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机长怎么也想不到,凌晨刚踏下飞机,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又被紧急召回上岗。
飞机还是原来那架,机长还是原来那个,只不过原本的空姐被尽数替代,换了三个空少登上机舱。
这次,许邵廷把闻葭一起带去了机场,迈巴赫停在飞机旁,车内,她素着张脸,未施粉黛,被许邵廷扣着后脑勺,攻势猛烈地索吻。
直至林佑哲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闻葭离开他的唇,微微喘着气抬眸去看他,“这次又要去几天?”
她并不知道要两次临时调动飞机要花多少人力物力,也不知道做这些要跟机场上报多少批文。
她只知道,他这波周折,只是因为一句她想他。
也只知道,自己很不想他走。
许邵廷指腹抚着她脸颊,目光沉静而温柔,“还不确定。”
话音刚落,车窗又一次被不识趣地敲响,“许董,该出发了。”
许邵廷耐心地理了理大衣,刚想转身下车,脖颈被闻葭勾住。
“没有亲够。”
他凝视她片刻,极力克制住了想再次吻她唇的冲动,只是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等我回来。”
继而头也没回地迈腿下车,往私人飞机走去。
车内开了热空调,寒气透过车门缝钻进来,冷热交织,车窗上渐渐结了一层迷雾,闻葭就快要看不清他,指尖抹去,就看见他已经踏上舷梯的背影。
她扭头望着,直至看见机舱门彻底关上了,才收回视线,吩咐林佑哲回别墅。
剧本围读结束了,开机仪式也结束了,余见山给整个剧组放了个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看似放假,实际上是为了让每个人把档期协调好,毕竟,余见山最痛恨自己剧组的演员在组期间参加别的商业活动,更不用说轧戏了。
闻葭得趁着这个假把签了合同的通告以及年底活动全赶完。
一到元旦前,各大主办方也得冲kpi,红毯活动接踵而至。
这所有活动中,产生的奖项起码有成百上千个,只不过,毕竟不是正规电影节,这种娱乐性质的红毯活动,颁奖仪式也如同过家家,内娱发展到如今流量至上的时代,已经没有人会去在意究竟谁能获得这些奖项,资本、明星,大众都心照不宣,看似颁的是演技奖,实际颁的是流量奖。
这其中,打头阵的就是微博盛典之夜。
只不过,作为内娱的核心舆论场兼流量中枢,微博盛典之夜的地位自然是比其他活动要高上几分,渐渐演变成了活动挑人,而非人挑活动的局面。
能出现在这个活动中的,八成都是二线以上的大小花、大小生,其余两成,多少走了些门路。
而这一众明星艺人当中,闻葭跟林奚这对圈内姐妹花是最先收到邀请函的。
闻葭从机场回到别墅,一进门,便见岛台上摆了一丛绿色蔬菜,和冷冻鸡胸肉,她嫌弃地‘咦’了声,“怎么又这么大阵仗?”
于凯晴身系围裙,手持锅铲,从灶台前转身,不怀好意地笑:“今天开始,忌油忌盐忌糖,过几天得穿礼服了,我今天去公司替你看过了,紧得很,我感觉我得拆四根肋骨,再抽脂,再做个腰腹环吸才能穿得下。”
闻葭云淡风轻,“有那么夸张?而且我不准备穿公司选的,老安那眼光,挑的造型能有一套出圈也是烧香拜佛了。”
那一堆食物看得她简直反胃,她边说边走到茶几前,拉开抽屉──
空空如也。
于凯晴的声音混着煎鸡胸肉的滋滋声传来,“别看了,趁你不在家,零食我都让阿姨带走了,带到她家去了。”
“……”
闻葭闷闷地合上抽屉,走到冰箱前──
格局大变。
于凯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地飘到她身后,轻笑一声,“饮料送给岗亭物业喝了。”
“……”
“还有,明天开始加大运动强度,早中晚各一组,每组一个半小时打底,”于凯晴老神在在地叮嘱她,“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张姐要求的。”
闻葭甩上冰箱门,不服,“至于么?”
“忍忍吧,穿礼服事小,但是胡吃海塞长痘浮肿事大,那么多人看着呢,不想被嘲就先安稳几天。”
“况且,许董也会看你红毯吧?”
闻葭漫不经心地甩甩手,“算了吧,他估计连在哪看红毯都不知道。”
闻葭就这样在于凯晴的监督下过了五天返璞归真的日子。
五天后,微博盛典之夜如期举行,这次主办方别出心裁,摒弃传统红毯,选择在摄影基地的古堡前面搭建一条百米台,让嘉宾以走秀的形式露面。
为此,星烁特意给旗下受邀的所有艺人请了一对一的模特老师,纠正形体,训练台步,闻葭作为大名鼎鼎的星烁一姐自然也逃不过。
整整三天的训练下来,她累得快散架,身子比从许邵廷床上下来还要酸软,每天晚上跟他打电话的时候,都是硬生生憋着眼泪的。
活动的主题早已附在邀请函内,一齐被送到嘉宾手中了,独具一格、呼应古堡─
蒙面舞会。
可自行发挥的空间很大,所以做起决定来反而困难,闻葭想造型想得头痛,星烁提供的造型中又没有一套是她中意的,最终还是某天晚上跟于凯晴在客厅里看电影时有的灵感。
两个人一拍即合,于是造型这个大难题终于被敲定──
复刻《伦敦战场》中女主Nicole的造型。
为了诚意致敬角色,闻葭的头发也很敬业地变了身。刚开始于凯晴建议她用假发,否则进组前又得染回来,太伤发质,闻葭觉得假发效果不会好,于是干脆将头发染成了跟Nicole相似的亚麻金色。
只不过原版的黑色蕾丝长袖裙显然不适合台的氛围,眼下合作的奢牌中也找不出一条合适的裙子,于是她又急中生智,就地取材,闯进庄园,从那天许邵廷给她买下的半个衣帽间的VELRA礼服裙中,挑了一件最接近的,连夜联系丁倩汝,讨论修改计划,终于在活动前一天将服装赶了出来。
改造后的裙子保留了原版修身剪裁的精髓,上半身丝绒材质替换为黑金色偏光亮面材质,裙摆改为同色系百褶鱼尾裙。
整体从复古优雅转为华丽戏剧风,保留黑色主调同时注入红毯气场。
面纱也是丁倩汝在工作室闷头一整天做出来的,与原版所差无几。
此时此刻,闻葭正坐在化妆镜前。董易雯一气呵成地为她描完最后一笔唇线,往镜中看去,惊叹摇头,“宝贝,又要出圈了。”
丁倩汝抱臂站在旁边,慷慨夸奖:“我完全赞同。”
闻葭骨相跟这种美艳华丽的妆容太过相称,刚出道时,也正是她这种大气的风格,帮助她在一众小花中脱颖而出。
明媚中透着一丝张扬、一点锐利,容易让人挪不开眼,却又不敢一直盯着看。
配上复古盘发跟低调的绿色“瞳孔”,异域风情浑然天成,漂亮得让人心慌。
闻葭显然也是对这个造型很满意,眼波在董易雯跟丁倩汝之间流转,指着前者,“你已经跟我续签了五年合同了,”又转向后者,勾勾手指,“亲爱的,我把你挖到我工作室来好不好?缺你这样的人才。”
丁倩汝耸耸肩,“我倒也想,只不过我跟VELRA还有合约在身么不是,总不能两边讨好处,类似于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戏来着?不太好的一个词。”
闻葭:“轧戏?但是拍戏也就几个月时间,一两年撑死了,你签了几年?”
