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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的自己被孩子们维护了,这感觉有些奇妙,一时之间阿蕾奇诺竟不知道该如何反應才好。

“我当时的举动,确实让梅因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中,这是事实。”

“啊,佩佩,你是不是忘了。”

克雷薇伸手捂住她不说好话的嘴。

“梅因库恩当时,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好朋友啊。”

“不是妖怪的詛咒哦。”

记忆中,粉发的女孩跳到了旁邊,阻止了佩露薇利想强行把梅因踢出来的动作。

“梅因库恩一点问题也没有!”

“……”

床下的呜咽声一顿,好像是在静静地等她继续说。

“是……是神明的祝福!”

根本没办法解释,克雷薇流着冷汗乱扯,不管怎样都想要让梅因先镇定下来。

“神明,听见了我想要你恢复的愿望,就降下了神迹,所以梅因库恩,不要害怕,神明既然能主动修复你的指甲,那她一定是确定了你是好孩子,不会伤害别人的好孩子!”

好假的话。

佩佩面无表情地看着克雷薇。

“我还是先把他顶出来吧,这样子根本不好交流。”她拿起拖把。

“喂、喂,不要这么粗暴啊…”

克雷薇赶紧去拦,她拦的时候,正听见床底传来一声轻轻的问话。

“…哪个神明?”

“咦?咦?”

居然信了!根本没编到那的克雷薇开始瞎扯,“当然是正义之神芙宁娜啦!毕竟这里可是枫丹呀!”

“正义……”

小梅因默念了一下这个词,又忽然在床下猛地炸起毛来,“討厌!!”

“咦??”

芙宁娜无措地驚呼一声,看看小梅因,再看看大梅因。

“竟、竟有此事??”

猫神完全没表现出来啊!

“冷静,大人。”克洛琳德安抚她饱受驚吓的神明,“可能是巴克最后和他说的那番话,让他在潜意识里对正义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是这样吗,不过他討厌我,也是正常的。”

虽然被安抚了,但芙宁娜并没有因此轻松,責任心压得她心事重重。

“毕竟我作为枫丹的神明,却完全没有发现壁炉之家的存在啊……”

她又尽职到忘了自己是人。

记忆中,孩子们有关神明的探討还在继续。

“讨厌??那、那其实也可能不是正义之神做的,有可能是、可能是……”

克雷薇一时语塞,孩子赶紧七嘴八舌地替她找补。

“是智慧之神吧!须弥是这里的临国!小吉祥草王…”

“讨厌。”

“…咦??”

她的子民在记忆中惊呼,而納西妲露出无奈的笑。

“是至冬女皇吧!她的慈爱…”

貓在床下把尾巴一摇,“讨厌。”

“雷、雷电将军呢?大御所大人超强的哦!”

“讨厌!”

八重神子看了一眼微微怔愣的雷电影,“这倒是不冤。”

“那巴巴托斯呢?自由之神呢?”

小梅因迟钝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说了句讨厌。

“哎?”温迪懵了瞬间,“不对呀,他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梅因老大!”孩子们都震惊,“把神明都讨厌了的话,这样子可得不到庇佑的哦!”

“我才不稀罕…我就要讨厌他们…”

床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呜咽。

“为什么呀?他们都是很好的神明,梅因老大,你听我给你细说…”

各国的孩童们试图安利,可是千般的优点梅因库恩是一点也听不进去,他压着耳朵尖叫。

“可是他们让子民在这里了,在壁炉之家!所以我讨厌他们!”

……

他厌恶神明的理由,如此稚嫩和真诚。

虽然满载迁怒,但无论哪国的子民也说不出批评的话。

沉默片刻,迪卢克将头转向吟游诗人。

“你已将蒙德交给人类,所以按道理来说,那是上一代大团长的責任。”

“对对。”凯亚也凑过来,“放心吧,我们都知道,神不是万能的~”

“……嗨,放心吧,风可不会轻易转向。”

温迪正打算再哼两句诗以示自己的精神无恙,却听见影像继续。

“我知道啦!”

克雷薇探头去看床下瑟缩的猫,“你一定是蒙了岩神的眷顾!”

“岩神?璃月的?”

“嗯,我们这里没有他的子民哦,所以你不讨厌他,反而很喜歡他,对吧?”

“…没有吗?”

“对,納塔的孩子一出国就会很快死掉,但只有璃月的孩子,是真真切切地被好好保护住了。”克雷薇将头探进床底,微笑着看同伴溢满惊惶的竖瞳。

“所以你喜歡他吗,小梅因?”

“如果是真的的话……当然喜欢。”

“那太好了,原因找到了!”

克雷薇迅速地按住梅因库恩血迹斑斑的小手,感受着它在掌下僵硬,不敢挣扎。

“危、危险……”

“不危险。”

克雷薇捏住猫颤抖的小爪子,放在脸颊上蹭蹭,然后露出珍视的表情。

“看呐,摩拉克斯感受到了你对他的喜爱,就降下神力,把你的手医好了。”

“所以,根本没有妖怪的诅咒哦,你只是个普通的,蒙神赐福的孩子。”

“……没有?”

克雷薇能感受到同伴的颤抖在以极快的速度减缓。

“对。”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吐出谎言。

“摩拉克斯是保护的神明,他不会去救能伤害别人的坏家伙的。”

“这样吗……”

床下传来漫长的沉默,小梅因库恩似乎陷入了无邊的挣扎。

相信与否,看似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实则将决定他未来的生活方式。

“你把我的手放下吧。”

好半天,小梅因才小小声地请求。

“我自己出来,也不会咬自己,剪自己了……”

“好呀。”克雷薇松开手。

她退后,站在佩露薇利身边,等了一会。

黑尖的爪子,从阴影里探到光下。

一个饱受惊吓的幼崽,他从应激中爬起,双脚站立地面,犹犹豫豫地看向自己的朋友们,有点羞怯的模样。

“对不起…”

“我做了让你们担忧的事了…”

佩露薇利冷哼一声,拍掉他头上的灰尘。

“不许再碰剪刀。”

“哇!”

孩子们的反应就直白多了,他们欢呼着扑向小首领,“没事啦?你吓死我啦!疼不疼?”

“我要给你留双倍作业!爆炸两字再抄一百遍!……等等,什么叫忘了怎么写了?那蜥蜴呢?”

一切似乎都变回了原样,虽然有时候还会躲开同伴亲密的接触,但梅因库恩看起来已经和库嘉维娜和多托雷所希望的一样,把一切痛苦都忘记了。

魈看他不再虐待自己,眉宇间放松了许多。

“不愧是帝君大人。”

“魈啊。”

钟离无奈地摇摇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小梅因只是需要一个还能让他再次站起来的慰藉,而我只是碰巧充当了那个借口。”

“那帝君大人也很厉害。”

降魔大圣坚定地夸,真心实意。

“没有您过往对璃月的坚守,外国的孩童又如何能交付信赖?帝君大人成为梅因库恩最喜欢的神,是理所当然,必然而然的事情。”

“哎,你还真是老样子。”

璃月这边君臣相和,蒙德这边风神懵懵地睁大了眼睛。

“不对啊……”

温迪拼命回想自己和梅因库恩对饮的那一天,“他最喜欢的,不应该是我吗?”

