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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她一人的好梦,我也不好把血淋淋的现场暴露光下。”

“唔,你知道的果然很早。”

在万众的注视下,芙卡洛斯悠远地看向天边,现实中天空岛的方向。

“你知道了,那就是世界树知道了,世界树知道了,那就意味着『她』也本该知道了吧,居然没有反应呢。”

“……你做了什么违逆天理的事吗?”

“还没来得及。”

芙卡洛斯将食指竖在唇边,将一切牺牲与拯救的计划封印于心。

“来呀,我的孩子们,我的子民们,先停止悲伤吧。”

她抚胸,扬手,学着芙宁娜的模样吸引着全场的注意力,平生第一次登上神明的舞台。

“这里没有戏剧性的故事,阴雨连绵的暗色是无法否认的主基调,但谁说乌云下不能绽出一点火花呢?”

“乌云下的火花?”

台下的观众们垂头丧气地打不起精神。

“有也很快会被充盈的水元素打灭的吧,这场漫长的折磨中简直是看不见一点希望……”

啪,但芙卡洛斯轻打响指,影像再次清晰,在过于晴朗的蓝天下,那维莱特将猫放在腿上,手指在其面前摆出鸟类飞翔的手势。

“渔鸥,吃,不可以。”

非常幼稚,像是在教小孩子,半妖是肉眼可见的茫然。

有比他更茫然的,芙宁娜旋风一样惊恐地转到龙与猫面前:

“那维莱特,你终于累出问题了??”

第224章 有关生命,也曾渴望过……

芙寧娜小心隐藏的記憶, 被芙卡洛斯温柔掀开。

尚且不知这其中种种纠結的梅因庫恩,对着他与芙寧娜的相遇安静了神色。

一只不纯的猫,一位虚假的神。

在繁杂的人世间, 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你还記得那初遇嗎。”

芙卡洛斯在梅因庫恩的耳边说,“她当时可是狠狠地抨击了你‘猫神’的代号呢。”

“……还有这种事?”

可梅因庫恩无论怎么回想,都只能想起少女指尖上焦虑的苦味。

“太久远了, 芙卡洛斯, 久到我只能想起那些記憶中最深刻的东西。”

“唔, 看来是不太美好的初印象呢,真遗憾。”

“要怪就怪我有个灵敏的鼻子吧,它比人眼更能看出虚假的伪装。”

“好猫儿,好猫儿。”

芙卡洛斯笑起来,又趁着梅因庫恩无力反抗去揉他的耳朵。

“你做了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哦!”

梅因库恩甩了一下头, 却甩不掉,就放任地趴回原处, “…只是帮她处理了下求助的孩童,又让她摸了摸毛。”

“这就够了,这已经够她把你视作‘同事’了。”

视线被绒布阻挡, 梅因库恩无力起身,也就看不见神明眼中的怜爱与喜悦。

“因为呀,这是第一次有人去哄哄我的小芙寧娜呢。”

*

芙寧娜与猞猁的猫形态关系意外的不错,甚至一手促成了那维萊特和梅因库恩的师生情谊。

这事实让觀眾们有些震驚。

“所以, 你当年写的几千条收養条例还不如芙宁娜随便指引你说出的‘我在意你’?”

萊欧斯利挑眉,看着猫在神与龙的注视下羞到蜷起身体。

“不是我说, 朋友,你真得好好謝謝她了。”

“咳……”

那维萊特被调侃得有些羞耻,但又觉得萊欧斯利说的对。

“彼时的梅因库恩, 刚从壁炉之家脱逃不久,也許对他来说,万千的法条确实都不如一句‘我爱你’更能打动人心。”

莱欧斯利嘴角的微笑瞬间顿住,他沉默片刻。

“我也得去谢谢芙宁娜。”

被强行跳过的记忆真的很多,它们被捡回时,也都漫长而柔软。

莱欧斯利掏过猫的肚皮,那维莱特试图掏过猫的肚皮,哦,芙宁娜大人也干了。

那维莱特维护过被贵族排挤的公爵,猫维护过被贵族排挤的公爵,哦,芙宁娜大人也干了。

“是、是朋友!”

