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这段时间,即使是相对开朗外向的罗佳和金莹,聊天的时候也会提到不适应和想家,然后大家互相安慰鼓励一下,就不能再宣泄更多了,因为别人帮不了忙,事后自己也会觉得自己矫情。
不知道为什么,依然是学生,时隔不到半年,变成大学生的他们好像就成熟了许多。
乘地铁回学校比打车要多用半个多小时,还要换乘,但只要几块钱。有空位,方敏周坐下后戴上耳机,她本来应该利用这么长的通勤时间听英语,但她选择了听歌,都是王衎听得那些。
从机场这一站上车的人大多带来有行李,有的是像是来旅游的,有的像是出差刚回来。
她左边是一对和她同龄的情侣,手扣着手,方敏周想到她刚才和王衎在外人看来估计也是这样;她的对面有一对中年夫妇,低声说着话,时不时抬头看车门上方的显示灯,方敏周忽然发现,她没有问过那天爸爸妈妈是怎么去机场的。
王衎竟然比她细心,提前给她转了打车的钱,让她一定要打车回去,因为猜到她会舍不得这笔钱。
她不差钱,但还是省了,她慢慢熟悉着这座以地铁为主要交通枢纽的城市,好像这样能够督促她的成长。
方敏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机里的情歌却听得她越发怅然。人一伤心,就好像变得不是自己了。
王衎很大方,他说,他爸妈说了,如果谈恋爱还要女朋友付钱,就别谈了。
但爸爸妈妈也和她说过,既然她和人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珍视这段感情,付出是相互的。
考上大学方敏周拿了一些奖金,给亲戚朋友家的一些小孩补课也赚了钱,基本有收入但没支出,所以虽然刚开学这段时间各种杂项费用开支比较多,现在方敏周手头还是比较宽裕的。
她拿出手机,再一次仔细对比购物车里几双鞋子的不同,想象穿在王衎脚下的模样,终于挑了一双下单——
作者有话说:明天起恢复九点半更新,但……有可能延迟[化了]
不能准时更新的话还是提前发公告通知,谢谢大家包涵~
第56章 第 56 章 王衎收到方敏周的礼……
王衎收到方敏周的礼物时, 惊喜之余觉得方敏周奇怪了。
他有好多问题。
暑假他生日,她投其所好送了他一款鼠标,因为那些沉迷游戏被退学的新闻, 还不忘叮嘱他几句, 他嘴上答应,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觉得方敏周送的鼠标打起游戏更顺手点, 而现在什么日子都不是,她突然送她更贵的球鞋。
不是不能送……但他有点猜到这双鞋子背后的考量,心情不免复杂, 像个摇摆的挂钟,一会儿觉得方敏周和他太客气了, 一会儿又觉得她心里有他。
不过还是很高兴。
电话里,方敏周问他合适吗, 他说合适, 他很喜欢, 正好就是他最近想要买的一双。
收礼物的人把送礼物的人夸得天花乱坠, 方敏周都不知道该说王衎真诚热情还是油腔滑调, 嗔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真心话啊。”王衎笑,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鞋码的?”
他记得自己没和她提起过。
方敏周那边默了会,犹犹豫豫地说她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好像是42码, 听到王衎暧昧的笑声,恼了, 故意说歪理,“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不知道我鞋码吗?”
好像他也应该知道她穿多大的鞋, 奇怪的是,居然还真的有一个答案在王衎嘴边,“……36码?”
方敏周也惊讶了,好一会儿,说他答对了,两个人握着发烫的手机,同时笑出声。
王衎把球鞋当宝贝似的供了几天,室友们都打趣他,玩笑里带着羡艳,落尾到也想要谈甜甜的恋爱,还有感慨王衎女友有钱大方的。
王衎把这些话当作对方敏周的称赞悉数收下,他们不会知道,他女朋友只是对他大方,对自己还是挺小气的。
想到这,他心又酸又甜,想回送方敏周礼物,但细想觉得时机不对,一定又会给她造成心理负担,便打算过段时间,或者等到她生日,可那就要等到十二月,未免也太远了。
……他又想见她了。
鞋子不穿不是个事儿,王衎挑了个良辰吉日穿上了,换了个心态,就是那种别人随口说一句新鞋啊,他会说是的,女朋友送的。
如助神威,画图间隙摸摸篮球,三分球的命中率都高了,穿得也很爱惜。
国庆节前学院篮球赛初赛,王衎也穿着上场了,但对方手脚很脏,双方多次起了冲突,王衎脚被踩了两次,第三次,踩了回去。
这下起了头,因为王衎的队友们也都忍无可忍了,双方一顿混战,最后双双被取消决赛资格,都没好过却也解气。事后有人调侃王衎,不是冲动不是血气,“他就是心疼他女朋友给他买的新鞋被踩了。”
“王衎有女朋友了?”还是有人不知道的。
“对啊,高中同学,学霸,现在在北城大学,他之前还请假飞去北城找他女朋友呢。”
对王衎而言,他事后庆幸脸上没受伤,不然视频的时候被方敏周看见要倒霉。
他期盼着国庆赶快到。
国庆假期,方敏周打算回家,想试试抢卧铺,但没抢到,只有买机票。机票价格飞涨,有些肉疼,但想到要回家了,又觉得值得,所谓钱花在刀刃的。
七天的假,扣去来回花在路上的时间,见外公外婆,见同学见朋友……根本不够用,给到王衎的时间比想象中少,吃饭看电影之外,两个人只想单独地好好待一会。
王衎爸妈在南城,于是,方敏周第一次真正到他家里去。
她知道王衎家境优渥,但进门看到玄关处有一面鞋墙时,还是有点意外。王衎向她稍稍“炫耀”了下自己的珍藏,但大概是觉得她不会感兴趣,没有多说。
方敏周是不感兴趣,但因为要给王衎买鞋,多少了解了一些讯息,再看到她送的那双球鞋被王衎小心地放在一旁的鞋架上,一时间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受。
她想不起来高中的时候王衎都穿什么样的鞋子,那会儿都穿校服、苦读书,彼时她是真的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
“这双给你。”王衎弯腰,给她拿了一双粉色拖鞋,“新的。”
他看起来像是想顺手帮她穿脱鞋子,方敏周吓了一跳,没了胡思乱想,忙推开他要自己来,王衎也像有点反应过来,匆忙应了两声,挠挠脑袋站起来,“你、你要不要喝水?还是饮料?”