“神明的职责不因人类的喜恶而动摇,巴巴托斯……”雷电影忽然冒出来一句,“一个评价而已,不必气馁。”

她的眼里全是鼓励,巴巴托斯赶紧澄清。

“不,他真说了!……总不至于是醉话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孩子正常了些总是好的。

“芙宁娜,别在意,猫神对你的态度很友好,那些情感中并不含埋怨与恶意,也许他已经忘了曾经说过的话……”

那维莱特努力地安慰自己的朋友,在她看起来振作了后才向納西妲一点头。

“请继续播放吧,纳西妲女士。”

纳西妲闻言,有些踌躇地扭了下手指。

“我一般不会播放信息重复的画面,除非它必要且无法略过。”

“我们都清楚这点,女士。”那维莱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再说一次。

“……”

纳西妲沉默着施展了神力。

画面定格,他们看见了熟悉的场景。

隐秘的实验室里,蓝发的少年惊愕地俯视眼前满身伤痕的孩童。

“我来找人,阿奇因在哪里。”

小梅因踢开倒在他面前的愚人众,对少年博士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好像见过你。”

……

“我见过你。”

……

“啊啊啊啊啊啊——”

他忘记了阿奇因。

纳西妲又加速时间。

“我来找人,鲁米在哪里?”

他忘记了鲁米。

“我来找人,卡里西在哪里?”

他忘记了卡里西。

……

如同历史循环往复,梅因库恩一次又一次地走到了固定的路上。

抗争,失败,寻找残渣,看见博士,发疯,杀死愚人众。

杀死朋友,主动或被动。

失忆。

“我真有点好奇了。”

少年博士第六次将他按在装置上时,眼里已经没有一点烦躁,尽是旺盛的求知欲。

“你还能坚持多少次?嗯?你是逻辑出现谬误的机器人吗?嗯?救人是你生命中的大前提?”

“啊啊啊啊!!”

除了怨毒的尖叫外他什么也没得到,但那双充满憎恨的兽瞳已经替他回答了魔鬼的一切疑问。

不死,不休。

……

第七次,梅因库恩没再从床底出来。

第八次,梅因库恩拿刀划伤了脖颈。

第九次,孩子们总找不到老大藏在了哪里。

第十次,博士再看见他时发现他长高了许多。

“你扭曲而不甘地长大了呢,真漂亮,梅因库恩。”

“啊啊啊啊啊!”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怒吼与咆哮,以及越来越锋利的爪牙。

在这次失败后,他痛苦不堪地醒来,一无所知地醒来,将头磕在地板上。

“神明啊……”

“请赐我自由……”

第187章 于疯狂中,杀博士而笑……

梅因庫恩开始祈求神明。

频繁, 时常,屡次,从早到晚。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讨厌的话语。

只是安靜地, 一个人藏在壁橱里,神经质地輕声祈祷。

“这可真是讓人……高兴不起来啊。”

温迪可不想要看到自己的信徒在这种情况下诞生。

自由,这个词在梅因口中出现得太多, 次数已经远远超过了摩拉克斯。

他忘了他曾经最喜欢的神明。

“他不曾拥有过物质上的财富, 契约在单方面的压迫中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摩拉克斯不怪他, 神明只感覺悲哀。

“这次他想要的慰藉与站起来的力量,岩神不能提供。”

小梅因庫恩将头抵在壁橱内的墙板上,一下一下地輕磕。

“救救我…神明,哪个都好……”

“不对劲…一定有好可怕,好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救救我……啊啊啊啊!!”

咚!他的头猛烈地与墙壁相撞, 鲜血溅在凹陷的碎石间。

“我不想这样了!我不想这样了!去死啊!都去死啊啊啊!!”

“……他想寻求的哪里是什么自由。”

风神苦笑着扶额,“他真正想要的, 分明是帮助和解脫。”

“梅因老大!”

孩童们在尖叫声中寻到他的藏身处,试图将他从黑暗之中带出。

“你又在傷害自己了吗?这样不行的……”

“滚开!!!”

梅因庫恩拒绝了一切伸来的手,顶着满头的血尖叫着将他们驱走。

“怎么办!”

卡維捂着胸口浑身難受, 他知道贤王的过去可能不好却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孩子们已经不能安抚梅因了,他们的靠近只能讓贤王更加痛苦,潜意识中的傷痛折磨着他……就不能讓他轻松一点吗?拜托,他要崩溃了!”

这不是个夸张的形容, 是事实,一个連庫嘉維娜都能察覺到的事实。

“该死!多托雷, 看看你做的好事!”

她强行将梅因库恩从壁橱中打晕拖出,咒骂着找到少年博士。

“就不能注意下吗!至少别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殺死你那些实验体,他明显已经意识到自己做过什么了!”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多托雷翻了个白眼。

“谁让魔神残渣会抛弃原来的宿主, 争先恐后地涌向他的身体呢?真不理解啊……”

他困惑地摸摸这个又回到自己手术台上的小孩子,红眼中是纯然的好奇。

“你是什么东西?我的宝贝,可真想拆开来看看。”

“不许拆!”库嘉維娜大怒,“其他的残次品给你多少都行,唯有这个——”

“给我其实也无所谓吧。”

无机质的红眼扫向了仆人的臉。

“毕竟他已经快坏掉了不是吗?为了那些残次品,那些你一个一个送来的…残渣?真有意思,也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多托雷不在意梅因库恩为什么要坚持,他只觉得有趣,他也不在意库嘉維娜的选王计划,他只是想借机搞点新鲜的实验素材。

“多托雷。”

所以在四席和他说这话时他毫不犹豫地翻臉了。

“……我不打算再向你这里送孩子了。”

“哈——?”

他咧开嘴长长地怪叫一声。

“怎么?和我合作令你不快?”

“不,我只是……”

长发女人的眼瞳微颤,“我只是更想保存梅因库恩的心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幼芽。”

“是吗。”

少年博士沉下脸色,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母亲錯开了他的视线。

“你骗人!库嘉维娜,你骗人!”

多托雷立刻在那双眼睛里寻到了熟悉的动摇,他惊奇地大笑起来。

“你根本就不是想为他好,而是——”

“你怕他了,库嘉维娜。”

他的声音忽然由激昂变为笃定,视线在孩子与母亲之间流連。

“不会吧,仆人,你竟真和你的代号一样,成了个懦弱的下人了?怕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杂种小崽子?真有你的!”

“……随你怎么说。”

库嘉维娜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最终还是忍住了,露出含情脉脉的表情。

“从今以后,我会善待梅因库恩,用温柔和慈爱感化他,医治他,让我成为他最信赖的人,遗忘掉过往的不快……”

博士:“我可以帮你给他设计个特殊电击器,戴在脖子上,保证它启动时无论梅因库恩有多强都会立刻扑倒在地,伤不了你分毫。”

母亲立刻把笑脸一收,“行,还请尽快把成品交给我。”

“那我的实验品?”

