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村里来了一个女明星 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 林木村正式进入了盛夏，蝉鸣不断，连空气都似乎被染上了几分慵懒与燥热。
在村口宽阔的坝子上, 村民们手中轻摇着蒲扇, 三三两两地坐在长凳上，大家磕着瓜子聊着天。
“你们听到说没有马麻子他们要了好多的彩礼？”
“不得晓噢，你晓得哇”
“马麻子怕是要了不少噢？”
……
这便是村民的每日交流活动, 什么张家长李家短，村里的所有信息都能在这里快速地传播。
“大家好啊！”只见一个穿着简单干净，长相清丽的女子手里拿着文件和村里的方书记一起路过了这里。
“方书记, 夏队长你们吃了没有噢！”一个村民和两人打着招呼。
“吃了的，我们这会儿去一趟蓝莓基地。”
眼看着两人离开了这里后, “村口信息交流中心”讨论的焦点便转移到了两人的身上。
“哦呦, 你们怕是要换一个称呼了, 人家现在不是夏队长了，是村里最新的第一书记了。”
“真的假的噢？”
“当然是真的了，我弟娃就在村委会工作的麻, 昨天夏队长就上任了。她现在可是我们林木村的第一书记了，以后叫人家夏书记。”
王老七因为自家亲戚王大发的原因一直对夏苗没有好感，他翘着二郎腿, 摇着蒲扇道：“这个女娃不是电视上的明星的嘛, 来我们这儿搞啥子？”
“她是有亲戚在我们村子里哇？还是家里是当官的？来我们镀金的噢？”
朱大娘开口道：“人家夏苗是个孤儿, 无亲无故的，多造孽的，你们不晓得嗦”
“真勒假勒？”大家的视角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朱大娘正起身子来，一本正经道：“当然是真的了，我之前问过她家里是干啥子的, 她亲口给我说得。”
王老七眉头直皱：“那她来我们村子里做啥子，女明星咋个说都比当书记赚的多嘛，她是不是另有所图噢”
朱大娘听出了王老七对夏苗的意见，指着他道：“王老七，你把话说清楚，人家有啥子可以图的嘛。”
“朱大姐噢”王老七直言不讳道：“你还是长点心噢，这个夏苗咋个说都是一个外村的人，这儿既没有她亲戚又不能赚钱她来这里搞啥子嘛？”
“未必真的建设乡村噢，这种话你在电视上听听就差不多了哈哈哈哈”他肆无忌惮地嘲笑了起来。
“我怀疑啊这个夏苗还真的另有所图。”
“你们大家都晓得她承包了不少我们村儿的那个油牡丹地嘛？现在她自己又是书记肯定能在这里头搞到不少的钱噢。”
“搞不好你们的那些补贴都被人家私吞了都不知道！”
此言一出，其他村民也纷纷担心了起来，仔细一想确实有这种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大娘发出一串笑声：“王老七，你这属于是坟头拉二胡——纯粹是鬼扯。”
“你晓不晓得人家当明星好赚钱噢？就那么一丁点儿的经费怕是还比不上人家一天赚得钱。”
王老七翻了一个白眼，继续道：“朱大娘，你女人家家的根本不懂，人家对你稍微好一点噢，你就上赶着给人家说话。”
“这个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嘛，我哥给我说了的这个油牡丹种起来还是相当赚钱的，这个夏苗是外头的人，怕是知道啥子内部消息，所以先来种了，她又有钱多给自己发展点产业好正常嘛。”
“还有啊，她刚才是不是去那个蓝莓基地了？听说当初我们村的蓝莓还是她带火的，没名没钱人家凭啥子来帮你卖蓝莓嘛？”
“呵……”王老七冷哼一声：“我看下一步这个夏书记怕就是要成立啥子蓝莓公司噢，到时候你们这些人被人买了替人数钱都不晓得！”
……
听到王老七的这些话，朱大娘直接气得从凳子上站了。
“王老七，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哪个不晓得你那个堂哥来我们村儿种油牡丹还x不是为了赚钱，甚至还想把人家的地一起包了，在哪儿搞了一顿事。”
她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道：“你那个堂哥还是外村的人诶，他能来我们村子里赚钱人家夏队长凭啥子不能嘛！”
“你不就是没有占到人家的便宜，没有像人家廖晓庆一样卖蓝莓发财，才在那儿酸哇”
……
“你说哪个在哪儿酸？”王老七也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朱大娘的鼻子。
就在两人的矛盾一触即发的时候，一个胡子已经花白的老人突然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
两人转头一看，不知何时村里的老书记也散步到了这里。
老书记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将两人的话一滴不漏地听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他杵着拐杖慢慢走向两人：“好了，你们别摆了。”
“人家咋个说也是村里的干部，在这儿大街上说人家干部的话，像个啥子样子嘛。”
听了老书记的话，原本愤愤不平的两人也只好收起自己的情绪来。
但老书记眼睛一眯，却仔细琢磨起刚才两人的对话来。
这个夏苗确实有点特殊，之前好像听别人说是在电视上唱歌跳舞的，只是因为录了一个节目就在村里住下来了，还置办了不少的产业。
看起来不是当个书记这么简单噢……
*
而另一边只是想简单建设乡村的夏苗正和方玉婷走在去蓝莓基地的山路上。
夏苗沿着山路而行，旁边的溪水潺潺，两边的山峰高耸险峻，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便驱散了一日的工作疲惫。
虽然自己已经对林木村有了不少的了解，但是正式上岗后，她还是仔细研读了关于林木村的资料，让方书记带着自己将整个村子走了一遍。
林木村位于小凉山山脉腹地，地处林安乡西南面，东临象鼻村，南临四月林自然保护区……城区到群党群服务中心85公里，距离林安乡政府5公里，村幅员面积33.54平方公里，平均海拔1400米，属高山村。
这里地处高山峡谷，境内以山地地形为主，地势东西两面高，中部河流处低。经过最新的村级建制改革调整后现有5个村民小组，共454户1525人，常驻人口1285人，其中少数民族299户1222人，占总人口的75.2%。
