己争取扎根于地的权利。
“没、没怕。”
猫嘴硬,但手里依旧牢牢地抓住神明不放。
“什么事都没有,快放我下来。”
“……”
猫不信。
“放我下来!”
纳西妲微恼,拿小手拍他头。
“那孩子已经惊厥了,你还怕什么呢!”
“?”
梅因库恩在她幼小的身体后惊恐地探出一只眼,果然看见那年轻人正面朝下躺在地上,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竟早就已经被吓晕了。
“唉,松鼠把仓鼠吓晕了,谁又强过谁呢。”纳西妲无奈摇头,“这不行啊,这么胆小怎么能当你的维齐尔呢,你心里有什么人选吗?瓦那……”
“!”
什么都没做的梅因库恩心里狂喜,也顾不上听神明在说什么,只是劫后余生地打开窗户,跳!
须弥再见!
哥哥,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嗷
第117章 莱欧捉弟,扒人者人恒……
哥哥, 哥哥。
想讓你活下去,但又想抱着你。
想成为拯救世界的罪人,又想做你脚后的猫。
哥哥!哥哥!
为什么这世界不能有一把刀, 把我的灵魂与肉/体劈成两个,好讓我永永远远地跟在你身边?
*
[哥哥…]
黑夜,雪后, 梅因庫恩踩在雪地里, 垂头丧气地盯着沫芒宫的外墙。
[上次, 答应哥哥的约会,完全,错过了…]
[呜…我真可恶…]
哪怕是一到枫丹就立刻冲向沫芒宫,也无法减轻梅因庫恩的负罪感。
食言就是食言,违约就是违约, 辜负别人的期待是件令人不耻的事。
而被辜负的,还是世上最圣洁, 最慈爱,最配得一切歌颂与赞美的兄长。
[对不起…哥哥…]
下垂的耳朵更加萎靡,梅因庫恩蔫蔫地将爪子插进墙壁里上爬。
[应该, 早就,離开了吧?]
毕竟沫芒宫不是公爵的住所,而是神明的。
[不、不管怎样,都要看一眼, 就算是看不到最好的哥哥,稍微看一眼老师和芙宁娜也是好的!]
梅因庫恩扒住窗台向里面看, 可是天太寒,水蒸气在玻璃上凝成厚厚一层冰花,干扰了猫敏锐的视線。
[看、看不清, 还是得撬啊。]
咔嚓咔嚓,細細碎碎的冰条被从窗缝里扣出,梅因库恩在艰難地摸索时,屋内有个模糊的黑夜忽然动了一下,随后就是一声迅猛的——嚓!
“!”
[哥哥!!]
窗户猛然滑开,梅因库恩被吓得直接后閃。
“……”
惊吓中他忘了自己正悬在窗台上,这一閃竟直接把自己闪了出去,身体悬空!
“喵!”
这点高度不至于要了半妖的性命,但也确实逼出一声惊叫,少年的身体不受控製地向下坠落,却立刻被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抓住后脖领上提。
是莱歐斯利。
梅因库恩缩着身子惊恐上眺,看见男人站在敞开的窗边,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略显混沌,面容也有些模糊,眼睛里却残留着明显的焦虑,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
“啊……”
在看清手中俘虏的瞬间,那双阴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许多,莱歐斯利将双手一同伸出,穩穩地将少年人从寒风中捧进了屋里。
“抓到你了。”
[!!!]
被放到地上的瞬间梅因库恩立刻抬头要看莱歐斯利的脸。
“啊!咯!”
[哥哥!你看起来怎么这么累!是因为我嗎?]
他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是没由来的恐慌忽然堵住了喉咙,他瞳孔圆瞪着看向莱歐斯利的脸,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是人。
離得很近的,人。
可以自由活动的,人。
……
[要跑!躲起来!]
梅因库恩猛地后撤一步!
[不对!是哥哥!不可以躲,他会傷心的!]
逃跑的步伐又立刻僵住。
[哥哥也是人,是人你就该躲远点!]
又是一段迅猛的后退。
[哥哥现在看起来像是乱草团,你该伸出舌头,去理理他的毛发。]
……
像是抓住了只程序紊乱的小发条玩偶。
莱欧斯利反手锁上窗户,在黑暗中沉默地看着兄弟一卡一卡地退了半天,最后在原地开启了震动模式,宕机。
“……”
“梅因,梅因。”
他轻轻呼唤几声,果然看见那双反光的猫瞳躲躲闪闪地晃过来。
连一句责备也没有,连一句抱怨也没有,面对爽约多日,让他煎熬等待的小犯人,莱欧斯利只是平静地向前伸出手。
“来,聞一聞。”
“!?”
梅因库恩见他伸手直接软倒在地,险些俯身冲进床底,好半天才艰難地稳定住身体趴着不动。
“……梅因。”
莱欧斯利不催促也不前进,只是蹲下身体,躯干前倾,伸长手臂向前递。
“我保证,我什么也不会做,只是希望你能聞闻我,可以嗎。”
……
重新将信任弥补是何其难啊,莱欧斯利年幼时没怎么玩过木头人的游戏,今日却一次性玩尽了,月光由昏暗到明亮,直到强壮如公爵者都举到臂膀发酸,他终于在指尖感受到一股小小的,因嗅闻而产生的热气。
[……欸?]
低压的耳朵突然向上一跳,隔着围巾也能感受到震惊。
[哥哥,你好…]
“…香?”