“一如既往。”

库嘉维娜信任博士,就将梅因库恩重新带了回去,坦然面对他苏醒后溢满仇恨的眼睛。

“殺了你……杀了……”

“你实在是该叫我母亲。”

也不能让好苗子总是这么瘋瘋癫癫的,所以库嘉维娜就把奥莉兹叫来,把她的额头撞在地板上。

“你再自残,我就这样待她。”

梅因库恩尖叫起来,库嘉维娜也不阻止,只是将匕首塞进奥莉兹嘴里。

“你再叫,我就割了她的舌头。”

“……”

王的候选人安靜下来,他不药而愈了。

“真乖。”

抱进怀里夸一夸,再摸一摸,没什么抵抗的反应,想来应该是大好了。

“我可以说吗。”

散兵与小梅因毫无神采的兽瞳对视。

“他看起来像是要死了,哈,那何尝不算是一种解脫。”

和平日里不同,这次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他说话難听。

“……这是,精神和□□上的双重虐待,她到底把孩童的心灵当成了什么…”

良久,觀众席上才传来恍惚的低音。

“遭受了如此对待的梅因库恩,在拥有强大实力的同时竟然只成了猞猁,只是篡了一个国家的位,只是想毁灭矿区的地脉,甚至还拥有一段义侠的过往……”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在歌剧院说这话不合适,但还是没忍住。

“怎么说呢,我觉得他真是个大善人。”

……

这话实在是冒犯,各国使团还在这呢,可竟没一个人上去捂他的嘴。

“哈哈。”凯亚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这就大善人了?等影像全放完,估计梅因先生就得被当成神人了。”

“倒也不算过奖。”

雷电将军沉默着想起野游神的称号。

“毕竟连我也搞不明白。”

“什么。”

“他怎么,还没有疯狂?还没有堕落?还没有迁怒于世界?”

这困惑真心实意,不含一点攻击性,雷电将军确实想不明白。

“这痛苦,足以碾碎任何一种生命的意志,哪怕是年幼的神明。”

良久,智慧的学者中艾爾海森开口。

“首先,梅因库恩不算真正的生命,其次……”

他闭上眼睛,不让情绪从中泄露一星半点。

“他太笨了,多托雷损坏了他太多脑细胞。”

艾爾海森不想回忆自己得出结论时的荒谬感。

“所以,也许梅因库恩这辈子也无法理解他到底遭受到了何等程度的伤害与不公。”

“既然如此,又谈何堕落?那分明是智慧生命的特权,他能做的唯有忍耐。”

……

艾尔海森的结论一出,仙神皆安静。

“小梅因库恩他,确实已经无法再进行学习了。”

“那个叫杰克的孩子,试图让梅因库恩重新学会写蜥蜴二字,尝试了一年也没成功。”

一些佐证被陆续翻出,气氛越发沉凝。

“他连发疯的自由都没有吗…”

艾尔海森的结论几乎要盖棺定论。

“不,我不认同你的觀点,艾尔海森先生。”

忽然,他们的上方传来否定的声音,声音轻飘但笃定,像是挨了一记重拳的人,正侧步稳定住重心。

“我不认同你的观点。”

莱欧斯利又重复了一遍。

“梅因库恩没有坠入疯狂,是因为他有一颗坚定向善的心。”

“讲述你的论据。”

“没有那种具体的东西,我的观点所依靠的,不过是兄长对幼弟的了解罢了。”

莱欧斯利向来不是个感性的人,也很难向他人交付信任,但唯有在梅因库恩的一切事上,他只能想到那句‘我爱你’的自我辩护。

罢了,也够了。

“他虽然饱受患难,心中却满溢着对世界的爱,所以,他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恶人。”

全是主观臆断,艾尔海森有一千种办法辩得他哑口无言,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由衷地希望你是对的,莱欧斯利公爵。”

库嘉维娜最近很高兴。

刺头梅因库恩乖多了,甚至能安安静静地在课桌前坐一节课,不吵也不闹,整天整夜地不说话。

佩露薇利表现得也不錯,上次在梅因库恩又想往实验室跑时拧脱臼了他的小腿,将他关进了仓库,真贴心。

虽然他还是破墙出去了。

其他的残渣们都不用在意。

维持这样也不错,虽然梅因库恩每次去博士那里都会消耗一大批愚人众普通士兵,但他的实力也在逐步变强不是吗?

费点人而已,壁炉之家最不缺的就是人……

“执行官大人!!突发情况!”

尖锐的叫声打破一室宁和,库嘉维娜紧急赶往事件现场。

尸山血海的实验室里,再没有博士抱怨他被染脏的地板。

因为他的身体,正均匀地覆盖着实验室的每个角落。

“怎么可能……”

库嘉维娜惊恐走近,看见梅因库恩正将蓝色的头颅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垂耳的孩童嘴角露出安宁的笑意,看她同僚的脑浆在机器里迸溅。

怎么可能!那可是博士!就算是切片中较为孱弱的一片也不至于——

不对!过去的几十次不是都没事吗?假的假的假的!多托雷还能被天天逗弄的小白鼠咬死了不成??

“梅、梅因库恩,这些是你做的吗?”

小小的怪物转身时很吃力,因为他浸满血液的大尾巴垂在地上,很绊脚。

“库嘉维娜。”

“你在怕我。”

……

太棒了,他绝对是壁炉之家这五百年内最强大的王。

太恐怖了,他迟早会像杀死多托雷一样杀死我。

“梅因库恩!!”

母亲喜悦地伸手,想要拥抱她杰出的孩子,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手一碰到孩童时,就自动捏住了他细瘦的脖颈。

呃…

梅因库恩双眼被捏得暴凸,却不挣扎,只是用口型缓慢地送出一句话。

[你在怕我,库嘉维娜。]

咯咯咯……

在库嘉维娜颤抖的手掌下,他开始无声狂笑。

第188章 恍惚迷离,如生似死无……

梅因庫恩无声地笑着, 他笑着被捏晕,笑着被救醒,笑着像狗一样被拎着, 冲干净身上的血迹。

“……”

被送回集体宿舍时,他嘴角的肌肉忽然松弛,小孩子的臉上是面无表情的死寂。

“佩露薇利, 过来。”

庫嘉維娜在自己身后, 她的心跳得很快。

“我在, 母亲。”

“通知下去,我的女儿,通知给你二十九个兄弟姐妹……从此之后,将不再有火种残渣之分,也不会再有突然的离别, 因为你们都经受住了这三年来的考验。”

“……母亲?”

庫嘉維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温柔地蹲下身体, 将手放在梅因庫恩的肩膀上,试图与低矮的孩童平視。

“这是你想要的嗎,梅因库恩?高兴点, 我亲爱的孩子。”

“向我露出笑臉吧,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谁会比母亲更爱你。”

梅因库恩一言不发,也不看她, 瞳孔涣散着看卧室里愈发稀少的床位。

仆人又说了几句和善的好话,梅因库恩大脑迟钝, 一句也没听明白,他只看见孩子们在母亲走后悄悄上前,不安地看向自己。

“梅因老大, 是你做了什么嗎?”

梅因库恩不想回答。

他不想触碰那些糜烂的记忆,不想理清谁杀了谁,这双爪上又沾了谁的血,他必须假设一些人还活着,否则梅因库恩将无法活着。

“小梅因,小梅因……”

克雷薇脸色担忧着,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可梅因库恩听不清。

“这样啊…那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哦…”

对,克雷薇,远离我吧,带着所有人,远离我吧。

室内空无一人,梅因库恩就安静地靠着床坐下,看床头的鸟笼发呆。

鸽子在其中长得十分肥美,身形较之前膨胀了两倍,奥莉兹和汤米将它养得很好。

“咕咕——咕咕——”

很吵。

可是没有力气去讓它閉嘴,也不想动。

梅因库恩倒在地上,压着耳朵,就这样睡去了。

“小梅因,小梅因!”

