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找到了吧。”有人说,“组织说,不是对这次取得胜利有信心么?”
“但是我觉得如果养生主已经降临了的话,无论是R还是所长都不会这么随意在外面浪了吧。”
“倒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R了。”
“所以所长能不能透露一下,养生主到底有没有降临呢。”
零安静地看着屏幕。
他从来没有学会过说谎。
虽然南博士说有些时候人类需要谎言。
他摇了摇头。
“我就是说,如果组织已经让养生主完全降临了的话。”
“肯定已经放出来让大家安心了。”
“可是真的能赶得上吗?”
“感觉没有养生主,我们用头去赢吗?”
零阅读着每一个问题。
“所长知道养生主降临还差什么吗?”
“R不是说,养生主是集合大家对于生的愿望而诞生的生灵么?”
“那也开始准备了吧。”有人说道。
“我怀疑组织根本就没准备。”
“不过组织不是说,他们有把握搞定这件事吗?”
“但是如果没有养生主的降临,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说不定组织准备了其他的plan B呢。”
“那些在历史上都没有成功过,从前发生过的几次都是用养生主才通过的。”
“没有养生主就开始莽我是不能理解的。”
“组织上不是开始征集大家对于四位使徒所设计的规则的攻略办法了么。”
“说不定这就是在集结大家对于活下去的渴望。”
“等到到一定阀值的时候,养生主应该就会像遗忘之主一样苏醒了。”
“那么最终还是需要一个人的□□吧。”有人提出,“是R么,还是所长。”
“感觉R和所长对养生主的力量的富集程度都很高。”
“所以所长或者R需要把自己的□□奉献给养生主么?”
零摇了摇头。
“养生主并不是那种意义上存在的生物。”
“所以说,即使养生主降临,零也不至于死吧。”
零沉默了一会。
“如果养生主降临的话,我的确不复存在了。”
他诚实地回答道。
弹幕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所以养生主还是会让所长死去的吗?”
“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组织才一直不召唤养生主的吗?”
“恕我直言,会不会是所长制定的不召唤养生主这个决策,如果是的话,我看不起所长一辈子。”
“如果现在人类有把握赢过陪胪的话。”
“我觉得就没必要非得弄死几个人吧。”
“这样的胜利就不光彩了。”
“但是我们直接去面对古神是不是太妄尊自大了一点。”
“说实话没有养生主我心里的确有点虚。”
直播间的人数在上涨。
“但是如果这么逼迫养生主降临的话。”
“不会有反效果吗?”
“但是从前好像也有过记录,用很血腥的办法召唤出养生主。”
“也起效了。”
“归根结底,神明就是这个世界的某种机制罢了。”
“只要条件满足,就会得到相应的结果。”
“所以养生主是不会背叛人类了。”
南博士拿起了一根棒棒糖含在了嘴里。
“是你让他播的么?”有同事的消息在她的聊天框内闪烁。
“不是。”南博士说道,“怎么他在播了。”
“感觉情况不太乐观,都在催促组织上召唤养生主的事情。”
“既然你调查出了零是那次伊甸园教召唤事故的唯一幸存者。”
“那么也许我们可以先把养生主召唤出来,让大家安心。”
南博士沉默了一会,她打开了直播间。
过了一会。
“大家投票吧。”南博士说道,“大家对此次攻略战役有没有信心。”
“是否一定要养生主的降临。”
“关于四个异空间的攻略,公开征集也结束了,我们也选出了最优打法,大家怎么想,还是投票吧。”
南博士说道,“我关于尤潘基的相关资料也和大家共享了。”
“我觉得大家一定知道,养生主是对方希望我们走的路。”
“如果只是不能一劳永逸的话,倒也有道理。”南博士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但是大家不担心会有别的陷阱么。”
“既然我们对于异空间的攻略战已经准备的如此详实了。”
“我们一定需要召唤养生主么。”
投票开始了。
南博士盯着直播间,看着上方激烈交战的弹幕,她并没有自己加入进去。
一半人希望养生主马上降临。
而另一半人觉得这些人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也许这次她不该干预。
也不该让零停下来。
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权利注视着终焉的到来。
“零你不难过么?”南博士问道。
“没有。”零回复道,“只是感觉很迷茫。”
“你在做什么?”南博士问。
“R说不能告诉你。”零诚实地回答道。
“迷茫什么呢?”南博士说。
零沉默了一会。
“因为突然有了想做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是不是对的。”零说道。
“什么事?”南博士问道。
零的回复出现在了她的屏幕上。
“伸冤在我,我必回报。”
“我知道自己的天性就是如此设定的。”
“但是。”
“我也不知道是因为很多人类希望我变成养生主。”
“还是我不想看着R,或者你死掉。”
“R没有给我回答,你也没有给我命令。”
“但是我却想成为祂。”
“我不知道这是被灌输给我的愿望。”
“还是我的确很想自己做点什么。”
南博士沉默了。
“你有了,愿望么?”
