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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用事 两个概念 24243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第 31 章 说好明天见……

说好明天见, 但第二天直到早自习结束王衎也没有来上课,方敏周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一节化学课,詹老师先提到最近换季, 让大家注意身体, 再开始分发前天的测试卷。

“王衎生病了?”方敏周听到郑彦航疑惑地问。

“可能因为昨天淋雨了吧。”吴丞猜。

郑彦航咋舌:“这小子现在这么弱?”

方敏周:“……”

今天依旧是个灰蒙蒙的阴雨天, 教室里的灯管明晃晃的, 方敏周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王衎蹲在昏黄路灯下的模样, 心下感到愧疚。

没想到真就生病了……

詹老师喊到了她,方敏周走上讲台。这次试卷有点难度,她是满分之一, 詹老师眼里无言的肯定和鼓励像块石头,把方敏周心里的一些浮思压实了。

詹老师顺便找到王衎的卷子一起给到她。

王衎考得就不是很好了。

想到他昨晚还一脸认真地说要考江大……

方敏周无声地叹了口气, 把詹老师重点讲解的几道题型解法写在了王衎的卷子上。

下午,王衎居然出现了, 收获一众狐朋狗友的亲切问候, 但男生的关心没有好话, 得知王衎烧退了就来上课, 纷纷震惊, “你不是吧, 这样还来上课?”

“还是两节数学课!”

“对啊,厉害吧。”王衎语气轻快,但声音暗哑。

“佩服佩服。”有人拱手, “但是你这样……周五还能比赛吗?”

周五晚上举办的艺术节闭幕式汇演,其实也就是各类表演决赛加班级合唱比赛。

“别咒我行吗?”王衎说, “我这叫磁性好不好。”

郑彦航第一个发出作呕的声音,“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

王衎怒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打闹间,视线与方敏周的不期然相遇, 她默默转正目光,王衎耳朵发热,手下更没轻重。

郑彦航这厮是故意看不懂眼色还是怎么,当着方敏周的面这么损他,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弱鸡。

直到郑彦航假意求饶王衎才松开手,郑彦航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脖子,“怎么办,你比赛是没问题了,你把我掐哑了,我们班合唱要是少了我这一枚大将……”

王衎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润喉糖,“闭嘴吧你。”

糖分了一圈,才递到方敏周面前。

周边的空气默契地静了静,郑彦航把糖咬得嘎嘣响,看戏似的等着下一幕。看到方敏周拿了一颗糖,郑彦航很欣慰地同欧阳茜对了个眼神。

欧阳茜微微一笑,那笑容叫郑彦航怀疑自己是不是落了什么细节。

欧阳茜是觉得郑彦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两人都不知道暗度到哪里去了,郑彦航居然还把这当作他们冰释前嫌的信号。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准时走进班级里,王衎一看老师那架势,退了烧的脑袋又开始晕了,要不是……他真的要请一天的假。

瞄了眼旁边的方敏周,她坐得倒是端正,王衎也不好打扰她。

反正一切以她学习为重。

两个课间,数学老师都拖堂,他前脚刚走,后脚上课铃紧接着响起,还好接下来都是自习课。王衎叹了口气,打算先写点轻松的。

他拿出化学课本,奇怪多了张测试卷,估计是上午发下来的。

分数很烂,本来也无所谓,但看到错题边上的订正痕迹,他愣了愣。

王衎把整张试卷仔细翻阅了一遍,那些端正熟悉的字迹通过眼睛,进入他的身体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他心跳都快了,但想到昨晚还说要考江大,今天就让方敏周看到了这样的分数……

王衎为自己脸红,想辩解他考差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好状态不好,但这话说出来,像是要把责任推给方敏周,更何况,方敏周怎么不受影响?她考得肯定很好。

所以她说着担心谈恋爱影响成绩,恋爱都没谈成就失魂落魄的却只有他而已……王衎有点自嘲地想,但随即又看开了:方敏周冒雨来找的人是他,只帮他订正了试卷。

牛排七分熟五分熟都能吃,他也没奢求方敏周百分百喜欢他。

就是不知道方敏周昨天说的“保持距离”的界限范围是多少,王衎转着笔思考,其实他真心觉得自己挺规矩的。

他找出传话本,翻开新的一页:谢谢帮我做笔记。

然后竭尽所能画了个可爱的微笑小熊,递到方敏周面前,方敏周瞥了一眼,没理。

看来上课传纸条还是不行。

这个时候,方敏周却突然把本子拿了过去,王衎惊喜万分,像是电路图走通了一条路线,灯泡明亮。

方敏周:你发烧是因为昨天淋雨了吗?

王衎:……

他大大地写下“不是“两个字,加一个感叹号。

他就怕方敏周问这个,但……被关心,他又觉得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装可怜的度拿捏不准,王衎补充:我就是隔几年就会突然发烧一次,其实这才是体质好的表现,说明我的免疫系统很健康。

再加上一个呲牙表情。

方敏周看完,回:好的,注意身体。

王衎还要接着写,看到方敏周皱眉,用口语对他说:别写了。

好吧。

王衎的视线从她的嘴唇上收回。

终于等到下课,他清清嗓,刚要说话,被金柏浩抢先一步,“诶,方敏周,我问你……”

王衎:“……”

他憋了口气旁听完,煞有介事地也找了道题目问方敏周,方敏周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给他讲题。

所以也还能问题目,那和之前也差不多嘛。

电流所到之处,灯泡接二连三地亮起。

不过要试图聊些学习以外的话题,方敏周也和之前一样,但凡能一句话说完的绝不对多说半个字,态度客气、泾渭分明,于是王衎明白了,方敏周这是把他在学校的地位同金柏浩划了等号。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金柏浩。

因为马上就要比赛,第四节自习课再被征用练习班歌。

王衎喉咙不舒服,一开始没想多认真唱,哼哼着,但是听方敏周依然无声,他反而唱大声了,引得方敏周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冲她挑眉,他的想法很简单:我这样了都敢唱,你有什么不敢唱的。

方敏周是自己放不开,声音憋着,发声位置不对,加上又没投入感情,所以觉得不好听。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有的是比她声音难听还找不到调的,她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王衎想明白方敏周那些小心翼翼的倔强后,不免觉得自己之前很不做人。

晚自习下了课,王衎在楼梯底下等到她。

方敏周提前看到他倒没被吓到,但很有警惕心地望了望黑暗的四周。

“放心吧,人都走光了。”王衎忍不住说。

方敏周:“……”

她觉得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对,索性闭嘴。

这会儿雨停了,地面湿黑,幽静的道路上,她和王衎时而并排,时而一前一后,全是看王衎的步调如何。

他开了话匣,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地说:

他先是强调自己发烧真的不关淋雨的事,不过很可怜地说他一个人在家,半夜难受醒过来才如何翻箱倒柜找退烧药;又提到他数学课为什么突然笑,是因为他发现老师腰间的钥匙串上多了个奥特曼钥匙扣,估计是他儿子给挂上的,那是个雷欧奥特曼,而他更喜欢迪迦,他问方敏周看没看过奥特曼,知不知道奥特曼有多少种……

方敏周忍不住批他:“你能不能少说点话?嗓子都哑了。”

王衎还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话痨,“因为你白天不让我说话啊。”

“谁不让你说话了。”

“好吧我纠正,因为你白天不和我说话,这么说没错了吧。”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

王衎被方敏周这句老古板的话逗得直乐,他觉得方敏周真的太有意思了,“那现在不是放学了吗?”又怕方敏周生气,为了避免再次产生误会,他收起笑轻声问,“你这是真的不想听我说话,还是……其实是有点关心我的意思啊?”