他在克雷薇的呼唤中醒来。

“等很久了吧?抱歉,准备禮物花费了些时间。”

禮物。

“嗯!小梅因喜欢吃的东西很少,也不喜欢身边有人吵闹,所以……当当当当~”

克雷薇的声音依旧活跃,但梅因却能感受到其中深埋的悲伤。

但她依然在自己的面前努力笑着,试图讓身后的东西以更惊喜的方式上场。

“……”

梅因库恩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捧场的笑,但是失败了。

但好在克雷薇并不介意,仍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己手中的礼物……一小瓶子的纸叠星星。

“……”梅因库恩平静地看了一眼,没反应。

“梅因库恩。”

克雷薇却露出郑重的表情,从其中捡出粉色的一颗,拆开,阅读。

“今日,你为我的生而受了苦刑,来日,我也将为你的生献出一切。”

猫的竖瞳扩散了一下,“……什么。”

克雷薇没有理会,只是把那颗粉色的星星复原,又拆开那颗红色的,念。

“你承受的伤,我会记住,你流过的血,我必偿还。”

表示感谢的话,表示回报的话?无所谓,梅因库恩都不想听。

“克雷薇…閉嘴……”他缓缓地开始挣扎。

栗色,“梅因老大,你最好了,不要讨厌自己!”

黄色,“你才不是怪物呢,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梅因库恩!”

“闭嘴闭嘴闭嘴!!”

梅因库恩猛地激动起来,他想捂克雷薇的嘴,却又不敢伸爪,就尖叫着一脚踢开瓶子。

“我不听!”

“啊……”

克雷薇露出悲哀的神色,她没有去捡散落一地的星星,只是将手里的那颗努力念完。

“……一起活下去吧,梅因库恩。”

“闭嘴!”

梅因库恩不想知道那是谁写的,也不想看上一眼,因为他清楚,这些向自己写下愿望或祝福的同伴们在自己没有杀死库嘉維娜之前——

也许都会消失……

什么也不会留下……

既然失去迟早都会发生。

“那就滚开!不要再让我爱你们了!”

“梅因库恩!”

克雷薇伸手,強硬地抱住情绪又失控的猫,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轻轻地叹。

“可是爱早就发生了呀,它早就扎根在我们的心里,永远也拔不出来啦。”

梅因库恩立刻僵硬在原地,他不算聪明的大脑开始运转,为他導出一个可悲的结论。

“失去的痛苦……还将必然到来……”

真是够了,神明啊,我到底还要积攒多少恨意…

“……”

幼小的克雷薇没办法安慰他,只能更紧地抱了抱他,然后将僵直的同伴塞到床下,那个他總躲藏的地方。

“逃避一下吧,梅因库恩,就像太阳藏在雨云后,蚂蚱躲在草叶里。”

梅因库恩在黑暗中,抱着尾巴蜷成一团,他看着女孩的小手在地板上滑动,星星一颗一颗地被重新收进小瓶子里。

“你还要嗎,梅因库恩。”

“……”

“没关系,我会一直帮你保管的。”

克雷薇将小瓶子藏进怀里,走出卧室,对门外等待的孩子们笑。

“大家,不用担心,小梅因很喜欢我们的礼物,他会好起来的!”

“哦!”

孩子们喜悦这个消息,也喜悦残渣制度的废除,在他们欢笑之时,只有佩露薇利在其中沉默。

影像暂停播放,纳西妲照旧總结罪行。

“一个执行官的衍生生命,以及五百三十二名普通愚人众,这是梅因库恩先生在六至九岁间所犯下的所有血案。”

照旧没有人理她,观众们彼此间议论纷纷地发表看法,却都和被告的罪无关。

“将军大人,瞧你眉头紧皱,是在想什么呢?”

“想教導这位半妖一心净土的制作方法,助他逃离人间苦楚。”

将军一思考,狐狸就害怕,八重神子赶紧警告:“你不许靠近梅因库恩!”

“好吧,这终究不算正道,但他的心灵明显已经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必须要妥善处理。”雷电影再次思考,灵光一闪。

“我记得你的朋友梦见月瑞希,可以通过吞食噩梦为人们带来安寧的心境……”

“天啊!稻妻的大妖怪已经不多了,難道你还想毒死一个嗎??”

稻妻这边与梅因库恩并不相熟,尚且不算过于急切,而被告席上早已一片死寂。

“旅行者…”

派蒙声音飘忽,“你还记不记得,万叶和我们去稻妻造反时,梅因库恩几乎快要吓死的反应…”

“太记得了,魈那时候一提这事就会捂脸骂他不敬仙师。”

空低头,看见少年仙人脸色不佳,就知道他大概不会再骂了。

“他只是太怕失去朋友了,童年留下来的结症,贯穿一生……”

“永无止境的失去……唉,我今日是彻底明白他为什么要当猫神了。”

想到在膝头安睡的大猫,萊欧斯利沉沉地叹息,他掠过茫然的旅行者等人,向朋友们为自己的兄弟求情。

“还请你们不要计较他在这一点上的隐瞒,那維萊特,芙寧娜……”

“不必再说。”那维萊特打断他,“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猫神是以真心与我相交的,那泪水中不曾含半点的贪婪与恶意,无论这场审判的结果如何,我将依旧把他視为需要引导的学生。”

“逃避一下怎么了。”

芙宁娜的回答更为直接,她的呆毛蔫蔫下垂,神情是故作的高傲。

“虽然他是叫猫神,但也没有真到达我这种超然物外的神明心境,既然他拥有人的心脏,那么就完全可以遵循想要逃避的本能……总之,我原谅他对神明的欺瞒了!”

欺骗神明和审判官,两项重罪一下子就迎来庭外和解了,可莱欧斯利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忧忧郁郁地看着昏睡的兄弟,只感觉他里外都残破,修复起来简直是无从下手。

“我虽然考了心理咨询证,但还没有实操经验……”

“你也去考了?”水龙王突然转头。

“……什么?難道你也?”

“原来公爵和那维莱特先生也去考了?”

“等等,护士长,你怎么也——”

“梅因库恩先生肯定要到梅洛彼得堡来啊,難道不是吗?我只是提前做准备而已呀。”

美露莘,龙,人彼此茫然对視,最后将视线一齐转向芙宁娜。

“难道你也……”

芙宁娜被看得一慌,“看我做什么?神明是无所不能的!不需要考什么资格证!”

那维莱特稍加思考,“考试的难度不低,没通过也无需气馁,芙宁娜,我就没通过。”

“我真的没去考!”

“哈哈哈……”在沉重的庭审中寻得几分笑意,莱欧斯利心中轻松了一些。

作为靠谱的成年人,他不会被过去的黑暗压垮,只是常觉遗憾。

“这遗憾会被未来充盈的爱抹平吗,梅因?”