不等方敏周回答,自顾自地逃到厨房里去了。
方敏周换好拖鞋,原地站着,低头,袜子里的脚趾动了动,慢慢走到厨房边上。没见过王衎在厨房打转的样子,有点新鲜。
随后,她跟着王衎到他的房间里去。
他的房间很大,有独卫和一整面的柜子,柜子里有好些模型,包括高中他送王衎的那个,小小的,被摆在中间。
之所以选择来王衎家里约会,自然是觉得比在外头来得自在,想看电影就看电影,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想接吻……就接吻。
可等真挨着坐在一起,气氛比想象中的尴尬,一举一动都在挑战彼此的神经似的。
方敏周只有把目光盯牢电脑屏幕,假装看不到王衎频频的偷看。
王衎确实存了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可事到如今却怕哪里不小心过了火惹方敏周厌恶,所以反而绷紧了。
水喝了两杯,卫生间去了一趟——跑外头去上的,还没话找话问方敏周要不要去卫生间,不用不好意思,方敏周则摇头,她早就为了避免这点,水都只敢抿两口而已。
王衎看她始终拘谨的坐姿,轻轻把她的手握住。方敏周的手指像是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跳,但没有异议,王衎堪堪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后来大概是神经绷久了失了弹性,慢慢放松了些许。照进室内的阳光随着时间推移变了方向,两个人都看过去,视线收回来时撞进对方眼里。眼珠像水晶一样闪闪发光,嘴唇也润润的,吸引着去仔细看。脸渐渐靠近,温热气息交缠间,唇瓣贴在了一起。
顿时,毛燥的心被抚平了,秋老虎的天里,接吻比喝水解渴。
亲了不知道多久,唇也咬了、舌也含了,但不像上回在酒店里那般激烈,更像是在练习长吻的技巧,如何换气、如何让对方都更舒服享受,就像游泳,短距离和长距离有不同的节奏。
方敏周更喜欢温柔点的接吻,王衎是男生,但他的嘴唇很软,像花瓣,他轻轻来的时候,方敏周反而会比较主动,觉得自己像只采蜜的小蜜蜂,而上颚是两个人都敏感的地方,王衎缠她,她的舌尖无意间舔过,就听见他鼻间逸出的闷哼,随后的吮吸就带着点报复的粗鲁。
细水长流流到最后,水流湍急。
分开时,眼睛也睁开,阳光尚且明亮,唇间欲断未断的银丝像沾了露水的叶脉,亮晶晶的。方敏周后知后觉地羞耻起来,推了把还愣神的王衎,“窗帘……”
王衎还在回味,呆呆地“哦”了一声,赶紧窗帘拉上。室内光线暗下来,方敏周却发现,这好像是个错误的决定。
王衎的脸又离得她很近了,他低声问:“上次你说‘了解’……你了解了吗?”
方敏周薄薄的眼皮微颤,看了眼王衎,不置可否。
王衎喉结滚动,“我找了一部……”
方敏周眼睛睁大了,王衎才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连忙解释:“不是!是……正经的科普。”
方敏周站起来要走,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个她可还没准备好,王衎拉住她,“真的,我特意找的!”
说着在电脑里翻找。
方敏周不信,拉扯间,影片开始播放,冒出来类似英语听力的那种女声,方敏周停住,犹豫地瞄了眼屏幕。视频画质模糊,像以前化学课上老师放的实验录像,一些上个世纪的产物,古老但科学。
“我说了吧。”王衎振振有词。
方敏周咽了口口水,别扭地重新坐下了。
视频只有英文字幕没有中文翻译,没有人出境,最多一双手,从图画到模型模拟,相关的专业词汇没学过,但配着画面大概能听懂在讲什么。
十五分钟左右的视频,看完,像是上了一堂生理课,也像是上了一堂英语课,受到了教育,学了不少新知识。房间暧昧的光线变成读书时午后的昏昏欲睡,他们重新做了一回同桌。
方敏周扭头看向王衎,王衎也看向她,尬笑。方敏周看清楚他脸上的窘迫,忽得就笑开了,心软乎乎的,这会儿觉得王衎可爱到了极点,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本意是偏向安慰的一个吻,也许带有一点点嘉赏的意思,告诉他这虽然是一部糟糕的片子,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可亲完了,方敏周反而又觉得有点鲁莽了。她怕王衎以为她在暗示什么,他变得深沉的眼神也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咫尺之间,方敏周这样情怯地望着他,的确让王衎生出她默许了什么的想法。
他试探着吻回去。
热剌剌的阳光晒了一天,温度酝酿至高点,叫人感觉不到空调的存在,从额头到脖颈再到胸腹,呼吸起伏间,薄汗被手指抹去,也被舌尖舔净。
方敏周躺在王衎的床上,王衎在她身上,他的气息像天罗地网一样把她捉住了。
王衎很烫很重,全身上下都硬硬地硌着她,脑袋钻进她的连衣裙里,短发刺得她痒痒的,但这痒止于皮肤表面,比不上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酥麻,随着他的啄吻四处游走,抓挠不到。
方敏周脑袋嗡嗡地响,她有时望着光影静静的天花板,有时目光失焦没有落点,觉得此刻的王衎很像动物,什么动物不知道,但正伏在溪边舔水喝,可有时,那双柔软的嘴唇又会叼着她的肉吮咬几下,那时换她成了动物,他变成了捕兽夹之类的东西。
不能说舒服也不能说不舒服,生理心理的刺激一同盖过了一切,喘不上气但本能地攀登高点。
他们学着刚才影片里教的那样,乖乖地按着步骤抚摸,但隔有衣物,再沸腾难抑,只有王衎把自己的短袖脱了,他背上胸前全是汗,方敏周手心里也满是汗。
衣衫尚存,余地犹留,虽然不知道这余地是留给谁用。
王衎觉得自己简直伟大了,天知道他现在多想——但这念头又让他深感罪恶,他莫名坚守着一丝底线,也许是不想辜负方敏周对他的信任,他想要证明自己没有引诱她的意思……但他想要她快乐,因为他快乐。
指尖湿软,他痴痴地望着方敏周绯红的脸,她的头发也乱了,散在他深蓝色的床单上,咬着唇视线闪躲,闷住了原有声音。
王衎还想听,便继续去舔她,边舔边含糊不清地说了些没过脑的话。方敏周大概也没听清,她重新看向他的眼睛雾蒙蒙的,却比钩子还狠,手指打转往上,终于听到她的声音如水般曳出。
无法形容,从未听过,伴随着微微的颤抖,入了脑,眼红耳热。
他理应立刻跳下床,像以往一样躲起来自行解决,因为那行为他自觉是很不堪的,但当真是失了理智,跪坐间,被有些回过神来的方敏周盯着看后,血更是冲到了顶。
被羞耻鞭笞,却挺得越高,变态一样,想叫方敏周别看了,又想让方敏周摸摸他,当她的手真的覆上来的那一刻,他反而什么都来不及体会,大脑空白,无法控制地缴了枪——
作者有话说:赶巧,国庆假期结束了却写到这里……
全文大概30w+字,暂时没有社交账号哈
第57章 第 57 章 空调频率不变,王衎……
空调频率不变, 王衎垂着脑袋,拿纸巾仔细擦拭方敏周的手,方敏周看到他耳朵红得滴血。
她估计自己的也是。
后来王衎去外面的卫生间, 把房间里的卫生间给她。镜子里, 方敏周看到她的脸果然红透了。
她拧开水龙头低头洗手, 但无论怎么洗, 都洗不掉刚才的触感和热度, 包括她自己身上被抚摸亲舐过的地方,也隐隐发烫。小时候玩科学游戏,放大镜汇聚太阳光于一点, 能够点燃纸张,方敏周现在觉得, 她正被无数个放大镜照着。
水流温凉,她凭空又出了汗, 懵懵地感慨男女的生理结构真不一样, 多少有点“纸上得来终觉浅”的意思, 又为自己把这诗用在这事上而羞惭。重新抬起头, 脸上的红晕还是消不下去。
她有点明白之前王衎为什么会在卫生间待那么久了。
方敏周试图转移注意力, 观察起这间浴室, 挺干净的,包括整间屋子都挺干净的。王衎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是本身卫生保持得不错还是有特意打扫过。
应该是前者吧?