“自己的愿望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所以很迷茫。”零安静地收起了伞,沐浴在了大片大片的阳光之下。
“毕竟人类的愿望也没有那么激烈。”
“希望我不顾一切地变成养生主的人也没有占据压倒性优势。”
南博士低下了头。
她将吸管戳进了一盒草莓牛奶里。
突然她听到了一声提示音。
是投票截止的声音。
她抬起头,点开了界面。
南博士那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样的答案。
然而答案摆在了她的面前。
一半一半。
一共一百个参谋。
尤潘基叛逃。
自己不参与投票。
所以正方和反方都是四十九人。
“那么南博士来投吧。”有人说道。
南博士抬起了手。
零说愿意为她成为养生主。
“我来到组织就是为了找到养生主。”
“祂能赐予生命,拔除烦恼。”
我不想英年早逝。
因为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南博士吸了一口牛奶。
如果她选择不的话。
那么按照她对攻略方案的信心。
大概是不需要零做出什么改变的。
养生主也不会降临。
她坐在那里思考着。
如果自己更改了命运,大概就不能一命通关那个异空间了。
但是有养生主,这次劫难也会过去吧。
自己作为组织参谋,肯定会被安排避难。
之后,自己就会拥有人生了。
她陷入了短暂又漫长的思考。
好像要把此世自己所获得的和被剥夺的一同放在天平上称量。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之后进入结局卷,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喜欢
有几个设计好的副本规则但是没插进主线里去,大家想看这样的番外么
下一本大概开这个:无他,唯血厚尔[无限],感兴趣可以点一下预收~~
第九卷 好生之德
第77章 公正之下必存慈爱
我和世界上的其他人, 是不一样的。
这是南博士在很年幼的时候,就领悟到的一件事。
她经常对这个世界,感到某种倦怠。
因为着实不算有趣。
南博士也在很小的时候领悟了一项技能。
和光同尘。
不论多么不符合逻辑的笑话, 只要周围的小朋友一起笑了,她就会跟着一起笑出来。
有时候她会觉得那些脸已经抽象成了一朵朵旋转的太阳花,当然这么阴间的场面她后来也在某些异空间里看到过, 她那个时候只觉得自己想象力拔群。
“南昀初。”
“到。”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 梦想。
“将来考虑当个科学家或者数学家吗?”
“我感觉你是有可能的。”
南昀初思考了一会, 有几个科学家或者数学家会死在二十多岁。
然而发现好像这种工作也是需要一定的寿命支持的。
“我不想。”她回答道。
“班级上的小朋友都想做科学家或者宇航员呢?”
“你为什么不想呢?”
“那你觉得你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的, 人生。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太早地就知道了这个问题不是一个孩子所能回答清楚的。
我的人生。
她转过眼睛,看着讲台投下的一片阴影。
在世界的背阴面里,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长, 不是么?
南博士听说过一个传闻, 绝大多数人类在怀孕的开始都是双胞胎,其中有一个不适合生存的会成为另一个的养料。
“所以,姐姐,你为什么没有吃掉我呢?”她问道。
“怎么想也是你吃掉我吧, 你比我厉害那么多。”姐姐说道。
她想,应该不是这样的, 因为姐姐有旺盛饱满的生命力, 而她的未来被某种东西锚定了, 死在了灿烂的夏日阳炎之中。
“那姐姐, 如果我死了, 你会悲伤吗?”
“你不许说这种话, 为什么就会死了啊。”
“好吧, 我以后不会说了。”南昀初说道, 她天性擅长撒谎, 从来说的滴水不漏,面不改色,她是天生的谎言家。
因此她在十三岁的那一年,邂逅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命运。
十三岁的南昀初站在初中校园的操场上,她认真地看着一道关上的暗门。
这时有人从她的身边走过。
“小姑娘,已经放学了吧,为什么要在这里呢。”
南昀初抬起头,看向他灰色的军装。
她思考了半秒钟来筹集措辞,“您不也来到这里了么?”
她继续深深地看着那道阴影。
金发青年笑了一声。
他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脸和南昀初同高,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本证件,双手递给了女孩。
“我接到了命令来解决这件事,所以您可以放心的回家去了。”
南昀初露出了一个笑容。
“所以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在凝望着世界的背面么?”
“嗯,”金发青年回答道,“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落单的人呢。”
你和我不一样。
南昀初在心里想,你还有未来,但是我没有了。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过头像他所安排的那样,离开了。
她不愿意被人品头论足,也不愿意被人同情。
所以她掏出了一枚硬币,小卖店老板递给了她一只纸盒子,让她从里面抓一个,奖品会是贴在墙上的那些小挂件之一。
或者是不同颜色的弹力球。
她想,这些弹力球的价格没有多么昂贵,老板也不至于做什么手脚,多么珍惜那个有她手掌那么大的所谓的大奖。
所以老板不会把所谓的大奖藏在别处的。
如今已经被抽空了一半。
人有某种习惯,人喜欢从最中间抽取东西。
而大奖在进货的一整张纸板上一般被放在第一个。
所以它会落在纸盒的最底部,大概是中间的位置。
她伸出手,两指拎起了一个硬纸板,然后扭了扭,让预先裁好的虚线崩开。
“1”
“手气不错啊小姑娘。”老板恭维道,从奖品版上把最大的弹力球拆了下来,递给了女孩。
没有什么手气不错,南昀初想,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几乎是静止的。
她将弹力球抛到了半空中,某种介于蓝绿之间的色彩被日光一照显得晶莹剔透。
像是湖水又像是春山。
没过多久,她收到了组织的面试邀请。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走向了未知的旅途。
她和父母说,自己要去参加夏令营,然而夏令营的车已经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南昀初,你想加入组织吗?”