丁倩汝比了个十五的手势。
董易雯啧啧啧两声,感同身受,“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又转折,“不过V家这种大牌子,卖了也就卖了吧。”
“谁说不是呢,不然我往我们老总耳边吹吹风,给你抛个商务合作什么的,这样可以比较名正言顺为你效力。”
闻葭两眼放光,“有成功的可能么?”
“我主动提,就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我说是你的话,百分之九十五往上吧。”
闻葭感叹了一声,“靠你了,好大的话语权。”
董易雯合上化妆箱,一脸了然地笑,“好歹是VELRA唯一的亚洲设计师啊。”
半个小时后,闻葭带着整个团队出发活动场地。
保姆车上,闻葭给许邵廷发了条消息:
「我今晚的活动你会来看么」
没过五分钟,她收到了回复,很简短无情的两个字:
「没空」
闻葭轻哼两声,没回复,扭头对于凯晴没头没尾地说:“你果然还是不了解男人。”
于凯晴:?
晚上七点整,一年一度的微博盛典之夜正式拉开序幕,主办方给了闻葭跟林奚最压轴的两个出场顺序,倒数第二、倒数第一。为此,两人特地亲自跟主办方去交涉过,表示自己不在乎什么顺序什么压轴,只想赶紧走完了下班收工,恳求主办方把两人提到开场前五的顺序。
主办方吴总跟她们也是老熟人,听了这话,一脸假惺惺地遗憾,“你们俩先走完了,观众也差不多走完了,收看率怎么保障?到时候丢我这张脸。”
“你们果然在冲kpi…”闻葭语塞,“而且哪有这么夸张?不是还有其他那么多人在么,能给你撑起六七成流量。”
老吴叹了口气,显得老神在在,“不知道你们是低估了自己的流量,还是高估了他们的流量。”
林奚本想再争取争取问问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哪怕前十也行。
被老吴一口回绝,“再不满意把你们俩一起安排到最后一个出场。”
林奚听了这话倒是乐意得很,她本身就是最后一个,已经跌到地底去了,跌无可跌,这么一来,还能有人作伴,何乐不为。
闻葭吓得一个激灵,生怕两个人不谋而合,赶忙拉着林奚逃跑了。
由于出场顺序太靠后,所以两个人此时此刻只能百无聊赖地待在后台。
空间不算大,嘉宾云集,真假参半的招呼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盈着香水跟脂粉味,却并不廉价,反而精致得近乎刻意,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往身上堆叠最好的,看得见的高定礼服、看不见的限定香氛,想在年底争取出一次圈,有作品的,出圈成了辅助,加持星光,没作品的,出圈成了救命稻草,孤注一掷。
各式各样的蓬蓬裙、丝绸裙、随处可见,真正的蒙面舞会倒也不过如此。
只是面具不在脸上,而在每个人的表情跟话语之间。
老吴说得实在没错,闻葭跟林奚身上的流量还是大,不止观众这么认为,圈内人也这么认为,于是后台的焦点自然而然地被聚焦在二人身上。
只不过林奚近两年跟都桃色新闻无缘,所以周围人逮着闻葭薅。
“闻姐,我听张姐说,你真谈恋爱了?”
金妍是星烁新签的小花,老总捧得厉害,倒是也替她争取到一张入场券。
刚进圈,她不懂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也不懂得看脸色,只懂得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反正我说假的你们也不信。”当事人正捧着气垫盒补妆,轻飘飘地回答。
闻葭是想坚定地承认的,只不过她还没万全地做好迎接下一波舆论的准备,加之在圈内混了几年,不敢在这群老狐狸面前把话说得太死,万一哪天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于是只能迂回地回应。
金妍鬼灵精怪地哼哼两声,“我还听张姐说,来头不小哦。”
闻姐故意没回答,转而问:“张姐还说什么其他的了?”
“其他没了,就说了来头不小。”
闻葭盖上气垫盒,克制地缄默,没回应。
金妍喋喋不休,“准备什么时候官宣?给个名分。”
“八字没一撇的事,”她开玩笑,“什么名分不名分的,我说是我在单方面追他你们信不信?”
有的话,金妍一个刚进圈的新人不敢在闻葭面前说,但是林奚敢。
“你会撒谎么,你追人家,人家还乐意陪你闹上热搜,”林奚刻意压低声音,“要真是你单方面的,外人估计连热搜都见不到,他们那种人,能乐意出现在媒体眼皮子底下么。”
“故意的,”闻葭耸了耸肩,补充:“张林芝教我的。”
而此时此刻,林奚口中的他们那种人,正坐在论坛的现场。
明晃晃的第一排。
许邵廷左耳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深色蓝牙耳机,完美契合他的轮廓,正听着里面传来的德语跟汉语的实时同声传译。
这场峰会他是特邀嘉宾,所以全场的目光都被放在他身上。
只不过这些视线被消化得很好,他只是泰然自若地坐着,注意力并不在台上人的说辞中,也不在耳机里口译员的翻译频道中,而是在手机上跟林佑哲的对话框中。
林佑哲又怎么会想得到,在瑞士被工作充斥着的老板,会有闲心关注这种娱乐活动。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问下闻葭助理她今晚什么活动。」
……
峰会提前结束,人群渐渐散场,主办方第一时间走到观众席请许邵廷留步。
“Evan,有兴趣一起用午餐吗?”
许邵廷顿住脚步,转向这个热情邀请自己的年轻白人男子。
Daniel是他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相识近十年,毕业后,两个人一个回中国,一个回瑞士,只不过十年内从来没断过联系,当初许邵廷决定将瑞士作为自己拓展欧洲版图的起点,有小部分是因为他这个老同学Daniel。
Daniel自然也看重这份情谊,在天许的瑞士公司成立初期,作为瑞士本国人为许邵廷打通了很多便利,是以每年圣诞节前后许邵廷来瑞士时,二人都会在私底下聚餐。
只不过今天,情况略微有点不一样。
许邵廷在Daniel面前笑得并不那么客气,而是有一种老友相见的调侃,他摇了摇头,“Daniel,今天恐怕不是很凑巧。”
Daniel是典型的日耳曼长相,五官深邃,表情丰富,配上他略微夸张的语气,讲出来的话有一种比天大的遗憾,
“有什么比跟我一起吃饭还值得你忙的呢?”