洗漱台上摆着牙刷和一些基本的洗护用品, 方向各一,方敏周犹豫了下, 还是伸手把它们摆整齐了。
碰着剃须刀,多看了几眼,她没怎么感觉到王衎的胡茬, 也有点难以想象他有胡子和刮胡子的模样——联想到这,再注意到毛巾之类的私人用品,方敏周脸更红了。
等她走出卫生间,王衎已经回来。
他本是倚在书桌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她,罚站似的站直了,一副想说什么说不出口的局促模样。
方敏周慢慢走到床沿边坐下,王衎明显地松了口气,也挨着她坐下了。
窗户被打开了,天色已暗但没有开灯,橙红色晚霞擦过天空,落进一地余晖,风吹进来,带来被烘烤过的草木的味道。
当王衎试着握住她的手的时候,方敏周闻到他身上同样的洗手液的清香,这才想到王衎开窗是因为什么。
“……我得回家了。”她说。
“……好。”王衎说,“等会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乘车回去就行。”
爸妈知道她今天是和王衎一起,嘱咐过她晚上回来吃饭,爸爸还意味深长地说,王衎哪天有空,可以来家里吃饭。
早上碰面的时候,方敏周把爸爸这话如实转告,王衎脸抽搐了两下,逞强:“我敢去,但怕你爸不敢真的让我进门。”
就算真的要见家长,也不可能是今天。
现在时间不多了。
王衎轻轻捏玩了会方敏周的手,才看向她,期期艾艾地问:“刚才……你,觉得怎么样?”
他这会儿不能说多冷静,但衣服既然重新穿上了,脸皮也跟着贴回来了点,想起来刚才的事情怪不好意思的,但该问的还是得问。
方敏周手指蜷起来,把王衎的手指包进了手心,她反问,“……你呢?”
“我?我很舒服啊。”多么显而易见。
方敏周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含糊吐出两个字:“我也……”
“也什么?”王衎贴着她的额头,想听她说出完整的句子。
方敏周抬了抬眼睛,说出来了,很小声的,“……舒服。”
细细密密的吻再一次侵落,王衎压抑着喘息,“怎么办,你别回去了吧?”
“……别乱说。”
王衎笑,笑完叹气,明天他们就要返校了,“下周我来找你?”
方敏周吃惊地看他。
王衎装看不懂,“嗯,怎么了?”
“你认真的?”方敏周问。
王衎这次的气叹在心里,说开玩笑开玩笑,抓住最后一点时间继续吻她。
但假期返校后的第一个周末,王衎又一次飞来了北城。
还是周五,这一次他直接等在教学楼的必经之处,方敏周和室友边说话边走下台阶,毫无准备地撞进人群中一双笑望着她的眼睛。
十月的北城天气转凉,王衎很骚气地穿了一件皮夹克,随意地站在一棵红枫树下,肩宽腿长,回头率十足。
方敏周缓下脚步直到站定,室友奇怪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出人后,反应比方敏周大,惊喜地推了她一把。方敏周如梦初醒,在低声的起哄声中,向王衎走去。
看到方敏周的脸越来越红,王衎嘴角也越翘越高。他很享受此刻,尽管只有短短一小段路,但有点像婚礼时,新娘走向新郎的那几步。
等方敏周走到他面前,他牵起她的手,但不禁皱眉,“你手怎么这么凉?”
“一直这样。”方敏周说。
王衎观察她的表情,“看到我不高兴?”
高兴,但这份欣喜碍于场合,无法痛痛快快地表达出来,“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啊。”王衎说得随意,揉着方敏周的手,“你不想见我吗?”
明知故问……
看方敏周嗔怪的表情,王衎笑了。
但是,方敏周忍不住问他:“你又请假了?”
王衎瞄她一眼,像是已经知道犯错了的小孩,态度诚恳:“下次不会了。“
方敏周:“……”
她不信,虽然心里着实有点替他焦虑,可是她不想也不能再说扫兴的话。
他又不是真的轻重缓急不分,还不是因为她……她如果还生气,多没良心。
她便问:“你怎么来的?今天早上的飞机?”
“嗯。”
方敏周仔细看了看王衎的脸,他把自己捯饬得很光鲜亮丽,看不出倦容,但大清早的航班,怎么会不累呢?
“走吧,吃饭去?”方敏周模糊的态度让王衎有点紧张,他试探着问,“你想吃什么?我这次查了下,你学校附近有家西餐厅好像不错,你吃过吗?”
方敏周摇头。
“那走吧?”王衎眉毛一扬,很是兴高采烈,像是要去秋游似的。
方敏周忍俊不禁,抬手理了理他并无问题的衣领,回道:“走吧。”
本来节后就有综合征,再额外见一面也无可厚非吧?不过方敏周还是提醒了王衎,之后不要再请假飞来找她了。
她尚且忙碌,学建筑系的课业听说很重。缺的课、长途的疲惫、花的钱,各方各面的消耗,最多也就两天时间,何必呢?还要再忍受一次分别。
“好啦,下次不会了。”王衎这么承诺她。
可是下一周,他又来了。
方敏周的同学直言羡慕她有这么好的男朋友,每周都飞来见她,王衎也觉得她叫他别来是口是心非,只有方敏周知道她心里有多替他焦虑。
她选择再同王衎好好谈一次。
首先学业为准,其次她列出开学到现在他飞来北城三趟的开销,一趟就将近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王衎说他有钱,方敏周知道,但钱不是这么浪费的,“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钱啊,是你爸妈的钱。”
王衎这才收起了一些满不在乎,“那我下次坐硬座好了,最便宜,比飞机便宜很多。”
方敏周住了声,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问:“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
王衎当然听懂了,他理解方敏周的意思,但方敏周无法理解他。
王衎想说她真的不需要心疼钱,她只需要每周高高兴兴等着他就好,她见到他时明明是高兴的,但总是克制,他还想说,要不是当初她不愿意他报北城的学校,他也不至于两地来回奔波,这就是他不想异地恋的原因,难道真的一个学期就见上一两次面而已吗?
她忍得了,他忍不了。
而且难道她真的忍得?
他身边也有同学异地恋,但人家看起来都是恨不得每天都能见面的。
王衎知道方敏周心里有他、关心他也在乎他,可是他越来越觉得不够,大学到底太大,北城也太大,她本来就是一个目眺远方的人,他怕她看得也越来越远,然后再看不到他。
可是这些话说了,会吵架吧?
他耸了耸肩,“那我骑自行车过来?还是干脆跑过来?那样一分钱都不用花。”
王衎拿出手机,煞有介事地查查询从江城跑到北城要多久,“差不多一千公里,我每天跑二十公里,哇,要跑五十天。”
画面感太强,本想冷眼看他耍赖的方敏周差点笑出来。
尽管马上憋住了,但功亏一篑。
“不生气了?”王衎贴向她,柔声道,“我知道了,我下周不来就是了。”
方敏周本来就不是想和他吵架,点点头。
新的一周,王衎没来,方敏周刚觉得事情有点步入正轨,新一周的周五的晚上,她接到了王衎的电话。
他上完了白天的课,下午的航班,所以现在才到。
方敏周有些无话可说了。
今天晚上她刚好要去给卓睿卓学长秘密庆生,方敏周和卓学长算不上朋友,只是学妹,卓学长性格低调,但他的朋友们有意搞事,把辩论社的人也都叫上了,很体贴地提前叮嘱不用准备礼物也不用A钱,就是凑人头热闹一点。
想了想,答应了的事情不好反悔,谁让王衎又一次不请自来?她只好让王衎在酒店等她一会,“我会早点回来……”
“不去不行吗?”电话那头王衎冷不丁问。
方敏周停住。
王衎也没说话了,没多久,他先开口,不见刚才的不耐,语调轻松:“你和那个学长有那么熟吗?不就是一个社团吗?”