当然不是不关心,但被点破,方敏周又耳热,加快脚步,被王衎喊住:“诶你去哪,车棚在这边。”

方敏周回头:“……你骑车来的?”

“是啊。”

“……乘车吧。”方敏周建议,“小心等会风一吹又生病了。”

她声音莫名地越说越小声,要不是附近很安静,王衎还真不一定能听清,但反应过来后,他压着雀跃,“我没那么弱,不过没关系,我都行,走吧。”

方敏周实在不理解男生的逞强,而王衎给点阳光就灿烂,走路都不好好走了,倒退着,一边走一边唱歌,一步一步,倒都踩在节奏上。

又是她听不懂的粤语歌,但听着听着,方敏周总觉得歌词中有类似“敏敏”的发音……他望着她反反复复唱那几句词,直唱得方敏周心烦意乱。想到他之前做的事情,很难不怀疑他的心思,板住脸,拒绝上钩。

还是忍不住了,故意说他公鸭嗓,王衎一脸无所谓:“公鸭嗓咋了,很多歌手的声音都是哑哑的,这是个人特色。”

行吧……方敏周有点不好意思,不管王衎有没有生气,她都不应该这么说她。

“你洗澡的时候会不会唱歌?”王衎突然问她。

方敏周吓了一跳,“洗澡的时候为什么要唱歌?”

“有种说法啊,洗完澡照镜子觉得自己最美最帅。”王衎笑,“洗澡的时候唱歌,也会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你可以试试。”

恰巧走过树下被积水滴到,方敏周浑身一颤,想到浴室滴水的花洒。

方敏周突然急步走过他身边,王衎一愣,连忙转身追上,刚要问她又发什么脾气,扫见她光影中略有些泛红的脸颊,心思一动,福至心灵般想到了原因——瞬间想要扇自己一个耳光以证无辜,但怎么办,这个时候好像已经有点不无辜了……

王衎摸着脖子,默默跟到公交车站,还在等车的人寥寥无几。他若无其事地续上之前的话题,“其实你唱歌比你自己以为的好听很多。”

方敏周瞥他一眼,像是觉得他在骗她,王衎莫名臊得慌。

他一害羞,方敏周反而冷静下来了。

126路很快就到了,她让王衎早点回家休息,王衎不肯,想陪她上车,方敏周只有再次搬出她爸,结果王衎一副上当受骗了的表情。

……真是不识好人心。

而回到家后,等方敏周进了浴室洗澡,耻意再度席卷而来。

她想什么呢,都怪王衎说些有的没的……

方敏周捂住脸,任热水冲淋身体,但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还在想王衎说的话,并蠢蠢欲动。害怕被爸妈听见,但是家里的隔音还不错,加上有水流声遮掩,她终于小声地唱了句歌。

声音漏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立刻住了嘴,谨慎地等浴室里的回音消失,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王衎说洗澡的时候唱歌会好听了。

他还真会鼓励人,这自带修音般的加成,小狗叫也能变天籁,又不禁想他难道每次洗澡都要边唱歌边洗吗?那真像小孩子会做的事情,但他唱歌的时候并不像小孩。

“你就是故意的!”隔天他们骑车回家,不忘和她算账的王衎就又很幼稚了。

方敏周懒得理他,骑快自行车,王衎一愣,加速冲到了方敏周前面。敞开的校服外套被风吹起像蓝白色的披风,方敏周不甘示弱。最后一段路你追我赶,她突然的疯劲叫王衎吃惊,跟在方敏周后头转弯的时候直呼:“你小心点!”

照旧在方敏周家附近的公交车站停下,微微气喘地望着彼此,湿润的夜里,肺腔里吸满了清新的空气,心脏像新生的草木一样鼓动,反而无话了。

沉默了会,方敏周赶王衎:“……你快回家吧。”

王衎还有点舍不得走,原地摆弄自行车车头。

车轮在两个人的心上碾来碾去,挤出不知所谓的浓稠情绪,方敏周低声:“明天比赛加油。”

王衎亮着眼睛抬起头,这话他爱听,“好的,没问题。”

方敏周抿抿嘴,转过车头离开。

“……诶!”身后王衎忍不住喊了一声,方敏周回头,忽然指了指他的脚下。

王衎按住刹车,顺着方敏周的手指低头看向地面,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不允许他再往前走一步。

再抬起头时,方敏周仰着下巴,笑了:“走了,路上小心。”

王衎久久停在原地,直到方敏周进了小区,身影在夜色中看不见,他才有些无措地舔了舔嘴唇。

书到用时方恨少,他这会儿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刚才的笑容,但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个盖世英雄。

只是可惜,第二天英雄失声了。

第32章 第 32 章 据说王衎本来是还打……

据说王衎本来是还打算自弹自唱的, 现在因为扁桃体发炎,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独唱也不能突然变为独奏, 只好退赛。

方敏周有点想骂他活该, 明明嗓子早就不舒服了, 还又是说话又是唱歌地折腾, 但看他蔫蔫地趴在桌上, 她又说不出重话。

王衎突然把涂涂画画的本子递到她面前,上头画了一个流着宽面条眼泪的哭脸。

方敏周:“……”

她看向王衎,他撇着嘴, 和他画的表情一模一样,眼睛还很做作地用力闭了闭, 再睁开来时,自己反而先笑场了。

笑了一会儿, 见方敏周没反应, 王衎有点尴尬, 但假装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把本子拿了回去, 翻抽屉找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等他的目光不在她身上了, 方敏周这才翘起嘴角,但立刻就清咳一声收起来。

耳边难得可以清静一天,但……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像比赛前最后一次练习, 他们在教室后面站成比赛时的队形,一共四排, 方敏周站在第二排最左边,王衎就站在她后面,直到练习结束, 方敏周都没有听到王衎的声音。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之前这个队形总让她有些别扭,感觉被人盯着……可是站位就是这样,不知道看哪就看前排的后脑勺,合情合理——她经常找借口,也分不清是自我警惕还是为王衎开脱。

王衎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他忽然动起嘴巴,有点夸张的那种,是在复现刚才他是怎么在对口型的。

这次方敏周没能绷住,被逗笑了。

王衎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方敏周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太在意不能比赛了这件事,被其他人调侃也只笑笑不说话——虽然也说不了什么,他看着没啥精神,大概只是嗓子真的难。

方敏周心里头有点感慨。

她觉得王衎吊儿郎当,但他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能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想得开吧。换做她,一定会觉得很遗憾。

还是他虽然嘴上说着要拿冠军,实际也无所谓,那……他到底会在什么事情上认真?其实她不觉得有谁是真的不渴望掌声鲜花的,特别是他们这个年纪。即使可能下个月,就不会有人记得十佳歌手都有谁。

一中这类汇演比赛以往都是在学校大礼堂举办,但今年的艺术节汇演舞台不知道为什么搭在了操场,可能是觉得更有互动感,所以这天到了集合时间,放眼望去,都是搬椅子的师生,像在暮色中搬运食物的蚂蚁。

有男生会帮女生搬椅子,有些是纯粹的乐于助人,有些是表演欲望过剩,也不排除被使唤的,不过大部分人还是自己搬自己的。

方敏周吃过饭,就和欧阳茜回到教室,和其他几个女生一起,慢慢把椅子搬到了操场上,每班两列,她和欧阳茜并排坐。

欧阳茜知道这绝对要给自己惹麻烦,果然,王衎来了,就拎着椅子站一边看她,但她也看回去,一脸茫然,装作不知道他的意思,方敏周更甚,直接弯下腰系鞋带。

欧阳茜心里偷笑,觉得王衎的表情非常有意思。

最后是郑彦航戳他,“干嘛呢?”

