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镜头扫过女人的侧脸时, 郁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将进度条往前拉了拉, 然后又看到了一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侧脸,但郁然还是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画面。
于是他又将进度条拉回了刚才的画面,随后立即按下了暂停。
这个时候他才接受了真相。
姚飞燕的脸就这么出现了在屏幕之中,她穿了件灰扑扑的简易工装,领口沾着点草屑, 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平时常年戴着名表的手腕,此刻却沾着薄薄一层湿润的泥土。
这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母亲大人吗?
郁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惊之中,在他的印象里,姚飞燕永远就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指点江山的样子,站在各种场合的c位,或者站在会议室的最前端……
她怎么会跑到田地里头,还干着农活?
郁然百思不得其解,又继续看了起来。
“夏老师,你小心一点,后面有一个土堆”姚飞燕提醒夏苗道。
“哦哦,没事儿”夏苗丝毫不在意的干着活路。
……
郁然盯着屏幕里姚飞燕的眼神,下巴差点砸在桌面上 —— 那柔软的目光落在夏苗身上时,满是藏不住的关切,连眉梢都带着点不自觉的温和。
有没有搞错啊?
这是她能发出来的眼神?
活了这么大,他见惯了姚飞燕的凌厉、果决,甚至偶尔的疏离,却从没见过她用这样的眼神对待任何人,连对他都不曾有过。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母亲,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让他恍惚。
他等着看两人接下来的互动,想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镜头却毫无预兆地一切,直接切到了另一处田垄的场景,姚飞燕的身影便彻底从画面里消失了。
后面便是夏苗其他的日常了。
他冷静了下来,仔细思考着。
现在夏苗和她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份上了?
郁然手指几乎是凭着本能,飞快拨通了郁滢的电话,迫不及待想找个人吐槽这离谱的画面。
……
“喂,咱妈在家吗?”
“不在啊。”
“啊?那她去哪里了?”
“她这一个月都待在那个什么林木村呢。”
“啊?现在还在林木村啊?”
“对啊,说是那边住得挺舒服的,她准备在那儿再休一阵子的假。”
……
“好吧”郁然依旧疑惑地挂断了电话。
难道人一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觉醒了种田基因?
郁然越想越奇怪,想着最近也不是很忙,索性便定了第二天的机票,准备回农家小屋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儿。
等他风尘仆仆赶到小院时,天色刚擦黑,正是饭点。
还没走到院门口,一股浓郁的腊肉香味就顺着晚风钻进鼻腔 。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怀念,喃喃道:“嗯…… 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脚步不自觉加快,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夏苗系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腊肉往餐桌走。
而桌边的姚飞燕,竟没穿平日里的精致衣裙,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手肘轻轻撑着桌面,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那盘腊肉,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像个等着尝鲜的孩子,顺手拿起筷子,似乎就等着夏苗把菜放下。
两人一递一接间,没说什么话,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融洽,那其乐融融的模样,反倒显得他像个外人。
“郁然?”夏苗先看到了郁然,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姚飞燕本来心情正好,一看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便垮了脸下来。
“我怎么不能来呢?”郁然立刻装出一副大爷的样子,迈进了小院。
可他刚走到桌边,夏苗和姚飞燕的目光就同时落在了他膝盖上 —— 那条破洞牛仔裤的洞口比上次见时还大,边缘磨得毛边外翻,露出一截白皙的膝盖。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抬手指向那个破洞,连语气都精准同步:“你又穿破裤子!”
郁然无奈地看着两人,她们怎么变得那么有默契了?
现在都可以一起骂我了?
“小爷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说着他便坐了下来。
然后看了看小院,没有发现晏小雨的踪影,便询问道:“小雨姐去哪里了?”
“噢,她和庄老师一起去三亚旅游了。”
“啊?她和庄老师?在一起了?”
“对啊!”夏苗露出一抹姨母笑。
“这小子”郁然忍不住吐槽道:“我第一次见他,看他样子就觉得他不老实,果然和我猜的一样。”
姚飞燕看自己儿子这个样子,又忍不住数落了起来。
“哟,你还评价上人家小庄老师了,人家好歹也是博士,平时为了搞科研忙前忙后的,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才,有人喜欢也很正常。”
“哪像你,一天穿这些破烂,在外面搞七搞八的,不搞点正事,有女孩喜欢你才怪了。”
“你……”郁然被姚飞燕堵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苗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赶紧抬手轻轻拉了拉姚飞燕的胳膊:“燕子,别说了,人家郁然干得是正事儿。”
被夏苗这么一劝,姚飞燕脸上的火气果然消了大半,睨了郁然一眼,带着点不情愿又顺着台阶下的意味,摆了摆手:“行行行,先吃饭吧。”
这话落进郁然耳朵里,他直接愣在椅子上,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刚才…… 她居然没跟自己抬杠?
还有,夏苗叫她什么来着?
他转头问道:“你刚才叫我妈什么?”
“燕子啊。”夏苗脱口而出,随后才想起,这么在郁然面前叫似乎有些不妥当。
“你……你……你们关系很好吗?”郁然终于说了自己的疑惑。
“额……”就在夏苗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时候。
姚飞燕主动开了口:“人家夏老师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你叫她夏老师?”郁然又盯着自己的母亲,眼里是无法言说的震惊。
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
餐桌上摆满了郁然惦记了好久的硬菜:琥珀色的腊肉排骨油光锃亮,炖得软烂脱骨;雪白的豆花饭浇着红油酱汁,香气扑鼻;还有一盘爆炒菌子,鲜香味直钻鼻腔。
但此刻的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两只眼睛在姚飞燕和夏苗之间飘忽不定,狐疑地看着两人。
夏苗和姚飞燕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后姚飞燕主动开口解释道:“好了,那么我实话给你说了吧。”
“我前段时间来林木村考察,是你们的夏书记主动接待了我,我对她一见如故,十分欣赏,就认了她作我的妹妹了。”
姚飞燕一本正经的话音刚落,郁然手里的筷子 “啪嗒” 一声掉在桌上,下巴差点再次砸到桌面,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他妈是什么人啊?
那是在商业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x见惯了波诡云谲、尔虞我诈,靠着心思缜密、杀伐果断才创下姚氏集团的狠角色。她向来对人保持着疏离的分寸感,别说 “一见如故”,就连掏心窝子的朋友都没几个,怎么可能随便对一个人产生好感,还主动认作妹妹?
这正常吗?这到底正常吗!!!
就在郁然满脸写着不理解的时候,姚飞燕继续补充道:“以后啊,你就不能随便欺负夏老师了。”
“按照辈分来说,你得叫她一声小姨妈”
郁然:……
他呆滞地盯着夏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反倒是夏苗应和起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没错,你得叫我小姨妈!”
苍天啊!
“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当我小姨妈?”
郁然嘴角抽搐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绝望 —— 这两个女人,简直是他的人生噩梦!
夏苗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同情,然后伸手拍了拍郁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郁然同志,生活是充满磨难的,道路是充满曲折的,在前进的道路上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阻碍和挫折,这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