不,也不完全是香。
梅因库恩主动又闻了闻,甚至将脸埋进莱欧的手里。
是代表『安全』的气味。
莱欧斯利看他这反应,终于长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怎么样,我用一些能放松情绪的药水喷了衣服,洗了澡。”
并没有那种东西,莱欧斯利只是用兽医开的费洛蒙噴雾将自己腌了,又加了些木天蓼之类的植物浓缩液。
他体谅梅因库恩不想暴露猫的身份,就编造了个谎言弥补漏洞。
因为人类,是无法感知到任何费洛蒙的。
哦……效果看起来很棒,梅因的腿已经开始停止抖了。
“梅因。”
对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他依旧蹲着不动,只是耐心地呼唤。
“你可以帮我把药水拿过来嗎,就在床头柜上。”
“……”
奇迹发生了。
梅因库恩,虽然他撑地的手还在哆嗦,但竟也真的听了指令,他从地上爬起来,顺从且緩慢地将噴罐放到了莱欧斯利的手上。
“好。”
莱欧斯利终于敢站起来,他在身上手上又补了些喷雾,然后迟緩地向梅因库恩伸手。
[!]
梅因库恩拼命压下闪躲的欲望,任由哥哥将手放到自己头上。
“乖孩子。”
莱欧斯利十分谨慎,但又十分坚定地揉了揉,力道轻的像是在剥去幼鼠的胎衣。
“你做的不错。”
……
耳尖毛翘起来了,虽然隐晦,但确实是高兴的表现。
费洛蒙缓解终究只是缓解,如果能不断地用夸奖与肢体接触为梅因库恩建立正反馈,可否能让他脱离对人的恐惧?
一边这么想着,莱欧斯利一边试图乘胜追击。
“梅因,天太黑了,我可以开燈吗,夜燈就好。”
“……”
嗯,不愿意,意料之中,毕竟猫在黑暗中占优势,安全感也更高一些。
“我想见你,梅因,上次的见面天也是这么黑,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你是胖了还是瘦了,又高了多少。”
这句话完全是胡编乱造了,莱欧斯利的夜视能力虽然比不上梅因,但也绝对是正常人水平。
“……”
“好梅因,谢谢你。”
再次将抚摸作为奖励后,莱欧斯利如愿将夜灯拿在手中,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立刻打开。
在粗劣的诓骗里有一点不是谎言,他真的很想仔细看看这个失踪多年的兄弟。
嗒。
昏黄的灯線一打开,公爵瞬间沉默。
[哥哥?]
梅因库恩瞳孔因光线的形状而迅速收成温良的纺锥状,但依旧惴惴不安。
“怎、怎…”
[你怎么了?]
他感到隐隐有愤怒和悲傷在往身体里钻,可是兄长的脸色毫无变化,只是平静地,用着略重的力道抓住自己的头,行动间散发醉人的气味。
“这里。”
他用手指刮了一下少年额头上的结痂,语气似乎毫无波澜。
“怎么弄的。”
什么?
哦,好像是我头上自己撞出来的伤,怎么还没好。
欸……欸!?等等!为什么能看见啊,纳西妲不是下障眼法了吗??
难道、难道说还有距离限製??不是吧!我只是跨了个国而已啊!纳西妲给点力啊!
“谁砸的。”
莱欧斯利面无表情,他顺着发缝摸,竟又摸出来几个细小的,像是被碎石迸溅出来的伤口。
哥哥!好生气!等等,实话实说会不会让他担心?不行,得换个说法!
梅因库恩慌了,他瞪着眼睛吭哧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
“不、不小心…摔…”
“是吗,摔出这么多啊。”
莱欧斯利没说信还是没信,只是用手指数着伤口的量,然后话题一转,声音温和轻柔。
“梅因,你愿意陪我去床上躺会吗,就像上次一样。”
“……”
梅因库恩不愿意,这和上次哪一样了?上次你可是吸了麻药完全没法动。
“唔…梅因,我为了等你,一直没能好好睡觉,现在又太高兴了睡不着,你能拍着我睡吗,就像我拍小时候的你一样。”
“……”
虽然不觉得莱欧斯利在高兴,但梅因库恩还是僵着身体被哄上了床,木着手,缩着爪,轻拍……
[闭、闭眼啊哥哥!]
[你用这种视线看我,我怎么好意思将手伸过你的腰,轻拍你的背呢?]
“梅因。”
莱欧斯利没有一点要睡的意思,昏暗的视线中,他突然摸出喷罐,在床上洒出巨量费洛蒙,直到被单摸起来都有点潮湿。
[……哥、哥哥?]