眼看着芙宁娜开始拉着那维莱特对过分受猫欢迎的莱欧斯利指指点点,派蒙一下子飞起来。

“虽然彼此间还隐瞒着許多事,但这一定是朋友没错!”

“朋友嗎。”

克洛琳德看着芙宁娜将猫紧张地从自己的手中夺回,生怕下一秒他就会被冷面护卫杀掉的模样,心中好笑又无奈。

“心理医生们说得不错,養宠物果然能改善人与人之间的社交关系。”

“咪。”

梅因库恩又何尝不是在这段关系中补育自身?满身杀戮的猞猁唯独在神明面前暴露过自己化猫的天赋,变大身形背起少女,只为证实神迹的存在。

“好大,像传说中的狮子一样。”迪希雅眼前一亮,“我也想騎!”

“喂,你在说什么!?”卡维驚恐转头,“那可是贤王啊!”

“我知道啊,可是真的很帅啊。”迪希雅喜欢一切有关于狮子的东西,她反问道,“你不想騎嗎,卡维?你看他多威風!”

“……再、再威風也不能——”

赛诺冷不丁开口,“我也想骑,最好能骑着给实习风纪官们上课。”

“?怎么你也——”

“因为,有了‘狮子’,我就有‘师资’了,教课一定能事半功倍。”

“……”

激动的心情瞬间被冻得冰凉,卡维痛苦扶额。

“你们这些人,真是一点威严感都不给贤王留啊。”

“难道你不想骑吗。”艾尔海森瞟他一眼。“审美下降了?”

“你、你怎么这么说?!就算是我想也不能——算了,算了,我不管了!反正梅因库恩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卡维放弃抵抗,无奈地把头转向记忆的方向,却看见上一秒还背着少女在枫丹上空驰骋的半妖,下一秒就被芙宁娜捏住脖子压在地上。

“你知道了吧,我的身份。”

她的手越来越用力,平生第一次试图夺去他人的生命。

“为了枫丹,你必须死。”

“…这?!”

满室哗然,不可置信的声音刚起,又被芙宁娜绝望的眼神生生压下。

“啊,一不小心又忘了。”

觀眾们喃喃低语,“枫丹是要毁灭的,預言是真的,芙宁娜是必须要背负的……”

一点实感也没有,枫丹人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芙卡洛斯哪怕是已经站在面前警告了,心中依旧有些无法相信。

“梅因库恩!”

哪怕是明知道这场杀戮并没成功,莱欧斯利还是控制不住地低唤了一声。

芙卡洛斯的精神世界里不能播放梅因曾经的心声,莱欧也无法得知那一动不动任由芙宁娜勒杀的猫心中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不反抗,好像完全不想活着一样。

“你挣扎一下啊!咬我啊!!你这样我怎么下得去手!”

神明崩溃的哭声骤然响起,她哭着笑,抱着猫,骂他也摸他,爱他也怨他,扭曲又真挚的友谊在苦水中盛放。

“…至少芙宁娜不用一个人背负着身份的秘密了。”观眾们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没人因此责备芙宁娜,毕竟凡有眼的都能看出她当时已即将崩溃,神明的困局貌似无解,人们只能先将注意力转到看起来好处理一点的猫身上。

“真的完全没反抗啊,甚至在被放开后还安慰了芙宁娜啊……怎么说呢,这不正常吧?”

“他少年时正常过吗?”

“…须弥璃月还是太会养猫了。”

颇为无助地分析了一会,众人只能勉强辨认出此时的时间应该是在梅因库恩收养林尼双子之后,集恶救世之前。

“不对呀。”

观众看着事发后开始拼命和那维莱特争夺收养权,试图将猫囚禁起来的芙宁娜。

“梅因库恩是怎么知道預言的?芙宁娜绝不可能告诉他预言是真的啊?”

“果然还是被别人忽悠得当真了吧,说起来有些讽刺,可是以前真的只有笨蛋才信这预言……”

但让梅因库恩踏上不归路的‘罪魁祸首’是谁?