……
这些基本情况，夏苗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已经差不多摸清。
这里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得天独厚的种植环境，虽然去年才正式脱贫但她有信心带领林木村的富裕起来。
所以今天马不停蹄的便让方玉婷带着自己再去蓝莓种植基地，摸清目前的情况。
两人来到蓝莓基地门口，夏苗望着这里，感叹道：“一年，这么快就过了啊。 ”
她现在还能想起去年自己带着第四生产大队的朋友们一起来这里救灾的情景，一恍就已经过了这么久。
两边的山坡已经做了防护措施，排练整齐的蓝莓植株株沿着山脉的起伏一一扎根在土地之中，一直绵延到远处，似乎已经看不到尽头。
“方书记，蓝莓种植的面积又扩大了？”
方玉婷点了点头，仔细介绍道：“是的，去年因为你的帮忙，村民们赚了不少钱，我们林木村的蓝莓也算是打入了市场，所以种植面积也进一步扩展了。”
“之前也就1000亩左右，现在已经扩大了一倍。今年鲜果产量差不多300吨。”
她话锋一转：“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随着种植规模的进一步扩大，市场的需求或许不能完全满足这些鲜果产量。”
“所以我今年也在朝着其他加工方向在努力，比如蓝莓果酒、蓝莓酱、冻干……这些方向，准备构建“种植+加工+销售”全链条体系。”
“只是招商过程还不是很顺利，有一些企业正在谈，但是因为我们这里实在是偏僻，运输成本比较高所以很多都企业都没有谈下来。”
……
夏苗边听着边点头，嘟嚷着：“要致富，先修路。”
“这个我们也是都考虑到了的，林木村的这条路已经在招标了，估计最快明年就可以修建起来。”
“还有蓉昆铁路复线有一个站点规划就在我们林木村上面5公里的样子，到时候等高铁开通，这些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
……
夏苗听着方玉婷的话越听越有信心，看着眼前一大片的蓝莓，心里的希望也逐渐燃烧了起来。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这之前把我们能准备好的工作干好，到时候公路和高铁一开通咱们林木村的致富之路也开通了！”
方玉婷摇了摇头：“苗啊，这事儿还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担心道：“等这几天我和你把工作交接完后，我就要去镇上报道了，还不知道会被分到哪个单位，到时候村里要是有棘手的事儿你实在不知道怎么解决的可以先去找老书记。”
“老书记？”夏苗来了林木村这么就还没有听方玉婷提起过这人。
“你说的是王村长吗？还是说之前的村书记？”
第82章 请求 “不是，是阿曲书记，他……
“不是, 是阿曲书记，他呀是林木村资历最老的书记了，虽然已经退休很久了, 但是村里要是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是会去找他。”
“咱们林木村属于少数民族村落, 很多人都还没有从之前的那套乡土社会的规则里出来，很多村民是不服干部的管理的。”
她继续道：“你也知道乡土社会有自己的规则，尤其是在现代管理制度和原本旧有社会之间产生极大冲突的时候, 我们往往会去求助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阿曲书记就是这个人。”
听着方玉婷的叮嘱，夏苗连连点头。
林木村和自己呆过的洛水村还是不一样，这里是西南的少数民族地区, 文化冲突十分明显，很多事情都会棘手一些。
就在两人在蓝莓基地聊着天的时候, 门口走出一个带着防晒帽, 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即使对方包装得如此严实, 夏苗还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向他打着招呼。
“庄老师，你怎么今天在这儿？没在油牡丹地？”
庄颂看清楚两人后, 大声朝回答道：“噢，我今天来看看今天蓝莓的数据稳定不稳定。”
方玉婷继续介绍道：“前一个月我们引进了智能化滴灌系统，顺便拜托庄老师帮忙看看蓝莓的运用这个系统后的情况。”
夏苗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我前几天来看的时候就发现了。”
方玉婷察觉到夏苗和庄颂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小声问道：“怎么？庄博士终于接受你的道歉了？”
夏苗嘴角勾起：“没有什么是小雨姐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她对站在门口的庄颂道：“庄老师, 方书记正带我了解蓝莓基地的情况，刚好你也在这儿，不如带我们进去在专业地介绍介绍呢。”
庄颂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随后便带着两人走进了蓝莓种植基地：
“目前整个蓝莓基地一共培育“奥尼尔”“莱格西”等四个优质蓝莓品种，后面有可能有新的品种投入……”
“通过物联网技术实时监测土壤墒情和养分需求, 实现水肥一体化精准输送，预计明年蓝莓产量较往年提升10万斤……”
一说到自己的专业庄颂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平时那么的木讷。
夏苗认真地听着庄颂的介绍，心里也不免打起算盘来。
这庄博士可是高级人才啊，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在林木村多留一段时间！
于是，等庄博士带着两人将蓝莓基地的情况专业地讲解了一遍后，夏苗便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庄老师，谢谢你今天的介绍，真是又专业又详细，你嘴巴都说渴了吧？”夏苗掏出手机看看了看.