梅因库恩警惕地翻身想跑,却已经晚了。
在他异于常人的口腔中,与众不同的上颚里,埋着一个独特的器官,这器官将他与人类分别出,让他更易受本能与野性的呼唤。
犁鼻器。
它在源源不断地将气味分解成信息,并用信息素占据猫脑,强硬命令着它可怜的宿主。
『一切安全,无需戒备,放松吧。』
“梅因,梅因。”
[哥、哥哥。]
梅因库恩轻抖了下耳朵作为回应。
莱欧斯利见他十分平静,就伸手,按在他胸膛上压制。
“我可以脱了你的衣服,为你检查身体吗。”
“就像小时候那样。”——
作者有话说:扒人者人恒扒之
第118章 痛兄之痛,重男是有原……
“……”
晕乎乎的梅因库恩躺在被子里, 只是呆茫地睁着眼,连手爪都不想抬起来。
[安心…]
“梅因,可以吗。”
[…哥哥, 在问什么…]
思维迟钝到像生了锈,除了安然再无其他。
[都好…怎样都好…因为是哥哥,所以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
萊歐斯利拿起夜灯调亮, 讓光线更清晰地笼罩住床上的少年, 却又不至于刺眼。然后, 那只帶着薄茧、骨節分明的大手,帶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伸向了毫无防备的弟弟。
“乖孩子。”
最先取下的是脖子上的围巾。
“……”
他听那维萊特描述过的,猫神毛领下掩盖的电击傷痕,但当这些狰狞的印记烙印在属于梅因库恩的、属于少年人的皮肤上时, 视觉的冲击力难以言表。
“……”
痛苦,暴力, 不甘的过往。
‘該说不愧是兄弟吗。’
他口泛苦意,粗暴地擦了下自己脖颈上的疤。
‘拜托,不要在这些地方上像啊。’
接下来是不合身的风衣, 它真的是过旧又过大,萊歐斯利甚至都没固定住梅因的身体,只是輕輕一扯衣袖,少年的手臂就从袖筒里乖乖滑出来了。
廉价的布料, 有被腐蚀的痕跡,经济条件不好?不, 里衣尚可。
继续脫。
萊歐斯利的思维高速运转,試圖从用細節拼凑出弟弟这些年来缺失的轨跡,就在他要将衣服掀开查看腹部时, 突然听见一声模糊的呓语。
“不…”
是梅因库恩。
虽然很轻微,但他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抗拒。
“哥哥…别…”
‘还有意识啊。’
莱歐斯利有些惊讶。
‘也对,费洛蒙再怎么说也只是信息素,不是迷药。’
“停、停下…呜…”
‘拒绝的厉害,手脚也有了挣扎的迹象,唔,真的很讨厌被看啊。’
所以要放弃吗?遵行兄弟的意愿?
不。
莱欧斯利直接捏开他的嘴,在他的薄舌上喷了一些药剂。
“哥哥…”
他掰着梅因的牙,看他的舌头因困惑而微卷,最后遵行本能,兽一样将倒刺刮到上颚的信息素接纳處上,就知道他接下来不会再反抗了。
果然,一松手,梅因库恩就地安静合上嘴,金色的瞳孔也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温顺的迷蒙。
“乖孩子。”
摸摸他软垂的猫耳安抚,莱欧斯利毫不犹豫,立刻脫掉他的上衣。
“!!”
一瞬间,他就知道了那百依百顺的兄弟,为何如此抗拒向他袒露身体。
双臂上的大量傷疤,密密麻麻如坑洼山地,边缘甚至因年代久远而开始发白,莱欧斯利立刻将灯拿来光照,又上手仔細摸……烙,鞭,切,刺,他惊愕地发现造成它们的工具虽然多样,但明显都为了折磨。
这仅仅是开始。
单薄的胸膛、清晰的肋骨、細瘦的腰腹、略弯的后背……手掌指腹所过之處,除了那些陈年的、触目惊心的旧傷,还有不少新鲜的、细碎的擦傷和淤痕点缀其间,然而,更严重的伤害呢?是否有过骨折?内脏是否受过重创?仅凭眼观手触,他完全无法判断。
略帶急切地褪下梅因库恩的裤子,拽住少年修长却同样布满细小伤痕的双腿屈伸检查几次后,莱欧斯利动作轻柔地将梅因库恩翻过身。
他的视线落在那截断尾上,不动了。
毛绒绒,软呼呼,几乎与身体等长的大尾巴,曾是梅因库恩的骄傲。
『哥哥,哥哥!』
『看呐,我才不需要你给我买玩具,因为我自己就比所有的毛绒熊加一起还要柔软了!』
『给你摸摸,嘿嘿。』
“……”
莱欧斯利伸手握着少年身后的短尾,按照那维莱特的形容,四指作圈,拇指探向断面。
光滑,且带有突兀终结感的轮廓。
咔。
夜灯碎了。
“嗷!!”
强烈的愤怒感将梅因库恩从安详中惊醒,他猛地弹起身子,断尾从人类的手里拽脱。
哥、哥哥!?
这讓梅因库恩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身体,又惊恐看看眼前明显不对劲的莱欧斯利。
“是我的动作把你惊醒了吗,抱歉,你能再躺会吗。”对方平和地劝,看起来没有哪里不对。
……
不要演了,哥哥。
虽然你試圖表现得正常,可是妖力和你脚边的玻璃碎片是骗不了人的。
梅因库恩瞬间就不安了起来,他颤抖着扯过被子裹住全身试图补救,可没用,事实已成,身体立刻爆发出一阵费洛蒙也压抑不住的抽动。
“啊嗷——!”
内心的痛苦逼他惨叫出声,藏在被子里,他头一次向所爱的兄长迸发怒言:
“都叫你、不要看了!”
“梅因。”
莱欧试图说些什么,可回答他的只有代表驱赶的鸣叫。
“嘶——!”
“梅因。”
能被吓到就不是莱欧斯利了,他将那孩子从小養到大,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梅因的心灵,于是就直接上前,将被褥堡垒掀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嘶——!”
那句清晰的控诉好似昙花一现,剩下的只有零碎的音节与沉默。
这没让莱欧斯利改变神色,他堪称平静地脱了手套,脱了上衣,弯下腰,光.裸了臂膀,将健壮的手臂放在那小小的口子前。
“嘶嗷!”