“罪魁祸首?啊呀,真奇妙,我也是体会到了被冤枉的感觉啦。”

芙卡洛斯惊奇地调整影像,记忆中,满身阴郁的少年潜入到歌剧院,一拳砸向谕示裁定枢机。

“他在砸啥——??”

供应律偿混能的神明造物地位等同于镇国之宝,却险些被不知轻重的梅因库恩直接砸毁,这还不算結束,被芙卡洛斯的突然出现吓到后的梅因库恩,缓过神来后竟直接要求:

“让这机器判我死刑,真正的神明。”

“……”

梅因库恩听见年轻的自己激动许愿,感觉十分陌生。

“还记得吗,小猫儿。”

芙卡洛斯一直陪伴着他。

“你当年向我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是死刑的判决,一个是芙宁娜的自由,十余年的时间过去,你的愿望可有更改?”

“……”梅因库恩张了张口,尖齿中吐出虚弱坚定的声音:

“我至今仍认为,对于某些无法挽救的罪犯,只有死亡才能彻底终结他们所带来的伤害……而芙宁娜,我仍希望她能自由。”

“嘿,你把我最想知道的那点略过了,你明知道我想问的不只是你对死刑的态度吧。”芙卡洛斯拨弄猫的耳尖毛簇,将他绕到指尖玩。

“我想知道的是,小恩,你现在还想死吗?”

“……”

为了阻止一个生命的消亡,而用预言中的厄运恐吓到他不敢死去。

这世间没有这更差的心理疗法了。

在梅因库恩看不见的另一端,众人都在为披露的真相震撼。

良久,凯亚才轻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芙卡洛斯女士,但你的坦诚对他来说极为恐怖,危险程度并不亚于心灵的第二次摧毁。”

事实也的确如此,观众们还记得梅因库恩在这之后进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哭泣期,他对着孩子哭,扒着审判官哭,贴着公爵哭,哭得莫名其妙,哭得肝肠近断,哭得要死要活。

“但。”

迪卢克赤瞳轻扫过周围的观众席,它们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各国的代表,多方的势力只为一人而齐聚于此。

“你的计谋,好像成功了。”

“小恩。”

就在这时,芙卡洛斯再次问虚弱的猫儿。

“你现在还想死去吗?”

“……”

梅因库恩已经远没有少年时健康了,他缺了只小臂,浑身苍白无力,巩膜细看也泛着浅黄,那是他内脏衰败的象征。

“我……”

但他看起来也比年轻时精神多了,眉目间常驻的惊恐已经散去大半,言语中也带着只有被充分优待过才能产生的和善,暴戾与阴沉似乎也已离开他太久,再也挡不住澄澈温良的本性。

好半天,猫才从软垫上慢慢蹭过去,蹭到坐着的神明边上,贴着她的腿小声哭。

“我想活着,芙卡洛斯……”

“我不知道这可以不可以,但我想活着……”

“已经…舍不得了…呜…”

第225章 无罪判决,生死一线不……

舍不得。

舍不得花, 舍不得草,舍不得天空,舍不得雨林与溪流。

舍不得幼小的神明, 舍不得冷脸的朋友,金发的建筑师在阳光下欢笑,狐与狼总陪伴在他左右。

舍不得, 舍不得, 舍不得立着咪喵雕像的坟墓, 心满意足的老狗睡在其下,梅因还想去看那上面的蔷薇。

化貓算不上是活着的妖怪,它的混血儿也本该随之而去,却因意外滞留世间。

这一留,便不再想离开了。

“都怪你, 芙卡洛斯…”梅因庫恩呜呜地哭,肺漏气一般喘, “我以前是能死的,敢死的,都怪你、都怪你乱说话…我现在要死都不想死了!”

他哭得是如此之厉害, 芙卡洛斯却忍不住笑。

“你想活着,如此,我便放心了。”

“……唔?”

芙卡洛斯摸摸貓低垂的脑袋,面容仍如多年前一般怜爱。

“好貓儿, 只响應他人的愿望有什么意思呢?那万千的强求,在我看来也不如你的一句‘想要’来得可贵呀。”

现在, 芙卡洛斯已无比确定,梅因庫恩的新生已必将成就。

啊,新生, 悖理的新生,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原初的水神厄歌莉娅手中,如今我却要犯下同样的罪行了!