他听着龙王和神明的争辩,温和地摸了摸大猫的头。

影像中,库嘉维娜对小梅因库恩关注度开始急速增高。

她之前虽然重视这小小的半妖,但还没到疯魔的地步。

毕竟梅因库恩虽然优秀,但也终究只是一个候选人,没通过壁炉之家的王位选拔,就什么也不是。

但现在不一样了,九岁就可杀死二席切片的实力值得他拥有一切特权与优待。

至于其他的孩子们……

“不要怠惰,我的孩子们,除了王座,你们的眼中不当再有其他的身影。”

“为了惩戒你们的落后,下一周,我将给你们二十八人二十七份的食物,再下周,二十六份,之后,二十五份,二十四份……直到一份,不过没有零,因为我会再开启下个轮回,起头又是二十七份食物。”

“母亲!”

杰克不可置信地惊叫,“你这是在做什么啊?不吃饱飯我们……我们也没力气互相争斗啊!”

他体会到了母亲的用意,却没体会到母亲的决心。

“不是还有池塘吗?不是还有树吗?”

库嘉维娜满含恶意地微笑起来,“去把泥鳅和河土顺着屈辱咽下,然后,向胜者发起复仇的冲锋吧。”

“母亲——”

“只有強者才能得到一切。”

为表示范,她亲自伸手,牵来独自在角落里安静的猫耳孩童……没有牵爪子,只是捏住手腕。

“梅因库恩,这份都是你的。”

一份完美的午飯,四分之一餐盘的优质蛋白,豆蛋肉鱼;四分之一餐盘碳水化合物,面包米饭;二分之一餐盘的蔬菜零食与少量水果,色彩缤纷,咸甜酸辣样样俱全,还搭配饭后甜点和能量饮料。

“享受你的荣耀吧,梅因库恩。”

她亲自将刀叉送到孩童面前。

“下午,我将亲自指导你的文化课,从元素论开始……”

但凡她真的在意孩童一点,那她必会发现梅因库恩很不对劲。

没有出言抗议什么的都已经很诡异了,但更诡异的是他的行动与面容,空洞无焦距的眼神像只死兽,面部松弛且无表情,梅因库恩貌似正常地接过叉子,然后竟维持着举起的动作,发呆了近三十秒。

“还有你,佩露薇利,不要把事情放在与变强不相干的事情上,你是个有天分的孩子,超越梅因库恩未尝不可……梅因库恩,你在磨蹭什么?动一动,别浪费你珍贵的时间。”

梅因库恩这才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将叉子捅进鸡肉里。

吃完了。

“你上哪去?吃完了?怎么可能?”

库嘉维娜惊愕地看向他盘里所剩下的食物,除了一道味道清淡的蒸鸡腿肉外竟什么也没吃。

“你在和我赌气?因为我刚才所下的命令?”

什么命令,我没听…

“梅因库恩,我警告你,你不许刻意把食物剩下给其他人吃……”

“不是的,母亲大人。”

奥莉兹小小声地解释。

“梅因库恩他,一直都是这样吃饭的,他、他有点挑食。”

“对的,我们一般,都会把他喜欢的那道菜全留给他……”

汤米解释,虽然数量已经从五十多份减少到了二十多份,但对于小小的梅因库恩来说,还是够吃的。

“胡闹!怪不得梅因库恩这么矮!”

库嘉维娜的视线在孩童之前扫视,之前梅因库恩总立着耳朵所以她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现在一垂下,她才发现王的好苗子居然比最矮的孩子都要矮上半头,活脱脱的一个发育迟缓!

“你不能这样,营养不良会导致……”

她赶忙将梅因库恩重新按回椅子上,对他谆谆教导。

“……所以说,你必须……梅因库恩,你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就拿起叉子!”

库嘉维娜的声音如雾般听不清楚,梅因库恩只是发了会呆,醒来时就看见手里握着叉子,上面叉着块蒜香面包。

是让我吃的意思吗。

“不。”

“为什么不吃!”

库嘉维娜气得要死,“难道我刚才给你讲的那些道理,你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吗!?赌气也该有个限度!”

“不能吃。”

“为什么不能吃!”她大力地敲桌子,指着他眉毛训斥,“难道你吃了还能死不成!”

“嗯。”

这是事实,梅因库恩说了实话,但库嘉维娜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顶嘴,不分好歹的白眼狼。”

她极失望自己所浪费的口舌,但也不打算强行逼迫他。

“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都不许分给他任何食物。”

她命令孩子们,非要治治梅因库恩这个挑食的毛病不可。

“不过我想,你们应该也没有蠢到要消耗本就不多的供应吧?”

她又骂了什么,威胁了什么,梅因库恩都自动过滤了过去,直到晚上回到床下忽然感觉很餓时才发现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佩佩。”

佩露薇利用奇特的眼睛评估性地看了会他,最后还是选择简单易懂地把现状讲给他听。

“好像是件很坏的事。”

“超级坏的啊,呜呜!我不想挨餓啊。”

杰克是个滑头的,立刻假哭几声,扑到梅因库恩面前,“老大!能不能多发挥一下你捕猎的本能,鸽子什么的,多来几只?”

咦?梅因库恩沉默地歪了下头。

我以为你们不会去吃这些活生生的小动物呢,毕竟之前我要吃的时候被你们拦住了。

“煮熟了就没问题啦,厨房还可以用!”

杰克凭借着多年的经验猜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非常情况行非常之事嘛,总比饿肚子强!拜托你啦,老大!”

这样啊。

佩露薇利皱起眉头,“杰克,走开,梅因库恩,别理他,管好你自己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放缓语气,声音堪称温柔。

“没关系。”

梅因库恩慢吞吞地看了眼自己的爪子。

“捕猎,不难,不会让你们挨饿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绝区零更新,我不更。

这过去都快给我写抑郁了,歇一天缓缓。

第189章 断尾之日,血肉为飨终……

“这…这个精神状态…”

观众们没看多长时间就纷纷发现了不对劲。

“比之前更糟了啊, 抑郁?解离?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出大问题了…唉,明明他还那么小…”

小梅因庫恩已经不睡床上了, 他慢吞吞地拽下被子枕头钻进床底,兽瞳虽然还在夜间反光,但光線已远不如幼时明亮, 又被其主人极吝啬地藏在了床板下。

“晚安, 梅因老大。”

小梅因庫恩没有回答, 只是壓下了绒耳朵,将脸埋进了柔软的尾巴毛里,安静地团成了一个球。

毛球啊,他藏在被子里,藏在小床下, 藏在孩子们的呼吸声中,不想再展开。

晚安, 梅因庫恩。

莱歐斯利在心中默念。

“形势不容乐观啊。”克洛琳德叹一声。

“这形势就没乐观过吧。”芙宁娜小声。

被告席因这话沉默了几秒,良久,派蒙才磕绊着开口想岔开话题。

“不过说起来……”她指了指沉睡的梅因庫恩软垂, “他的饮食习惯也太不健康了吧?之前偶爾有几次撞见他在进食,好像都在吃些生冷的东西……我给他分享香喷喷的金丝虾球,反而被嫌弃了呢。”

“他自小就有些挑食,很多食材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碰的,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幼儿味蕾有些敏感,所以也没强迫他食用过什么。”

莱歐斯利回想起自己将猫一点点喂大的往昔, 嘴角浮现笑意。

“不过他很乖,如果实在是没有他爱吃的东西,也不会哭闹, 会慢慢啃些面包什么的,看,就像是现在这样。”

影像已被加速到第二天的白日,在库嘉維娜的监視下,已经被饿了好久的小梅因先吃掉了盘子里的肉食,又迟鈍地嚼碎了些南瓜和胡萝卜咽下,咬了口苹果又吐出来。

“酸。”

库嘉維娜不耐烦,“已经很甜了,别找茬。”

“……”

“梅因库恩对甜很不敏感,稍微帶点酸味的水果都咽不下去。”

莱欧斯利看的是直皱眉头,恨不得给库嘉維娜一腳踢开亲自上手喂小猫,“他在诚实述说不适,执行官!”