许邵廷笑意更深,“我说出来恐怕你不会相信。”
Daniel清楚许邵廷的性格,最后也只是浮夸地表达了自己的遗憾,跟许邵廷在会场门口道了别。
许邵廷说得很对。
Daniel绝对不会相信,他不跟自己吃饭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看中国明星们的娱乐活动。
杨睿茗推开董办的门时,便见许邵廷坐在办公椅中,又大又宽的电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双眼眸紧盯着屏幕。
杨睿茗打量数秒,见他神色认真,不敢打扰,忙不迭调转了方向想退出办公室,沉重的实木门仅剩一条缝隙了,就听见一阵不该出现在这个办公室的动静:
在一曲隆重又快节奏的背景音乐中,一道男声响起:“各位现场的媒体朋友,以及此时此刻正在观看直播的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微博之夜红毯的现场。我是主持人小齐。”
……
恰逢有中国籍的员工路过董办,杨睿茗眼疾手快地踱进办公室,将门紧闭,杜绝这荒谬的声响传进下属耳中。
杨睿茗不需要防着,许邵廷对他的到来视而不见,注意力始终倾注在直播上。
屏幕中,主持人已经完成了简短的开场白,第一位女明星从长达八十米的台后缓缓走出。
不是正规的时尚秀场,嘉宾频频与坐在两侧的观众互动,只不过这小花也许是第一次踏上微博盛典之夜的舞台,显得有些拘束跟不知所措。
比起台前,此刻压轴的两个人在后台看着监视器中的实时画面,就显得淡定很多。
闻葭抱臂睨着,“这女孩有点像蒋昭,上次红毯她紧张得拉着我一起走,”她往后台环视一眼,“今天怎么不见她来,上次活动听说她还托关系从主办方那要了个开场,竟然舍得错过今天?”
林奚往她耳边凑,“听说那蒋昭跟周敬承好上了。”
“你怎么知道?”
“我前两天不是去录综艺么,都在传,而且我听说,周敬承要把她团队的人全部大换血,安排自己的人,人家都是签了合同的,这谁肯?现在在她经济公司闹。”
闻葭只是挑挑眉,云淡风轻地说:“像他的作风。”
“不过其实也可以猜到。”
“你又知道了?”
“上次许邵廷带我去晚宴的时候就隐隐有点苗头了。”
“怎么说?”
“不好说,”闻葭摇摇头,若有所思,“不太像正经男女朋友。”
“情人?”
“难讲,我们两个之间说说无所谓,出去别乱说。”闻葭捏了捏她手臂。
“知道,我又不蠢。”
两人在后台聊了半晌,谁跟谁秘密好上了,谁和谁突然分开了,谁半夜溜进了谁的房间,谁又被谁大手笔地照顾着,这些香艳的、狗血的、似真似假的流言,从来都是圈外人津津有味的谈资,可对他们这些局内人来说,却更像是一部有既定套路的剧本。
真真假假,她们一听就透,话都不用说完。只不过身在这个圈,嘴上却得贴上封条。知道的越多,能说的就越少。
这些故事闻葭听腻了,她甩甩手,坐回丝绒椅上,仿佛有心事,斟酌片刻后才摸出手机,给许邵廷打了个电话。
接得很快。
“许董,真的不看我红毯么?”她开门见山,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没兴趣。”
原本她以为他会回答没时间,却没想到他连兴趣也没有,彻底把她的话堵死了。
只不过她自然不知道,他现在眼前屏幕上转播的画面,跟她后台监视器中播放的画面,甚至没有一秒的差别。
闻葭瞬间跟泄了气的气球似的,蔫蔫的,但她今晚太亮眼,再泄气也是只高傲的花气球,故意将语气放傲慢,“不来看你会后悔。”
“理由?”
闻葭自夸不出口,只是嘟囔道:“礼服裙…是从你给我买的那一堆中挑了一件改造的…”
“所以呢?”许邵廷似笑非笑,“很暴露?”
“算不上。”
“很大胆?”
“…不是。”
“很性感?”
闻葭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性感么…是真的挺性感的,但不是那种露肤的性感,只是因为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所以将她姣好优越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又因为只能看见虚的轮廓,不能看见实的肉.体,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性感。
闻葭重重地点头,‘嗯’了声,“性感。”
“没新意,”许邵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角,说出来的话很轻佻,
“你哪里我没有看过?”
闻葭心虚地向四周扫了一眼,暗暗骂他,“流氓…”
许邵廷对于她的嗔怪从不会恼怒,反而很受用,“这就流氓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那我亲都亲过了,算什么?”
隐藏在黑色面纱后的那张脸颊蓦地发烫,她想起那晚在他床上的种种。
不能再想了。
她在脑海里及时制止,一本正经地骂他:“算大流氓…”
“大流氓?”许邵廷轻笑了声,意味深长地问,“还有更大的,你想要么?”
闻葭把自己挤进角落,生怕这对话被人听了去。
也不知道他说的大是哪个层面的。
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双颊的红到底是生理红还是腮红。
她语气急促地说:“不想要!”
“不想要?我看那晚…”
话语被闻葭突兀的挂断止住了,她收起手机,转过身,无比感谢秀导能这么及时地来找自己。
秀导看了眼这位大咖,欲言又止,“闻老师…你脸怎么了?”
“怎么?”
“红。”
闻葭不敢伸手碰脸蛋,怕妆花,只是很大方地笑了笑,“…休息室人太多,我缺氧。”怕被发现异样,赶忙转开话题,“找我什么事?”
“噢,稍微准备下哈,马上到你上场了。”
闻葭颔首,将披肩脱了,拎起裙摆,跟上秀导的步伐。
她走至定点处,化妆师上前来为她整理妆发;造型师扯了扯她的裙摆;秀导嗓子都哑了,按紧耳边的蓝色耳机通知道:“闻老师马上上场了。”
说完又转向闻葭,“闻老师准备好了吗?”