王衎深呼吸了一口气,只好坐到了方敏周后面。

因为要容纳三个年级,所以座位之间间隙很小,方敏周也不想王衎坐她后面,某种别扭的感觉再次涌上来,背靠着椅背,坐得笔直。

王衎虽然看不到方敏周的表情,但她一些小动作直看得他想笑。她今晚的马尾扎得比平常高一点,露出了后颈一小块衣领遮不住的皮肤。王衎盯了一会后,觉得这个位置也行,挺近的。

节目单在演出开始前发下来,传到方敏周手中,她扫了一眼,热门的经典的表演节目中,王衎名字旁边的《绵绵》比较突兀。

“绵绵……”她默念了一遍这个词汇,抿着的唇瓣微微分开又轻碰,舌尖抵着前齿,想到那夜王衎略有些喑哑的歌声中藏着的“敏敏”,方敏周的脸开始发烫。

天黑了,但舞台的灯光亮得刺眼。

隐约还记得那首歌旋律,但完全不知道歌词是什么,虽然王衎不会唱了,但方敏周仍然感到害怕,怕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内容,也非常羞耻。终于决定不再为难自己,拿出手机搜索,还好今天有带。

一看歌词,有点傻眼。

像……失恋分手的歌。

可是那天晚上,王衎唱得很轻松愉快,且故作深情,即使那深情像很轻浮,但总之不伤感。

方敏周明白了,和去年在后台的那首《小小虫》一样,其中几个词,被王衎拿来做文章,所谓借花献佛。

她不由得再次“庆幸”王衎唱不了了,不然……而且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他的意图,怎么收办?

可是……也不是不可惜。

单纯的可惜。

在主持人口中只是一句“有同学因身体不适退出比赛”,在其他观众眼里只是少了一个不知道好坏的节目,只有她知道,他有用心准备——虽然目的有待商榷,但也只有她提前听到了几句,知道他唱的,是好听的。

Q/Q突然弹出来自王衎的新消息弹窗。

方敏周呼吸一滞,好一会儿,才决定点开。

王衎:不能说话了好烦

王衎:本来想耍波帅的给你个惊喜[汗],还好提前唱了几句

王衎:其实以前听这首歌还觉得挺悲的,但现在每次听到都会想笑

方敏周握紧了手机,她的喉咙没有发炎,但这一口唾沫却也吞得艰难。

比赛已经开始了,现在台上是一个男生在嘶吼《追梦赤子心》,她前面有些人站起来跟着挥拳摆手,像高低不一、稀稀疏疏的森林落下阴影,发亮的手机屏幕是月光下小小的池塘。

王衎发来新的消息:不过如果你以后不理我了的话,我能听这首歌听到心碎

方敏周抑制住转头的冲动。

他作文写得不怎么样,却常常语出惊人,弄得她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哭更不是,这要她怎么回?

方敏周:知道了

王衎:/撇嘴

王衎:/得意

四月的晚风暖融融的,把心照不宣的秘密熬化成糖,心脏被甜丝丝地裹了好几圈,流动的糖浆风干,变成了心型的琥珀。

方敏周望着舞台,慢慢地呼吸了一口气。

十七八岁,在长大成人的过渡期里,好像有一场特殊的抓周礼。

同样有许多东西摆在面前,同样有许多东西,大人们或是劝导或是引诱地让拿在手里,只是双眼不再懵懂无知,表面上乖顺,背地里偷偷藏起一些真正喜欢的零碎,然后和对上眼神的同犯一起做从宴席上逃跑的小孩,在角落里偷偷玩搭积木的暧昧游戏。

一句话是一块积木,一个眼神也是,你来我往,地基并不牢固,楼却搭得越来越高,摇摇欲坠,时常害怕,却又有那么一个瞬间莫名膨胀,站在边缘,仿佛真的有勇气乘风而去,去不知道的地方。

方敏周突然被旁边的欧阳茜戳了戳,她吓了一跳,欧阳茜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欧阳茜一笑,拉过她,举起手机,“拍张照。”

方敏周反应过来,靠近欧阳茜,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笑着看向镜头。

下一张,头顶空出来的地方多出比剪刀手呲牙的王衎。

再下一张,又多出做鬼脸的郑彦航和像是突然被拉进来所以只有微笑的吴丞。

“你们烦死了!”欧阳茜抱怨。

“不烦不烦。”郑彦航积极道,“来来来,我帮你们拍。”

欧阳茜:“不要,要拍也是让王衎帮忙拍吧。”

话音刚落,几个人都静了静。

欧阳茜看看方敏周、看看王衎,再看看大气都不敢喘的郑彦航和依旧老神在在的吴丞,“因为王衎拍照技术比较好啊。”

方敏周:“……”

王衎无声一笑。

不得已,方敏周面对面看向了王衎的镜头,拍完,赶紧转过身去。说真的,有点想掐欧阳茜,偷偷瞪她,后者还是一脸无辜的表情,方敏周几乎要被气笑。

个人比赛都比完,就是班级合唱,按抽签顺序来,八班第三个出场。

第一排先自右边的阶梯上台,再是第二排跟上。方敏周往右边看调整位置,正好王衎走了过来,迎面对上,他朝她微微挑了挑眉,快速做了一个小幅度的深呼吸的动作,意思大概是让她别紧张。

方敏周心想,又不是她独唱,她哪会紧张。

但正视前方、眼睛被大灯照得差点睁不开时,心跳还是加快了。

上一次站在舞台上好像也是高一的合唱比赛,随随便便唱完下台,现在就算要回想,大脑也像被过曝了一样空白。

虽然大家平时排练的时候也没多投入,但等到正式比赛,一个个的架势倒是摆得很足。方敏周前面和右边的女生都越唱越大声,她听不见自己的歌声,也听不见身后王衎的。

她望着台下,但什么都看不清,一切都模糊成刺眼的光团,她望向远方,隐隐约约,还可以辨识出丘陵的轮廓,像柔软的波浪,在她的心中起伏。

一阵微风吹来,她的心再次鼓胀,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敏周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大得出奇,比她在浴室唱得大多了。

地平线在夜色里消失不见,她只是忽然想要听见自己的声音。

第33章 第 33 章 唱完,左转,还是第……

唱完, 左转,还是第一排先走。

眼睛被强光照得眼花,几乎要流眼泪。

方敏周本来不想去看王衎是什么反应的, 但他的目光太直接, 她左半边脸在他的注视下直接升温。没忍住, 还是瞥过去, 他见她看过来, 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方敏周一头雾水,不知道王衎在害羞什么,她还没怎么样呢……结果王衎又忽然悄悄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下方敏周是整张脸都热了, 回正目光,跟上第一排的队尾。

最后他们班拿了团体第二名, 还不错的成绩,主持人宣布艺术节圆满落幕, 最后一件事是把椅子搬回班级。

集合的时候是陆陆续续集合的, 散场却是集中散场, 加上搬椅子上楼比下楼更费劲, 教学楼楼道里便堵住了。有男生把椅子举过头顶, 倒是能比较自如地从人群穿过, 就是旁边的人纷纷抬头尽量后缩,生怕椅子不稳掉下来砸到自己。

王衎把自己的椅子扛回教室后,下楼帮忙——主要是想帮方敏周的忙。

但是有人比他快一步。

“……我自己搬就行, 谢谢班长。”方敏周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看到贴着扶手快步跑下楼梯的王衎, 但他在看到她和林斯年在一起时,脚步就放缓了,慢慢从暗处走到亮处, 脸上是若有似无的警惕。

方敏周一下子就想到王衎之前乱说的话,又是无语又是好笑,也有点被误会的不爽。她和林斯年平时都没怎么说话,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联想力,莫名其妙。