方敏周无声地深呼吸了一口,“……因为已经答应人了。”
王衎呼吸紧了紧,“好啦,我在酒店等你,你早点回来。”
他让了步,方敏周不好再诘责,应声。
电话挂断。
但是,什么叫很熟,什么叫不就是一个社团?
可到了包厢,方敏周反而有点后悔了。一方面她惦挂着在酒店等她的王衎,无法投入大家的兴奋中,另一方面,在卓学长发现这次聚餐的真正目的时,尽管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无奈,但从他暗自摘掉手表又戴上的动作,方敏周觉得学长或许并不是那么想要一场惊喜派对。
惊喜总归是喜事,掺了一点酒的水也是酒,要是真的砸场子,很辜负他人的心意,这是一些社会成人道理。
卓睿重新戴好手表,不期然碰上方敏周的目光,他微怔后朝她微微一笑,方敏周也回以微笑。
蛋糕由一个学姐端进来,从旁人揶揄暧昧的态度中,方敏周恍然这原来还是场局中局。
切完蛋糕又待了会,方敏周向组局的学姐之一解释了下,学姐笑着拍拍她让她放心走,“哎呀你早说,也不把你薅过来了,耽误你约会了。”
“没有……”
确认了下自己没有落下东西,正要溜走,不巧学长刚好走过来,这有点尴尬,方敏周进退两难,但卓睿很随和地对她说了句:“走啦。”
方敏周点头,身后学姐帮她解围:“敏周学妹的男朋友来找她,她这可是特意过来帮你庆生呢。”
卓睿闻言笑了,“谢谢你,不好意思了,被他们拉过来。“
“什么啊……”学姐不满道。
方敏周赶快补了一句“生日快乐”,告辞离开。
还好帮学长庆生的饭店就在学校的美食街,方敏周乘上酒店电梯时,时间刚过八点,她觉得这个点还不算太晚,但给王衎发的消息一直没回复。
她走出电梯,她按下拨号键。
也没有人接。
方敏周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熄灭。
她还没怎么,他先生气了?
——他凭什么生她的气。
有那么一瞬间,方敏周想干脆回宿舍好了,但她压着怒走到8102房间。抬手敲了两下门,等着看王衎会不会给她开门。
很快,门开了。
屋内没有光露出来。
方敏周心生警铃,但下一秒,她就被拽进了一室黑暗里。
湿热的吻劈头盖脸地落下,方敏周脑袋一懵,声音被趁机强行钻入的舌头堵住。反应过来的方敏周越挣扎,压着她的黑色身影吻得越凶,她被抵在墙角,当王衎的手撩开她的外套伸进来时,方敏周抓到了喘息的空隙,躲开他的嘴唇,喝道:“王衎!”
她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王衎动作一滞,急促的呼吸扑在方敏周脸上。
窗帘拉得密实,她看不清王衎的表情,感觉他似乎笑了笑。灯突然被打开,她猝不及防闭了闭眼,皱眉再睁开,看到王衎的确是笑脸,他用开玩笑的口吻抱怨:“谁让你跑去庆祝别的男生生日。”
或许,她应该顺着这句话说些好听安慰的话,王衎的脾气就是这样不是吗?然后他们就能和之前一样,把一些无需介意的摩擦矛盾揭过去。
但疲惫感就像这间骤然明亮的房间,忽地涌满了方敏周心头。
“我为什么不能去给别的男生庆生?”她问。
灯光明亮,这回,方敏周清楚地看到王衎的笑容僵硬了。
第58章 第 58 章 那几个王衎来找她的……
那几个王衎来找她的周末, 晚上方敏周回到寝室,总会被室友们好奇地询问约会进展。
专业课和谐但平静,一班子优等生聚在一起, 上课来、下课散, 就像“金融”“经济”这词听起来的感觉, 406寝室却是另一番风景。
理智汲取着知识, 情感渴望着爱欲。
金莹对星座星盘颇有研究, 闲时会帮大家看看近期运势,还问过方敏周男朋友的生日,说帮他们看合盘。
方敏周并不太信这些玄学八卦, 平时听个乐呵。她问合盘是什么意思,金莹说就是把两个人的星盘放在一起比较, 看看缘分深浅关系好坏。
彼时金莹说了什么,方敏周不太记得了, 大概是他们如果好好沟通、互相珍惜, 是会有好的结果之类。方敏周家里人给她算过命, 有过类似的话, 说她只要用功就能读好书。
方敏周觉得她和王衎是有在沟通的, 某种角度来说, 甚至偶尔的吵架也是一种沟通,她一直清楚他们性格不同。
但人想问题,总是容易流于表面, 就好像一道题不会,就是不会, 即使搞懂了,能够举一反三、归纳分类的都是少数。性格不同,听起来好像就是“性格不同”四个字, 却不自觉忽略其中的原因。
沉默间,王衎嘴角动了动,笑容变得柔和了些,他站直了身体往屋里走,“可以啊,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示意方敏周过来,“对了,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点心,你现在要吃吗?”
方敏周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不要王衎浑水摸鱼的态度,她要和他把事情好好讲清楚,对的错的,有理的无理的。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我。”方敏周沉下心,“我不觉得我去给别人庆生有什么问题,我在电话里说了,还有很多人,而且大家是提前约好的。”
“我没说你有问题。”王衎笑笑。
“但你明明就是在生气。”方敏周皱眉,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被他发泄碾压的痛感。
想到刚才自己的慌张和害怕,还有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方敏周也真的变得有点恼火。
王衎貌似认真地望着她,再开口却还是懒散的语气,只是笑变了点味道,带着自嘲,“我就是想一下飞机就马上见到你,结果你说你要去给别的男生庆祝生日,我还不能生气一下吗?”
方敏周再一次接收到了他示弱撒娇的信号,他在让她不要计较,但这不是她计不计较的问题,“所以你还是觉得我做错了啊。”
“没有错不错这么严重……”
方敏周反驳他:“有。”
王衎终于不笑了,他打量了眼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你是觉得我错了?”
他看到方敏周的脸上的回答:难道不是吗?
第一次,王衎发现喜欢方敏周这件事会给他带来心痛的感觉。他们之间最严重的吵架应该就是填志愿的时候,但那时候他也只是委屈愤怒而已。
“我就是吃个醋都不行吗?”
话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也没骨气极了。
不用方敏周回答,他已猜到她的答案。
但是,别人情侣之间吃个醋小打小闹的情趣,为什么到他们之间却要如此上纲上线?
王衎受伤的表情让方敏周有些无力承受。
她别开视线,望着空白的墙壁,叹了口气。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
如果说彼时王衎对林斯年的妒意,让她隐隐约约感到被喜欢的满足,此时此刻却只有疲惫。
真的到了被介意的程度,那一定是一方越界了,这对她来说也是不能原谅的事情——可是,她和卓睿都没说过几句话啊。
她明明和王衎聊过了的,可他就是听不进去,就像她说了让他不要再来,他还是要来一样。
他是真的在乎她,还是只是在以他的方式,表现得很在乎她?
他真的在乎她的话,为什么反而不听她的话、不考虑她的感受呢?