“OK,三,二,一──”
“上。”
伴随着一阵巨响的鼓掌声,闻葭走上台,在背景板前前站定数秒,继而缓缓迈腿,向台前方走去。
几天的台布训练跟体态纠正已经形成了短暂的肌肉记忆,虽不是职业模特,但也比一众已经露面的嘉宾优越几分。
台很长,只迈步未免显得有点枯燥,闻葭往台两侧的观众送了飞吻,这些观众是被特邀至现场的,无一不是在微博有影响力的百万网红、时尚博主,对于明星走台自然是喜闻乐见,瞧见她主动送来的飞吻,纷纷拿出手机记录,观众席发出一阵欢呼。
闻葭走到定点前,随手掀了掀裙摆。
黑色网纱覆面,旁边那朵暗红色的玫瑰干花是点缀,笼住她大半张脸,唇角勾起的弧度跟眼尾上扬的弧度相交映着,将危险与风情扭成一股绳。
在主持人的台词跟一阵叫着她名字的欢呼声中,闻葭转过身,再回头,将带着朦胧感的脸庞倚在自己裸.露着的一侧肩膀上。
眼波流转间,她朝镜头缓缓地眨了眨眼。
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
许邵廷已经关掉了电脑屏幕,但仿佛意犹未尽,支着下巴,微眯着眼细细回味着。
确实很不一样。
是他从没见过的一面,跟平常的她不一样、跟睡梦中的她不一样、跟床上的她也不一样。
眼前没画面,所以他脑海中的印象更加深刻。
脸很柔媚,偏偏礼服裙又紧紧包裹住身体,仿佛是有意吸引,然而等真的有人被吸引到跟前了,她又能一脸无所谓地把人踹开,或者戏弄。
许邵廷看不懂的东西不多,弹幕满屏的‘老婆’是其中之一。
许邵廷不敢做的事也不多,没勇气看完这副样子的她是其中之一。
他蓦然感到自己体内窜起一阵燥热,站起身,已然忘了杨睿茗的存在,旁若无人地在办公室内踱了两步,觉得无法消散,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重要文件,扇了扇。
杨睿茗抬眼瞄瞄他扇风的动作,又瞄瞄窗外的细雪。
他不知道老板今天怎么了,只不过是看了个明星的娱乐活动,又出去打了通电话,外面还下着小雪,怎么回来就热成这样?
他一年只有大半个月能见到许邵廷,不像林佑哲那样对他的生活那么了解,虽然他也是个聪明人,脑中已经隐隐约约有点念头,但还没有完全的把握,于是悄悄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林秘书,许董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国内的娱乐活动了?」
他有想法,只不过他一个死脑筋工作狂的想法完全偏了方向:
「许董有发展文娱产业的意向吗?」
林佑哲几乎是秒回:
「你亲眼看见的?」
「对,我现在就在他办公室,但还没告诉我要做什么」
杨睿茗不清楚这状况,林佑哲清楚,他代替许邵廷吩咐,言简意赅:
「你该出去。」-
闻葭这套造型出圈得很轻松,人刚迈进颁奖内场,就有数个媒体将她的妆造po到了微博上,有她流量的加持,热度升得飞快。
评论区都在讨论她这条礼服裙的来源,各路百万时尚博主找遍了各大蓝血奢牌的官网,都没翻到完全一样的款式,于是工作室的员工很有眼力见地发了条微博,圈出VELRA官博,和神来之手丁倩汝的个人账号。
虽然重点在礼服,却也没忘了带上董易雯。
一条清楚明了的博文,同时将三个微博账号推向了流量的高.潮,盛典之夜还没结束,VELRA官博涨粉两万,丁倩汝跟董易雯的个人邮箱被各种合作的邀请占据,沦陷。
丁倩汝给闻葭发消息时,后者还坐在会场里,整个颁奖仪式进行了大半,到了最让人屏息凝神的时刻。
女主持人打开手中的信封,对着话筒,“获得本届微博盛典之夜,年度优秀演员的是─”
“闻葭、舒蔓、杨远。”
在一阵掌声欢呼下,闻葭站起身,朝后面的观众席鞠了个躬,继而牵过舒蔓的手,一同往舞台上走。
舒蔓算是她小前辈,搭过两部戏,两个人都是微博盛典之夜的常客,所以不显局促。
获奖感言时提前准备好的,很传统,也很流畅。
颁奖仪式结束,工作人员照例到后台请艺人们去采访区进行采访。
闻葭是顶流,又是大咖,逃不过,工作人员第一个来抓的就是她。
采访区三个机位分列左中右,正前方打着大灯,晃得人眼睛疼,
闻葭刚沾着沙发坐下,直播间瞬时涌入上万观众。
此时此刻,许邵廷看着弹幕满屏各式各样的称呼,缓缓敛眉。
“欢迎闻老师,欢迎欢迎,”主持人专业素质过硬,只不过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闻葭,难掩神色欣喜,“今天闻老师的造型真的非常亮眼,也是超级贴合今晚的主题,刚刚也有看到说礼服裙跟头纱是自行改造的,那么闻老师可以跟我们直播间的观众们分享一下这套妆造的灵感来源吗?”
闻葭很大方地坦白,“其实刚开始选造型的时候也有头痛,后来是看到伦敦战场中女主的形象才有的灵感,有一点致敬的意思,所以顺便把头发也染了,”她顺了顺自己的发型,“在这里也要感谢我的造型师跟化妆师,让我今晚能够比较完美地呈现在各位面前。”
主持人点点头,很欣赏地看着她,“闻老师的红毯造型一直都很用心且大胆,那么期待下次能够继续给我们带来惊喜。”
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只是前菜,微博盛典之夜,重点在于盛典,主持人很自然地转到下一个话题,“刚才在盛典活动上看到了很多优秀的从业者,那么有没有特别想合作的导演或演员呢?”
闻葭斟酌片刻,“会想跟杨远还有舒蔓两位很优秀的演员合作,杨老师一直是我很敬佩的前辈,舒蔓老师我们之前有合作过两次,成绩都很不错,所以今晚我也感到非常荣幸,能跟两位同台,拿同一个奖项。”
主持人微笑着点头,看向镜头,调侃道:“有导演在我们直播间吗?能不能满足闻老师这个小小的要求呢?”看完玩笑又赶进度,立刻将话题扯了回来,走流程,“OK,那么接下来,我将随机从直播间的弹幕中挑选一则的问题。”
直播间内,成百上千条弹幕迸发而出,上一秒出现在公屏上,下一秒就被其余的顶了出去,粉丝的控评不敌路人的吃瓜看热闹的心,屏幕上闪过数条清一色的:
【回应一下恋情】
【回应一下恋情】
……
女主持人是圈内人,对于闻葭的恋情,她早有耳闻,然而本人没官宣,她自然也好奇,天知道她看着满屏的弹幕忍得有多难受,低头滑半天,才终于找到个适合在直播间问的:
“有粉丝问,回顾这一年,如果用三个关键词来总结,你会用哪三个词?为什么?”