“……”

旅行者回想了一下人贩子窝点里过于贫瘠的生活条件,觉得莱欧斯利对挑食孩子还能維持此等细心和耐心简直是超人。

“这更像真正的母亲。”

感叹后,他厌烦地看向记忆中的库嘉维娜。

这周,库嘉维娜如约将少了一人份的餐食分给孩子们,不过并没有拦阻他们悄悄将自己的食物分给排名最后的弱者。

无所谓,这是个长达数月的实验,孩子们迟早会知道怎样选择是正确的。

至于不在实验范围内的梅因库恩……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课?水和草反應会生成什么你给我选择了个禽蛋??”

愚鈍,愚钝,太愚钝了!就算是一对一教导,也不能让他开窍半分!

小梅因库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怒的模样,偶爾,嘴角还会露出几分恍惚的笑意,指甲在书桌上轻轻地摩擦,視線在自己脖颈处游离。

“……滚出去!”

寒意莫名地袭上脊背,库嘉维娜将梅因库恩赶走,又在晚饭时牢牢抓住他的手臂。

“我这都是为你好,孩子。”

梅因库恩用涣散的眼神去看自己的餐盘,发现自己但凡碰过一次的菜品,都被换成了新的,而那些他从未尝试、本能排斥的食物,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我这都是为你好。”

库嘉维娜又重复了一次,面容温柔又坚定,“吃吧,梅因库恩。”

梅因库恩的神思似乎又飘远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餐盘上。

“不对,库嘉维娜。”

“你不是在为我好,你只是想让我屈从。”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猛地抬手——

啪!盛满食物的餐盘被他用尽全力掀飞,银质的盘碟与食物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狠狠砸向库嘉维娜。

“你!”

库嘉维娜灵敏躲过,可就在她抬头想要怒斥时,却看见有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火焰在孩童空洞的竖瞳里燃烧。

“……!”

那火焰让她想起了数十次的实验室轮回,和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博士。

“…好哇!不吃就不吃,我倒要看看你能挺到几时!”

她怒气冲冲地走了,而克雷薇擔心地看向同伴。

“没关系嗎?这样吧,我偷偷把自己的晚饭分给你一点,母亲不会发现的……”

梅因库恩瞬间壓下耳朵,應激般躲过她伸来的手,“管、管好你自己。”

“好!”

卡维大力地捏了下拳头,“果然还是贤王!那种倔得死到临头也不回转的精神!”

“等等这是夸奖吗??”

虽然这么说着,但提纳里的心里也松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啦,你是害怕……”

“贤王的屈服,我明白的。”

赛诺的眼中露出笑意,“虽然他的执拗给他帶来了太多苦头,但是一想到幼小的贤王在强权压迫下向前仆人低头,就浑身不得劲,对嗎,我理解的。”

“……精神的失衡并没有磨灭他的斗争意志。”

艾尔海森默默看着散落一地的食物,其中真的有许多不适合猫吃的东西。

“但前路并不会因他的意志变得通达順畅。”

“你在擔心小贤王会挨饿?”

卡维熟练地翻译了一下,从喜悦中回神的他也开始担忧,“确实啊,虽然说壁炉之家里有河有树林,但也没有野猪之类的大型动物,估计喂饱自己都困难,更别提孩子们的饮食供应也在每周减少了…呃啊,怎么办啊…”

“有不详的预感,孩子们不会自相残杀吧……那梅因库恩一定会疯的。”

担忧也无用,这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提纳里只能胆战心驚地往下看。

纳西妲极快地加速着影像,记忆映影般流转,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已经三个月过去,按数量来均分下去,现在每个孩子应该都吃不饱了,但他们看起来怎么都……

“神采奕奕?”

就连梅因库恩的精神状态也似乎好了许多,能坐在床头喂鸽子。

“库嘉维娜应该没有毁约才对,她在孩子们面前很重视规则。”

“难道梅因库恩的捕猎技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梅因老大!”

傑克呼唤小首领,他的眼睛亮闪闪,吃饭很积极,“厨房里传来好香的气味,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不要急。”

他跟着朋友雀跃的腳步迟钝地来到厨房,拧开高压锅的闸门看里面烂乎乎的肉汤。

给。

“哦!”

傑克欢呼着接过,又急切又怕烫地小口啜饮,满意地咂舌。

“老大,这次的味道比上一次还要好,就是要能再加一点辣椒就完美了!”

嗯,我记下了。

梅因库恩安静地看着他吃,尾巴偶尔温柔地摆动一下。

“你提前吃过了吗,老大?”

当然,毕竟我很讨厌调料的味道,得和你们分开吃才行。

“唉,老大,都说多少次了,我们自己的那份可以自己料理,你下你自己的那份厨就够啦。”

不行,我抓来的猎物……蜥蜴和蛇什么的都很可怕,你们搞不定的。

梅因库恩从兜里掏出来一把扭动着的蜥蜴尾巴展示。

看。

“噫,恶心。”

杰克看看碗里看不出原型的浓烂肉汤,感叹,“真亏你的厨艺进步得很快啦,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腥的话,我可真就吃不下去了…”

哈哈哈……

梅因库恩把蜥蜴尾巴穿成一串,看它们在阳光下慢慢风干。

身后,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传来,“杰克,你又提前偷吃!”

“有什么关系嘛!你们吃,我去拌一点野菜解腻。”

在这三个月里,梅因库恩一个朋友也没有失去。

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快乐与幸福。

嗒、嗒嗒嗒~嗒~

他心里哼着小曲,在久远的过去中欢欣,如无意外,他还将在库嘉维娜困惑的注视下欢欣许多日子。

咔。

第一刀要砍进关节里,砍出裂隙。

咔!

这样第二刀才能順着裂隙划断筋肉,减少碎骨风险。

梅因库恩叼住大尾巴的中段,有些费力地背手操作着,从腰后摘下了它。

血浸湿了内裤,顺着光.裸的大腿滑下,淌了厨房一地。

但是没关系,因为妖怪的诅咒,所以新的尾巴很快会长出,真神奇啊。

嗒…嗒嗒……

过于新鲜的尾巴离体时,无论是不是蜥蜴,也都会扭的,不过这有助于放血。

绒毛密集且细长,用开水是烫不掉的,梅因库恩一般会把皮毛整个扒掉,再剔肉腌制一晚,不腌的话会很酸很柴很难吃。

啊,新的尾巴长好了。

咔。

“……梅因库恩?”

咔!

……佩佩?

黑夜中,佩露薇利打开厨房的灯,让光照亮厨房中的小兽和一室血腥。

“你在、做什么啊!!!”

“呃、啊!”

在她痛苦的视线里,梅因库恩说不了话。

[只是肉而已,佩佩!煮熟了都一样的!]