“哎呀，差不多也到饭点了，你和方书记不如今天去我家吃饭吧，我今天做了冰粉，给你俩消消暑。”
“我去我去，我肯定去呀。”方玉婷自然一口答应了。
“那我也去。”庄颂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方玉婷眼底闪过一丝的惊讶。
这个庄博士自己和他接触这么久，一般村委会谁要是有个什么邀约他总是以写论文什么的一一拒绝。
怎么夏苗现在一约他，他就答应了？
于是三人便一同结伴回了农家小院。
小院门口原本花团锦簇的绣球花已经逐渐凋谢，只剩下一两朵晚开的花儿，仍在倔强地绽放x着最后的芳华。
庄颂跟着两人进入小院，眼光四处游走，像是在搜索着什么。
方玉婷这会儿开口问道：“对了，怎么没看见小雨？”
“小雨姐这几天去上海了。”夏苗回答道：“他们c站好像有个什么夏日庆典，邀请了她。”
“啊……我还想说在离开林木村之前尝尝小雨的菜呢。”方玉婷佯装作失望的样子。
“怎么啊？”夏苗的好胜心被激起：“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小雨，但也能吃吧！”
……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的伴着嘴，丝毫没有察觉到庄颂眼底一闪即逝的失望。
说着，夏苗便到了小厨房快速地炒了几道家常菜还做了三碗冰粉。
炎炎夏日，三人围坐一桌，品尝着清甜可口的冰粉，仿佛一天的辛劳与疲惫都随之消散。
而庄颂还是和之前一样，只顾着埋头吃饭，没怎么参与两人的话题。倒是夏苗和方玉婷两人从村里的八卦聊到娱乐圈的八卦，不亦乐乎。
“真的假的，原来他们两个是炒作啊？我以前可磕他们两个了。”
“什么，原来他私下真的烟酒都来啊？天啦和的人设完全不一样啊！”
……
就在两人聊得正在兴头上的时候，门口突然穿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哟！方书记，庄博士，你两也在呀！”赵春梅在小院门口大声地扯着嗓子，向几人打着招呼。
夏苗闻声而去，只见赵春梅右手提着一篮子的鸡蛋，背上还背着一背篼的山货。
“春梅姐，你这是……”
赵春梅走进小院，将背上的山货都卸了下来，拿出兜里的一个帕子擦拭着额间豆大的汗珠。
“哎呀，夏队长，不，现在应该改口了，是夏书记。”
“我没想到你今天家里请了客人。”她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还是把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
“我也不瞒着不背着方书记和庄博士了，我今天是因为我侄女的事情来的。”
方玉婷眉头一皱：“马阿花？她怎么了？我记得前几个月她才结婚了的嘛。”
“哎……”赵春梅坐了下来，双脚张开，拿起背篼里的蒲扇一边扇着一边给几个人摆着自家侄女的心酸故事。
“方书记，你应该知道我那个命苦的堂姐嘛，小的时候把脚给摔了一直说不到男人，只能嫁给村里头的那个铁公鸡马麻子，本来以为成家了，日子开始顺了，结果又遭了病多早的走了。”
“哎呀，她一死倒是算解脱了，但是阿花好小一点嘛，多懂事多聪明的一个女娃子，那个马麻子又不供人家读书只想把这个女娃早点买了。”
“我这个侄女子，真的是造孽噢，但是我屋头也没啥子条件，帮不了她啊。”
“她那个老汉儿，真的不是人！”
……
看着赵春梅越说脸越红，夏苗赶紧给她倒了一杯，她接过水润了润嗓子后又继续说了起来。
“我侄女就是因为他这个老汉儿，根本说不到啥子好人家。”
“人家张二娃子从小和阿花长大，也是一个老实的娃，从小就帮到阿花，所以阿花最后能嫁到他们家也算是有个好归宿了。”
“他安，偏偏要人家十万元的彩礼，才同意，你说咋有这种人嘛。”
方玉婷点了点头：“这个事情我晓得，当时不是还找老书记去劝过吗？而且阿花不是已经嫁给张二娃子了吗？”
“那个马麻子也就看在老书记的面子上，降了两万元的彩礼，这八万元块钱啊属于是阿花和张二娃子到处借才凑齐的。”
“本来张家也没啥子钱得，阿花虽然嫁过去了，但是两口子属于是背起债的，才结婚没好久为了还债二娃子就出去打工了。”
“她嘛之前就在蓝莓基地帮忙嘛，有点收入这生活勉强也能勉强过得下去。”
“但是前几个月蓝莓基地不是进了啥子自动浇水的啊，多高科技的设备嘛，都不咋需要人了。”
“我这个侄女儿啊有没事做了，又背着那么多债的。”说着赵春梅拉着夏苗的手，祈求地语气道：“夏书记，你看你的地里还缺不缺人手？”
“能不能给我这个侄女找个活路做？或者把我的这个位置让给她也可以。”
夏苗听着赵春梅这一大段话，眉头紧蹙。
随后她便安慰道：“春梅姐，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就让阿花来吧，我最近也比较忙，没空管地里事，确实需要人手。”
“哎呦喂”赵春梅感激道：“谢谢夏书记，我替阿花谢谢你了，今天她身体不舒服，下次我让她亲自登门来道谢。”
她看了一眼庄颂和方玉婷，自觉道：“看来你们几个大人物应该还有事情要说，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这些都是野鸡蛋，还有这些山货都是我今早现去摘了，夏书记你记得吃啊。”说完赵春梅便离开了农家小院。
三人面面相觑。
庄颂看气氛有些冷下来了，将手里的筷子一放：“谢谢招待，我还有论文要写，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也准备离开农家小院，只剩下方玉婷和夏苗两人。
“哎……”方玉婷叹了一口气：“这农村里啊最不缺的都是苦命人，阿花也是造孽……”
夏苗则是仔细想着刚才赵春梅说得这些话，这还不单单是一个苦命人的问题。
她向方玉婷询问道：“方书记，你是本地人，你应该比我了解，像村里的这种彩礼啊一般是怎么算的？”
“农村地区嘛，都有自己的习惯，像林木村一直以来嫁女儿都是要有彩礼的，还没听到那个不要彩礼的说法。”
“尤其是以前，啥子童养媳、娃娃亲的情况都有，你知道咱们村口住的那个在小学教书的林老师吗？她不是本地的，她以前峨洛县那边的人，很早就定了娃娃亲，她读书的钱啊啥子的都是男方这边出的，毕业过后就直接嫁过来了。”
“这种流传下来的习俗我们真的还不好管。”