欧阳茜毫不客气把椅子交给林斯年了,于是林斯年左右手各拎一把往楼上走,欧阳茜另外去帮班上比较瘦小的女生。

方敏周拖着椅子经过王衎旁边,他跟上来,寸步寸行的人潮中,方敏周觉得自己好像凭空多了一条小尾巴,心虚怕被别人看到,她微微偏头,不看王衎,用只能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你去帮别人啦。”

王衎摸摸耳朵,但左右一看,也没有能帮的人。

忽然,他发现了几个台阶之上的孙彤,她正看着他们,尽管仍是面无表情的脸,俯视的目光却像是在观察。

王衎一愣,孙彤已经收回了视线。

王衎对孙彤的印象模糊也深刻,如果没有看到她本人,他几乎会忘记她长什么样,但又知道她是万年班级第一,全班唯一比方敏周成绩更好的女生——偶尔超常发挥的欧阳茜暂且不算。

大概是这么一瞬间,王衎好像有点更能理解方敏周回避他的原因。

他自己是一个想法简单的人,但不妨碍他讨厌复杂的家伙。比如林斯年,所谓斯文败类,文质彬彬的人最是虚伪,同为男生,他真不信林斯年私底下也这么礼貌体贴好教养,孙彤也是,好像所有人都欠她钱,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衎略一思考,挤过几个人,从孙彤手中拿过椅子,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包在他身上。

孙彤猝不及防被抢了椅子,惊讶地回头看了方敏周一眼。方敏周也吓了一跳,过了会,才在心里嘀咕孙彤为什么要看她。

关她什么事啊……

等方敏周回到教室,王衎已经跑了,方敏周慢慢收拾好书包,她离开时,教室里只剩下还在整理东西的林斯年和重新又投入到学习中的孙彤。

王衎现在改为在楼梯口底下等她,左右校园已经走空大半,往车棚,再是他先送她回家。

王衎起初还试图想说几句话,但一天过去了,他的声音也没好转多少,只好作罢。方敏周觉得这种被迫的沉默稀奇又好笑,不过真的要选择,还是能说话的好,不然他骑在她后面的时候,她总想要回头确认一眼。

当然不是怕他走丢,也应该不至于出意外,就是一种莫名出现的反应。

骑到一半,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下,方敏周想好了,对赶上来的王衎说:“等会你骑我前面。”

王衎面露疑惑,想问,没声,也就点点头。

等绿灯亮了,王衎看了她一眼,先骑出去,骑过十字路口一段路后,回头看了方敏周一眼,就见她忽然笑起来。

王衎不禁停下车,疑心自己是不是被捉弄了,而方敏周心情愉悦地从他身边骑过,“走啊。”

王衎:“……”

他重新骑到了方敏周前面,再回头,树影斑驳、灯光昏黄的林荫路上,方敏周又笑了。他皱眉沉思,想不出所以然来,最后也跟着笑起来,还特意把车骑快了些,再停下来隔着一段距离回头等她,如此反复,两个人骑到天桥前的时候,都笑到有点笑不动。

车头并排,王衎扭头看方敏周,还是要问:”笑什么啊?”

“什么?没听清。”方敏周说,“你还是别说话了。”

王衎:“……”

方敏周认真看他的嘴唇,他的口型是在说:笑、什、么、啊。

“没什么啊。”方敏周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也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犯傻。

王衎不信地努了努嘴。

方敏周看着倒计时的红灯,问:“你饿不饿?”

王衎又看过来。

“……我请你吃点东西?”方敏周有点犹豫地开口。

今天在食堂的时候她有看到王衎,他就坐在她斜前方那桌。大概是因为难以下咽,平时光盘的人饭都没怎么吃,想想他送她回家,等会还要再骑回去,肚子估计早就饿了,“粥可以吗?”

王衎挑高了眉毛,难以置信地望着方敏周,但点头。

方敏周请王衎吃附近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砂锅粥,落座后其实有点后悔,这里离她家小区太近,说不定就会遇上熟人,还好现在客人已经不多,但……也正是因为不多,两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面对面坐在一起更加惹眼。

方敏周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总觉得老板娘端粥过来的时候,眼神特别意味深长。

她不会认识她吧?

但她就是请同学吃个夜宵而已啊。

如果有人问,方敏周决定这么说。

王衎难得再一次有机会和方敏周同桌吃饭,本来还觉得她今晚像是变了一个人,纳闷一首情歌的力量原来可以这么大,现在看她束手束脚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是她。

他慢悠悠地吹了口粥,心想,吃个饭而已嘛,紧张什么。

默默吃了一会后,方敏周更加觉得吃粥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粥很烫,所以吃得很慢……她想吃快点,还把自己的舌头烫到了。

吐舌头的时候被王衎看到,虽然他很快垂下眼,热意还是訇然窜上了方敏周的脸。

好不容易吃完,一脑门的汗,王衎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因为喉咙痛,才吃了一点点。

被方敏周盯着,王衎虽然乐意,但这会儿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微微仰起脸,左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男生突出的喉结微动。

……好吧。方敏周心想。

王衎却忽然又放下勺子,从旁边的书包里拿出mp3,调了调,递给方敏周。

屏幕上显示得是他今晚本来要唱的那首歌。

方敏周看了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过,戴上了耳机。

就像王衎说的,明明是伤感的音乐,心情却一点难过不起来,听得耳朵发热。

等她把这首歌听完,还另外再次领略了下王衎的歌单后,他终于吃完了。

粥店门口刚好有遛小白狗的老夫妻从他们身边经过,方敏周隐约听见他们说了句“一中的”,心下一紧,赶紧催王衎回家。

王衎只好骑车走了,骑到前面的斑马线前,回头朝方敏周再挥挥手。

方敏周还站在店门口,她第一次看王衎身影在车流中慢慢变小,想到之前好像都是他目送她离开,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天边的月亮将满未满,今晚的一切即将结束,情绪回落,方敏周不是没有一点惆怅,但她必须得回家了。

无数个想要长大的瞬间就是渴望自由的时候。

因为知道学校晚上有艺术节表演,她比平时迟了一点回家,爸妈也没说什么,问她比赛怎么样,方敏周说班级合唱团体第二名,另外挑了些事情分享,就回到自己的卧室。

赵宁英推门进来看到方敏周在看书,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把牛奶放在桌上,“别看了,休息会。”

“好。”方敏周应。

牛奶其实喝不下了,她刚才趴在桌上其实也并没有在学习。

把藏在单词书下的手机摸出来,方敏周感到罪恶。她真是学坏了。

但……就这么一会儿,她对自己说,妈妈也说了嘛,休息一会,明天她就好好学习。

方敏周进入Q/Q空间,大家的说说都在记录这次艺术节,第一条动态是王衎的,他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房间角落里的吉他,一张月色图,配文:4月13日。

底下同学们纷纷评论。

郑彦航:可惜啊可惜

王衎回复:不可惜不可惜[得意]

郑彦航:王哥心态真好[赞]

方敏周放大这两张照片,忽然发现哪里不对。拉开桌前的窗帘,打开窗户,和煦的夜风扑面而来。

她反复比对现实和网络,最终确定王衎那张风景图是在她家楼下拍的,尽管只有树叶和月亮,但角落里模模糊糊露出了她家附近一座大厦的尖顶。

方敏周说不出话来。

再往下滑,郑彦航居然把他们的合照发出来了!