他撇了刀,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指那块被扒好的皮毛,也指手里这条刚摘下来的新鲜尾巴。

[还会再长出来的!没事!]

“……梅因老大?”

黑暗的门后忽然传来细小的惊愕声。

[!!!]

“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让杰克试探了几次也没试探出来……”

佩露薇利狠狠地闭了几次眼,像是要压下将出的泪珠,也像是要让其恢复冷漠。

但都失败了,她最终含着泪攥住梅因库恩的衣领。

“你被革职了,梅因库恩,从此以后,壁炉之家的王是我。”

[……欸?等等?]

“任何人都不可再从你手中接过丝毫恩惠,否则,那将视为对我的背叛!”

佩露薇利一把夺去梅因手里的尾巴,砸在地上,“我将杀死叛徒,你听明白了吗!梅因库恩!!”

[!!只是尾巴而已,还会再长的,完全没必要——]

梅因库恩想揪身后的新尾巴给佩露薇利看,按时间算也该长好了,可他一抓却抓了空,扭腰时身后也没有熟悉的重物甩动。

怎么……忽然感觉轻飘飘的?

尾巴呢?

[没长出来???]

梅因库恩甩开佩露薇利,扭着头拼命后看,可是太短了怎么也看不到,只能滑稽地原地转了两圈,又摸了一手血。

[等等。]

他愚钝的脑子恍惚地给他分析现状。

[食物来源消失了!怎么办啊?!]

大家,也许,又要死了…

“呜啊…不…”

因过度惊恐而带来的呜咽中,梅因库恩没听见克雷薇倚着厨房的门,静悄悄地又许下了一个愿望。

“我才不想要,靠着小梅因的血肉活下去呢。”

那祝福由爱降临,又由爱收回了——

作者有话说:伏笔差不多快要收完了……写得我魂都要飞了。

尽量快些把这段写完吧,不过我猜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完全理解梅因库恩之前一百多章的心理状态了吧,那就好,求的就是一个人设顺畅。

第190章 愚爱尽付,生死由人命……

“老大…你怎么能这样做呢…呕…”

记忆中的孩子捂着嘴, 无法接受的模样。

“我们不想,吃掉你啊…”

斷尾处的鲜血很快止住,结痂, 修复。

只是未曾再长出新肉,短短一截垂在腰后。

……

梅因庫恩伸爪子捏了捏它,一点也不疼, 就像是它生来就是这样短一般。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梅因庫恩尖叫起来, 一声比一声凄厉。

他哀嚎着看向孩子们无法接受的眼睛, 无法理解其中的抗拒与痛苦。

“只是可再生的肉而已啊!只是肉而已!我只是想、只是让你们活下去啊,为什么——”

“别再让我…失去了…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曾停息,帶着饱满的痛苦回荡在时间的长河里,不曾有半点磨损与失色。

“呕!”

已经有不少观众捂着嘴匆匆离场,这记忆实在是有些挑战人类的生理底线。

“再也不敢喝看不出原材料的肉湯了…”

反呕声, 低泣声混成一团,在过于鲜明的苦难前, 一切评论都显得冒犯。

“梅因庫恩…”

水龙王感覺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颤动,四百年来,他从来没有一次感受到过如此強烈的心酸与痛楚。

“他的精神已经异常了, 不能再与同伴们共情,对失去的恐惧已经席卷了他的心智……莱欧斯利,你还好嗎。”

他担忧地看向孩童的义兄。

“……”

莱欧斯利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手掌将梅因庫恩腰后收回, 好半天,才喃喃一句。

“原来是, 这么斷的。”

几乎与孩童等高的尾巴,天赐的抱枕,它的绒毛曾擦去孩童脸上的淚, 也曾在冬日帶来溫暖。

……最后被梅因库恩亲手砍掉,吃下了。

“我、我之前还以为是库嘉維娜给他砍斷的呢…”派蒙呜呜地哭,躲在旅行者怀里,“怎么这样啊…怎么这样……”

“不对吧,派蒙。”

莱欧斯利能感覺到近乎凝结的血在身体里流动,冰元素一般让人寒冷与不适,帶来可厌的,近乎无情的镇定。

啊,公爵早已失去了肆意宣泄情绪的能力。

“你应该知道,如果只是单纯的断尾,孩子们的心願就一定会让他的断肢长回来吧。”

“……咦?”

“我应该没说错,因为孩童的心願。”

他弯曲手指模拟兽爪。

“他的身体得以完全,又因为孩童的心愿,他的身体留下残缺,是这样嗎,派蒙女士?”

維持他生命的是什么?愿望?心意?情绪?不,那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

“你们大费周章将他带上法庭,一定是因为确实地找到了拯救他的辦法,对嗎。”

他微微转头看向白色的精灵,守狱犬的眼睛浸着苦涩与希望的光。

“公、公爵……”

派蒙无法对着那双眼睛给出否定的答案。

“啊…”

男人浑身紧绷绷的肌肉忽然松了一瞬间,如同放下警戒的大狗俯卧在地,溫柔地拱了拱沉睡的小猫。

“太好了…”

年幼的梅因库恩过得不好。

“啊啊啊啊啊!”

无论他怎么祈求诅咒,祈求神明,那尾巴也依旧没有长出来。

“为什么啊…去死…怎么辦…”

“你不要管我们了,梅因库恩。”

佩露薇利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強硬地将伙伴从孩子们中赶走。

这不难,因为梅因库恩已经很抗拒别人碰他了,只要多摆出几次要强行抱他的姿势,他就会自己驚恐地窜出房间。

[我不管,你又能想出什么解决辦法来呢,佩露薇利?!]

平均分配下来的食物已经很难让孩子们吃个半饱,而库嘉維娜仍在逐周减少数量。

“我不知道。”

佩露薇利诚实回答。

“但死也比吃你要好。”

“啊啊啊啊啊!!”

[不許说那个字!!]

梅因库恩大概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的坚持,猫只知道大家都很饿,朋友也饿,自己也饿,太饿了就会死。

“不要…不要这样……”

“也許砍掉其他部位……”

杰克看了他一会,然后摆出了拥抱的姿势。

“啊啊啊啊啊!”

“好难过。”

提纳里抱着尾巴看着贤王四处逃窜,总感覺尾巴骨隐隐有幻痛,心也是。

“已经不知道,哪个选择会让梅因库恩更高兴一点了……”

“梅因库恩在某些方面确实缺少共情心,也许对他来说,情急之下吃掉自己的尾巴并不算什么出格的行为。”

艾尔海森是他们中表现最平静的那个了,只是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就像长鬓虎会吃掉幼崽中最弱的那只。”

“但贤王是个体贴人的,肯定知道朋友们都不愿意他这么做,否则也不会躲着人悄悄在厨房里操作……啧,还是那个他。”

赛諾头疼不已,他看看旁边的卡維,发现对方早已自闭到一句话也不想说。

“……孩子们完全拒绝了贤王,壁炉之家里又猎不到足够的食物,唉,前途堪忧。”

“他们的前途有没堪忧的时候吗。”

“……”

又是几周过去,有许多饿到脱力的孩子出现。

“不能再均分了。”

佩露薇利调整了方案,盡可能地让武力值高的人多吃些,储备精力去捞鱼,打鸟,捉蜥蜴喂给羸弱的同胞……但没有收获时他们就会挨饿。

这对正处于生长期的孩童来说简直是无法承受的酷刑。

“啊…啊啊……”

在又一次因饥饿而昏睡时,绒諾克恍惚间感觉到唇齿间多了极鲜美的滋味,是肉的味道。

“!”