梅因库恩应激般想要后退。
“我的左臂被砍了三刀,当时非常的疼。”
“……”
梅因库恩被这话生生打住了动作,却还在颤抖。
“哈。”
隔着被子,他听见一声悲哀的笑,声音又轻又闷。
“砍我的,曾是我们的養父,我用拳套去挡,可是他太高,力气又大,所以没挡住,刀卡在骨头上,血溅进嘴里,又咸又苦,我就咽着唾沫把刀拔下来,捅死了他。”
“!”
被子里的梅因库恩猛地一颤,被这段话吸引了全部心神,他的身体跪缩在被子里,短尾却昂扬着,反光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被外的手臂,几乎能看见鲜血淋漓,插着刀的模样。
“要摸摸看吗,梅因。”
他听见哥哥诱哄。
“……”
梅因库恩将指甲塞进嘴里狠咬一下,强忍着没动。
“没关系。”
莱欧斯利又笑了一声,这声明显真切多了,他继续说。
“曾经为养母的存在,看见她的丈夫死了,就大声尖叫起来,她骂我,也拿刀砍我,试图从咽喉处穿透我的脖子,可是我闪开了,就没有死,只是拉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咽喉滑到胸膛。”
“梅因。”
他又问,带着近乎蛊惑的耐心。
“你要摸摸吗。”
“……呜。”
他没听到回答,却听见一声细微的哭喘,就心软了,将手伸进被子里,抓住兄弟的尖爪,往自己的胸膛上放。
“摸摸吧,梅因库恩。”
“这是你我得以重聚的,幸运的象征啊。”
“呜……”
被子不说话,只是哭,莱欧斯利却清晰地看见那手立刻蜷了指甲,用关节在自己的胸上小心又虔诚地探索,一摸到伤疤,就不动了,只是按压着估量当时的深度,感受那早已愈合的痛苦。
莱欧斯利纵容地让他摸了一会,又放轻声音。
“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梅因库恩。”
“我已经将我的胸膛交出,你能否离开被子,让我清晰地看见你的身体呢。”
“……”
那爪瞬间愣住,猛地回缩,莱欧斯利眼疾手快地抓住。
“我在地下拳场时总赢,不少人看不惯我,想要我的命,梅因,你不想摸摸这些胜利者的伤疤吗。”
“喵!”
梅因库恩急得猫叫一声,没有人比他更想摸这些伤了!他想看,想亲自确认哥哥受了多少委屈,挨了多少致命的痛苦,那些該死的工具都该连着他可恨的主人,都该被一起折断碾碎——
“那就从被里出来,让我看见你。”
“……”
“再不出来我就要穿上衣服了,这种机会可不是何时都有哦。”
“呜!”
梅因库恩又要哭,这次却是急得要哭,他试图驾驭僵硬的舌头:
“你不、看、我。”
“我…看你…”
“不行哦,我教过你的吧,做人要公平。”
“…呜。”
僵持似乎陷入了死局。
莱欧斯利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刺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梅因,别挡了,我知道的,你激动抗拒,不是因为羞耻。”
“是因为你看到我看见了你的伤疤。”
“你看到我为你的痛苦而痛苦。”
“于是,你便为我的痛苦——感到了加倍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这个真相是何其的可怜,又何其地可爱呀,莱欧斯利沉稳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他握住兄弟僵硬的,伤痕累累的手臂,坚定地外拉,露出他哀伤的竖瞳。
“但这太不公平了,梅因。”
“你怎能只許自己为我愤怒,却不許我为你愤怒呢,这不是家人该有的定义。”
“…不…”
梅因库恩明显被这一套理论搞懵了,他张嘴想反驳,却又是个哑的,莱欧斯利抓住时机向他身上补了些喷雾。
“……”
效果立竿见影,梅因库恩瞬间忘了自己要争辩什么,有点呆滞地抬头仰视莱欧斯利。
“要摸吗。”
莱欧斯利面不改色地屈起手臂,展示了那些更明显的伤疤,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做。
“……”
摸。
许多的,许多伤疤,烙印在公爵的身上,梅因库恩只是用指关节触碰,都能想象到当时撕心裂肺的痛苦,于是泪又从兽瞳里滴下,落在代表『安全』的气味里。
“呜——”
[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哎呀哎呀,我可真能理解你不想给我看的心情了。”
莱欧斯利看似笑着安慰,但梅因库恩能感受到兄长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又扬起不亚于自己的悲伤,于是就又后缩,想往被里躲。
“别躲了,梅因,想不想看我给你的礼物。”
礼物?
“是的。”
一件雪白的裘衣披在少年人肩膀上,它的领口处缝着银灰色的毛领,大小合适又暖和。
“早就想说了,这大冬天,你就披着件风衣到处跑,不冷?”
“!”
梅因库恩愣愣地看着兄长为自己系好扣子,毛领仔细地围住脖子上的伤疤,又从匣子里拿出特制的半脸面具,微笑的猫猫嘴挡住锋利的尖齿。
“看起来也像个小少爷了。”
莱欧斯利满意地看了一会,又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手里坚定地抓住梅因往床上带。
“今晚你不许走,明早醒来和我去见几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以防万一还是写一下,费洛蒙喷雾不能往猫嘴里喷啊,那是错误用法。
第119章 神之祝福,长风破浪会……
“真的不用管管吗, 公爵在屋子里待了好几天了,没关係吧……”
早晨,沫芒宫, 侍女窃窃私语。
“送过去的一日三餐都有在吃,雖然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济……啊,那维萊特先生!”