方敏周紧紧捂住了脸。

好一会儿,她放下手,再次打开手机,欧阳茜已经评论了郑彦航,方敏周只有妥协,给两个人都点了个赞。

第34章 第 34 章 每次有什么活动,都……

每次有什么活动, 都会有同学“热心”把照片和视频传到学校贴吧。

这次艺术节,不知道是谁给每个班级都拍了一张合唱照片,建了个相册, 一股脑全传上来了。

反光的背景板前, 从高到低的四排、统一的蓝白色短袖校服, 乍一看每张照片都一模一样。

有些照片还有点糊, 方敏周一张张翻了好半天, 才找到自己班的。大部分同学都目视前方、张着嘴,包括她,煞有介事的, 看不出来是真唱还是假唱,方敏周看得有点想笑, 而她身后的王衎垂着眼,像是在看她。

电脑屏幕前, 她两只手握拳, 撑在嘴角两颊。

方敏周是潜水党, 偶尔看看贴吧, 没发过言, 有些ID则很活跃, 字里行间暴露了自己是谁,比如郑彦航。

她能认出来,是因为之前元旦假期, 有人发帖问迎新晚会上高二八班课本剧演白马王子的是谁,底下一个带“航”字的ID@了另一个英文ID。

方敏周那时点进英文ID的主页看了看, 后者关注的基本都是游戏和运动之类的贴吧,这次又刷到,再点开, 多了一个头衔最低的“江城大学”。

方敏周一愣,她都没有关注江城大学的贴吧,心情有点复杂,搜索起往年江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她自己尚且够呛,王衎机会非常渺茫。

不过……也许呢。

只刷网络,大家看起来都还挺意犹未尽的,实际周一返校后,期中考的压力无言间就取代了艺术节的后劲。与此同时,高三马上就要迎来二模测验。高考在即,意味着他们这届高二马上也要升入高三,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

几天前还坐在操场上随着歌声摇晃,几天后就是期中考试;一年前的这个时候还在担心分班考试,一年后的现在就马上要走进高考考场——时间过得太快,日子却一成不变。

学校给高三单独划了一片区域,教学楼、食堂和宿舍紧挨在一起,生活可谓更加三点一线,不过食堂饭菜很好,时不时会有高一高二的学生混入打牙祭。

这天方敏周吃完晚饭回到教室,听到有同学在讨论高三食堂不让他们吃饭的事情。据说是有高三的学生向老师反映,他们去食堂去的迟点,想吃的菜就都被高一高二的抢完了。

“怎么可能啊?又不是所有人,而且可以自己早点过去啊。”

“不过怎么看得出来谁是高一谁是高二啊,难道还要看我学生卡?”

“我也不知道,好像……真的看得出来。”

大概是一些精神面貌上的不同。

方敏周想了想,换做她学累了想去食堂填填肚子,却看到轻松聊天的学弟学妹,估计心里也会不平衡。说到底,还是学校区别待遇的问题,为什么不能也顺便提高下高一高二的食堂质量?

晚自习还没开始,聊天的内容变为对高三生活的恐惧。聊得嘻嘻哈哈的,像是在开玩笑,其实是因为彼此心照不宣,清楚真正害怕的不是高三而是高考。

方敏周犹豫要不要带上耳机,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听他人焦虑自己还能心如静水。上次月考她掉出了段前二十名,但也算正常,至少比她上学期有进步。她尽量放平了心态,只希望这次能保持在三十名以内。

但往前看,孙彤挺着背,没有带耳机,手中的笔没有丝毫停顿,让方敏周想起伟人在菜市场也能学习的励志故事。

这个时候王衎回来了,拉开椅子,大咧咧地一坐,摸出一盒口香糖,递到方敏周面前。

口香糖和塑料盒碰撞发出轻轻的哗啦声,方敏周拿了一颗后,王衎拿了两颗扔进嘴里,立刻就掏出了卷子,好像惦记学习惦记得紧。

嚼到了甜甜的草莓味,方敏周深呼吸了一口气,静下心来。

如果说王衎上学期末是认真,那么这次备考则是充满激情,没有唉声叹气,只有做出答案的兴奋。

方敏周看他猛刷题的样子,怀疑他囫囵吞枣,但抽查了几道,还真会,最近也不再问她一些纯粹没事找事的问题,甚至骑车回家的路上,都会和她讨论题目。这让方敏周感到欣慰,隐隐也有些被鼓舞。

真没想到,竟然还有她和王衎共勉的一天。

但最后,王衎段排名仅比上一次月考进步了五名而已,截至目前,考得最好的还是开学考那次,而方敏周考了班级第三,段二十二,符合她的预期。

周六下午三点多补完课后,方敏周没有立刻回家,她和爸妈说要去图书馆学习,实际上……也算是八九不离十:在图书附近的麦当劳帮王衎复盘这次的期中考试。

之前王衎安慰她、她开导王衎,牛头不对马嘴,还吵了架。这次分数出来,方敏周本来有点担心王衎自暴自弃或者自怨自艾的,但他的情绪比她想象的稳定,似乎有越挫越勇的趋势。

方敏周虽然高兴王衎把学习当一回事儿了,但看到他也因为分数高低而开心或低落时,她又觉得残忍。因为王衎本可以没有这个烦恼,这是被她影响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方敏周不知道。

她希望能是好事。

试卷老师课上都讲解了,王衎自己也总结过,方敏周不过是站在她的角度再给王衎一点建议,饶是如此,全部试卷分析下来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王衎全程也还算乖地听她说话,虽然偶有小动作:比如听累了似的下巴抵在桌上,她敲桌子瞪他,才懒洋洋地坐直身体,亦或是故意拿薯条蘸圣代,被她骂恶心,还笑嘻嘻让她也尝尝。

末了,方敏周还是打算说些好话:“其实如果你每次考试都能进步五名,现在到高考,差不多还有十次考试,你也能考进前五十了。”

王衎默了默,“方敏周,你现在说话还挺幽默的。”

方敏周:“……”

“我说真的,我是在夸你诶,你怎么这个表情。”王衎说,“好啦我知道,放心吧,我现在干劲十足,只要你别嫌弃我就行。”

方敏周一愣,“我哪……”

……有嫌弃你。

逗到了人,王衎咬着薯条笑。方敏周起身要去卫生间,他的笑才淡下来。

他其实是在嫌弃自己,都学成这个狗样了,还考成这个鸟样。

主要他并不是只这两周做面子地复习而已。

方敏周上次说他说得对,到了现在的分数区间,他不可能再妄图用几周的突击就掰倒其他人长年累月的努力,所以整个寒假他都有在复习,平常学习下来自我感觉状态也不错,偏偏一到考试就东扣一分西扣一分,也就开学考狗屎运了一把,月考就掉下去了,期中考还没考好,他没借口了。

就算是前五十,江大的边都摸不到。

现在的他,开始理解上学期期中考方敏周自认为考砸了的心情,他那时候真傲慢,方敏周真厉害,稳中求进,厉害到他开始害怕两个人差距越来越大,大到方敏周再也看不到他。他没和方敏周说过,他其实这学期就想考进前五十,等到高三还得了?棺材都盖到一半了。

但等方敏周回来,他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吹起牛来不打草稿,作势下次就考年级第一,惹得方敏周翻了他一个白眼,他反而舒坦,因为他感觉得到,抱怨担忧成绩的王衎,大概不是方敏周想要看到的王衎。

“我也打算报个补习班。”他说。

方敏周确认王衎是说认真的后,点了点头。

果然人一旦自己想学拦也拦不住,她想,之前落下的课程还能自学补上,以王衎现在的水平,是可以报个提升班了。这年头,不补习的还是少数。

“我能和你一起吗?”