想到之后他还和林斯年打了架……方敏周自认为自己足够了解王衎了,一个人也不可能没有缺点,可是现在她却感到茫然,只有王衎冲动性格底色带给她的不安那么真实。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就说过……你这样其实很不尊重我。”方敏周开了口,她其实不想这么严肃,可是,再不好好聊清楚,她觉得问题只会积累得越来越严重,“你还是没有回答我,我为什么不能去给别的男生庆生?”
王衎向后靠在沙发上,头微仰,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再睁开时,往后耙了耙头发,收起眉间的不耐烦,反而问她:“你打算就站那里?”
“你说吧。”方敏周不为所动。
“好。”王衎冷笑了一声,既然方敏周要把事情掰扯着这么清楚,那他也好好配合她,“如果我去给其他女生过生日呢?”
“可以啊。”
“如果是你特地飞来江城的情况下,我去给其他女生过生日呢?你也可以?”
方敏周下意识地要应,但实际她没有发出声音,王衎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刺痛了她,“……可是你没和我说你来啊,我可能也会有别的计划。”
“如果你来找我,我什么计划都不重要。”
可以的话,王衎不想方敏周去给任何一个男生过生日。相熟的男性不行,有危险,而不熟的男性,既然不熟,又要什么必要?但他知道这不对,他本意也并不是想要限制方敏周的交友自由,他没有那么疯狂,他只是想……
他只是想方敏周多喜欢他一点。
期盼着他来找她,关心他累不累,夸夸他,他哪天要是真不来了,反而会失落会生气,而不是在电话里想也不想地就对他说,他怎么又来了,她晚上有事,社团学长的生日,她得去一趟,“你在酒店等我一下,我会早点回来……”
这完全符合方敏周说法做事的逻辑,王衎不明白的是,她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意识不到,她这样说话对他来说有多冷酷?
方敏周反应过来后,有点猜不到王衎的意思,“……你是在介意我没有去找过你吗?”
王衎忍不住又皱眉:“不是。”
她怎么会想到这里?
“那这只是生日,如果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不用做这种假设,那是另外的情况。”说完,因为气氛凝重,王衎耸了耸肩,“不过我也想不到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事情。”
方敏周一点笑都没有。
于是他再度收起勉强的笑。
“首先,”王衎听见方敏周说,这个词听得他又想笑了,这样一触即发的时刻,她也能井井有条,不愧是方敏周,“我不会放别人鸽子。”
王衎点头,表示他在听。
“其次,我不会不和你说一声就跑过去找你,王衎,我不会弄这种惊喜。”
“好的,我知道了。”王衎发现自己说话方式也变得像方敏周一样了,一板一眼的,“所以你就是不想我来找你了,是吗?”
是吗?
当然不是。
方敏周颓败极了。
她最近在准备下个月新生杯的辩论赛稿,她比预期的要喜欢辩论的感觉,因为再犀利再激烈,双方都秉持着有理有据的原则,但现在她和王衎在干什么?“我和你说过别来了的,你这个学期已经……”
“好的,我知道了。”王衎用同一句话打断她。
方敏周继续道:“……来找了我三次,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说了……”
“我说,“王衎说,“好的,我知道了。”
方敏周垂着的手指抠了抠一旁的墙壁,她的话还没说完,但王衎制止了她,“你不要说了,我听你的,我之后不会来了。”
沉默。
方敏周微张的嘴张得久了,再合上,从口腔到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团窒息的空气。
她一直站在角落,此刻往后靠了靠,贴着冰硬的墙壁,看王衎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包装精美的糕点,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深粉红色的礼盒偏长,超出垃圾桶的边缘,露出了一个尖角。
方敏周的目光从那个尖角上移,移回到王衎的脸上,她有些恍惚,她记得他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现在他的脸却平静冷淡,看不出喜怒。
她又多了一个批评他的点:浪费食物,但方敏周觉得现在的她就像那盒被扔掉的礼盒,他要扔就扔了。
他有钱。
他不在乎。
眼眶发酸,方敏周转身开门,动作流畅干脆,就像他扔垃圾那样。
门在身后关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干的。她走进电梯,电梯的镜子里,她看到自己也面无表情的脸。她走出酒店、穿过热闹的街道、回到寝室,室友们都还没回来,周五的晚上,一定要放松玩乐的夜晚,才八点四十,几十分钟,不够江城和樟城之间飞一趟。
方敏周打开灯,眼泪像若有若无的乌云,她开始准备洗漱,让贫瘠的云朵积不起雨水。
室友们吃完自助回到寝室,奇怪方敏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方敏周笑着说她也才刚回来。
她笑得一点看不出破绽,金莹把额外带的布丁递给方敏周,方敏周已经刷过了牙,但还是道谢着接过,吃完后,再刷了一次牙。
罗佳最近在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接触,两个人约了周末去爬山,晚上光顾着八卦这事,聊着聊着,大家睡去,小小的寝室变得安静。
睡在靠阳台的床位,有一道细小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在天花板上,毫无睡意的方敏周盯着看了很久。
夜晚会放大人的情绪,夜晚不适合做决定——方敏周听过这些话,她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她只是看着天花板放空。事实上,她所有的想法心情也像入了夜一样糊在一起,她没有精力去解。
她不想哭,哭了,好像就落实了什么事情。
天蒙蒙亮的时候,方敏周浅浅睡了一会,很快被清晨的鸟啼吵醒。
她没有起床气,继续在床上躺到七点多。孟雨君起床后,方敏周也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其他两个室友还在睡觉。
“这么早?”孟雨君朝她比口型。
方敏周点点头。
寝室长是周六也会早起去图书馆学习的人,只有周日才会休息。
洗漱完,方敏周去食堂慢慢地吃了早饭。
这是个晴天,但十一月的北城早上已经有了冷意,周末早上的校园行人冷清,校外也比不上夜晚繁华。方敏周走到酒店,再度乘电梯,敲响王衎的房门,青天白日,没有一双手再突然把她拽进去。
她敲了两遍,都没有人开门。
方敏周站在门外,她不知道王衎是还在睡觉还是不愿意开门,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她也不知道她是该继续敲门还是直接走人。
昨天她们帮罗佳的约会计划出谋划策,罗佳问选那支口红,她建议豆沙红的那支,更有秋日的氛围感。刚才在上行的电梯里,她对着镜子抹了一点带色的润唇膏,因为她的脸熬得苍白。
眼前的防盗门棕色厚重,映不出她的模样,而里头的人如果从猫眼里看她,又会看到什么样的光景?
方敏周准备离开,这时她听见有人喊她:“姑娘?”
负责清洁的阿姨推着工具车站在一边,方敏周以为她挡道了,道歉后转身离开,紧接着她听到身后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她回过头,门开了。
阿姨推着推车进去。
方敏周重新回到8012的门前,昨天她站在门内一步,现在她站在门外一步。她看到里头床铺凌乱,茶几上有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阿姨从垃圾桶里拿起长条礼盒。
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但没有人。
王衎已经退房走了。
第59章 第 59 章 离开酒店前,方敏周……
离开酒店前, 方敏周到前台确认了下8012退房的情况。
昨晚退的房,而今天凌晨,有飞回北城的的航班。
他就这样生她的气。
方敏周回到寝室, 倒头睡到了下午。
再睁开眼, 天色已晚, 寝室里只有金莹还在, 见她醒来, 问她昨晚是没睡好还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吃晚饭?”
方敏周摇头,说她没什么胃口。
“哪里不舒服?”