她一回头, 看见白发的先生拄着手杖, 站在旁边不知道听了多长时间。
“你们先去忙其他事吧。”
见自己已被发现, 那维萊特就点点头,宽慰担憂的侍女。
“公爵交给我就好。”
“是。”
侍女退下,那维萊特上前几步,敲了敲紧闭的房门。
“萊歐斯利,是我。”
他一边敲一边在心里琢磨安慰的话。
你弟弟没有按时出现可能只是忘了?
不, 不行,拙劣, 他不会信的。
可能只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了,别担心,他会来的?
梅因庫恩一个少年人帶着一个小孩子, 他们能出的事情,可能会有……不行,越想越糟糕了,全是可怕的猜想。
憂虑地皱了下眉, 那维莱特将手放在门把手。
“开门,莱歐斯利。”
不管怎样, 都要把他从房间里帶出来才行。
连日在封闭的房间里等待,对身体和心理都带不来什么好处。
“稍等,马上。”
莱歐斯利刚困倦地应了句, 就听见门口穿来一声巨响。
咔嘣!
“!!”
梅因庫恩瞬间炸毛乱躲,而门口是看似平静的水龙。
“…抱歉,你回答的有点晚。”
他迅速地把碎裂的门把手往身后藏,耳尖带上不明显的羞涩。
“咳,我会帮你报修的。”
“呀,没想到你的力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些,在办公室偷偷健身了?”
不大在意地开了个玩笑,莱歐斯利心情正好。
那维莱特见他在笑,精神也好,就立刻忘了羞涩,将注意力全集中到他身上。
“你看起来还不錯……嗯?”
他困惑地眨眨眼睛,终于确定公爵后披的外套被莫名地支起,再低头仔细一看,属于典狱长的坚硬长靴后还踮着两只脚。
“…这是?”
“啊,那维莱特,请让我为你隆重介绍下。”
莱欧斯利微笑起来,他輕輕地掀开外套的一角,动作郑重缓慢,好像在掀开珍宝的蒙尘布,也像是大狗在炫耀自己的幼崽。
“看呐。”
一个少年人,他身穿白裘,额缠绷带,脸附面甲,小心翼翼地在其下躲藏。
“这是我的兄弟,于我手所养大的孩子,梅因庫恩。”
“!!!!”
雖然知道会有这一步,但真名被道出的瞬间梅因庫恩还是耳朵轰鸣,头脑发昏,几乎要死,他恐惧地往莱欧的身后挤,将鼻子贴在他身上吸取残留的费洛蒙。
虽然对不起为自己取名的哥哥,但我、我现在还是更喜欢小恩这个名字,呜……
黄金的竖瞳在外套的阴影里发光,他与龙对视,看见自己的老師瞬间呆住,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
呜!
“哈,失策,我该换个大些的披风。”
莱欧斯利感受到后背的热源又因紧张而缩紧,就递给那维莱特一个无奈的眼神。
‘你知道的,他这反应,绝不是因为讨厌你。’
“啊…啊。”
那维莱特完全没看他,只是震驚地看着少年怯懦又熟悉的眼睛,良久,才缓缓地开口。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老師,好像很高興,因为我?不对,老师不是梅因库恩的老师,与我这个身份没有关係,所以是为哥哥高興吧,他们感情真好……唔?唔!!]
他压住绒耳,驚恐地看见那维莱特忽然拄着手杖几步向前,异常正式地向自己弯腰,伸出右手。
“初次见面,希望你一切都好,梅因库恩先生。”
“我是那维莱特,一介审判官,有需要可以隨时向我求助。”
他言语是如此庄重,好像不觉得眼前的少年把头钻进别人外套里躲藏有什么不对,仪态平等又带着尊重。
“!?”
梅因库恩被这反应大大地吓了一跳,抓着哥哥的腰好半天也不敢动。
“没关系,小先生,隨你喜欢的就好。”
见自己伸出的手没人去握,那维莱特也不恼,只是自然地将手拍向左肩,学着芙宁娜的模样行了个舞台上的礼节,它也许不适合用在打招呼的场合,却足够能表达友善。
“恭喜你,莱欧斯利。”
他实在是高兴,行完礼后又直起腰来,笑着要与公爵握手。
“也恭喜你,好先生。”
莱欧斯利也郑重地回握,嘴角压不住笑意,激动到险些给大审判官一个拥抱。
天啊,太不容易了。
我弟/我学生,终于不在我面前当猫了!
虽然可能只是暂时,那孩子的心理状态也明显不对,但这仍是可喜的进步!
梅因库恩:“??”
他困惑地躲在莱欧身后仰头,看着他与老师之间神秘的庆祝仪式,就在心里再度加深了印象。
[他们两个人。]
[关系果然很好啊。]
*
莱欧斯利换了一套更厚更大的披风,不仅方便梅因库恩躲藏,也方便喷洒的费洛蒙更久地在身上停留。
没办法,一旦走出封闭的房间,信息素之类的气体实在是太容易消散,作用大打折扣。
而莱欧斯利实在不希望看见梅因库恩驚恐的模样。
“哇,公爵先生,你身后的是?”
“!!!”