“不能。”方敏周斩钉截铁地拒绝。

王衎耸耸肩。

他也就是随便问问,早有预料方敏周不会答应。

王衎后来去补习的老师家刚巧和方敏周的补课班很近,他软磨硬泡,方敏周权衡再三,最后同意每周六下午下课后,可以约在麦当劳或者图书馆一起学习一会。

王衎找的补习老师是省城退下来的老教师,经验人脉都非常丰富,带人名额有限,更别说接纳他这种中途想要插进来的。王衎在方敏周面前没有藏着掖着,直说是他爸妈托人讲的关系,他同方敏周分享课上的笔记和练习卷,方敏周有点惊讶,王衎则不以为意。

名师教案,不可能不心动,但是……他的课时费绝对很贵,加上超级中学的测试卷是能打包卖钱的。方敏周上得起这种课,又上不起这种课,她有种自己占了便宜的感觉,想问王衎学费多少,但怎么问,都觉得有点尴尬。

王衎看出来了,他有一点不爽,觉得两个人都这样了——虽然也没怎么样,方敏周怎么还这么见外,但还是用开玩笑的口吻:”想什么呢?我妈听我说要补习都快感动哭了,她要是知道都是你的功劳,高低要给你包个大红包,而且你还天天帮我补课,这么算,我还欠你一笔学费呢方老师。”

方敏周也只有打住。

无论如何,于她,占了便宜是没办法卖乖的,她只能把题目一道道研究透彻,并确保王衎也掌握了。

她和爸妈说自己要去图书馆自习,爸爸妈妈毫不起疑,还多给了她一些零花钱,让她饿了渴了买点东西吃。

“肯德基麦当劳这种不要吃,特别是可乐,对身体很不好,面包饼干这种可以。”妈妈特别强调,“也别吃太多,垫垫肚子就可以了,别晚上回来吃不下饭。”

方敏周心虚应和。

春夏之交,天气阴晴不定,方敏周的心情也反反复复,有的时候和王衎相处太开心,会有负罪感,负罪感之后,又感到委屈,因为她觉得自己真的只和王衎谈了学习。

方敏周确认自己陷入这样一个恶性循环时,眨眼间又是月考,这次她和王衎都有进步,她的心理压力瞬间轻了许多。

明明没有谈恋爱,却好像承受了谈恋爱的压力,真是奇怪且太不公平。

她想起之前问元月,为什么害怕却还想要和沈路明交往,元月双手捧着红红的脸,害羞又甜蜜地说:“因为喜欢啊喜欢的话就会想要在一起吧?"

所以是她不够喜欢王衎?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否定回答时,方敏周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

第35章 第 35 章 班级默认每一个月,……

班级默认每一个月, 组与组之间调换一次座位,虽然实际间隔时间比这长,因为大家有意无意都没有提起, 书桌太重、东西太多, 搬运起来是一个大工程。

这天记起来了, 方敏周再一次从第四大组调到了第一大组, 她都是靠窗外坐, 而窗外都是不变的春光。

有一次化学课上,詹老师让方敏周去办公室拿一下遗漏的实验道具,从三楼走到四楼, 只有她一个人。

阳光整齐铺满走廊,一边是小鸟在树梢叫唤, 一边是老师在黑板前讲课,窗边有上课不专心的同学注意到她的经过, 那短短几分钟, 方敏周感觉自己像是获得了时间暂停的魔法。

她和欧阳茜聊, 欧阳茜同样感慨:是啊, 春天到了。

她不和王衎聊这些, 他难得静下心来学习, 别又心思涣散了。

春天不是读书天,但五月是劳动月。

响应五一劳动节,学校组织了一次全校大扫除, 之后是春季研学活动,其实也就是春游, 只是比之单纯的游山玩水,加上了一些社会实践活动,比如他们要自己做饭, 对此大家倒是还挺兴奋的,反正要是自己做的菜不好吃,就去吃别人的。

这期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事是在大扫除的时候。

方敏周知道王衎大概是想帮自己忙,然后又知道她怕被同学误会,结果反而很愚蠢地搞得像是在故意找她茬,说她玻璃擦得不干净,硬要抢她手里的抹布。

方敏周非常无语,这样不是更引人注意了吗?

林斯年看到后,温和地提醒了王衎一句,方敏周看到王衎直接沉下了脸,林斯年似乎也有些意外,对方敏周微微笑了笑,大概是让她如果有事找他的意思。

“你俩对什么眼神呢?”林斯年走后,王衎凉凉问她。

方敏周莫名觉得这话有点难听,看了眼王衎,没回答,拿了抹布去清洗。

再之后,就是搬椅子进教室的王衎和准备去倒垃圾的林斯年在后门迎面撞上,椅子磕撞到林斯年的小腿,他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簸箕里的垃圾里落了一地。

受伤的人是林斯年,过错方就像王衎了,方敏周找来扫把重新打扫,和其他同学一起关心林斯年有没有事,再去看王衎时,他表情更差。

方敏周心里咯噔了一下。

林斯年说他没事,是他不小心,主动向王衎道歉,王衎什么也没说,黑着脸转身就离开了教室,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方敏周没有站在谁那边,反而怕大家责怪王衎,但这时候也觉得他过分了。

之前她只是觉得王衎幼稚闹脾气,现在发现他是真的对林斯年深怀敌意,但方敏周又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而他越是讨厌林斯年,就越搞得她和林斯年有什么一样,这让方敏周深受冒犯。

晚上骑车回家的途中,她忍了又忍,还是提起来白天大扫除的事,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是想帮她,也应该先做好自己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再来帮忙,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帮我啊,你不要每次都……”

方敏周想说抢着表现自己,但这话有点拂人心意,她没说出口,最后建议王衎应该和班长道歉。

突然,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利箭般穿透方敏周的耳膜,她吓了一跳连忙停车往后看。

只见王衎好端端的,两腿踩地停住了车。树荫和路灯把空间分成明暗两块,他正好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但说话是咬牙切齿:“你让我向林斯年道歉?”

至此,方敏周觉得和王衎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也冷了声音,“那你不想道歉就不道吧。”

反正被其他同学觉得脾气差的人又不是她。

“方敏周……”

后头王衎喊她,方敏周也不想理,一味骑快了自行车。

隔天周六,之前王衎就说了他这天家里有事,所以方敏周补习课结束后直接回了家,周一返校后再见到面,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尴尬,直到春游当天也没有好转。

第二件事便是发生在春游的时候。

那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

到了景区,先爬山,再下到山涧,到了一处拓展训练基地,除了陆地上的攀爬架和吊桩桥,还有一座悬于十米高水面的风雨吊桥。

相比那种万丈悬崖,难度系数看起来小很多,但临到阵前,免不了腿软。

看到桥上的人像筛子上的黄豆颤抖,本来马上要上桥的人掉头排到了队尾,下一个一惊,也跑了,一个接一个,瞬间群龙失首、鱼贯而回。队伍乱了那么一阵,排在下一个的人变成了方敏周。

她倒也不是不害怕,但……更相信出不了什么意外。

系安全带的时候,方敏周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人变成了王衎。

他面无表情的,像还在生闷气,和她对视了一眼后,就把目光移到了旁边。

方敏周回过头,向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到绳桥边,抓住两边的绳索,稳稳踏上了第一块木板。

走了几步,当吊桥又晃了一晃后,方敏周知道是王衎跟上来了。

说不定又是出于什么使者什么骑士什么英雄的想法,但他殿后,方敏周的心确实微微定了定,尽管他们今天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十米的吊桥,说长不长,前面还算顺当,但走到一半,处于吊桥中间的人腹背受敌,前后任何一位的动作都可能让吊桥东倒或西歪,脚下是起伏不停的波浪,好像在一个不断有人起跳落下的蹦床上试图走直线一样困难。

方敏周在左摇右摆中继续前进,但最近的一块木板一下子荡得好远——失重感从脚底冲上头顶,她在他人的尖叫声中睁开眼睛,面前青山绿水、阳光灿烂,她在空中悠悠打转。

她掉下来了。

被工作人员拉上来的时候方敏周还有点懵,但看到人群之中王衎发白的脸色,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很吓人的事。

后来方敏周才听到,部分同学之间流传着她是因为王衎掉下去的谣言。

怎么因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更离奇的说法都有,方敏周听了吓了一跳,“没有啊,我就是不小心。”

“……真的吗?”