“没有, 就很困。”方敏周说,为了不让金莹担心, 她说,“你吃完饭有空的话, 帮我到小卖部随便带个面包吧。”
“没问题。”
面包买回来了, 放在桌上, 方敏周咬了几口。
后来孟雨君和罗佳都回来了, 其他人问罗佳今日进展, 方敏周也跟两句。
夜晚重新来临, 地球还在旋转。
整个周末,王衎都没有发消息给方敏周,方敏周也没有找他。
又是新的一周。
方敏周放任自己把精力用来准备新生杯初赛, 自虐般地斟酌每一句话,一遍遍地读稿, 从舌头打结念到舌头不打结,然后因为发麻又开始打结。社团的学姐表扬她太认真了,她笑一笑, 说着谦虚的话。
有一次,卓睿过来和她讨论,靠过来时,方敏周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一下子想到那晚的王衎,下意识地想要拉开一点距离,桌边的笔不小心滚落。卓睿捡起来递给她,温和地问:“怎么了?”
“……没事。”她笑笑。
如履薄冰压抑了多天的心境,一瞬间碎得稀里哗啦的,她又生起王衎的气。
周末,王衎没有突然出现。
方敏周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
时间过得那样快,他们竟然一直都没有任何联系,以前恨不得每天都打电话、恨不得每周都见一次面的人,就这样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仿佛过去的甜蜜幻影都是泡沫。
原来无论交通与通讯工具多么发达,都并不是保持密切联系的必要条件。
是分手的意思吗?
方敏周觉得不是。她不是自欺欺人,而是觉得事情太荒唐,更像王衎在置气和冷战,可时间一久,她不免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在这段时间里,罗佳和隔壁班的男生在一起了。天气越来越冷,406寝室却更频繁地聊起关于爱情的内容,那些关于恋爱的甜与伤,男人的好与坏,像冬天里烫手甜蜜的烤红薯。
男性是一种传闻中的动物。
听说男人有钱都会变坏。
听说男人谈恋爱前和谈恋爱后是两个样子。
种种亲身经历或者道听途说的都很有趣。
大家平时其实学习很努力,休闲时刻需要一点调味的东西。
室友们有注意到方敏周的男朋友最近都没来找她,也不见她离开寝室打电话。
恋爱这一课题,广大群众凭借智慧和经验,积累了许多金玉良言,比如异地恋注定会分手,也比如初恋往往都会夭折。
所以,虽然之前方敏周的男朋友周周来找她时羡煞众人,但真要分手了,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她们能做的就是安慰方敏周,并告诉她还有一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
可方敏周看不出异样,她食欲正常、睡眠正常,不见胖不见瘦。她还有一条蓝色的围巾,在万物凋零的灰色里,清新得像一抹瓷色,问起来,她说是她男朋友高中时送她的。
也旁敲侧击地关心过,但方敏周总能聊上两句,几个室友私下里讨论那大概是没什么事吧,老三本来就是不张扬的性格。
某个夜晚,方敏周待在空教室里还没去吃晚饭,她和元月打电话。
元月和她说,她知道沈路明去哪里复读了,她打算寒假的时候去找他。
沈路明高考失利后在电话里匆匆和元月提了分手,之后就联系不上了,元月觉得这之间有误会,她可以等他的,一直没能放下,但又惴惴不安地问方敏周:“你觉得我应该去吗?会不会影响他高考?”
方敏周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过了一会,元月下定了决心:“我还是打算去。”
方敏周望着窗外的夜色,应了一声。
清官难断家务事,方敏周想起王衎也开玩笑地提过大不了他去复读,那时她瞪了他一眼,他总是把一些严肃的事情当成玩笑话。
元月问起她的近况,方敏周说挺好的,他们学院过了学校新生杯初赛,下周决赛,元月高兴地为她祝贺。
有时候和朋友聊天,并不是寻求建议和帮助,而是在倾诉过程中,理清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就像这通电话其实是她打给元月的,但在电话接通的那一霎那,方敏周意识到她的问题,元月给不了答案,好比她其实想让元月不要去找沈路明,但元月也不会听她的一样。
元月还是比她勇敢。
所以她也应该去找王衎吗?
可以吧,当面说明白,但想到她曾信誓旦旦地说她不会一声不吭地跑过去找他,方敏周不禁嘲笑自己。
有时候,她好像会把话说得太满。
挂了电话后,方敏周拿出日程本看接下来的时间计划——日程本是元月送她的,她在试着用起来,至少好好用完这一本。
新生杯比赛结束后,马上是四级考试,然后……就是她的生日,也差不多要准备期末复习,看下来,不能再拖,但这会儿,方敏周忽然不着急了,她的想法一天一个样,一开始伤心,后来愤怒,现在冷静,她不知道下周又会变成什么样。
她想,元旦吧,三天假期,即使不尽人意,也没关系,她可以当作去江城旅游,或者直接顺道回家。
都会有办法的。
方敏周到食堂吃盖浇饭,她多要了一份浇汁,阿姨送了她剩下的一小块炸鸡排,一共十七元。
坐下后,方敏周又开始算,算账,算去找王衎要花多少钱。
她有钱,但元旦机酒飚涨,加上她前不久刚有一笔大额开支:因为要参加辩论赛且考虑到未来穿西服的频率,在学姐的介绍下,她刚去一家老裁缝店定制了一套比较贵的西装。如此一想,又想到了王衎,一会儿觉得他过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辜负了他的心意。
不过很快,方敏周有了赚钱的机会。
孟雨君认识的一个学姐不慎脚扭,托问有没有人能帮她代做家教到这个学期结束。寝室长提起这件事,是因为学姐动态晒出的伤势照片蛮吓人,“下床的时候不小心扭到的,你们也要小心点。”
末了,方敏周问寝室长,能不能把学姐的Q/Q发给她。
即使只是大一,兼职的学生的人也不少,虽然有些应该称之为创业,但对于没有额外资本的学生来说,因为学校的招牌,家教的时薪很可观。
方敏周试课通过后,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去给四年级的小女孩辅导功课,小女孩的家离学校不算远,乘地铁六站。
天气愈冷、天色暗得愈早,学业、家教、社团、还有不适应的北方的冬天,日常生活的忙碌填满方敏周每一个思维的空隙,只是偶尔,她会想到:哦,对,元旦她要去找王衎。
随着新年越来越近,她竟有些胆怯起来,但转头就迫使自己不去想。
新生杯比赛,经济学院最后是第二名,最佳辩手是法学院的一个女生,气场强大成熟到被议论不像大一的新生。方敏周自愧不如,于是她又飞快地发现,她在辩论这件事情上好像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她是注重逻辑道理的,她有好胜心,可是她没有攻击性。
后两者似乎是矛盾的,方敏周自己也问自己。
她不是不能吃苦,为了成绩,她已经吃了很多苦头,那么学习以外的事情,她不想再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爸爸说得对,北城很大,这个世界也很大,她觉得应该有什么事情是她感兴趣也适合她的,她寻寻觅觅,想要伸手踮脚就能够到的胜利果实。
北城初雪那天,方敏周拍了照片视频,第一时间居然是点开和王衎的聊天框。等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王衎说过下雪的时候来北城找她玩的话。
还好,没有发出去。
他其实也不是严格守信的人,方敏周心想。
她把雪景发给了爸妈,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过了一天的评论点赞里,依然没有王衎。
那个晚上,方敏周决定就当她和王衎分手了。元旦她还是会去找他,要断也断个清楚。
初雪断断续续地在下。
方敏周生日在周六,那天家教的小女孩家里有事,补课时间提前一天。
室友们知道方敏周元旦要去江城,那么她生日男朋友不来好像也说得过去,两个日子离得太近干脆一起过,异地恋就是这点不容易。
主要还是方敏周什么都不说,她们也只能什么都不猜,但不管怎么样,正好她们可以给她庆生。
周五家教结束回学校的地铁上,方敏周收到了家长发来的红包。
家教的工资每周一结,钱来得再快,也觉得好不容易。
不比暑假,那会儿她整日无事,补课的小孩是自己来她家里,和现在全然不同。她每周三另有晚课,周一则是满课,之前有比赛和考试,现在是寒风冷雪,出了地铁都有长长的路要走。小女孩倒是挺聪明听话的,家长也很客气,只是有时会让方敏周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她没告诉爸妈她去兼职的事,第一次家教那晚,漏接了妈妈发来的视频,事后再回拨过去,说自己刚才在忙,爸妈也没起疑。
如果说了,他们一定会生气吧。可能会觉得她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也可能会觉得她在外地上学受了委屈。
方敏周一开始只是为了赚钱,而这钱赚得,她没了伤春悲秋。她不赞成王衎不把钱当事儿,但他那样满不在乎,也让方敏周怀疑是不是她太多管闲事了,她的一些消费在一些人看来,或许也是奢侈的,但现在方敏周不再认为自己错了。
走出地铁,雪下得有点大,方敏周戴上羽绒服的帽子,逆着风往寝室楼走。一路上行人寥寥,昏黄的路灯像结了冰一样一动不动。她没骑车,因为感觉那样更冷,而且地滑特别容易摔倒,她摔过一次,现在宁可走路。
“方敏周?”