这会给我和我的国带来什么呢,再一次的毁灭,还是……

打断她思考的是炼金术士的言语,阿貝多面容严肃。

“芙卡洛斯女士,你误导了他,隐瞒了致命的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呢,有些奇怪的蒙德人?”

“你为梅因庫恩的計划提了许多建议,比如说讓他把海水转化出的能量投放给各国的地脉缺损处。”

“是,他也因此间接帮助了世界树之主,大慈树王。”

“这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功绩,但是。”

炼金术士转头看向影像。

过去的记忆中,伪神与假貓相伴着共度了一段平靜的时光,流泪是常态,惊惶是常态,他们郁郁到习惯,但也曾在执行官冷酷的威压下试图维护彼此。

“……”

阿貝多完整地看见少年梅因庫恩走向救世的一步,猫昂首挺胸地叼着水位报告在神明面前晃头,那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成就,他只同芙寧娜一人分享过。

救世者们嗎,呵。

“但是,无论你怎么对梅因库恩掩饰,那已定的事实也无法更改。”

沉稳的阿贝多,已少有事物打动这颗五百年的人造心脏了,可充沛的博识有时带来却并非平靜,乃为更深沉的绝望。

“天理的預言既已现世,那其中的内容则必将发生。”他朗声宣判,声音如静水暗流。

“水神必将独自在神座哭泣,枫丹必将被胎海水淹没。”

“而梅因库恩的努力,全都无用。”

……

“什么?!”

預言无法更改之事许多人还是头一次听说,质疑声立刻在观眾席上炸响:

“蒙德的小哥,这不对吧?你没看见枫丹的海平面嗎?就算是再大的洪水它也能装得下的!”

阿贝多确实不懂枫丹的海平面,但他是魔女的子弟,略懂预言。

“没用,而且你们拿什么确定那洪水不会是无休无止的?原始胎海可足足养育了提瓦特全世界的生命。”

“你——”

记忆此刻正巧播放到末尾,那是芙寧娜与梅因库恩最后的告别。

“咪。”银灰色的缅因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完全暴露,还在一无所知地享受着神明的抚摸。

“梅因库恩。”

他仍以为沫芒宫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直到芙寧娜轻轻叫出他的姓名。

“告别之前,能讓我看看你的脸嗎。”

……

“咪嗷!!!”

“……啊啊啊啊啊啊!!”

全都連上了!連梅因库恩再也不变猫的原因都连上了!他要吓死了啊!吓得再也不敢回沫芒宫,哥哥老师朋友全都不去见了!

芙宁娜,芙宁娜是当时唯一一个知道梅因库恩在做什么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支持梅因库恩的人,支持的方式就是把五百年来唯一的朋友吓走吗?啊啊啊不要啊!

而且还全都无用,全都无用!预言的危机仍在,莱欧斯利攥紧拳头,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能讓梅因库恩知道这件事,他会疯的。”

公爵说的对……不对!现在那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想溶解在水里啊啊啊!救命!!

“也、也没有办法确定预言是真的吧?”

枫丹人抽搐着嘴角,不想接受现实,“可能是厄歌莉娅大人听错了,天理好端端地灭我们干什么?又不是什么杀人狂!”

“不……一切都说的通了。”

回應他们的,是平静但略带疲惫的女声,阿蕾奇諾站在观眾席的入口处,衣摆沾着尚未来得及被火燎干的水迹,身后是正和孩子们搬动重物的克雷薇。

“佩佩?我记得你最近好像一直没发表过什么感想?挺沉默?”

“别叫我……沉默是因为我中途离场,现在才回来,你该优化一下你的侦查力。”

阿蕾奇諾强行漠视掉自己的乳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赤脚的神明身上。

“芙卡洛斯女士,壁炉之家调查枫丹的预言已有十余年,近日终于在深海的遗迹中寻到一点線索,而你,在我们赶到歌剧院的一瞬间,就直接将线索与我们拖进精神世界……我是否可以将其视为一种允许?”