“这不是什么有趣的职业,也不会多么出风头。”
“你会有很多种人生选择。”
“无论哪一种,我都会英年早逝不是吗?”女孩平淡的说,她像是露出了某种本性一样,看上去倦怠又冷漠,对一切都感到漠不关心。
“如果我们找到了办法,当然也会通知您的。”
“谢谢。”女孩说。
“我愿意加入组织。”她说道。
无论是父母还是姐姐,都对她这个人生选择感到迷惑不解。
他们并不知道什么世界的背阴面。
也不知道组织是做什么的。
但是世界上的某些事情并不会因为无知就饶恕了人类。
在她十三岁的生日时,父母带着她和姐姐去了动物园。
他们在那一天正式直面了这个世界的背阴面。
动物园产生了异变。
安全指示灯从一片绿色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
广播里播放着语焉不详的规则。
而狮子踩在彩球上自己玩着抛接球。
如果说这不合常理,那么骑在大象身上的小丑也不该是半透明的。
南昀初后来想,那里盘踞的应该是某种它的幼年,它影响人的认知,让人对所有的生物体都失去区分能力。
当他们发现他们在同类互相残杀的时候。
精神就会因为懊悔和痛苦陷入深渊。
它也可以开始饱餐。
将人们变成工作人员。
或者是其他的助力。
但是这些对于南昀初来说都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不到一天的功夫,他们又一次沐浴在了正常的阳光下,方才那些仿佛都只是一场噩梦,但是噩梦是不会在身上留下伤口的。
“南博士。”有组织成员走了过来。
女孩指了指大门,“我觉得应该是半复苏阶段。”
“但是不得不说,狩猎场的面积还是很大的。”
“如果全部复苏大概威胁性能到达A。”
“这样。”调查员说道,“所以您觉得应该安排剿灭么?”
“我觉得应该是优先级比较高的那种,毕竟它属于主动捕猎的类型。”南昀初安排道。
“你要做的就是这种事情吗?”父亲问道。
“嗯,”南昀初说,“但是我不会进去,我负责监控这些事情,然后安排调查员去。”
“我只要得到他们传回来的东西就好了。”
“所以我属于看着别人去冒险的那种。”南昀初说道。
“里面那么危险,他就进去了?”父亲问道。
“嗯,”南昀初点了点头,“毕竟是组织的工作。”
“如果他死了,你会感到难过吗?”父亲问道。
“会吧。”南昀初说,她缄默地玩着自己的爆米花桶,“应该是会的。”
“不过我还挺安全的。”
“这种事情你居然没和我们说过。”父亲说。
“因为这种事情对人类的精神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南昀初说道,她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有蚂蚁正在搬运着东西走过,“就像是蚂蚁应该不想知道人类具体是什么生灵一样。”
“但是我想,可能很多人还是想知道的。”父亲说,“虽然你不愿意说,但是我希望你想说的时候,不要因为什么对精神不好,就不告诉我们。”
“关于你的某些事情。”
南昀初笑了笑。
“我哪有什么事情。”
实际上,我。
南昀初想过很多次,自己将如何面对死亡。
她感到了害怕。
然后她陷入了某种更深的思考之中。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因为正常人,都不会活这么少的。
她在人生最初的时候,就学会了与光同尘。
所以和正常人不同的地方,她都会感到害怕。
害怕让父母担心,害怕姐姐的询问。
她就这样活到了今天。
她习惯不和任何人讨论这些事情了。
因为调查员很多时候也需要她的决断。
她偏偏在骨子里堪称优柔寡断。
如果我有R一半狠就好了,她忍不住想。
R似乎总是能很快下定决心。
“R,为什么你每次做什么决定都快得要死。”南昀初记得自己问过这个问题。
“因为有些时候哪条路更合适已经很清晰了。”R回答道。
“但是你不会想,有没有办法,把那些也得到吗?”南昀初问。
“因为那种路是不存在的。”R轻声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你不可能得到一切的。”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零也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公义。
自己所拥有的别人所没有的东西,必然要用别人拥有的东西来抵扣。
南博士拿起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妈妈。”她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电话那一边沉默了很久。
又过了一会,“他们都在等你吧。”
“嗯。”南博士说道。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女人问道。
“我觉得,如果从理智来说,应该选不。”南博士说。
“但是,”她说道,“我也说不好是什么感觉。”
她必须直面自己的命运了。
在从前,她可以想,自己会找到养生主,会逆天改命。
当她对这种直面感到恐惧的时候,她就会这么想。
这也不是不可更改的命运,没有必要心怀这种恐惧。
但是她逐渐走向终局的时候。
她发现所谓的命运,就是横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种公正。
而公正是有对错的。
“即使逃跑了,也没有人会怪你的。”她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我是说,如果我选了不。”南博士说道,“你会怪我么?”