他立刻驚醒,看见梅因库恩正垂着耳朵拿勺子喂自己。

“老大!?”绒诺克吓得连连往后闪,“你不会又——”

没有,没有…

梅因库恩兽瞳流着淚,向他展示湯里的禽类脚爪。

“……是咕咕,我的鸽子。”

一只被圈养了三年的鸽子,肉又肥又厚,汤里一层油花。

它本来就是要被吃的。

[它本来就是要被吃的。]

“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啊!!”

明明最经常喂食的也不是自己,它也不曾帮过什么忙,只会站在那里乱叫,为什么、为什么……

“老大。”

绒诺克看着他的泪一滴滴掉在碗里,露出悲哀的表情。

“因为你是个人啊,老大,人就是总会因各种原因痛苦的。”

“啊、啊…”

[原来我是人吗……]

梅因库恩断断续续地哭,鸽子被饥饿的孩子们吮吸净盡,连骨头都嚼碎了。

他回到卧室里时,看见库嘉维娜正对着空荡荡的鸟笼微笑。

“你若早些听话,又何必沦落到这一步?就连灰河最贫贱的居民,也不会煮食自己的宠物狗。”

她以为梅因库恩自己吃了鸽子,就对他露出戏谑的微笑。

“还挑不挑食了,嗯?”

梅因库恩不说话,眼神空空的,只是流泪,没肉的小脸上全是水。

“你听话一点,什么都会有的。”

库嘉维娜向他笑,哄他。

“这次可学乖了?吃了教训就好,我还会给你提供最美味的食物…当然,那仍是只属于你的荣耀。”

母亲啊,温柔地牵着失魂落魄的孩子,牵着他来到空无一人的餐桌前。

“坐,我亲爱的孩子。”

她亲手拉开椅子,在梅因库恩面前摆上色彩缤纷的一餐,然后拄着脸,翘着腿,等着收获完全顺从的果实。

一场有些激烈的熬鹰,终于要结束了。

“不喜欢吗?总得尝一尝吧,来,试试这个洋葱杂烩汤,这可是杰克最喜欢的……”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梅因库恩的眼睛动了动,然后恍惚地落到那道洋葱汤上。

“哦~”库嘉维娜再接再厉地诱惑,“饭后甜点是克雷薇喜欢的蛋糕哦,加了咖啡豆与坚果,味道香醇……”

梅因库恩开始吃。

他吃掉了洋葱汤,吃掉蒜香面包,吃掉了还泛着青的番茄,吃掉了葡萄,吃掉了泡泡桔,吃掉了盘里的一切,孩子们喜欢却吃不到的东西,他全吃下去了,一点也没有浪费。

“看来是真饿了。”

库嘉维娜觉得有趣,在把蛋糕给他后又添了几次菜,梅因库恩竟一点也不剩,全咽下去了。

太反常态,库嘉维娜不免有些狐疑,“你该不会又在和我置气吧?”

“……”

垂耳的孩子没什么反应,库嘉维娜气恼起来,就拉着他训斥。

内容依旧是那几点,听话,尊重母亲之类的,梅因库恩起初还安静的听着,可是那安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很快就开始在椅子上打晃。

“梅因库恩!坐住!”

梅因库恩没有听,执行官就双手压住他的肩膀,絮絮叨叨地又念了好长时间。

似乎是听恶心了,梅因库恩在她快讲完时低头,哇地吐了一地。

“梅因库恩!!”

库嘉维娜嫌弃地避过险些溅到鞋面的污物,大声训斥:“你自己收拾干净!听见没有!”

没有回应,梅因库恩只顾着吐,吐完身体就开始癫痫般抽搐,爪子在坚硬的桌面上抓出道道深痕,抽搐了几分钟后他把头一低,不动了。

“……梅因库恩!梅因库恩?”

执行官叫了几声,越叫越觉得不对,赶紧把手往孩子的动脉上一搭。

……

“死了?!”

不对,他怎么能死呢?

库嘉维娜站在一地污物中,只感觉荒谬。

我只是饿了他几顿,又带他吃了顿好的,他怎么能死呢?

她把孩子放在桌面上反复检查,又试探着做了几遍心脏复苏,终于确定这孩子是死透了。

“见鬼!我的候选人!!”

她愤怒地吼叫几声,心中却很快又升起莫名的庆幸。

死了……死了也好,他就不能……

“哈,我在想什么呢,他活着也杀不了我啊。”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愤怒和荒谬很快就被这微薄的庆幸感冲散了。

“佩露薇利比他聪明多了,也许更适合当王。”

她横抱起尸体,要将它先放进冷库中储存,期间路过厨房告诉了佩露薇利这件喜事。

“笑一笑吧,我亲爱的女儿。”

啊,这孩子自小就有些阴郁,笑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劳碌了一天后,尽职尽责的母亲换上了睡衣,准备在自己的卧室里迎来无梦的安眠。

但她睡到一半时,忽然有只冰凉的小爪子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库嘉维娜。”

她猛然睁眼,对上一双发光的兽瞳。

“你喜欢我这样的资质吗。”

……

“妖怪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

库嘉维娜惊恐地捂着流血的脖颈夺门而出,而梅因库恩舔着爪子在原地大笑,笑着笑着,他又开始大哭。

“怎么办啊…怎么办……”

他举起带着尸斑的小臂擦泪,呜呜咽咽地往卧室的方向走,半路撞见起床查看的佩露薇利,就隔着安全距离对着她大哭。

“怎么办啊!果然没有人怕我我是没有办法变强的,呜啊……”

他举手,给佩露薇利看爪子上的血,乱七八糟地哭诉。

“你看、你看!情绪够的话我完全可以杀掉库嘉维娜的!我完全可以给你们带来自由的!”

佩露薇利不看他爪子上的血,只是不顾他抗拒地抓住他的手腕,感受脉搏的跳动。

“可是我找不到其他人了,只有你们、只有你们在这里……怎么办啊…难道我要让你们恨我吗…我不想伤害你们啊……”

他嗷嗷乱哭,满心都是自由和朋友,似乎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刚刚死了一次,而佩露薇利静静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好久也不松开手。

“没关系,梅因库恩,你是个软弱的笨蛋,想不出办法来是正常的。”

佩露薇利垂下眼睑,看颤抖的小臂上尸斑慢慢消散。

“我有尽力在向神明祈求智慧了…小吉祥草王没理我…”

“而我很聪明……不仅聪明,还很冷酷。”

她想拥抱浑身冷气的朋友,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轻轻揪了一下他耳朵上的聪明毛。

“所以全都交给我吧,梅因库恩,将你的一切都交给我,无论痛苦,责任,挣扎,还是性命,统统都交给我吧。”

“那我做什么呢…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啊……”

拖着已经崩溃过一次的身体,以及即将破碎的心灵,梅因库恩还要挣扎着站起。

“已经够了,梅因库恩。”

而佩露薇利强硬地将他压下。

“我们都讨厌没有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