“佩佩,你的衣服湿了,孩子们的却没有,难道是孤身犯险了吗?”

“……”

阿蕾奇诺直接将其视为允许,挥手示意林尼克雷薇帮忙把線索抬上去。

那是四块石板,在海底找齐它们花了阿蕾奇诺不少时间,甚至险些错过最后的审判。

“什么线索啊?壁炉之家的?”

观众席熙熙攘攘,“什么线索现在能比枫丹毁灭更重要,你就不能等会再说吗?”

“安静。”

阿蕾奇诺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将为那个正义之神作证。

神明,无力的神明,软弱的神明,以及……伟大的神明。

她深深看了一眼芙卡洛斯,也是在看与她有相同面容的芙宁娜,最终,她指着第一块石板对众人开口:

“厄歌莉娅违背天理,用胎海水创造了枫丹人,新生便是无赦的原罪。”

……

芙卡洛斯的分身心情很好的样子,一直轻轻地哼着歌。

“……呜。”

猫不太好,他很想芙宁娜,看完影像后更想了。

“没有了吗?”

他甩短尾巴,蔫蔫的,“你应该还有话和我说吧,拯救枫丹的具体計划什么的……”

“好呀,不过在那之前,我要你先告诉我。”芙卡洛斯伸手摸上猫的脊背,隔着肋骨触他心脏。

“假如你的救世计划注定失败……”

她掌下的心脏立刻猛地跳了一下,苍白的脖颈间甚至涌过一股红晕。

“……而我的救世计划又注定成功,你觉得怎么样,小猫儿。”

成功二字方才落地,芙卡洛斯就感觉掌下的心脏沉稳了许多。

“说话不要……大喘气。”

猫惊魂未定的埋怨,缓了好一会才提起精神来回答:

“我感觉,挺好的。”

“挺好的?”

“嗯,挺好的。”

梅因库恩轻飘飘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只是想要哥哥他们活着,至于是谁让他们活着的,也不是很重要。”

“……你这些年来的努力可要白费了哦?”

芙卡洛斯循循善诱,“你的纠结,你的痛苦,你的背井离乡,忍痛也要达成的目标,许多不得不做的坏事……”

她越念,梅因库恩的耳朵就越低一点,就在芙卡洛斯以为猫要忍不住哭起来时,却听见梅因库恩小小的请求声。

“你别告诉他们,也别让艾尔海森告诉他们。”

“就让他们以为我只是个单纯的坏人吧……生气比难过更痛快,真的,我知道的……唔?”

他还没说完呢,就被芙卡洛斯紧紧地抱住了脑袋揉搓。

“好猫儿!”

银灰的绒毛被揉得乱糟糟,如同芙卡洛斯此时混乱的言语。

“我怎么会那样待你呢?付出的另一端必须要放上等价的收获,否则就不叫公平只是虐待了!”

“?”

梅因库恩听不明白,糊涂地辩解:

“不算虐待吧,我这些年来,意外地还挺开心……”

“那么,我笨拙又执拗的救世者啊。”

芙卡洛斯突然地抱猫,也突然地放开,她郑重将梅因放回软垫上,脚下扭了个轻快的舞步。

“就以这一路的欢欣,再加上一条朋友的性命,作为你苦功的酬劳,可以不可以?”

“……?”

“我拯救世界,而你拯救神明。”

少女的裙摆轻轻扬过梅因库恩的眉尖,又在转瞬间后退,远离,随即是剧烈的空间波动,景象層層碎裂,又瞬间拼合。

“!!!”

梅因库恩瞬间压下耳朵,因为他好像出现了幻觉,幻视了新出现的景象中,有一个和芙卡洛斯一模一样的少女,正对着那维莱特叮嘱着些什么。

“水龙,水龙……”

“梅因库恩!”

而另一边,更靠近自己的芙卡洛斯笑得温柔。

“……喵嗷?!”

“我呀,一直都很遗憾。”

芙卡洛斯看着眼前惊恐炸毛的青年,纪念他孤独迷茫的少年,与无缘相见的童年。

“在你年幼无力时,在恶鬼手下呼救时,我一次也没有回应你的祈祷,一次也没有。”

“你现在还愿意让我保护你吗?枫丹的孩子?”