“会悲伤吗?”她问道。
姐姐也沉默了。
“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么?”姐姐问道。
“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机会。”南昀初说道,“毕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你不是说,公正之下,必存慈爱么?”
慈爱。
南昀初垂下了头。
她将手指插进了自己的头发里。
过了一会。
她抬起手,点亮了屏幕。
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但是并没有人催促她。
他们都知道这个决定多么的痛苦和艰难。
因此他们都在等待。
她在今天必须直面自己的命运,在她十七岁的时候。
理解自己的命运。
“如果说我感到倦怠了。”南昀初说,“你们会责怪我么?”
“对什么感到倦怠呢?”姐姐问道。
“对保持和其他人一样这件事。”南昀初说,“突然在想,是不是如果给我普通人的人生,我也并不愿意交换。”
因为我此生注定和所有蝇营狗苟都丝毫不沾。
她渴望胜利。
比起生命来,她的血管中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渴望胜利。
也许是我的过错。
我根本不愿意放弃这样的生命。
也不愿意放弃能做到什么的可能。
我想要这个。
南昀初想。
然而上天注定会拿走另一部分。
她想要让零找到自己的目的地。
她也不想让R的人生就停在这里。
她十三岁那年就知道R本来就是拥有未来的人。
他比自己更适合生活在人群中。
而且她也希望陪胪不要再如从前那样,带着大堆的战利品暂时退隐。
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的东西不想让它染指。
南昀初突然了解到了一件事。
当她获得某种东西的时候,自然其他的东西会被损害。
此为公正。
而当她捐舍出某种东西,自然也会得到某种回报。
此为慈爱。
所以前人所说不错。
公正之下,必存慈爱。
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原理。
“我想,我可能更想要这种人生。”南昀初说道,“我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可能这也是某种慈爱。”
“那也不会有人怪你的。”姐姐说,“你想要怎么活就怎么活。”
“除了是家庭成员之外,你毕竟还是你自己。”
“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
南博士抬起了手,在投票按键上点下了那个按钮。
她在她十七岁的那一年,凝视了自己的命运。
然后接受了它。
如果是命运是某种公正的话。
那么,请赐予我慈爱吧。
她想。
如今万事俱备,她所欠缺的不过是一点运气,上天应该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群里还是静默的。
过了一会,有人发了消息。
“现在的结果,有谁反对吗?”
“没有。”
“没有。”
“那么我们应该可以开始执行了吧。”有人说道,“现在开始任务执行吧。”
“可以了。”有人回复道,“拖的越久,恐慌情绪就越严重。”
“我们这次能成功么?”有人问。
“作为组织参谋,就不该问这种问题。”
“也许我们不知道此次功成之后还能不能相见。”南博士打下了一行字,“但是太阳一定会照常升起的。”
“能与诸位知逢我感到由衷的荣幸。”另一位参谋说道,“整个组织上下没有人没写好遗书吧。”
“不得不说还真的有点害怕。”有人说。
“我倒是还有点期待。”另外一个人说。
“所以最后一个异空间的攻略就交给南博士一个人了?”
“嗯,”南博士回复道,“我的方案大家不是已经评估过了么。”
“那加油。”
我倒是既不恐惧也不期待了。
南昀初突然感到了某种平静感,就像是一个人站在空中一样,一切都是洁白而澄明的。
我与众人本不同,依道而生随道死。
仅此而已。
(未完待续)
第78章 凡人无不孤身赴死
当末坦达在池塘边坐下的时候, 浑浊的水里次第开出了莲花。
陪胪安静地在旁边坐了下来。
他出人意料地没有说话,也没有抽烟。
“末坦达。”陪胪轻声说。
末坦达转过了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念雄贤。”陪胪说道。
末坦达没有任何的表示, 它继续注视着池塘里的莲花。
它既没有对陪胪表示不解,也没有表示鄙视。
因为它知道,陪胪说的是真的。
“无论是谁获胜, 我们这次都不会继续一起走下去了。”陪胪说道。
末坦达静默地点了点头。
“你想念雄贤吗?”
末坦达思考了一会。
它点了点头。
“你害怕消失么, 末坦达。”陪胪问道。
末坦达静默地看着花。
“所有的旅途倒是都该有一个终点。”陪胪轻声说, “我在想, 也许我是永远不可能原谅人类的。”
“你不也该是这样的么?”