有人犹有不信,称当时看到王衎在方敏周后面就感觉不妙,“我感觉你后面走得特别快……”

这倒是有点……

吊桥晃来晃去的,要么是感觉王衎往前靠向了她,要么是她被重力拉着几乎要往后坠入到王衎怀中,加上肾上激素飙高,她不由得就想赶快走完,要不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真想像那些跑酷选手一样直接冲到对面。

但,这也和王衎没太关系,方敏周强调。

“其实挺刺激的……”

方敏周说完这话,看到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讪讪,“就有点像……蹦极?但有安全带,所以就掉下去一点点而已。”

“……你不恐高吗?”

“你不要往下看,往旁边看。”方敏周说这话都有点想笑,好像在传授什么经验一样,“感觉就像……坐飞机一样?”

欧阳茜笑:“你这说的,我现在都想回去重新掉一遍试试看了。”

“你之前不就说高考完要去蹦极吗?”方敏周回。

虽然有人仍提到王衎之前什么事情做的很过分,像王衎这学期学习这么认真,看起来也只是想要压过方敏周而已,但刚才的事情,仔细想想,应该也是意外,王衎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不是恶人。

也算是解除了大家的误会,方敏周松了口气。

声东击西……这下是真的声东击西了,她都不知道,她和王衎的关系在班上其他人看来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

而到了野炊基地,方敏周看到詹老师还单独把王衎叫到了一边谈话,她怀疑也是和她有关。

王衎回来后,方敏周刚洗好芹菜。

芹菜炒鸡胗本来就是王衎要做的菜,方敏周把芹菜交给王衎,两个人没说上话。方敏周去做别的事,没一会儿,王衎把自己的手指切了,血瞬间流了一滩,把他们这组人吓得够呛。

方敏周带了碘伏和创口贴,不等谁去把詹老师叫来,她先带王衎到一边的阴凉处消毒。

还好刀口不算深,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涂上伤处,王衎没吭声,方敏周悄然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睛,看不出神情。

詹老师闻讯赶来时,方敏周已经帮王衎包扎好了,王衎又被詹老师叫到了遮阳棚下。

方敏周重新洗了把芹菜放到一边,直到她把自己要做的菜炒好,都没见王衎回来,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他,只看到郑彦航和吴丞在烧烤架前手忙脚乱。最后,方敏周在松树林后的湖边找到了王衎,他在打水漂。

石块被用力地抛出去,在平静的水面上接连蹦跳,于最浮光跃金的水平线处沉没挖,王衎收回视线。

他余光察觉到方敏周走向了他,他有点想躲,又躲不开,脚下像生了根,揉捏着手心里的石头。

“准备吃饭了。”方敏周对他说。

王衎闷闷应了声,但没动,过了一会,他滞涩开口:“对不起啊。”

“什么?”方敏周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衎看向她。

正午的阳光把一切照得纤毫毕现,方敏周看到他的眼睛有点红,“……你不是被詹老师骂哭了吧?”

王衎:“……”

他低头用指节揉了一把眼睛,“被风吹的。”

“詹老师说你什么了?”方敏周换了个问法。

王衎不说,方敏周心里有些蹊跷,总不能是切到手指疼哭的吧?

“……所以你不生我的气了?”王衎鞋尖蹭着泥土,小心问她。

方敏周有点懂了,他是在说她从吊桥上掉下来那件事,她开玩笑:“又不是真的是你推我下去的。”

王衎猛地抬起头看向她,像是有点生气她怎么还会拿这件事情打趣。

方敏周摸了摸鼻子,这搞得,到底是谁掉下去了啊……“我不是没事吗,有安全带啊。”

“万一没有呢?”

方敏周:“……”

“没有安全带我就不会上去了。”

“那万一安全带有问题呢?”

方敏周:“……”

这样强词夺理,学文科还是学理科好像都要完蛋。

“对不起……”王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明明是在求方敏周原谅,结果变得像是在指责她,他只是……太害怕了。想要保护她。结果什么都没有做到。

在她掉下去前,她还红着耳朵低声让他离她远一点,那时候他倒是想,但没办法。也许因为传说中的吊桥效应,心跳得比体测一千米冲刺时还要快,注意力都在方敏周脖后沁出的汗水上,阳光下。亮晶晶的。

但在眼睁睁看到方敏周在他眼前坠落的那一刻,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大脑瞬间空白,后来他想,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经历比这更恐怖的事情了。

詹老师骂他只顾前不顾后,只顾当下不顾以后,“你是不是觉得很刺激?啊?高兴得不得了是不是?万一出什么事情,你负得起责任吗?老师说得不仅仅只是这次春游。”

詹老师骂他骂得对。

“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王衎说。

“……不会。”方敏周只觉得现在的王衎好脆弱,又像是关心她又像是自责,但她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啊,相反,现在他在班级同学心中形象剧跌,这让她有点心虚。

“……你不觉得我害你丢脸了吗?”王衎又问。

哦这个啊……

按理说好像是应该觉得有点丢脸,当着一众人的面掉下去什么的,但……也许是情况太突然,也许是大家的关心先拥而至,也许是王衎当时苍白的慌张,她有尴尬,但还真的没有感到难堪。

她把自己的蹦极比喻复述了一遍。

虽然她还没有蹦极过,估计也没有欧阳茜的勇气。但此刻再回想起来当时挂在空中的感觉,还是有小鸟像要从自己胸口飞出来,是自由的具体化。

王衎看着她。

“但是……”方敏周说,“之前的事情我还在生气。”

王衎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他说:“以后不会了。”

不太诚恳,方敏周微微皱眉,“你为什么讨厌班长?”

“很多原因啊。”王衎幽幽地说,“讨厌你喊他班长,讨厌他成绩比我好,讨厌每次考试成绩排名出来,你们两个的名字老是排在一起,讨厌你每次和他都这样笑。”

王衎作出温柔微笑的表情。

还讨厌……你和他看起来才像是同类人。

“哦,还有金柏浩,他老是问你问题,我也看他很不爽。”王衎说,“我就是吃醋啊。”

“吃……什么?”方敏周磕绊了一下。

“吃醋。”王衎字正腔圆地说,“你不知道对吧,正常,因为你没有吃过我的醋,你没有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方敏周沉默。

她也许应该反驳的,但是她说不出口。

很多词汇穷尽一生可能都不过作为铅字存在,“吃醋”对方敏周来说当然不是生词,不像她不认识的英文单词,但因为她吃醋了,却是方敏周生平第一次。

她虽然讨厌王衎不讲道理、胡乱猜疑,却抑不住内心的甜蜜,而这又让方敏周觉得自己非常俗气。

“难道我之后只能和你一个男生说话吗?”她问。

“那到也不是……”

“我其实觉得,你这样,很不尊重我,也不尊重其他人。”

王衎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怔然片刻后,他承认,“你说得对。”

他的道德思想水平比不上方敏周。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王衎像是以为她又生气了,看过来,“所以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方敏周被他的表情变化逗笑,下巴点了点他手里的石头,模仿了下打水漂的动作,问:“这个要怎么玩?”