……什么?

也不得梅因库恩回答,巨大的水蓝色宝劍悬于高天,两道少女的身影融为一体,正立于劍尖之下。

“我,以芙卡洛斯之名宣判——”

这可能是她此生最后的宣判,也可能是她此生最初的宣判。

“梅因库恩!爱憎之子,苦心救世者,我宣判你——无罪!”

刹那间,巨剑砸下,梅因库恩尖啸着站起,砖石碎裂的声音却掩盖住了他的惊吼。

砖石碎裂?精神世界里哪来的砖石?梅因库恩挣扎着向前走,竟一脚踩穿了软垫的虚影,跌进了光芒闪耀的炼金法阵中。

“梅因库恩!!”

有喉头带星的炼金术士对他大叫,又有岩风雷草的结界,顶住层层的能量冲击。

“躺在那里别动!很快就好!!”

梅因库恩新生的仪式,和芙卡洛斯死刑的判决,竟在同一时刻,同时开幕。

第226章 审判结束,创生与糖与……

芙卡洛斯真想找若娜瓦好好炫耀炫耀自己这个完美的计划, 唉,可惜这次是没机会碰上她了。

嗯哼,你说为什么没机会?难道芙卡洛斯是没被判死刑嗎?

不, 不,无论如何,芙卡洛斯是一定要死一次的, 毕竟只有这样那維莱特才能取回他的古龍大权呀。

不死刑, 不还他?那怎么行, 正义之神怎能私藏罪人的赃物?我亲爱的水龍啊,来取回自己的东西吧。

不想收?是在担忧我的性命嗎?呵呵,那維莱特,乐觀些吧,你为什么会覺得我能忍心让好貓儿再经历一次失去呢……

就在这时, 蓝色剑尖刺破神明的精神体,芙卡洛斯鲜明地感受着自己被砸成无数片碎块, 意识渐渐消融,不痛,就像是雨纷落于海, 复回归途。

“芙卡洛斯!!!!”

但有咆哮如雷打破平静,万丈金光刺破阴云,黑甲的十指并拢成皿,生生将雨水从无底的深海中捧出。

“我不许你死——”

吼声入耳, 芙卡洛斯瞬间就知道她的计划又要成了。

身形开始重塑,意识再次明晰, 纯粹的神明再次睁眼,遥遥与现实中的梅因庫恩对视。

他看起来真的是吓坏了,瞳孔扩得像圆球一样, 来自世界各地的愿力顺着法陣投射到半妖的身上,疯狂地修补着半妖周身的损伤,而梅因庫恩在那温暖的金色光芒中,拼命地向神明伸手。

“停下!不要动!”

阿贝多怒声呵斥他,“愿力还没有来得及补全你的灵魂!!”

晚了,愿望啊,希望啊,来自无数渴盼梅因庫恩变好的人们,也该用在梅因自身上,却在貓耳青年的伸出的指尖中,毫不吝啬地向神明涌去!

“……糟了。”

阿贝多清楚,化貓是个神奇的物种,理论上只要愿望带来的力量足夠强烈,甚至可让尸体模拟成生物存活二十余年,那么,拼回魂灵尚未完全归息地脉的芙卡洛斯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但问题是…能量不夠用。”

原本是够的,还绰绰有余,但看这起死还生的奇迹,对象还是神明,阿贝多真不敢想这些天收集到的所有愿力够不够梅因庫恩挥霍。

“难道要再举行一次审判?可是人类的情绪都是有时效性的,相同的办法恐怕不能用……”

“不必担心,蒙德的炼金术士。”

忽然,有旷古的龍吟在人造人身边震响。

是那維莱特,无边的威压从审判官的身上泄露而出。

芙卡洛斯已死过一次,神座拘束的大权释放,此刻的他已成完全之龙。

而完全之水龙王的权责是——生命。

“梅因库恩。”

无需犹豫,他疾踏一步,将满载能力的手掌猛地按在梅因库恩的发顶间。

“你已新生。”