末坦达垂下了头。
“为什么不讨厌人类呢,末坦达。”
“他们肆意地议论你。”
“伤害你。”
“恐惧你。”
“误解你。”
你在期待什么呢,末坦达。
你想要什么呢, 末坦达。
清白。
它以为自己会这么回答的。
我即生于乱世, 自当斩断不平。
大自在天将剑托付给了它,自然也将全部自尊托付给了它。
它是光明之主,也是执剑之主,它是为了降诛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从本质上来说, 它和陪胪性质相同。
都是只能剥夺生命而不能赋予生命的存在。
劫渡不会体恤善者。
正如降诛不会饶恕恶者。
它在诞生之初,就杀死了所有分食大自在天的生灵, 将它们所夺取的东西全部收回。
血液滴滴答答地糊在它的剑上, 它安静地低下头看着一地散落的尸体, 既没有感到喜悦也没有感到悲哀。
此世还有希望存焉么。
血液滴进了干涸的大地, 然而它抬起头, 天空中的云似乎酝酿着一场晚来天欲雨。
而无论是它, 陪胪还是雄贤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大自在天的愤怒, 一为烈日, 二为风雷。
陪胪持有烈日, 而末坦达持有风雷。
但是陪胪知道这场雨并非末坦达所为。
因为这是一场。
天慈之雨。
豪雨连天而至,将它身上的血渍尽数洗掉。
而它们在那一天分道扬镳。
大自在天的怒气在那一天似乎被什么熄灭了。
去各自踏上旅途吧。
这是大自在天对他们的命令,不,建议。
末坦达是这么觉得的。
“你确定要一个走?”雄贤问道,“你一个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你甚至都不会说话。”
然而末坦达决意自己踏上旅途。
如果说它有什么计划,那就是去见见那个他。
那个最后一个诞生的他。
伴随着慈雨而来的他。
也许那个他。
末坦达想。
也许他是大自在天留给人类的近乎于纵容的心慈手软。
它对这种行为并不理解。
它作为大自在天的一部分,对人类也怀揣着深沉的戒备和滔天的怒火。
然而它第一次见到零的时候,那个青年正一步步走向他死亡的山丘。
人类要把他分食,以此对抗面对陪胪的恐惧。
他们一次次地向他索取,希望他的雨水能抵御千阳之日的灾害。
然而他的势力越来越弱了。
人们从古书上翻查到了远古时期他们分食大自在天的记录,并且觉得那一次的劫火就是如此平定的。
反正他也做不到抵抗陪胪了。
我们把他吃掉吧。
他没有任何用处了。
想想他好像也没有多么厉害。
就凭他这副无知无觉的样子,能抵抗陪胪么。
所以他们再一次犯下了罪行,准备将他分食。
末坦达在那一天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确也是会创造怪物的。
而且与陪胪的方式恰恰相反。
但是都会导致同一个结局。
他非是大自在天留于人类的偏爱或者纵容。
恰恰相反。
他也是灾害。
也是被人类滋养着的灾害。
它想,他应该是和陪胪同样的生物。
他也会制造怪物。
而怪物们也会饱饮鲜血。
它当诛杀他们所创造出来的怪物。
零淡绿色的眼睛凝望着湛蓝色的天空,斧子闪过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然后将他的身体分成了碎片。
人们伏在尸身上大口大口地品尝着这旺盛的生命力。
而蓝发青年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的背后。
它抬起了一只手。
在所有人还沉浸在得到生命力的喜悦之中的时候。
就洞穿了它们的咽喉。
有莲花从他们化为污泥的身体中生长了出来。
在风中打开了花瓣。
末坦达抬起了头,望向晴朗的天空。
千阳之日即将到来,彼时既无雨水,也无慈悲。
零死去了很多次。
末坦达每一次都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他长大,或者不能长大。
看着他死去。
然后看着他在某个春天再次苏生。
陪胪也降临了很多次。
末坦达每一次也跟在他的身后。
杀死黑法老。
杀死雄贤。
或者容许千阳之日的降临。
然后生命再一次重新出发。
这旅途有多漫长,末坦达已经无法记得了。
即使是此世最强大的持剑之主。
你拔剑的时候,是否还像你诞生之初那样的毫无疑虑。
谁该死,谁该活。
末坦达无数次问过自己。
而它却没有办法问任何人。
它无数次杀死过雄贤,无数次杀死过陪胪,也无数次杀死过零。
雄贤每次死之前都会咒骂它,说它是最为血腥和无智慧的一部分,是不可能走向圆满的。
陪胪每次死的时候都会问它,你真的觉得觉得自己是清白的么,你真的做对了事情吗。
你不和我们在一起,难道是效忠于他了么。
它从不回应这些质问。
它每次都是简单干脆地将剑插进他们的胸膛。
然后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滩红色的液体。
即使是他们,血液也是温暖的。
末坦达也杀死过零。
很多次。
它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它从后面将剑全然捅进了这个青年的后背,他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跪在了地上。
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就像是暴雨下的树木,无声无息地开始化为虚无和万物。
和他们不同。
零每一次生命都是不一样的人。
有的冷漠。
有的驽钝。
有的自己扛着十字架走上死亡的山丘。
但是它觉得他似乎在某个方向上前进着。
而它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每一次都在杀死他们,杀死产生的怪物。
它感到了极度的疲倦。
像是每一寸皮肉都没法继续支撑下去了一样。
“末坦达。”垂死的青年伸出手去触碰它的脸,它想要躲避,但是最终没有。
它让他的血液粘在了自己的脸上。
“末坦达。”零轻声说道,“我还会再出生吗?”