帽子和风声蒙蔽了部分听力,方敏周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寻着声看过去,看到了林斯年。
“你怎么……”她扯了扯口罩,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刚开学不久的时候,樟城一中毕业的学长学姐们组局,算是老乡会。
“我刚从外面回来,有个聚餐,你呢?”
方敏周没避着,说她刚做完家教。
林斯年有些意外,但没多问。
他也是回寝室,两个人算顺路,林斯年的宿舍楼在更远的片区。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关于北城,关于各自的近况,林斯年知道方敏周参加了辩论社,他还去看过决赛,说她表现得很好,方敏周听着挺不好意思。
她想,她高中的时候应该算沉默的女孩。
她倒是不知道林斯年的课余生活,他学的机械工程相关。林斯年说他每天也就是学习,没什么好说的,方敏周头一次从他口中听出有点抱怨的话。
以前两个人没怎么聊过天,她还以为学习对于林斯年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不过还是挺有趣的。”林斯年说。
毕竟是自己感兴趣的专业,方敏周的心就像眼前的雪花,飘飘然就落了下去,她就称不上多喜欢自己的专业。
他们填志愿的时候,信息已经相对比较透明,她属于追热门的类型,而不少同学仍会出于兴趣爱好,最震惊的,当然是孙彤去了港城读医。
她如果也来北城,她们又会在一个大学。高中的时候,方敏周从来没想过能和孙彤上同一个大学的,现实也的确没有。
孙彤身上有很多捉摸不定的东西。
方敏周提起孙彤,有点突兀,因为她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孙彤,不过眼下也不算太莫名其妙,毕竟不管毕业多久,班级第一都是会被提及的存在。
“北城太冷了,听说港城冬天也能穿短袖。”她说。
林斯年笑了笑:“是的。”
走到她的宿舍楼下,林斯年忽然对她说了句:“生日快乐。”
方敏周愣了,“你怎么知道的?”
“高三有天晚自习我临时请假了。”林斯年说,“下楼的时候看到王衎偷偷在搬东西,后来才听说了一些盛况。”
方敏周沉默,过了会,她扬了扬嘴角:“感谢你当时没有举报他。”
林斯年笑着摇摇头。
他后面还打你,真是恩将仇报,方敏周在心里想。
“明天生日他来找你吗?还是?”林斯年好奇问了句。
“我元旦去江城找他。”方敏周说,她觉得自己有点虚伪,这话说的,好像她和王衎感情还多好一样。
“祝福你们。”林斯年说,“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转身,不远处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王衎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第60章 第 60 章 风紧,但世界很安静……
风紧, 但世界很安静。
王衎先向他们走过来,踩到的树枝和积雪,细碎地断裂。
记忆深处有更响亮的声音, 是烟火飞向空中的怦然, 也有拳头打在脸上的重击。
方敏周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以至于辨识不清王衎的身影, 但他从暗处走到亮处, 越来越近。一身黑,没有戴帽子,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 也落在方敏周的眼睫上。
即刻融化的冰凉触醒了她,令她发现身旁林斯年的呼吸变得缓沉, 是遇到危险时的戒备状态。
于是六月末的雨水最终倒灌,那种眼睛和心脏所感受到的痛感在冬夜里纷飞。
更像在做梦了, 场景渲染模糊——她往前一步, 站在了林斯年的斜前面, 前后两人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在她身上。
后者是惊讶的, 与此同时, 他身上的警惕性也消弱了一些, 方敏周暗暗舒了口气,但很快绷得更紧。
而前者……王衎的脸更清晰了,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 他看起来瘦了些,眉骨的阴影压住眸色, 沉沉的叫方敏周看不见他眼中的自己。
他倏然笑了,对林斯年:“好久不见啊,班长。”
方敏周怔住。
林斯年客气带笑的声音从她耳边擦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好久不见。”
王衎和林斯年身高差不多,王衎开阔结实些,林斯年偏清瘦,多一捧书卷气质。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两人开始寒暄,好像从未有过间隙。
林斯年的教养让他可以提面应对场面话,方敏周没想到的是,原来王衎也会有这么道貌岸然的一面。
“刚才我还问方敏周,她明天生日你不来么。”林斯年说。
“怎么会。”王衎咧嘴。
聊了几句,提到或许寒假可以开个同学会,王衎应承,后来林斯年要走了,走前深深看了方敏周一眼。
雪还在下,很冷,但又感不到冷。
因为有心脏在跳动,有血液在流。
方敏周把目光从林斯年走过的雪地上收回,好一会儿,她抬眼,去找王衎的眼睛。
她在等他们之间“好久不见”的第一句是什么。
是一句陈述句,他说:“你说元旦要去找我。”
方敏周默然。
他居然都听到了,他到底等了多久,为什么要等,为什么要来。
第二句是问句,他问:“你找我要说什么?”
方敏周稳住自己的声音,“我要说,你是不是要分手。”
话音刚落,她被王衎揽进了怀里。
方敏周挣扎了一下,王衎更用力地抱紧了她,隔着厚厚的衣物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对方真实的体温。方敏周不动了,她的额头靠向王衎的肩膀,闻到他身上冰雪凌冽的气息,悄然掉了眼泪。
“我怎么可能和你分手?”王衎笑着哽咽道,下巴蹭着方敏周脖间柔软的围巾。
他多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但现在她说的每个字,每一个音调,如同串连的细针扎进他的身体里。
他没了方才面对林斯年的游刃有余。
曾几何时,他想的是,既然方敏周不让他来那他就再也不来了,他越想越气,高中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推开他,赌气到后头,变成了怨,怨她跑得那么远、怨她从来不会主动低头、怨她不够喜欢自己,甚至这次再来找她也是怨的。
而当他看到方敏周和林斯年并排走过来时,怨变成了恨,爱也变成了恨,黑漆漆的石油似的浓稠物,灼烧着他的身体,他以为自己搞砸了一切,恨自己也恨林斯年——还好,他先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方敏周说要来找他、她说她元旦要来找他……
“我这次又什么都不说跑来找你了,生气吗?”他扯出勉强的笑意,“但是你生日,我怎么可能不来?你真的没想过我会来吗?”