同时,他向着五百年来首次踏足枫丹的神明伸手。

“芙卡洛斯,欢迎回来。”

人,貓,神,龙缺一不可,互救的循环在此闭合。

……

旅行者突然感覺口袋里的虚空终端极剧烈的响了两声,赶緊拿出来一看。

『莫娜:各位,刚才各国的地脉转播都出现了不稳定波动,我猜你们那里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要不然也说不出来水神死刑那种话。』

『莫娜:但那些都无所谓,反正纳西妲会补齐的,而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

『莫娜:就在刚才!天上诞生了新的命座!人像猫耳王冠!这还能有第二个人嗎?他活了!他的存在被世界认可了!』

“……好耶!!”

梅因库恩不知道某些觀众在大笑些什么,他顶着那维莱特的手,瞳孔瞬间緊缩。

发、发生什么了??老师?那边的是……哥哥!?好多人!为什么这么多人??

注意力从芙卡洛斯身上转移的瞬间,他立刻被惊恐夺去了心智,甚至没发现自己身体轻盈,双臂完整,身后还坠了条尾巴。

“……梅、梅因?”

那维莱特立马将手收回,无措地看着青年人缓缓压下的耳朵,慌乱的姿态不亚于梅因库恩。

“嘶——”

就在梅因库恩即将应激哈气之时,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女声将其打断。

“怎、怎么了?”

芙寧娜惶然地走下神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陣法前。

“感觉上一秒还在审判,怎么下一秒就……”

她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三人中的芙卡洛斯看,异瞳一眨不眨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芙寧娜。”

她镜子中的自己会意,温柔开口。

“你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可以休息啦。”

“……”

芙寧娜没有回应,依旧站在那里,眼神急切,她想要的回答不是这个,至少不只是这个。

“那。”

芙卡洛斯略加思考后再次向她露出微笑。

“枫丹的危机解决了,向你保证,可怖的预言絕不会发生。”

“……”

异常明显的,芙寧娜松了口气,連紧绷的肩膀都放松,可那口气又很快地提了起来,芙宁娜張張口,异瞳无措地看向梅因库恩。

“芙、芙……”

梅因库恩不明白芙宁娜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芙宁娜。”

那维莱特知道。

审判官轻抚胸膛,对着少女再次重复神明的判决:

“梅因库恩,无罪。”

……

一陣漫长的,用于消化事实的寂静。

泪水突兀地从人类的眼眶中掉出,却一声呜咽也没有。

没有观众试图打破这阵寂静,他们沉默地看着芙宁娜敞开手臂,一点一点向阵法中的被告人走去。

“……”

梅因库恩对人的恐惧是好了很多,但也没好到可以随便拥抱的地步。

所以他颤抖着抱住了芙宁娜,尾巴环着她的腰。

苦苦的人,悲伤的人,猫的人,芙宁娜。

芙宁娜紧紧抱着梅因库恩,这只过大的猫,陌生的人类胸膛远没有绒毛柔软。

“太好了,太好了…”

可健康的心跳却让人心安。

“你也没有事,太好了…呜——”

“芙宁娜……”

“乖乖,好孩子们。”

芙宁娜哭起来,小梅因仍在颤,芙卡洛斯干脆一手摸一个安抚,顺便叮嘱旁边不知所措的水龙王。

“我们得去把那条大鲸鱼干掉。”

“……在那之前我得先把枫丹人们都转化成真正的人类。”

可靠的交谈声和久抑的哭声响在一起,莱欧斯利压不住嘴角的笑。

“看来是我最喜欢的大团圆结局。”

他走上前,梅因库恩一眼看见他,条件反射地想跑,却因芙宁娜抱得太紧而失败。

“呜!”

“莫怕,梅因,你应该听到了吧,危机已被解除,而你,被判无罪。”

在梅因库恩的安全距離边停下脚步,公爵看他义弟慌乱的眼睛,却不太觉得悲伤,心中充满怜爱与希望。

“虽然没办法朝夕相处了有些遗憾,但梅洛彼得堡的监狱长碰巧缺了个助理,梅因库恩,你想不想来应聘?”