莱欧斯利任由他躲进披风里,不会强硬地将他拽到人前展示。
“是我的兄弟,怎么样,可愛吧。”
那可是梅洛彼得堡的主人,没几个傻子会驳他的面子,只有芙宁娜绕着两人跳了两圈,直言不讳。
“遮得太严实了啦,完全看不见脸,这种程度可不够得到我的夸赞!”
“……”
“好吧。”
莱欧斯利笑了笑,随意地问了下躲在他身后的貓。
“梅因,想不想出来看看神明?很少见的哦。”
“噫,你这语气像大尾巴狼,哄骗…”
芙宁娜本想肆意地点评一番,却看见那维莱特在后面向她輕轻摇头,就立刻紧急改口。
“…是是是,确实少见,世上只有七个呢。”
“……”
身后没反应。
莱欧斯利不意外对方不想出来,毕竟连人都害怕的胆小鬼怎么可能不害怕神呢,就自然地开口,试图錯开话题:
“我听沫芒宫的美露莘们提起你的新剧…”
“哇!”
神明的惊叫打断了他的夸赞。
“莱莱莱莱莱欧斯利!”
芙宁娜两眼精光大盛,指着他的身后又蹦又跳:
“你你你你怎么不和我说,你的弟弟是貓貓啊!”
“!”
见芙宁娜反应如此之大,梅因库恩大惊,立刻把探出的头迅速缩进斗篷里。
“天啊,天啊!”
芙宁娜仍在惊叹不已。
“谁做的搭配?真是绝了!本来只看眼睛是很、咳,有点点凶的,但与面甲上的卡通猫猫嘴一搭配,就只剩下可愛了!一眼猫猫,棒!”
“是吗?真不错。”
莱欧斯利十分高兴,心中暗自得意,同时也为梅因这难得的反应欢喜,就对芙宁娜说。
“梅因库恩很喜欢你呢,他平时很怕生,几乎不理陌生人的。”
“真的?”
芙宁娜骄傲起来。
“哼哼,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可是受人爱戴的正义之神嘛!讨厌谁也不该讨厌我呀!”
梅因库恩:……
不,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才努力探头看看的。
“好好好,好有眼光的孩子。”
可惜这些缘由芙宁娜一概不知,显然只是把莱欧斯利的话当了真,她温和地看向在公爵身后躲藏的少年,脸色忽然认真了起来。
“我,芙宁娜·德·枫丹,眾水、眾方、众民与众律法的女王,在此宣告。”
“芙宁娜女士?”
嘘。
芙宁娜将手指竖在嘴前,止住莱欧斯利的疑问。
她将视线投向再次小心探头的梅因库恩,口吐祝福,却笃定如同预言。
“你将超越一切苦难。”
“横渡生命的深海。”
“……”
“!!!”
莱欧斯利惊愕地抬头看她,却见芙宁娜已经露出像往常一样的愉悦笑容,看不见刚才神圣的模样。
“好啦!我亲爱的子民,莱欧斯利先生。”
她声音调侃,却也真诚。
“你的猫猫弟弟,已得到了神明的赐福,你还忧虑什么呢?”
凭着天生的敏锐,与人神的慈悲,芙宁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闻见了苦涩的悲哀。
那孩子绝不是简单的怕生,有可怕到那维莱特都不能明说的事情发生了。
嘿!但在永远快乐的神明面前,怎可有泪水隐藏?
一个无用的祝福,一次心血来潮的宣告。
芙宁娜能做的事情不多,但如果能驱散一点点子民心中的阴霾……那就去做吧!
“芙宁娜女士,你……”
“我什么我,笨蛋公爵!”
她鼓起脸,用手杖轻轻敲他的腿,瞬间恢复成了任性神明。
“既然找到了家人,又不必久居海底,就赶紧去买个房子,别继续在沫芒宫赖着不走啦!”
莱欧斯利立刻明白,是自己这几日的异常让神明知晓了,突如其来的祝福与关怀,也是因为这个。
“…抱歉。”
他心情复杂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就先道歉。
“比原先预定的要多住了几日,作为赔礼……”
“作为赔礼,就等你弟弟不怕生时送来给我摸摸耳朵!”
芙宁娜毫不犹豫地打断,指着梅因库恩颐气指使。
“就这么说定了!你要快些好起来哦!”
“……”
梅因库恩扭头避开手指,将面甲贴在兄长的后背上,感觉到他心里的忧伤确实轻了不少。
芙宁娜,正义之神。
他曾深恨的神,又曾怜悯的人。
褪去一切的伪装与掩饰后,不过是颗柔软的心罢了。
“听到了吗梅因,神明说你会好起来。”
兄长在为神明的祝福而喜悦,他明明对神明不算关注。
“所以不用忧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
知晓一切的梅因库恩更不可能对芙宁娜的祝福有什么幻想。
“嗯。”
但他却也应声,期待起未来,如同一个虔信徒那样。
第120章 抓猫不易,带希格雯去……
萊欧斯利一直牢牢地盯着梅因庫恩。
好不容易抓到的弟弟可不能讓他跑了!
“不想去吃饭?不行, 早饭是必须的,但我们可以找个单独的房间。”
“嗯……蔬菜与主食不吃正常,但居然连普通烤肉也开始嫌弃了, 挑食程度比小时候还要剧烈啊,这点倒是不像我。”
“那么,就尝尝这些水煮虾吧, 想走?抱歉, 不进食到一定量我是不会讓你下餐桌的。”
温和地体贴他的不适, 但也强硬地表达自己的底线,萊欧斯利就这样看着梅因庫恩压着貓耳朵,烦躁地拿尖牙咬着叉子,最后一项项困難又缓慢地完成要求。
嚼嚼嚼……额。
[需不需要我去把貓粮拿过来?]