夏苗眉头皱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意识到事情或许比自己想的严重。
“方书记，明天估计还得麻烦你了，带着我在每家去摸底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夏苗看着赵春梅送来的一背篼的山货，陷入了沉思。
第83章 入户调查 翌日清晨 ……
翌日清晨
“咚咚咚”夏苗敲着门, 朝里面喊道：“方书记，起床了！”
“咱们该去入户了。”
方玉婷睁开一只眼睛，拿起旁边的手机, 一看时间, 早上7：00
“哎……”她本想趁着周末在村委会的宿舍里再睡个懒觉，看来还是没机会了。
“太卷了……太卷了”她边嘟嚷着边起了床。
虽是早上，但天已经亮堂了, 太阳缓缓升到半空，将光洒在这片大地上。
两人穿着轻便舒适的衣服，带着遮阳帽就开始往第一户人家走去。
夏苗边走边从包里的文件夹里拿出她昨天回去准备好的调查问题, 方玉婷凑上前去想瞧瞧纸上的内容。
“高价彩礼调查问卷”她将标题读了出来。
“苗，你今天就是要去调查这个？”
夏苗点了点头：“方书记, 今天就要拜托你带我去入户了, 尤其是问题比较突出的农户。”
方玉婷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要比夏苗更熟悉村子的情况一些，直接带了她去村委会就近的一户人家。
两人爬了一个坡，来到了这家人户的家里面, 只见一个大概4岁左右的小女孩正蹲在门口，玩着地上的碎石。
“妞子，你妈妈喃”方玉婷询问道。
小女孩看到方玉婷和夏苗两人后, 露出害羞的眼神, 随后便小跑回了家里。
方玉婷继续追问道：“妞子, 你妈呢？”
屋子里面的一个妇女闻声出来，只见她斜着身子，弓着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手里正拿着一个小碗和勺子, 一个婴儿正在她的背上，睁着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方书记，你咋来了？”女人操着一口当地话，和方玉婷打着招呼。
“冬梅，我今天带新上任的第一书记来做一个入户。”
夏苗朝她点了点头。
林冬梅本想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去整理整理屋子，但背上背着孩子，实在是忙不不过，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哎呀，不好意思。方书记，你们先进来坐。”林冬梅带着两人进了屋。
夏苗这才仔细地打量着林冬梅。
这是一个略微瘦削的女人，皮肤偏黑，但五官姣好，看起来似乎年纪不大，只是脸上有着难掩的疲惫。
夏苗走进屋里才发现，除了刚才门口的那个小女孩以外，还有一个更x小一点的小男孩，再加上林冬梅背上的那个，他们家一共是三个孩子。
“哎呦，啥子味道？”一进屋一股臭味就朝走在前面的方玉婷袭来。
小男孩涨红了脸，突然大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你咋个拉了”林冬梅一下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儿子拉了裤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娃来屎了，我给他换一下裤子。”说着她又放下自己手上的碗，然后进了房间里。
夏苗又仔细打量他们的屋子，外面看这房子是经过统一装修过的砖房，但里面差不多还是毛坯的状态，屋子里简单的摆放着一些家具，电视还是好十年前的旧的台式。
“方书记，这家是什么情况啊？”她小声询问道。
“哎，这是我的对口帮扶对象，他们贫困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彩礼。”
林冬梅从屋里焦急的走了出来，然后便将儿子的裤子脱下来，此时在背篼里的小婴儿又突然哭闹了起来。
“妈妈我要吃饭！”妞子又突然喊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的，一时不知道该哄哪个小孩。
夏苗和方玉婷赶紧上前帮忙，将背篼里的婴儿抱了起来，开始哄着他并给妞子喂了一口饭。
林冬梅这才得空给儿子换擦屁股换裤子，而夏苗和方玉婷两人只能强忍着臭味哄着孩子。
等到一顿忙碌，几个孩子这才安稳下来。
一向能吃苦的夏苗看着林冬梅这一早上的忙碌，都觉得累。
她询问道：“冬梅，你家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嘞，我老公在外头打工。”
“那他一年能回来几次呢？”
“就过年的时候回来。”
夏苗瞳孔微微缩了缩：“所以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带三个孩子？”
林冬梅摇了摇头：“我婆婆妈会来帮忙，这几天她有事情不在家里。”
夏苗点了点头，继续询问道：“冬梅，你看起来好年轻，今年好多岁了？”
林冬梅听到夏苗夸自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今年35了。”
夏苗瞳孔再次缩了缩，她原本以为林冬梅最小也得又二十七八了，没想到才35岁，但是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以前落后的年代也算是正常，但是现在女性法定结婚年龄都已经到二十岁了，怎么还会这样？
看场子突然冷了下来，方玉婷继续问道：“冬梅，你们家的债还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她露出一抹微笑：“今年应该就差不多能还完了。”
“哎呦喂”方玉婷感叹道：“那就好，这样子你老公也能早点回来帮你照顾家里面了。”
“对了，我后面就要调到县里去工作，你要是有啥子困难可以找夏书记哈。”
林冬梅看着夏苗露出一抹羡慕的眼神。
“好嘞，我晓得。”
“我听村里面的人说了，我们村子的蓝莓就是夏书记卖出去的，等我屋头那个回来了我们也去种蓝莓。”
……
夏苗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林冬梅的情况后，便和方玉婷离开了她家。
等出了门这会儿，她才敢问。