因为他清楚,那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未来的,都将是无雨的晴日。

“哥哥……”

梅因库恩明显很混乱,十分混乱,他还不知道太多事,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被整个翻了一遍,只知道所有人都很温柔,对他特别好。

小草神闻言立刻哒哒哒地跑过来,挥着手强调,“别忘了你在须弥还有贤王的职位哦!”

鐘離跟在她的身后走来,“哈哈哈,真受欢迎啊,小恩先生。”

“!!嘶!”

梅因库恩看到他那张俊脸就想到极不愉快的離别,条件反射地生气哈他。

谁料他刚张嘴,鐘离就眼疾手快地撕开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嘴里。

“甜吗?”岩神问。

什么?梅因库恩下意识地闭嘴一嚼,尖牙戳破糖壳,果酱溅在猫的薄舌头上,毫不夸张地说,梅因库恩立刻愣住了。

他眼睛圆睁,开始反复地咂嘴,吮舌,试图搞清楚口腔里这股美妙的滋味是什么,最后,他連生气都忘了,抖也不抖了,竖着尾巴,抱着芙宁娜,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钟离。

[还要!]

“那我就放心了。”

钟离微笑取糖,正欲含饴弄孙,却被旁边的莱欧斯利拍了拍肩膀。

“朋友。”

公爵明目张胆地指着他手里的糖,强要:

“给点。”

钟离:“……”

还没等他同意或拒絕,面前又伸来一只深蓝色的手套。

“……借点。”那维莱特面无表情。

芙卡洛斯笑着伸手:“分点。”

纳西妲拽他衣摆,“不给糖,就捣蛋。”

观众席上赛诺立刻回头问:“你们带糖了吗?有用。”

卡维无奈:“别真把贤王当成用糖就能哄走的笨蛋呀!”

能不能哄走不知道,但梅因库恩确实开始了极忘我地炫糖,他立着耳朵嚼了一颗又一颗,数量多得连芙宁娜都停止哭泣,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他。

没问题吗……

有问题也不想阻止。

这可是他生来第一次尝到甜味呀。

“看来味觉是正常了,肢体也齐全。”

大人们边喂边讨论,手不停嘴也不停。

“灵魂固定,也就不会被愿望轻易左右了,但好像还留着猫的特征……”

梅因库恩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贪婪地将所有糖果都塞进嘴里,来者不拒,一点也不想放过。

他是如此地专注,以至于都没有发现,身下的炼金法阵又突然亮了起来,金光由暗至强,越来越盛。

“创生仪式不是结束了吗??”

莱欧斯利立刻转头问阿贝多。

“……这确实不是创生。”

若陀龙王却先他一步回答。

“……是升格。”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阵法,岩元素的龙王能感知到地脉的能量。

它们从须弥的达马,稻妻的海岛,蒙德的雪山,璃月的层岩而来。

助地脉者,必将被地脉反馈,比如或蓝或黄的淤积节点下,总有藏金或启示的奖励。

“梅因库恩……他往日没有灵魂,和地脉的连接不稳……”

“今日,他应得的奖励,终于迟迟到来了。”

梅因库恩咽下最后一口糖,困惑地眨眨眼,发现没有人再喂自己。

他坐在阵法的中央,目之所及皆是温暖又粘稠的金色。

就像是蜜糖一样。

糖。

梅因库恩喜欢糖。

恨是苦的,涩的,糖是甜的。

于是他就没有拒绝金光的亲近,任由它厚重地抚过自己乌云般的灰发顶,漆黑的斑纹,生于愿望的身体。

“梅因库恩?”

光芒散去,地脉的回馈结束,原地却不见青年人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美露莘等高的奇妙生物。

那生物,有着和绮良良一样的腿脚,和同样被白色毛绒覆盖的小臂,手掌是粉色的肉垫,猫一样的小孩子立着耳朵,拖着尾巴,发色是金盖白,浑身上下皆有金色的纹路点缀,连原本人类的皮肤上都有。

“梅因库恩?你变小了!”

旅行者尖叫起来。

“不对!你还变成福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