闻葭斟酌片刻,给出了简短的三个词,“踏实、惊喜、甜蜜。”
主持人挑挑眉,精确地捕捉到最后一个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直播间问:
“哦?甜蜜?”她打趣,“闻老师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呢?”
是闻葭自己说的,这可不怪她。
直播间十万观众,在这一时刻,没有一个退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还有主持人。
还有屏幕前的何令仪。
还有保姆车内的于凯晴。
还有亚欧大陆彼端的某人。
“不算,”闻葭故意答得模棱两可:“甜蜜不一定是感情方面的,只不过最近几年发生了一些事,让我更懂得如何爱自己跟爱身边人,很多小的细节会让我感到甜蜜。”
“至于好事嘛,”闻葭轻笑一声,“能持续遇到好剧本,接到心仪的工作,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了。”
‘啪’地一声,伴随着一声冷笑,某台电脑的屏幕第二次被关闭。
黑屏隐约倒映出男人略微不满意的表情。
闻葭仿佛能听见这动静,坐在沙发上的身子不自在地动了动。
采访拢共进行了半个小时,结束后,闻葭跟林奚被邀请去了盛典之夜的aferpary。
派对结束,十点整,闻葭披着披肩,坐进保姆车,她喝了点酒,但不至于醉。
点开许邵廷的对话框,他真挺忙,一如既往地没有新消息。
闻葭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没发任何。
眼下营业重要,她转而打开微博,将aferpary上的合影整理了一下,一共十八张,配了个简单的文案加话题,一股脑发送了。
做完这些,她才点进工作室的官博,工作人员已经将她采访的个人cu剪出来了。
闻葭直接将进度条拖到最后一部分,是最后一个问题。
屏幕中,主持人笑着看着她,“前几天我也有关注到闻老师新电影的宣发博文登上我们微博的文娱榜,那么可以稍微跟我们透露一下是一部什么类型的电影吗,相信屏幕前的观众们也都非常好奇。”
“算是一部爱情片,但也不止讲感情,也讲勇气、成长、抉择。”
主持人清楚业内规则,所以只问一些模糊的问题:“你觉得这个角色需要如何去打磨呢?你本人的性格跟这个角色的人设会有相同之处吗?”
闻葭思忖半晌,很认真地回答:“有相似也有不同,总的来说还是不同多一点,我在剧中饰演的是患有渐冻症的女画家,这个角色对于感情的表达是非常含蓄的,我认为这是我跟她不相同的地方。”
“可以具体说说女主是怎样表达自己情感的么?或者说,有没有让你印象比较深刻的片段?”
闻葭不方便透露太多,只能说大体,“印象很深刻的片段的话…我记得有一幕非常戏剧化的表达,就是女主表达思念的方式是在一边在心里想,一边描摹男主的脸。”
“你觉得这是你跟女主人公不太相似的点对吗?”
闻葭毫不犹豫地颔首,肯定她,“是,我觉得我会比角色更直白一点。”
女主持人将问题加深,“那么如果是你本人,会怎样表达感情或者思念呢?”
闻葭垂眸,看见手机屏幕里的自己缓缓面向正前方的机位,不疾不徐地说: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主动去见他。”
她退出了回放,点开林佑哲的对话框,给他发了条信息:
「林秘书,可以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结束异地!见面!对手戏!
第42章
一连下了好几天雪的苏黎世终于迎来了晴朗。
一架宽体波音飞机迎着雪后明亮的阳光,正匀速下降,进入滑行阶段,客舱内,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打开窗户的遮光板,地面上的雪还没化,成了天然的反射板,将阳光照得格外刺目,Chloe眯了眯眼,将遮光板关了回去。
她随着人群到达入境海关,也许是因为正值旅游旺季,海关的窗口前排了冗长的一条队伍。终于排到Chloe了,她将护照跟申根材料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了眼她的照片,又抬头瞥她本人,来回数次,才问道:“女士您本次入境瑞士的目的是什么?”
Chloe嚼着口香糖,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回答:“出差。”
工作人员重重地在她护照页上敲了个章,“祝您工作顺利。”
“多谢。”
她穿着皮草大衣跟高跟靴,又由于身材过于苗条高挑,所以并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利落而纤细。
取完行李、换了外币、买完电话卡,她拨了个号码,跟对面简短沟通一番,没过多久,一辆商务车停在她面前。
整整一个小时后,Chloe从订好的酒店放完行李出来,坐回商务车,用手机给司机看了个地址。
“Well,女士,我会把你安全送到那。”司机的英语带着一股浓重的德语口音。
女司机顺势瞄了她一眼。见她仍旧穿着皮草大衣,只不过里面的蕾丝内搭被换成了一套一本正经的职业装,包裹着她优越的线条,铅笔裙只到膝盖,露出的一截纤细小腿上有一层薄薄的黑丝袜,并非俗套意义上的丝袜,而是真的可以在冬日御寒的那类。高跟靴也被换成了尖头高跟单鞋,足足有八厘米高。
司机收回目光,暗自打了个寒颤,这可是零度的天气,地面还有层薄积雪,这双鞋绝对不会好走。比起正经的职场人,这位女士更像是扮演职场人的演员。
一个小时后,商务车停在天许集团大楼前,大门宽进宽出,她刷了胸前崭新的工牌,从容步入。
午休刚结束,员工们脚步匆匆,正三三两两地往大会议室赶,看见主座的男人,纷纷向他点头问好:
“许董好。”
许邵廷搭腿坐着,只穿了件黑衬衫,挽着袖子,正垂眼扫阅着某份文件,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颔首回应,直到他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这个公司里,没人会这么张扬地踩着高跟来开会。
他带着探究的目光,转头望向门口,便见一位戴着口罩的金发小姐,正低头走来,臂弯间搭着她的皮草大衣。
比起其余的员工,她步伐迈得不紧不慢,仿佛并不怕迟到。
会议室内近百人,一半都是天生金发的白人面孔,员工们都在忙着整理各自手中的汇报文件,直面顶头上司,气氛凝固又紧张,没什么人发觉这张新面孔的到来。
许邵廷很平淡地打量了眼她的工牌,瞧见她挑了个最角落又是离主座最远的位置坐下,才淡定地收回视线。
“怎么年底了还招新人?”他问站在一旁的杨睿茗。
杨睿茗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我晚点问一下人事部,给您答复。”
许邵廷没追究,见人齐了,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直奔会议主题。
这是天许在年底例行的汇报会议,各部门派代表汇报这一年的工作情况,由于许邵廷不常驻瑞士子公司,所以需要员工汇报的诸多,大到年度战略执行与市场布局,小到日常运营细节与团队动态。
员工按照顺序有序发言,终于轮到Chloe了,她刚准备开口,却被主座上的男人直接截断了,“下一位。”
她抿唇缄默。
整个会议全程,她都没有说上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待在角落的座位里,目光时不时瞟向主座上的男人,仿佛在期盼什么,却始终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会议开到下午三点,许邵廷刚回到办公室,门便被敲响。
“进来。”他应允。
眼眸从电脑屏幕中抬起,看清来人。
是刚才那位新来的金发小姐。
Chloe走至办公桌前,她仍旧穿着职业装,只不过没开会的时候那么正经,此时此刻,她领口微微敞着。
很显然她不是来讲工作的,因为她手中没有半份文件,全身上下除了张工牌,也没有任何跟公司相关的事物。
许邵廷打量她一眼,公事公办地问:“什么事?”