“方书记，我算了一下年龄，这林冬梅85岁就嫁到村子里面来了？”
方玉婷点了点头：“是嘞，这种事情在我们村子还是普遍，家庭条件不好的女娃娃基本上这个岁数都嫁人了。”
“林冬梅的老公是屋头本来就不是很富裕，为了娶她借了不少的钱。”
“你看刚才的三个娃娃没有？她平时咋个照顾得过来？”夏苗现在想起她刚才给孩子擦屁股的场面，还觉得心有余悸。
“现在都2020年了呀，这种情况还这么普遍？”
方玉婷点了点头：“没得办法嘛，其他村子估计不是这样，但是我们这里太偏僻了，一时半会的观念不是那么容易改过来的。”
说着，方玉婷又带着夏苗入户调查了好几个人家，虽然情况没有像林冬梅家那么的极端，但是也大同小异。
一天的时间，原本神采奕奕的夏苗彻底蔫儿了下来。
她找了一个清凉的树荫下，随地便坐了下来，拿着自己的小风扇扇了起来，企图浇灭自己心里的火焰。
“这情况比我想的严重啊”她看着纸上的数据，我们今天上午就走访了10户，基本上都是留守妇女和儿童，8户因为彩礼的原因导致家庭贫困。
“你说好笑不？先把女儿卖出去换彩礼，然后用换的彩礼给儿子娶媳妇，家里儿子越多的反而越贫困，媳妇嫁进来一起还债。”
“没有儿子的又一直生要生到儿子出来才行，生到最后越来越穷。”
……
方玉婷点了点头：“没得办法的嘛，这里普遍情况就是这样子，但是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而且这种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过来的。”
夏苗摇了摇头：“不行，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
她分析道：“方书记，你看，你努力这几年，好不容易把就业问题、产业问题解决了，让林木村成功脱贫，日子看起来终于要慢慢好起来。”
“但要是谁家一娶媳妇，好几年的血汗钱就搭进去了，那不就是一日回到解放前。”
“这脱贫脱在哪里？这多久又能致富呢？你看冬梅他们家，本来就穷还生这么多的孩子，也没有多余的钱和精力陪伴孩子，最后他们的孩子不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命运吗？”
“小女孩早早嫁人然后生娃，生的娃又嫁人……”
“小男孩娶媳妇又掏空了家里，然后外出打工还债……”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他们这种观念的问题，不然我们发展再多的产业都不行。”
夏苗越说越觉得严重，她突然从石墩上站起来：“不行，这事儿我得向上面打个报告，好好的反应反应，不能治标不治本。”
方玉婷听着夏苗的话，面露难色。
“夏苗，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没有想到过，但想解决的话实在是太难了。”
“这可是和他们几百年来的文化观念作斗争啊，哪些人会接受？什么措施有效果？这些实行起来太难了。”
“还有啊，你刚上任，你不能一来就否定他们的文化习俗，不然村民们会排斥你的，以后你想落实什么事情都很难。”
“我觉得这个事情慢慢来，或许更有利于你。”
夏苗点了点头：“方书记，你说得有道理。”
“但是这事儿还真不能慢慢来，有些糟粕该清理的要清理，而且我从来没有否定他们的文化习俗，只是有些不合理的程度我觉得是我们应该出手干预的。”
“好不容易林木村才脱贫，真不应该因为这高价彩礼就让他们重新返贫，不然我们做得事情就只是面子工程。”
方玉婷看夏苗的倔劲又上来了，也不再阻拦她。
“行，那这事儿先往上面报，看看他们怎么说。”
第84章 乡村振兴日记 夏苗结束了一天……
夏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起身和方玉婷告别。
和出门时那股子清亮劲儿截然不同，此刻她双肩松垮地耷拉着，头也微微低着, 脚步像灌了铅似的, 有气无力地挪回了农家小院。
蓝莓基地怎么招商？油牡丹的病苗能好吗？还有这高价彩礼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在她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着。
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原本应该出来迎接自己的旺旺也不知何踪。
天色像被墨汁慢慢晕染开，和她此刻沉郁的心情一同暗了下去。
夏苗下意识地抬眼, 瞥见小院里的屋子亮着灯，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子，她瞬间来了精神。
小雨姐, 回来了？
说着她便迫不及待地进了屋里敲响了她的房间门，不一会儿的功夫, 门就打开了。
晏小雨才洗完澡出来, 正用毛巾搽着头发。
“小雨姐, 你多久到家的？”
晏小雨露出一个笑来：“我刚到没多久”，很快她扫了一眼夏苗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你咋回事？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啊？”
“哎……”夏苗吐了一口气，自然地走进了晏小雨的房间。
正准备和她大倒苦水的时候, 看见她书桌面前的墙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仔细一看是各种各样的植物养护贴士。
她好奇地问了一嘴：“这些便利贴是你写的吗”
晏小雨看了一眼后，摇了摇头：“不是的, 是一个好心人写的。”
“之前我养的绣球老是种不好, 突然有一天发现有人贴了一张便利在花盆上, 我按照上面的做，这些花都活了。”
夏苗点了点头：“村里热心肠的人还是多的呀。”
“林木村的村民们都还挺好的，怎么x就有高价彩礼这种习俗呢？”
“怎么啦？”晏小雨坐到了夏苗的旁边来，关心道：“你就是因为这事儿烦恼啊？”
夏苗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不全是”
随后她便把这几天上任后关于林木村的情况一一讲给了晏小雨听。
晏小雨夸赞道：“不愧是第一书记啊，这才上任多少天, 就干了这么多事？方书记应该被你卷到了吧？”