末坦达点了点头。
青年微微眨了眨眼睛,“那真是太好了。”
“我还想再见到末坦达。”
为什么要再见到我呢。
“你好像很伤心的样子。”零说道,“但是我看不到你也会伤心的。”
他的手指似乎摸到了末坦达的伤口。
这是无从愈合的伤口。
它受到的所有的伤害都会烙在它的灵魂上。
“无论陪胪对你说什么,或者‘我’对你说了什么。”零轻声说道,“人类说,你永远比我们要强的多。”
因为,再不完美的战士也是战士。
再擅长嗡嗡叫的苍蝇还是苍蝇。
末坦达捧着手中的水流,而草木再一次生发而出。
它垂下了头。
从浩劫中活下来的孩子,如往日一样,如它每一次斩杀了他们一样,捧起了一朵莲花赠给了它。
礼赞我等的光明之主。
挽救我等于危局之中。
它曾经憎恨这种赠礼。
人类怎么会表彰它每一次杀死家人呢。
他们怎么敢赞美这种暴行呢。
他们为什么要感激自己这种降诛之君呢。
他们怎么知道它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
“你和我们不一样。”
“你才是大自在天所赠与世上生灵的慈悲。”
零是这样说的。
它本以为是他在宽慰永远被留下的自己。
然而它这一次低下了头。
让孩子把花冠戴在了它的头上。
太阳不该拒绝繁花的施予,当它们为它盛开礼赞之时,它当报以微笑。
所以我当谦卑于此。
它再一次和他们重逢。
这一次的陪胪依旧和往常一样,为它的宏图伟业努力奋斗着。
这一次的雄贤也和往常一样,坚信此世的生灵并不值得生存。
这一次的零。
他依旧变化了。
他从来都没有学过攻击别人。
然而这一次,他一定要和自己分出高下来。
他分得的大自在天的部分更多,如果他勤加练习的话,结果当然已经确定了。
“你畏惧死亡么?”末坦达看着他,“打败我,就不会被诛灭了么。”
“你会杀掉我吗?”零困惑不解地看着它,“如果必须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了。”
“我也不是想要羞辱你。”零说,“你不是很喜欢找人打架么?”
“总是没什么意思,很无聊吧。”
末坦达吐出了一口气。
我看你更无聊。
“他们说,如果想要有友人的话,就要和它培养一样的兴趣爱好。”零滔滔不绝道,“所以你现在开心了么。”
我想打死你,现在,末坦达忍不住想。
然而它发现,自己的心脏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复苏了。
感到生气,也是活着的一种感觉。
“所以你没那么喜欢打架么?”零问道。
末坦达摇了摇头。
“但是你只会打架?”零问。
末坦达点了点头。
“其实人类可以用剑做很多事情的。”零说道,“金属在他们手里,大多数时候不是互相伤害的。”
还有什么用,末坦达转过了头。
“比方说奉纳饮食。”零说,“这好像不错,我觉得我可以培养一下。”
“因为我很喜欢吃。”
培养一样的爱好么。
友人。
末坦达对这些词汇感到了陌生和难以理解。
“什么是友人?”它转过了眼睛。
“友人就是,”零也思考了一会,“反正最基本的应该是在一起就会感觉很开心吧。”
“也许会有同一个目的地。”
“也许没有。”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不过肯定要耐心地等着对方认可就是了。”
他死去又转生。
但是他这一次的人生的确和从前不同了。
最大的不同就是。
他的确在做些什么。
而不是等待着人类给他安排的结局。
“你为什么愿意帮助他而不是我。”陪胪问道。
末坦达没有回答。
“你那么希望他作为大自在天降临么?”