他声音滞涩,但不停地在说话,好像要把这将近一个月没说的话都补上,好像这样就能让生了锈的声带重新运作起来。
方敏周的额头更重地抵在王衎的锁骨处,像一只独角兽执拗笨拙地用角顶着南墙。
她在无声降临的巨大悲伤和喜悦中流泪,眼泪滚烫,转瞬冰凉,浆糊似的糊在她脸上。
“敏周?敏敏?”王衎察觉到异样,想要捧起她的脸。
方敏周很快止住了眼泪,她把自己决堤的情绪重新拧紧了,眼泪都蹭到王衎衣服上,但仍有痕迹,都让王衎瞧见了,她垂下眼睛,觉得自己很丢脸,也不敢看他是什么表情。
他冰凉的指腹覆上来,轻轻摩挲,她才看向王衎,看到他的眼眶也红红的,心里顿时好受了不少,笑着抹了把脸。王衎见状,也笑了,温热的嘴唇贴上来,依偎的小动物那样轻轻舔着她,“对不起,我错了……”
方敏周躲着说:“……好了。”
幸好下了雪,寝室楼下野猫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像疯子一样又搂又抱。
“……你什么时候来的?”方敏周转移话题。
“刚刚。”他温暖的呼吸扑洒在她耳边,不怕被揭穿似的撒谎,“你呢,这么冷的天不待在寝室里。”
那你为什么还在楼下等我?方敏周几乎就要问出口。
她没说她做家教的事情,她和王衎冷战本来也有钱的原因。抬头望了眼苍远的夜空,那么多雪花,没完没了,方敏周拉了拉王衎的衣服,“……走吧,去你那。”
王衎一边整理她的围巾一边说:“不用,你先上楼休息,我后天的飞机。”
方敏周看着他,“明天晚上我室友帮我庆生。”
王衎动作微顿,随即自然地比对了下围巾两边垂下的长短是否持平,“嗯,没事。”
方敏周不语。
“你以为我会又生气?”王衎笑,“我不会了,你看,我刚才看到林斯年不也和他聊得很开心吗?没有像之前那样上去就给他一拳。”
方敏周不觉得哪里好笑。
王衎讨了个没趣,但此时此刻,他说得是真心话。如果他像电影里一样有超能力,他一定要把时间倒退回他们吵架之前,但他没有,而相比其他种种,他觉得当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方敏周还是他的。
王衎又摸了摸她的脸,“你先上楼吧,我们明天再聊。”
方敏周最终点头。
故事又一次重复:
她再一次失眠,第二天清晨早早下床,只是这一次室友们都还在睡觉。雪停了,她吃了同样的早餐,穿过更寥落的清晨的校园,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抹上唇膏。
敲门。
没开。
再敲门。
还是没有人来。
怀疑自己在做梦,梦中梦的那种,站在厚实的地毯上,却有绝望从深渊抓住了她的脚踝。方敏周拿出手机就要确认,忽然,门开了,她没有再被一股蛮劲拽进去——王衎穿着白色睡袍,正在刷牙,睡眼惺忪地朝她一笑,含糊地说:“……你怎么这么早?”
方敏周语噎,往房间里走,“……你先刷牙吧。”
王衎应声。
洗手间的水流关关停停,方敏周看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期末复习资料。之前王衎来找她的时候一支笔都没有带过,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时间真的不够用,估计怎么也不会带上。
王衎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看到方敏周在仔细看他画的图。
虽然东西摆在那里有故意的成分,表示他有在学习,但实际上似乎显得他很吃力,本来学习就不如人,不禁走过去找补:“期末作业,下周就要交,没办法……”
说完,感觉自己更逊了。
“王衎。”方敏周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王衎本能地回抱住她,呆呆地应了声。
“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
方敏周这句话说得很小声,闷在两个人的身体里,但房间这么安静,王衎还是听清楚了,一清二楚,他想他会把这句话刻在骨子里,“好。”
他们听了会对方的心跳,然后交换了一个薄荷味道的吻,嘴唇在暖气房里勾出一丝湿润。
王衎来找方敏周,只是因为这是她的生日,他必须要来找她,不像过去的几周,他可以借口做模型通宵熬夜自我放逐,但实际见了面怎么办,他没敢想过。他本来以为,方敏周也许会不想见他。
简单理了下东西,他问方敏周想去哪里玩,方敏周说不用,在酒店就好,“你先搞完你的作业。”
王衎:“……”
反抗了,但反抗无效。
下午四五点钟,天色暗下,方敏周要回学校了,王衎的模型仍没做完,先放一放,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他们在昏暗里面对面坐着,聊回没有聊完的问题。
说起来还是有点尴尬,方敏周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重,但她觉得王衎真的要好好反省下自己乱吃醋的问题,“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对自己没自信?”
可他那么自恋,怎么还会不自信呢?
王衎无言以对。
半晌,他舔了舔嘴唇,“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很少和我说你喜欢我。”
方敏周:“……有些事情一定要说出来吗?”
一聊又想生气,她的喜欢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但语言上的表达是不是也很重要。”
方敏周:“……”
她勉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你现在和我说一句。”
“……什么?”
“说你这辈子只会喜欢我一个人。”
方敏周表情僵硬,怀疑王衎在得寸进尺,但在他希冀的眼神下,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羞耻地忍不住捂住脸,被王衎拉下手臂吻住,回吻间,方敏周惊觉这不是认真开会的态度,笑着躲开,让王衎别闹,他不管不顾的,反过来说了好几次他永远喜欢她,“我说得多顺,有这么难说出口嘛。”
“知道了知道了。”方敏周投降。
会议最后,像高中时那样,她和王衎“立法三章”,长期来说,学业一定为重,短期内来说,至少这个学期,他们不应该再见面了。
“元旦……”王衎出声,但在方敏周的眼神下住了嘴。
他们应该好好复习期末了,方敏周很想说些威胁的话,类似于如果你挂科就什么什么的,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提到下个学期的计划。
五一假期他们可以出去旅游,除此之外可以见一面。王衎觉得见一面未免太少,讨价还价,定为两次,一人一次,再之后就是暑假了,有点太遥远,下学期再说。
方敏周:“说好了?”
王衎不情不愿地点头。
方敏周其实也对此深表怀疑,但至少现在,他们达成了和平协议。
她看了看时间,真要走了,王衎忽然从一旁地上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就那么随意地打开,里头是一枚戒指,方敏周都还没有看清楚,她的右手就被王衎拉了过去,不问意见、不由分说地把戒指就套在了她的中指上,“这个给你,说好了。”
他的左手中指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方敏周早就注意到了,但以为只是他新的配饰。
她不知道王衎指的是什么,是回答她的问题,还是他们再也不要吵架的承诺,或者是这枚戒指的含义。
她盯着戒指看了好一会,才看向王衎,发现他居然有点紧张,心下一酸,但脸上扬起笑。
“说好了。”她同样这么回答。
如此这般,幸福快乐好像会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