夏苗无奈地牵了牵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可啥事儿都没干，招商没有资源，都不知道怎么去联系人家企业，知识也没有，不像人家庄博士，我看着地里的病苗只能干着急，还有这个高价彩礼的问题，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头也跟着垂了下去，肩膀微微垮着，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晏小雨看着夏苗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玩笑道：“夏书记，你这才上任多久呀？这么快丧气了？”
她双手放在夏苗的肩膀上，企图用肢体动作让她振作起来。
“苗，我问你，你觉得你来当书记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夏苗仔细想了想，以前在洛水村当知青，她经常被村民们夸有学问、脑子活、能吃苦。
但是现在，身边都是比她学历高的人，她反而成为了那个跟不上现代知识体系的人，因为直接跨越了四十年的时间，脑子也不如现在的年轻人灵活，有些观念和方法甚至落后不少。
现在就只剩下——能吃苦了。
她望着晏小雨，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轻声反问：“我…… 更能吃苦？”
晏小雨摇了摇头：“你再能吃苦有那些种地的农民能吃苦吗？”
“啊……”夏苗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那我连这条都算不上了……”
晏小雨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的优势这么明显你居然都察觉不出来吗？你的优势就是你是名人啊！是女明星！”
夏苗呆呆道：“可是我已经和公司解约了呀？已经不算什么女明星了吧？”
“害……”晏小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在c站上更新了一条视频，不小心把你给剪进去了，我那条视频的点击率和留言直接涨了好几倍！”
“基本上都是你的粉丝！他们看到你可开心了。”
“还有我这次去上海的c站夏日庆典活动，现场好多人想我打听你的情况呢，他们都是你的粉丝，很爱看你的视频 。”
“真的？”夏苗询问道。
“你果然天生的女明星圣体啊，虽然人不在江湖但是江湖上都是你传说。”
“而且好多人跟我崔更呢！他们听说你现在在农村当第一书记，好想看你扶贫的直播。”
晏小雨进一步提议道：“苗啊，你虽然现在已经和公司解约了，但是不代表你就不能录节目了。”
“你完全可以和我一样搞自媒体啊，直接给大家看你当书记的日常，我猜肯定会很火！”
“啊？”夏苗疑惑道：“但是这样对乡村振兴有帮助吗？”
“害，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带火林木村的蓝莓吗？”
她点了点头：“记得啊，就是我去节目上唱了那首歌。”
“所以咯，以后可以不用特意去节目上唱歌，你可以在你的手机上唱歌或者说话推荐，只要视频有热度肯定会有合作商找上门来的。”
“到时候可就不是你去亲自找什么蓝莓合作企业了，而是人家亲自来找你谈合作。”
听到晏小雨这么说，夏苗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真的？真的会有观众喜欢看我的这些日常？我寻思我每天过得没啥特别的啊？”
“而且……”她话锋一转：“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拍摄怎么剪辑啊。”
她可是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把手机的功能给弄明白，什么视频剪辑她真是一窍不通。
晏小雨指了指自己：“你忘了姐是干什么的了？你就只管干你自己的事情，我给你拍摄帮你剪辑！”
“小雨姐！”夏苗感动道：“谢谢你！”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夏苗就关于拍摄“乡村振兴日记”的事情向上面打了报告，很快就收到了反馈。
除了在上传视频的时候需要审核一下外，没什么问题。
上面全力支持，毕竟上面安排夏苗在林木村，就是希望她能够发挥她的名人效应助力乡村建设。
于是周一早上，晏小雨便跟着夏苗开始了第一期的拍摄素材。
晏小雨简单地做了一个拍摄脚本，向夏苗介绍道：“今天我们除了拍摄你的日常以外，最重要的是要宣传咱们林木村的各种产业、风景。”
“相当于就是一个宣传片，让那些商家看看咱们山清水秀的林木村！”
“好！出发！”夏苗一改前几天的沮丧，信心满满。
她面容朴素，不施粉黛，戴着一顶草帽就这样出现在了镜头里，和第一次录制节目不同，现在的夏苗在镜头前已经十分从容淡定了。
她骑着三蹦子，载着晏小雨就往了拍摄的第一站——油牡丹地。
清晨的林木村，空气里浸着草木的清新，凉丝丝的风拂过脸颊，带着说不出的惬意。
两人迎着风，再次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山路。
刚下车，晏小雨便径直走向牡丹地，举着设备开始录制空镜。只见成片的牡丹苗舒展着枝叶，郁郁葱葱地铺展开来，像一片翻涌着生机的绿色海洋。
“庄老师！”夏苗一下车便一眼看见了地里的庄颂，向他打着招呼。
庄颂站起来，先看见了夏苗，随后又见到了她旁边正在认真工作的晏小雨。
他一瞬慌了神，他赶紧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服褶皱的地方。
夏苗上前去和庄颂打着招呼：“庄老师，我们准备录制乡村振兴日记，你介不介意出镜啊？”
庄颂指了指自己：“我？”
他连忙拒绝道：“我就不出镜了。”
他每次一看见摄像头就会紧张，不自在。
晏小雨主动道：“放心，庄老师，我会给你打码的，你的脸不会出现的，但是可能需要你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些油牡丹。”
“毕竟大家对这个不是很了解。”