有句话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幸福和痛苦似乎也是相互依存,天堂和地狱原来也是咫尺为邻。

王衎把手里的一片三角形石头递给方敏周,“要选这种又薄又平的石头,然后像这样,”他另外低头找了一块石头捏在虎口,“平着飞出去——”

一下、两下、三下——沉底了。

王衎脸红地咳嗽了一声,“……我这块石头没选好。”

心里无比懊恼。

方敏周没给面子地笑出声,然后模仿王衎的姿势弯下腰——石头飞了五下,“我赢了,走吧,吃饭去。”

“……你其实会打水漂吧,骗我的?”

“不会啊,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方敏周挺意外地看向王衎,“你怎么这么输不起?”

王衎:“……”

走进松树林,隐约能闻到营地传来的热闹,方敏周想起一件事,“不过大家现在都觉得我们两个……”

关系不好。

她欲言又止。

王衎已经知道了,挺无所谓的:“嗯,这不刚好?正合你意。”

方敏周:“主要是对你印象很差。”

王衎:“那你要对我负责。”

方敏周:“……”

王衎还是刚才哭鼻子的样子比较可爱。

眼看着就要穿过树林,方敏周正打算和王衎商量谁先回去,忽地看到前方一人,方敏周差点躲起来,却是欧阳茜。

“你在这里干嘛?”

欧阳茜嘻嘻一笑:“这不是帮你们放哨吗?”

第36章 第 36 章 方敏周不知道为什么……

方敏周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会觉得欧阳茜看她和王衎,就像大人在看小孩扮家家酒。

方敏周自己也有点赧然,可能相比之下, 她和王衎的相处确实小打小闹得很幼稚。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听欧阳茜提起过她小姨了, 上一次提起, 是说去了外地做生意。

三个人一起回去就不会引人注意, 不过还是方敏周同欧阳茜先回去, 王衎迟两分钟。

其他人的菜都上齐了,王衎也就没再起锅烧灶,改去帮郑彦航和吴丞烧烤。

郑彦航满头大汗, 瞥他一眼,说他现在风评很差, 他们得离他远一点,以免受到牵连, “不然要么就现在把你烤了, 以泄民愤。”

王衎一笑。

“所以你和……”郑彦航眼神一飘, 示意方敏周。

王衎面不改色:“什么?”

“哇塞, 还装呢?”郑彦航面露嫌弃, “我们都看到了, 刚才你不见了之后,方敏周也不见了,然后她一回来, 你也回来了。”

吴丞好心补充:“‘我们’指的是我们两个,刚才找你没找到, 但其他人有没有发现就不知道了。”

王衎翻了下烤串,没说话。

郑彦航拍了拍王衎的肩膀,“多干点活, 将功补过。”

也是想要安慰一下王衎。

别人追女孩,都是雪中送炭、英雄救美、踏着七彩祥云出场什么的,哪有王衎这么倒霉的,没见他哪次把事办成了。

“你和我们方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在一起了没?”郑彦航好奇。

“没有啊。”王衎说,“还在追。”

“……我不信。”郑彦航怪声怪气,“那她还给你包扎,还过去找你?”

“你要是把手切了,她也会过来给你包扎。”

郑彦航:“……”

“我说真的。”王衎可以发誓。

郑彦航觉得王衎太不够哥们了。

女生里骂王衎归骂王衎,但也不是没人发现端倪,偷偷跑来问他:王衎是不是对方敏周有意思?他都替他否了,结果王衎什么都不跟他们说,他又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

不过,要说方敏周真的没答应,也不是不可能。

说实话,郑彦航觉得王衎也就是脸长得帅一点,要是他这样就能追到方敏周,那他……

“好了没啊?”

“啊?好了好了。”郑彦航回过神,把烤好的串放在欧阳茜手中的铁盘子里。

欧阳茜端着满满一盘烤串回到桌前,把其中两串递给方敏周,方敏周不明所以地接过,吃完了,才知道是王衎烤的。

……欧阳茜又拿她打趣。

后来她发现她做的糖醋排骨,正对着王衎,他夹了一块,啃得表情有点狰狞,还有点疑惑。

方敏周在他看过来前,连忙低下头扒饭,差点笑出声。

她在家里其实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怎么下过厨,临时和妈妈学的这道菜,当时妈妈就建议过她做些简单的。果然,排骨烧柴了,不然怎么无人问津呢,也就他咬不动了还吃了好几块。

下午还有一个高空滑索的项目,比上午的吊桥高十倍,但滑索速度不快,所以整体上还算是有惊无险。

每趟两个人,郑彦航和王衎一起滑过去,然后郑彦航就看到王衎紧张地望着对面,等方敏周滑过来了,他又漠不关心地走开。至于方敏周,似乎也不经意间在人群中找了找王衎。

难道两个人就是玩人前不熟那一套?郑彦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明白了,想同吴丞聊一聊,才知道这小子原来早已看透,也不和他说,合着傻子就他一个,王衎真没骗他?

“你这是高兴还是伤心啊?”吴丞问。

“嗯?”郑彦航一愣,他有高兴吗?好吧,是有点幸灾乐祸,因为他也想谈恋爱啊!他对王衎羡慕嫉妒恨。

“那你也去谈呗。”

“找谁谈?”郑彦航唉声叹气,没有人喜欢他,他也……没有喜欢谁。

说到这,郑彦航又不禁佩服起王衎,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方敏周一开始应该挺讨厌王衎的,包括他们这两个王衎的朋友,两个人不还吵过架吗?

那个时候,虽然也看出王衎有小心思,但没当一回事,换做他,感兴趣的女生讨厌自己,希望渺茫,他估计会干脆放弃,反正天涯何处无芳草。

所以……王衎是很喜欢方敏周咯?就是不知道方敏周是怎么想的,但被王衎喜欢上是好事吗?郑彦航又不觉得。

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觉得两个人还没谈就动不动吵架的,很悬,还是说,这就是恋爱?

但是回程的大巴车上,看到坐他旁边的王衎不玩游戏,反而一脸傻笑地消息发个不停,郑彦航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愿意真诚为他祝福一下。

再回到学校,就进入了期末复习的阶段。

今年雨水格外多了些,整个六月,方敏周没骑过几次自行车。晚自习结束后,她延长了一点学习的时间,王衎同她一起,直到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两个人再前后脚离开。各撑一把雨伞,天然地隔开恰当的社交距离,往公交车站走。

路上,方敏周会随机抽问王衎一些知识点,但有时雨下的太大,他们就会在嘈杂的雨声中沉默,慢慢走完这段不远不近的路。

期末考,班一还是孙彤,班二是林斯年,方敏周是班三,刚刚好,段十七。

但看到排名,方敏周又想起王衎说过的那些酸话,真是害人,导致她现在看到林斯年心里都有一丝尴尬。

当时成绩下来,王衎还在她耳边念叨,如果他物理哪里不扣分,他物理单科就比林斯年高了,还说她要是哪门再多几分,她就能是班一,听得方敏周想要捂他的嘴。

不过王衎这次进步倒确实挺大的,不仅突破了段八十的关卡,更是直接考到了段六十九,虽然和江大还是有差距,但这个分数,江城其他大学问题不大。

整个高二,王衎是班上进步最显著的学生之一,保持这股势头,高三说不定能考得更好。

班上还是流传着他把方敏周当竞争对手的说法。

其实王衎觉得,还会说这种话的人,实际是把他当作了竞争对手,但他表面上还是很不正经的,说他没有,他的目标更远大,他是要当段一的男人;方敏周倒是很委婉,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王衎和她的排名还差得比较远,不足够相提并论。

她的话传到王衎耳朵里,即使知道她是故意撇清关系,王衎本来满心他下次考试一定能进前五十的信心瞬间塌了一半。

还是很难不当真。

本来这个成绩他就不是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