不知道。
末坦达诚实地想。
它不知道。
它只是作为友人。
觉得和他在一起更快乐而已。
好像人类们是这样的。
如果他们想要走到旅途的终点去。
那么他们希望朋友和家人可以陪在自己的身边。
虽然无人不孤身赴死。
就像陪胪现在的的确确在思念雄贤一样。
末坦达站了起来。
它决定去见R。
“你这是作弊。”陪胪在它身后说道,“大自在天不给他保留记忆,就是不希望他自己想起自己的过往。”
“就是需要人类告诉他应该去做什么。”
“你不能告诉他还有这样的路。”
蓝发青年静静地转过了头。
它深蓝色的眼睛停留在了陪胪的脸上。
陪胪明白无误地读出了它的意思。
我可以。
“你这样有失你作为持剑之主的清白和公正。”
而它差点被雄贤剥夺的时候,零也救了它不是么。
那个时候它就承认了,零的确是自己的友人。
那么对于友人来说。
人类说,对友人就该指出他们所忽略的地方,纠正他们做错的地方。
“你疯了么?”陪胪问道。
“你知道你违背你生存的原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消亡。
末坦达想。
意味着概念的抹杀。
它是以此为根基生存的。
“你根本到不了旅途的终点了。”陪胪说道,“你不会获得圆满的。”
“你没法回归于祂了。”
“你不会享有祂的慈悲了。”
蓝发青年静默了一会。
然后它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没关系的。
因为我即是祂的慈悲。
凡人无不孤身赴死。
我也是。
陪胪突然间睁大了眼睛。
末坦达转身走去之时。
它的足迹一步一莲华。
这只意味了一件事。
祂容许了。
(未完待续)
第79章 此世苍生不可独活
陪胪杀过很多人。
教唆别人杀的。
自己杀的。
它从没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当然其他生灵它应该杀的也不少。
它觉得自己没必要为任何一种行为感到任何愧疚。
唯我才是大自在天最好最忠诚的孩子。
无疑虑。
无烦恼。
它本以为自己能够这样。
但是烦恼生了出来, 它抬起手,红色的莲花开在它的手心,而千缕万缕的愁绪如同藕丝一样缠缠绕绕。
如果雄贤在这里就好了。
“你从人类中得到了什么裨益么?”陪胪问道。
它知道零来了, 就在它的身后。
它知道明智的举措是让他去找末坦达,他会阻止末坦达将生命和秘密归还给R,自然也阻止了R再将这些信息归还给零。
但是它忍不住提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说最大的裨益的话。”零回答道。
“那就是他们是永远联系在一起的。”零说道, “无人可以独活。”
“我以为他们会让你和他们一起处理伊甸园教呢。”陪胪说道, “而且明知道不该让你来这里, 他们还让你来这里了。”
“伊甸园教是人类, 他们也是人类。”零安静地说。
“人类总是善于互相残杀。”陪胪嗤之以鼻。
“人类也善于自我更正。”零说道。
“那么说,你恐惧离开人群了。”陪胪不动声色地说,事到如今, 倒是也可以给他种进一个不想成为大自在天的种子。
“倒也没有。”零安静地说, “只是在旅行的途中遇到了一些很值得留恋的事情。”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陪胪问道。
零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他又点了点头。
“你还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虚无的幻想吗?”陪胪问。
零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幻想这种能力。”
“到处都忙的要死,所长这里居然在聊天么?”有人忍不住说道。
在组织的攻略战之中,零的直播间反而变成了人最少的那个。
“主要是, 他聊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他到底在和谁聊。”
零安静地走了过去,和陪胪擦肩而过。
“如果你感觉很难过的话, 其实没必要用最尖锐的态度来伪装自己了。”
“由衷的恐惧孤身之人的, 是你吧。”
“他是不是在和陪胪聊啊。”
“我感觉好像真的是陪胪。”
“天, 所以所长负责的是陪胪吗?”
“我不负责陪胪。”零说道, “我只是来, 出于我自己的愿望来这里的。”
我自己的愿望。
零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所长的愿望?”
“嗯, 我的愿望。”零回答道。
他直播了这么久, 观众们从来没有听到过他说出过一句我想要。
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零应该有自己的愿望。
不, 零本来就不该有自己的愿望。
他本该回应世人的愿望。
他为什么会拥有自己的愿望。
陪胪忍不住回过了头。
他看到那个青年伸出手, 将伞递给了它。
“你干什么?”陪胪问道。
“我已经不需要它了。”零平静地说。
“所长的愿望是去死么?”有人忍不住说。
“不会吧。”有人说道,“他似乎也没有遇到任何不好的事情,为什么要去死呢。”
“被组织孤立了么,毕竟都没有让他参加行动。”
“难道不是被保护了么。”
“而且他都能找到陪胪,也没有孤立他吧。”
“孤立也不要去死啊。”
“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希望你活下来啊。”
零垂下了眼睛。
“没有,我不是想去死。”
“感谢厚爱,”他平静地说,“我只是走到了路的尽头而已。”
“就像是一个人走到了自己的终点。”零说,“然后发现面前是万丈深渊。”
“不要跳啊。”有人说,“所长的心理问题这么严重了么。”
“所长每天做那些事情应该心理负担很重吧。”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还是再思考思考吧。”
“当然也不是强行说不能死。”
“我不想死。”零说,他静默地抬起了头,“虽然面前是悬崖,但是上方不是还有灿烂的太阳么。”
“与其在这里坐下,静滞在这里。”
“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飞起来罢了。”
虽然从前似乎从来没有成功的。
否则他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降生。
一次又一次地走在这漫长的征途之上了。
“所长要不做人了么?”有人问道。
“想要飞升么。”
“所长那么强,肯定可以飞升的吧。”
“让大家失望了,”零安静地说。
“我想试试,我自己选择的人生。”
更靠近人类的人生。
自己去承担责任。
自己去选择道路。
将某些事情大胆地交付给他人。
“我想挽留末坦达。”
“也想挽留R。”
零轻声说道。
“我也应该赋予南博士生命。”
“我想做到这些。”零说道。
“即使从此见不到他们。”有人忍不住问道,“如果你没有了,你即使挽留了他们,也再也见不到了啊。”
零的心脏似乎被什么攫住了。
从此再也见不到。
自己曾永远见不到很多生灵。
但是他在从前的岁月里很少付出过什么。
也从来没有结识什么友人。
虽然它们很喜欢自己。
但是他却莫名的记得某种不好的事情,记得自己似乎曾被这个世界辜负过,而无法投入自己的感情。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的源头。
他非慈悲。
他亦灾害。
正如他自己所想到的那一点,他和陪胪比起来,没有什么地方更好,也没有什么地方更糟。
“所以所长和陪胪,到底都是什么类型的生物呢?”