那维萊特站在梅因身后,在门口悄悄比手势。
[他看起来真的不太想吃这些食物, 我可以拜托厨师把他们伪装成创新菜肴。]
[哦,先生。]
萊欧斯利擦干净剥虾的手, 对他露出一个调侃的眼神。
[放过那些骄傲的大厨吧,你怎么比我还要宠孩子,美露莘的好爸爸?]
[…请停止阅读那些缺乏事实依据的娱乐报刊。]
那维莱特无奈到以手扶额。
[罢了, 你有分寸就好。]
[放心。]
在梅因庫恩的事上,没有人能比莱欧斯利更有分寸了。
逼迫他食用正常的食物,可不是像一些无良家长般满足掌控欲和控制欲,而是因为……
[太瘦了。]
莱欧斯利盯着抿着嘴, 好半天才咽下一口食物,吃饭如上刑的梅因庫恩暗暗头疼。
[第一次见面时就有所察覺了, 但扒光后看果然瘦的厉害,必须得调整饮食。]
[身高也明顯落后于同龄人,再这样下去, 以后可能会变成矮子。]
“梅因。”
想到这里,莱欧斯利直接诚恳地看向兄弟。
“我有一个朋友是医护人员,她很温柔,耐心,也不会伤害你,你愿意讓她为你更全面地检查一下身体吗。”
[!不要!]
梅因库恩下意识地摇头,将身体交给其他人查看?又不是哥哥,算了吧。
“不可以吗?但不认真检查一下的话我实在是難以放心,晚上也睡不好覺。”
莱欧斯利摆出憂郁的模样。
“不过既然梅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我睡不好觉没问題的。”
[……]
[我、努力忍忍,检查身体,也不是不行…]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梅因真厉害。”
莱欧斯利露出愉快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
[哥哥很开心,我忍耐一些也是值得的。]
貓正这么想着,却听见人类继续。
“检查完身体后,我们再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说一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吧。”
[……什么?]
“这些年的经历啊,从你我分别开始到昨日的故事,我已经说了我的,按平等交换的原则,你也該说些你的。”
[……]
“没关系,无论多长的故事,我都会耐心听的。”
“公爵,你在哪里,这里的房间好多呀,我找不到你们。”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轻柔的呼唤,莱欧斯利闻言起身:
“护士长来了,我去叫她,希格雯,这里。”
“哦!”
希格雯立刻跑过来,挤开他往房间里看:
“那个很貓的孩子呢?快让我看看!……咦?咦咦咦?”
她只看见一个坚决的背影,猫耳的少年迅猛地拉开窗户,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公爵,你、你弟弟——?”
“!!!”
莱欧斯利立刻冲上前去抓,却抓了个空,只能驚魂未定地看着梅因灵巧地落在地上,转身迅速消失在街道上。
莱欧斯利:“……”
天!盯这么紧了也没看住!叫个人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别難过,往好處想想。”
希格雯扒着窗户向外边望:
“这么好的身手,连你都没反應过来,想必身体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題。”
“……这混小子,我还有好多问题没问。”
难道我给他的压力还是太多?
对于青少年的心理问题,尤其是受过伤害的青少年,莱欧斯利真是一筹莫展,不知該如何解决。
“这是不想和我说过去的事?但也不能跳楼跑啊,多危险…”
半恼半憂地责备几句,莱欧斯利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抱歉,希格雯,让你白跑一趟,我可能需要再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我倒是没事啦,反正也要来问候那维莱特先生的,倒是你,公爵,现在去追已经晚了哦。”
“没关系。”
莱欧斯利自如地从怀里掏出望远鏡。
“我已经找到他在外面偷偷成立的其中一个家庭,接下来要做的只有守株待兔。”
希格雯:“???”
人……一般不是只有一个家庭吗,你把你弟弟说的像是花心野猫,而且——
“说的好听,但你这不就是偷窥吗?”
希格雯叉着腰看他。
“犯法啦~”
“好像确实呀…那么,那维莱特随时可以把我抓进梅洛彼得堡。”
梅洛彼得堡的公爵如此说。
*
[哥哥,好恐怖。]
[完全无法拒绝他,所以只能悄悄跑掉了,对不起。]
梅因库恩避开路人的視线,迅速地闪进与三子的家中,并找帽子挡住头上的绷带。
[因为相處时太开心,甚至差点忘记重要的事,真不應该。]
“恩先生!”
林尼被窗户打开的声音引来,看见梅因库恩又驚又喜:
“原来你真没死啊!好耶!!”
[啊,林尼,好久不见,你的嘴还是那么甜。]
“哥哥!你说的什么话!”
琳妮特锤他一拳,平静却难掩欣喜的視线落在监护人的脸上身上:
“许久不见,你…”
…怎么变可爱了。
“是啊。”
林尼也惊奇地盯着他的猫猫嘴看。
“如果你当时穿的是这套,我肯定不会把你当成杀…不,大概还是会的…”
“恩哥哥!”
菲米尼可不在意梅因库恩穿的是什么,他早在心中看破了对方恐怖的表象,只是立刻冲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你、你、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呀!”
“!?”