办公室静默半晌。
“许董,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发言?”女人语气里充斥着被忽略的不满。
许邵廷听着她话语,不疾不徐地答复:“这个应该问你自己。”
“好吧,我不追究,”Chloe耸了耸肩,语气轻快极了,“反正我也不是来跟你谈工作的。”
静谧的空间内响起高跟鞋磕哒的声响,Chloe不紧不慢地越过办公桌,走到男人身旁。
她缓缓弯腰,撑在他办公椅的把手上,观赏着他俊挺的侧颜。
许邵廷感受到,很尊重地将电脑中的文件关掉了,回敬她目光。
两道强势的视线交锋,谁都不甘示弱,几乎都要在对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想做什么?”他问。
蓦地,她轻笑一声,伸手勾住他脖子,曲起一条长腿,坐在了男人的身上,办公椅发出一道间隙被挤压的声响。
“……”
“这样,下次可以让我发言么?”
许邵廷眯眼看她,大公无私,
“这样也行不通,小姐。”
戴着口罩,所以她说话很模糊,她似乎不纠结于他的答案,得到否定了也不气馁,指间轻飘飘地绕着自己发丝玩。
不是来谈工作的,她说到做到:
“许董,你有女朋友么?”
许邵廷不但没抵抗她,反而伸出一手环住她细腰,“我在中国有一个,”他玩味地笑,视线从她头发打量到她领口,“怎么?”
她垂下眼眸,表现得很失望,“我很喜欢你,你可不可以跟她分手,跟我在一起?”
“没问题,我现在跟她说,”许邵廷答应得很干脆利落,摸出手机,指尖轻点一番,拨通一个号码。
听筒中传来一阵机械的提示音。
他略微遗憾地说:“不好意思,没打通。”
Chloe眼角浮现一丝得意的笑。
但他没停止,又是一番操作,他放弃电话,通过微信向某个联系人拨了通语音,动作太快,以至于她都没有看清。
办公室安静片刻。
继而,女人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不合时宜的震动,她身体一怔,心跳莫名加速,想伸手去掐断这突兀的动静。
也许是有点出乎她意料,她完全没了刚才的游刃有余,显得有点慌乱。
许邵廷就这么慢条斯理地睨着她的急促。
她刚摸进口袋里,甚至没碰到手机,便听见耳畔一阵轻笑。
下一秒,她脸上的口罩被男人一把摘下。
再下一秒,她的后脑勺被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扣住。
许邵廷近乎强势地吻住了她的唇。
‘啪’的一声,她屈起的那条腿上的高跟鞋掉落在地板上,隔着丝袜,许邵廷一手抚上她脚踝。
他的攻势相当猛烈,几近失控,吻得她喘不过气,她伸手去推,男人纹丝不动。
她唇舌每一寸都被许邵廷扫荡,呼吸凌乱得厉害,浑身软下来,只有两条手臂挂着他脖颈,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两人唇瓣的咂吮声,还有女人招架不住的微微轻喘。
在她胡乱的喘息声中,许邵廷渐渐拉回自己的理智。
吻够了,他终于肯放开她,垂眸盯着怀里的女人,眼底锐利的压迫感让人没法忽视,扣着她后脑勺的手渐渐移到她下巴上,他居高临下,
“胆子怎么这么大?”
闻葭的唇被吻得又红又莹润,眼睛也跟浸了晨露一样湿,她小幅度地喘气,睁着双眼仰头望向男人,故意说:
“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
“我疯了,认不出你,”他一手抚上她的金色头发,嗓音低哑,“真以为我不看你红毯?”
她特意向董易雯取了经,给自己化了个跟红毯那晚一模一样的妆,配上她立体的五官,还戴了口罩,也许那女司机一时都没办法说出她到底是哪国人。
其实她知道自己再如何乔装打扮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也知道,也许只要一眼,他就能将她看穿,这么问,也不过是想看他反应罢了。
“确实很不一样,但是,”许邵廷摩挲着她脸颊,看透她的意图,“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认不出你?”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闻葭听出他的意味深长,羞赧地咬唇,“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你还没进会议室的时候。”
“那你还装正经?”
“还问你员工怎么还招新人?”
“故意的。”
闻葭轻哼一声,不满意,“开会的时候你也没看我,一眼都没看,也是故意的?”
她很认真地追究。
“我怕分心。”
几天没见,他想她想得紧,不用说分心,哪怕她说要正大光明地坐他怀里,他恐怕都能答应。
但是不行,会议室一百双眼睛,他没办法干这种荒唐事,只能克制自己不去看她。
许邵廷用额头抵着她的,蹭了蹭,“而且那么多人看着,我没办法。”
“听你的意思,如果他们不在你就要耍流氓了。”
明晃晃的挖坑给自己跳。
“现在他们就不在,不是么。”许邵廷轻拍她的臀,铅笔裙短得让他欣慰,他顺势,隔着薄薄的丝袜,抵住柔软丰满,却也只是点到为止。
她另一只高跟鞋也随动作掉在地上,许邵廷瞥见,失笑一声,脚尖随便动了动,便将它轻踢开,仿佛故意让她双脚无法沾地。
他将她双腿.分.开,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体两侧,低头吻她颈窝,“怎么突然过来?”
“给你个惊喜。”
“不是因为想我?”
她反骨,不说想他,只说,“想─给你个惊喜。”
她想他,思念一刻也没停止过。见不到他的日子里,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缓慢得让她心慌。
“确实很惊喜。”
灼热气息萦绕在她颈间,她身体痒,心脏也痒,听见他问:
“所以从不回我消息开始,就已经在飞机上了,是吗?”
闻葭点点头,在他面前变得很容易委屈,“飞机坐得我头好痛。”
“你说想我,我可以回去见你,为什么要自己来?”