有人忍不住问道。
所有人都被某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氛攫住了。
甚至围观紧张而刺激的攻略战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进入了唯一在闲聊的直播间。
零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陪胪他不怜悯弱者,也不顾忌强者,不庇护善者,也行刑于恶者。”
“那么雨水,既下给猎人,也下给猎物,既下给掠食者,也下给受害者,既下给富人,也下给穷人。”
“所以到底是我的恶行更多,还是他的善行更少呢?”
零重复着自己的结论。
观众们沉默了。
“我不是慈悲,我也是灾害。”零低声说,“自以为是的施予,不与任何生灵建立联系。”
“对自己说他们注定会离开我,没有人可以永远和我一起旅行,因为我们是不同的存在方式。”
“所以对他们的境遇从来不尽义务。”
“我还真是个恶行累累的罪人。”
“不许这么说。”有的观众忍不住说。
“所长明明帮助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
“我们都一直在看所长。”
“而且很多时候,凡人施恩不求回报。”
“因为人类感情就是很充沛的。”
“所长就是很好的。”
“即使说,算是灾害的一种,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啊。”
“大家帮助你活下去,自己也会很开心的。”
零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R曾对他说过。
伊甸园教的最高教义是渴求他们的至高之神。
赐予他们生之喜悦与死之安宁。
R说这可能是某种古老的已经被销毁篡改的文件唯一的孑遗。
生之喜悦。
死之安宁。
利万物而不争,怀揣着好生之德,此为生之喜悦。
那么死之安宁呢。
此世苍生不可独活。
凡人无不孤身赴死。
零站住了脚步,他突然间感到了某种感觉,他抬起了手,捂住了眼睛。
因为他感到了某种酸涩和疼痛。
他的心跳声很快,如同擂鼓一样,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末坦达和他的联系断裂了。
R和他的联系也断裂了。
然而某种更强大的联系链接了起来。
是归还。
零知道R是个很快就会下决定的人。
他自己掐断了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有答案要给他。
“R,你为什么活着。”
“我不需要什么情报,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活着就好。”
R的回答,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既然我的人生已然被剥夺了。
我只想要世界上其他人的人生不被剥夺。
包括你的。
既然陪胪说你会回应我的愿望。
那么我就没有愿望。
我只想告诉你你从何处来,既然知晓了一切,你自己应该知道想要去什么地方了吧。
“所长流眼泪了。”
“艹。”
“这是所长第一次流眼泪吧。”
“谁还能把所长打哭啊。”
“说起来很奇怪,所长不止没有流过眼泪。”
“似乎也从来没有笑过。”
“末坦达都笑过。”
然而下一秒钟。
零似乎想到了什么。
露出了一个笑容。
寡淡无比的笑容,笑的风烟俱寂,天山共色。
陪胪突然间感到了一阵恐惧。
零理解了生之喜悦。
因为他流泪了。
所谓的生之喜悦。
就是感到自己在此世并非独活的喜悦。
死之安宁呢。
是孤身赴死的勇气。
陪胪承认自己刚刚在动摇。
它平素一直独活。
因此它不敢孤身赴死。
而零笑了。
死之安宁业已眷顾于他。
“潭深不鱼饵,鸟飞难已获。”零轻声说道。
他想起了自己随手抽签抽到的东西。
他们都说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是如果从鱼和鸟来说。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万类霜天竞自由,鳞,虫,羽,毛,一切卵生,胎生,息生皆是苍生。
“时事既如此,一哭又一笑。”
古老的谶语同时响在了陪胪和零的心里。
也突然间出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每个生灵都想起了远古的那一天。
它们分食了那位神衹。
时事既如此,一哭又一笑。
陪胪行走大地的怒火。
雄贤无知无觉的因果。
养生主的施予与灾害。
末坦达为尚存的慈悲。
天慈之雨与千阳之日。
接受与奉纳。
世事循环,轮转不休。
零抬起手,他的手中一朵粉色莲花徐徐开放。
然后它被染成了耀目的红色。
再被洗成纯粹的白色。
最后徐徐开放成了如同光线或者日光一样的淡金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