庄颂紧张地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框，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
随后他便专业地介绍了起来，比以往还有认真个几分：“这是我们林木村的油牡丹基地……一共……”
“这些油牡丹全身都是宝……”
“先说产籽量，大豆每亩是850公斤左右，但油牡丹可以达到每亩200公斤，除此之外，油牡丹生产的食用油是非常健康的……”
庄颂十分熟练地讲油牡丹的介绍给说完了。
“庄老师，谢谢你！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在这里搞研究了……”夏苗和晏小雨两人正准备离开。
“等等……”谁知庄颂突然开口道：“我今天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你们方便载我回去一下吗？我摩托送到镇上修理去了。”
“当然可以了！”夏苗爽快道：“庄老师，您直接上车。”
三人便在车上聊了起来。
庄颂一改往日的沉闷，询问道：“你们接下来还要去录什么？”
晏小雨：“我们大概会把林木村的产业啊都给跑一边。”
夏苗补充道：“对了，我下午还要和方书记一起发宣传册。”
“额……”庄颂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那你们需要人帮忙吗 我今天没什么事儿，可以帮你们……”
听到庄颂居然主动开口帮忙，夏苗一口答应了下来。
“求之不得呢！谢谢庄老师！”
第85章 发传单 “苗，你下午要去……
“苗, 你下午要去发什么宣传册啊？”晏小雨询问道。
“是那个移风易俗的宣传手册，我之前不是让方书记帮我报告了一下林木村高价彩礼的情况吗？原来上面一直都是在做这方面的工作的，还印制过不少的宣传单。”
“我让方书记去县上给我拿些回来, 我们今天就上门去挨着宣传。”
晏小雨点了点头, 随后又将手上的拍摄设备对准夏苗。
一会儿的功夫，三人就到了村口。
双手拎着袋子的方玉婷已经在这等候好一会儿，她看着逐渐向她驶来的夏苗, 随后目光锁定在了庄颂的脸上。
方玉婷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眼里浮起几分疑惑：庄博士怎么会跟她们俩一块儿来？
“方书记，庄老师也来帮我发传单了。”夏苗开心地告诉她这个消息。
随后方玉婷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
“那可太好了!我还顺便去打印了几个宣传横幅, 刚好庄老师能帮忙。”说着她就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庄颂。
夏苗也将车停在x了村口，准备挨家挨户地开始宣传。
几人先在村口最扎眼的村牌上, 把这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抻平了高高挂起。风一吹, 布料簌簌地响。
夏苗往后退了两步, 双手往腰上一叉，盯着横幅上 “抵制高额彩礼，倡树时代新风” 那几个加粗的字, 眼里亮闪闪的。
“不错！先把标语亮出来，后面再慢慢往深里做，逐个攻破！” 她话音里带着股雀跃的底气。
方玉婷望着她这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想起了自己刚到林木村上任的时候 —— 也像揣着团火, 浑身是劲儿, 可现在热情早被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说不清的疲惫。
她喉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扬了扬手里的传单：“走吧，咱们挨家挨户发去。”
虽然她知道这样并不会起太大的作用。
夏苗挨着村里的第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倒是隔壁在门口椅子上坐着的大爷对着她说了一句话。
但因为大爷的口音实在是太重，夏苗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大爷，你是对我说吗？”
随后大爷又继续说了一句话，夏苗努力地听着但也实在听不懂。
庄颂和晏小雨也是一脸蒙。
三人看向方玉婷，递上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方玉婷解释道：“大爷是问你找这家人干什么？他们不在家里。”
夏苗疑问道：“是这个意思吗？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他们说的是当地少数民族语言，很难懂的，我也是来学了一年才大概摸清的。”
“天啦……”夏苗惊呼道：“他们这里的方言我才摸清，居然还要学少数民族话。”
“是呀，村里大多数都是老人，很多老人都是不会普通话的，最多也就只会一些简单的普通话。”
夏苗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后，像是发现了什么。
“那我们这个宣传册是不是也应该印上他们的文字，这样他们才清楚我们讲得是什么。”
方玉婷露出笑容来后摇了摇头：“我最开始呀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发现其实根本用不着。”
“村里的这些老人基本上没有接受过教育，即使他们会他们自己的少数民族语言，但是他们也不认识那些字。”
夏苗心里又沉重了一分：“那岂不是我连交流都没有办法。”
“没事儿的”方玉婷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大多数老人还是听得懂汉语的，就是需要说慢一点再大点声。”
夏苗点了点头尝试和面前的大爷继续交流。
“大爷！您……好……我是……新来的……书记。”
大爷：“hdifgwifhi”
这些话传到夏苗耳朵里就像是一顿乱码。
“大爷，这个传单给您……”
大爷：duihwrdgveth
夏苗最终决定不再尝试，默默放下传单准备开始下一户人家。
“奶奶，您好。”
“诶”