人类孩童的大声质问明顯吓了半妖一跳,他立刻压下耳朵:
[抱、抱歉!!]
“不要道歉!要承诺!”
平日里腼腆的孩子气势突然强势起来,他半点也不让步。
“答应我,下次不许突然离开这么久了,很吓人的!”
“我、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嗚……”
强硬的气势没维持住几秒,接下来是断续的嗚咽,直哭的梅因库恩心惊胆战,想哄又不敢上手。
[欸?欸欸?你你你哭什么!]
[对不起,事发突然……等等,原来我在你心中已经重要到可以哭的程度了吗!?]
看着梅因库恩慌到手足无措,琳妮特忽然回头,给了林尼一个坚定的眼神。
‘上。’
“嗚呜呜恩先生!”
林尼应声而去,双手直接抱住梅因库恩僵硬的大腿假哭:
“太过分了,把我们三个人留在家,要不是卡雷斯先生常来看看我们都以为要被世界遗忘了!”
梅因库恩:!!!
[别、别抱啊!卡雷斯……我得去谢谢他,抽时间去灰河揍几个犯罪分子……呜呜呜林尼你别哭!]
梅因库恩也被吓得想哭,他腿上挂两个孩子,一个真哭一个假哭,如果算上他自己就是三个人在哭了。
场面一定会相当精彩。
琳妮特思考着在他们旁边甩尾巴:“恩先生……”
“!”
梅因库恩惊恐地看向她。
[求你别哭!这家里需要一个冷静的人!]
“。”
琳妮特莫名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的意思。
菲米尼说的对,恩先生确实是个好懂的人。
放心吧,我不哭,那是笨蛋哥哥的任务。
她耷下猫耳朵,上前几步,向少年扬起可爱的小脸和担忧的紫瞳。
“恩先生…我知道的,你一定是迫不得已才将我们留在家里的。”
她没有抱怨,或者要求对方留下陪伴,只是露出一个体贴又带着忧伤的笑。
“所以,一个人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哦,你受伤我们都会难过的。”
梅因库恩:……
[啊啊啊啊!]
[好、好奇怪,她明明也没说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里会又烫又酸的…]
“恩哥哥,你怎么了?”
猫浑身一软,晕乎乎地跌进沙发里,林尼立刻丢下困惑的菲米尼跑回妹妹旁边:
“琳妮特,以退为进,真有你的。”
“哼。”
琳妮特的脸色瞬间平静,好像恢复了待机模式,只是看哥哥的视线里依旧带着少量的嫌弃。
“你又怎能断定,我说的不是实话。”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尼敏锐地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却见妹妹已经无视他走到饮水机旁,淡定接水。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为什么要叫恩先生杀手,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
“什么杀手?你小说看多了吧。”
林尼机灵地拿过杯子,对着猫和义弟大喊一声。
“好啦,菲米尼,你也别哭了,都来补补水!”
[!不管了!须弥什么的一边去吧!]
梅因库恩应声而起,眼神坚决。
[我要在枫丹多待几天,就当是陪孩子!]
“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幕啊。”
莱欧斯利一手喝热茶一手举望远鏡偷看梅因库恩。
“再这样喝下去容易肾结石哦。”
希格雯毫不给面子,拿着望远镜给出医生的忠告。
“怎么会……说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去看那维莱特吗?”
“那维莱特先生可以常见,可公爵的家人却不可以常见呀,我还是能分出个优先顺序的~”
“那维莱特要知道我带你做这种事,指定要狠狠地瞪我,打我都有可能呢。”
莱欧斯利啧啧两声,偷看梅因库恩抡大勺:
“他居然会做饭?不得了,有时间得想办法尝一下……希格雯,看出什么了?”
“只看出孩子们吃得很高兴……哇,你说的是真的,这位小先生真的在偷吃猫粮!难道他也拥有美露莘的味觉?”
“……不至于吧。”
公爵和护士长鬼鬼祟祟地藏在对面的出租屋里,像观鸟一样小心地注视着梅因库恩的一举一动,看他和孩子们一起熟悉又迅速地收拾好家务,甚至还安静地坐在那里,陪他们玩了会玩具。
平凡又温暖的家。
“真不错啊。”
莱欧斯利看着三个孩子累了,挤在一张床上睡成一团,梅因库恩也困地摇脑袋,就放下望远镜。
“说起来,犯过法的人是不是无权收养幼童?”
希格雯平常对待这个话题:“贵族和荣誉市民有特权,你可以问问那维莱特。”
“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养三个,听说性别不同也有限制……”
他们谁也没发现,或者说,放松的神经让他们短暂地忽略了,那个理应也陷入沉睡的少年,却在确认孩子们呼吸平稳后,走回自己的房间里,翻出漆黑的立领长袍。
[怀特哥的风衣被哥哥拿走了,又不舍得哥哥给的新衣服,随便拿套愚人众的吧。]
冰冷的布料似乎带走了残余的温度,梅因库恩又将可爱的猫猫嘴卸下,擦拭,放在早就细心叠好的裘衣上。
[面具确实比围巾要好…]
[但可爱是不行的。]
跳过愚人众特征明显的面具们,梅因库恩挑了副狰狞鬼面,其上的獠牙甚至比己身的更长更可怖,配得猞猁的名号。
[药剂还剩半管,够用。]
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一切准备就绪,梅因库恩远远望着枫丹科学院的方向,心里默念分离与沉淀。
[比与哥哥相处更重要的事情,我终于要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