“不想打扰你工作。”
许邵廷挑逗着她,“这不是理由。”
“…我也想勇敢一下。”
许邵廷吻她脸颊,欣慰地嗯了声,“很勇敢。”
民航客机不像私人飞机,霖州出发,没有直达瑞士的航班,她先抵达开罗,好死不死,刚落地钱包就在机场被偷了,好在她聪明地将卡跟现金分了数个地方放,不至于损失巨大。
在开罗整顿休息了一番,继而登上第二班飞机,原以为能够顺利抵达苏黎世了,又被乘务组告知由于天气,飞机暂时无法起飞,在密闭的空间内等待是很焦躁煎熬的,人心浮躁,骂声不断,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偏偏机组也无法告知确切的起飞时间,最后,整个机组在原地折磨地待命了将近四个小时才正式起飞。
最近一趟航班的头等舱商务舱均售罄,她在两趟经济舱中被憋闷了将近24个小时,腿伸不直,身体也舒展不开,只能可怜地跟U型枕相依为命。
坐到最后骨头也痛,还有邻座聒噪的小孩,吵得她精神衰弱,她好几次萌生出一拳把自己打晕睡过去一了百了的想法。
飞机餐吃着味同嚼蜡,她又饿得不行,忍住反胃的欲望,死命往嘴里塞。
一波三折终于下了飞机,尽管林佑哲发给她的攻略很周全,然而实际情况比她想的还要坎坷。
电话卡太小,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好在机场就能买,以为抓到救命稻草了,对方的徳式英语叽里呱啦的又让她听不懂。
好不容易换上卡,信号时断时续,连上了,却连个消息也发不出去。
又因为出发得匆忙,外币也没换,准备在机场用现金换点瑞士法郎,没看汇率手续费,被坑了一大笔。
她咽下委屈,对这些只字不提,只说:“你该给林佑哲发奖金,”她微微仰起头,承受他的吻,“签证是他帮我办的,机票是他帮我订的,酒店也是,公司地址也是他告诉我的,还帮我安排了司机,如果没有他,我连入境都困难。”
“还有这块工牌,也是他给我的。”
许邵廷停住吻,去看她胸前那快牌子,名字那一栏,刻着一个明晃晃的Chloe。
他无奈地笑,“你们两个瞒得很好。”
林佑哲也许是第一次犯这种欺君之罪,被闻葭软磨硬泡请求了好久,才答应保持缄默。
尽管她没说,他心里也有点隐隐的心慌,一个女孩子这一路上会遇到多少安全隐患,他不用问也知道,刚才会议室门口,远远瞥她一眼就察觉她眉间的倦意,此刻又听到她声线中细微的鼻音,就知道她全程都没休息好,还染上了风寒,许邵廷心里一阵止不住的心疼跟后怕。
没有她消息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他差点吩咐人亲自去找她,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是从没有一种,是这样看见她直接出现在自己眼前。
幸而她平安、完好,他几乎不敢深入去想,万一她路途上出现什么差池,遇到什么好歹,该怎么办?
也万万不敢去想她独自一人无措的画面。
“不嫌麻烦?”他问。
“才不嫌,”她语气很骄傲,“我说了,想给你个惊喜,你上次也飞回来见我,这次换我。”
“下次别这么勇敢,我回去见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来,很危险。”
闻葭喉间溢出一道轻柔的声音,“我只是想你了。”
只是想他了,所以会在女主持人问的时候,义无反顾地说自己会主动去见他。
只是想他了,所以带着满心的思念出现在他面前。
许邵廷对于她这句话很受用,再度吻上她的唇,是报复性的吻,仿佛淬了没见的几十个小时中心照不宣的思念。她心脏被他的吻撞击得猛烈跳动着,发颤着,工牌后的柔软被抵在他掌心,他故意用手指跟指尖上的茧磨着,刺激得她一阵阵颤栗。
“有多想?”呼吸纠缠间,他问。
刚才没得到的答案,他要亲自讨回来。
闻葭被他吻得溃不成军,缴械投降,“唔…很想…不要,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动作未停,“哪里想?”
“心里想…嗯…”她声线颤抖破碎,一句话说不完整,脑子一团浆糊,比喝醉了还要不清醒。
“我看你不止心里想。”许邵廷眯着眼睛仰头看她,轻哼一声,“这里也是想得很,还说不要?”
闻葭死死咬着唇,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难以言说的声响,“许董…许董你下属知道你在…办公室干这种事么?”
确实是非常荒唐,他的教养,让他对于任何人事物都自持、端正,哪怕是一间没有生命的办公室,他永远只会用它来办公、思考,多一秒的分神都怕对它不够尊重。
哪怕是那辆迈巴赫,也只是载他往返于各种纸醉金迷间的工具,可是自从那道隔断屏被第一次升起之后,他一切良好的秩序都轰然崩塌。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发展到跟她在办公室做这样荒谬的事。
“我们在干什么事?”
他衣冠楚楚,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甚至连发型也没乱。
“…别问了。”她将脑袋搭在他宽肩上,隔着衬衫,她一时分不清是他的身体更热,还是自己的额头更热。
许邵廷很有耐心,也不急着要答案,反正他总有办法让她说。
大手迂回地蜿蜒着,他扯了扯她腿上那层薄如蝉翼的黑色薄纱,垂眸看一眼,“也不知道冷?”
她现在一点也不冷了,周身全是他的温度,几近灼热。
“故意的?”
暗处发出一声丝质被撕裂的声音。
“…才不是,”她狡辩,“只是为了配职业装。”
闻葭感受着他的手的移动,蓦地惊呼一声。
“…还在办公室!”
“办公室又怎么了?我不让,他们谁敢进来?”
闻葭知道这男人使起坏来不是一般的疯,手臂勾着他脖子,赶忙回头望了一眼,见门紧闭,才低声求饶,“许董…”
而她的求饶又并非真正的求饶,只是下意识的,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身体连带着心里,蓦地升起一股该死的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承受着,咬着的唇被他故意吻开,“办公室隔音很好,宝贝,别忍着。”
闻葭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叫自己宝贝,更是招架不住,彻底在他怀里瘫软下来。
“你叫我什么?”