发现这个老人能听懂自己的话后，夏苗欣喜若狂，总算遇见一个能沟通的了。
“我是新来的第一书记”
“啥子书记安？”
“第一书记。”
“啥子第一安？”
“第一书记”
“安？”
……
拿着摄像头录制的晏小雨看见这一幕 ，忍不住笑了出来。
夏苗无奈地闭上眼睛，合着又遇上了一个耳背的老人。
她决定不再地毯式的宣传，直接锁定有适婚男女的家庭，做好思想工作，防止高额彩礼。
于是在方玉婷的带领下，她又敲响了一户村民的门。
“诶，夏书记！”
“诶，你是……那个蓝莓基地的张大哥？”夏苗一眼认出了对方，是之前一起摘过蓝莓的大哥。
张新看着夏苗领着这多人，甚至还有人拿着摄像头对着自己拍摄，以为是夏苗在录制什么节目，一下紧张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然后露出一个微笑。
“夏书记，你们这是来入户调查吗？”
夏苗点了点头：“张大哥，我们是来做移风易俗的一些思想宣传工作的。”
“我记得你家有一个闺女？好像已经二十多岁了？”
“是嘞是嘞，目前怎么样？谈对象了吗？”
张新点了点头：“谈了两年咯，是县上的人。”
说着夏苗将手上的宣传单递给了张新：“张大哥，你可以看看这个。”
“你们千万不要出现高额彩礼的问题呦，我们县好不容易脱贫了，要是因为这个问题导致返贫，可太不划算了。”
张新赶紧点头：“放心嘛，夏书记，我肯定支持政府的工作。”
……
不知道是摄像头的作用还是夏苗的宣传给力，挨着入户了好几家人，态度都十分支持，夏苗的宣传工作越做越有干劲。
不知不觉就忙到了傍晚，四人踏着暮色沿原路往村口走。
“方书记，你看！” 夏苗扬了扬手里空了的传单袋，语气里满是雀跃，“今天这宣传肯定管用，传单都发空了！”
晏小雨：“我也觉得，这些村民没有想象的那么难相处，大多数的思想还是比较开明的。”
甚至庄颂都忍不住道：“今天的工作还是有用的”
“唉……”只有方玉婷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夏苗正走着，目光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
她快步走到路边那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堆前，只见几十张花花绿绿的传单正七零八落地散在污秽里，有的被踩烂了角，有的沾上了黏腻的污渍 —— 正是她下午一张张递到村民手里的那些。
“这是……” 她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微微颤抖，“这些不是我刚发出去的传单吗？”
一瞬间，像是有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晏小雨安慰道：“应该是村民们都看完了才扔的。”
就在这时，一个捡废品的老人走过将这些传单都收集起来，她手里还拿着一叠。
看见夏苗手里还有一些传单后，她主动询问道：“妹儿，你这些要不要，不要的话就给我咯。”
夏苗压抑住内心的愤怒和沮丧，询问道：“大娘，这些都是你在哪里捡的？”
“肯定是在地上捡的三，都是他们不要的。”
虽然明知道就算传单被扔了，也不代表没人看过，但夏苗心里还是忍不住涌上一阵沮丧。
捡垃圾的大娘恰在这时又补了句，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哎呀，这些东西啊，压根没人看的。”
夏苗抬眼问：“大娘，您知道这宣传单上写的啥吗？”
“哈哈哈”大娘酣畅地笑了一声：“管他说啥子，能卖钱就可以了”
夏苗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忽的就落回了原处，稳稳当当的。
她脑海里反复的重播着这句话。：“管他说啥子，能卖钱可以了。”
……
这才是那些要高额彩礼的人的底层逻辑。
不管今天自己怎么宣传，就算把宣传单全部发出去，都没有用，甚至也改变不了什么。
大多数的村民也不过是表面的答应。
要高额彩礼的始终还是会要高额彩礼，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是可以获利的。尤其是对一直贫穷的村民来说，钱大过于天。
除非……
夏苗仔细思考了起来，想着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个根本的问题。
方玉婷看夏苗怔在原地，以为她是因为发传单的事情被打击了。
赶紧安慰道：“苗，移风易俗的事情本来就是一天改不了的，后面除了发传单，我们还可以开讲座，或许这样会好一点。”
“慢慢来，肯定是可以改变村民们的想法的。”
夏苗摇了摇头：“改变不了的。”
“啊？”其他人不解。
“只开讲座和发传单，是不会有本质的改变的。”夏苗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远处田埂上，像是在认真琢磨着什么。
第86章 阿曲书记 方玉婷看她这个样子……
方玉婷看她这个样子, 索性也不劝了，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苗, 我后面就陪不了你了。”
“我被分配县上的教育局了, 这几天就要去报道了。刚好这边的工作都交接得差不多了。”
夏苗这才从自己的思考中被拉出来 。
“啊？这么快吗？”
方玉婷嘱咐道：“如果你要学少数民族的语言的话，可以去找村里的刘老师，我就是跟着她学的, 我给你打一声招呼。”
“另外工作上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你可以在微信上或者直接打电话找x我”
……
她事无巨细地嘱咐着。
“那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吃一顿饭！”夏苗十分舍不得方玉婷：“去县城里最好的馆子，我请客。”
“大家都去！”
晏小雨也说道：“对了, 方书记，你要是周末想吃我做的饭 , 欢迎随时来。”
庄颂听到后眼睛一亮。
晏小雨也顺嘴说道：“庄老师也是, 你要是想吃你们北方的菜, 可以来我家。”
庄颂咽了咽口水，肯定地点了点头，心里十分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