她面颊贴着他衬衫,仰头去望他,鼻尖不知道是被欲.望还是温度裹挟,略微有点发粉。
“宝贝。”他重复了一遍。
好奇怪,明明人就在她面前,为什么听见他这样叫自己,思念反而更加深刻?仿佛是一只死命扯着她坠入深渊的手,跌落间,她那颗心脏就快要冲破牢笼。
只身一人一番波折之后的委屈终于开始盈满,倾泻,变成话语,呼之欲出:
“我想你…我想你。”
“我也想你。”他捧着她的脸。
闻葭听着他的话语,承受着他的指尖跟吻,定力全无,喉咙里卡着喘息,还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办公室无声了半天。
蓦地,传出他一声低沉的笑,他吻了吻她耳垂:
“我说苏黎世今天怎么连雨都不下了,宝贝,原来都在你身上。”——
作者有话说:林佑哲: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哪怕是犯欺君之罪
阿弥陀佛,每次两个人见面事情都会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第43章
闻葭脚尖勾着许邵廷的西装裤,上好的质地被她蹭得不成样子。
“你让我怎么见人…”她伏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微喘。
闻言,他将她铅笔裙掀下来,认真地抚了抚,遮住被撕得破败不堪的丝袜,有种欲盖弥彰翻脸不认的意味。
闻葭一边整理衬衫,一边看着眼前男人的脸,明明被动的是她,她却莫名从他的眉宇间瞧出一丝欲望被满足之后的餍足,视线往下走,又见他全身上下一丝没乱,甚至衬衫扣子也不肯解一颗,只是动了动手便让自己全身凌乱,仿佛只是兴致来了,随便逗弄逗弄猫咪那般,她瞬间气不打一出来。
忍不住骂他一句,“流氓。”
许邵廷宠溺地笑了声,没回应她,算是默认她的话语,也算是习惯,因为他知道,每次之后她都词穷,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这两个字。
骂他不过是走个过场,刚才的表情可骗不了人。
衣服整理得差不多,还没来得及从他身上下来,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
杨睿茗没有立刻得到上司的准许进入,他站在外面,自然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室内是如何的春光乍泄。
耐心等了约莫半分钟,许邵廷的声音才传出来。
“进来。”
杨睿茗性格很死板,工作上的巨人,人情世故上的矮子,还没看清室内的状况,便开门见山地汇报:
“许董,刚刚问了人事部,说没招新员工,还说从九月份开始就停、止、招、聘、了──”
最后几个字他一字一顿,还下意识地拖长尾音,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被办公室凭空出现的另一个人吸引走了,说话间,眼波蓦地打转,他看清了站在办公桌边的女人。
不正好是那位金发美女吗。
刚刚还被问怎么招进来的女人,现在就这么直白地站在老板旁边。
董事办公室除了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心腹之外,也没人敢贸然闯进,她竟然还站得这么坦然自在。
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脸上没了口罩,杨睿茗轻而易举地认出了她的脸。
他倒抽一口气,心中瞬时百感交集。
只会出现在荧幕上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中忽地浮现几天前老板看红毯的画面,还有林秘书发的信息。
再怎么死脑筋的人,也都该懂了。
天…不是吧,老板跟女明星在办公室…
许邵廷好笑地看着他的表情,顺手揽过闻葭的腰,命令他:“保密发奖金。”
哪怕没奖金,杨睿茗也万万不敢往外说半个字啊……
他一脸了然地打了个手势,猫着腰退出了办公室。
闻葭看见门缝紧了,又乖乖地跨坐回他腿上,双臂攀着他宽肩。
“许董。”她叫他。
许邵廷低沉地回应了一声。
“你真的看我红毯了么?”
“看了。”
“怎么样?”
许邵廷实事求是,“确实很惊喜。”
“什么想法?”她不怀好意地追问。
许邵廷淡笑着,视线从她眼睛扫到她嘴唇,又回到原点,意味深长,“想入非非的想法。”
“你是想入非非了,我跟化妆师花了好大力气才把那天的吻痕遮住,”她带点撒娇的意味,拍了拍他,“都怪你。”
“不好意思,很难忍住,”他眼底却丝毫不见歉意,反而伸手扣开她一颗衬衫扣,“我看看现在还有没有。”
闻葭慌了,生怕他乱来,连忙按住他的手。许邵廷本也就是逗她,轻笑一声任由她拦住。瞥了眼腕表,不再玩笑,他指腹摩挲着她腿侧:“行李放哪了?”
“酒店,来公司前就放好了。”
“我让人帮你搬到我这边来好不好?”
闻葭故意帮他把衬衫理了理,没立刻答应,而是一本正经地问:“跟你一起住?”
“怎么?不愿意么,又不是没住过。”
“愿意,”她抛出筹码,“但我有要求。”
“说。”
闻葭俯身,靠近他耳畔,带着耐人寻味的笑,“要求是,今天先不忙工作。”
“你在开玩笑。”
“好吧,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本来还想…”
闻葭挑了挑眉,故意不把话说完,语气松快,“不过无所谓,林佑哲给我订的酒店也很舒服,两米双人床呢,一个人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金发碧眼的帅哥来陪我…”
说话间,她遗憾地拍了拍男人的胸膛,作势要从他身上下来。
高跟鞋都还没出碰到地面,手臂又被男人大力攥住,她再次跌坐在他怀里。
不像刚才轻柔温存的怀抱,刹那之间,氛围瞬时切换,此刻有种暗流涌动的意味。
“怎么,反悔了?”
她眼尾轻挑,眼波荡漾在许邵廷瞳孔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意味。
“许董你是说一不二的男人,”闻葭无辜地摇头,“不好反悔的。”
许邵廷胸膛微微起伏着,脸色实在不算好看,望着她,一时没说话,仿佛不知道该纠结她口中金发碧眼的帅哥,还是该纠结她的拒绝。
她声线、话语、动作,都在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理智,忽视不了,他有点让步的意思,“不忙工作忙什么?”
“我。”
他不得不承认,她总是有让他降低底线的本事。
他笑一息,“想做什么?”
闻葭认真地思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那晚么?”
“嗯,”他连回忆都不需要,“你喝醉了,那晚。”
“那晚我有一个要求,你没有满足我。”
“什么。”
“我说想去江边吹风,你说我们会被拍。”
“这里总没人认得出我,所以我现在想去。”
“和你一起。”
“闻小姐,这里没什么江。”他认真地解释。
“真遗憾,那我只能跟金发碧眼…”
她看见许邵廷的唇线随着自己话语渐渐绷紧,眼神也逐渐冷冽下来。
还没说完,被他冷声阻断,一字一句,
“但我知道有个地方你也许会喜欢。”
早退对许邵廷来说不常见,只不过瑞士公司员工们的习性跟国内的天差地别,顶头上司又不常驻,闲散日子过惯了,所以当他们看见老板放下所有工作,带着位中国女人从办公室内走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诧异。
瑞士人不认识闻葭,可公司里还有上网冲浪的中国籍员工,早有人认出她了,悄咪咪拿出手机拍照,被杨睿茗勒令着删了。他心里也奇怪,上一秒还说要保密,怎么下一秒就这么明晃晃地带着人出来。
司机载着两人先回了她的酒店,行李被原封不动地送至许邵廷的别墅。
闻葭在别墅内休整了一番,将妆卸了,一张脸白皙素净,可怜的职业装从头到尾也没职业一下,被许邵廷玩得凌乱不堪,不好见人,她只能脱下,换上蕾丝内搭,好在皮草大衣抗冻,不至于让她冷。
她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便见许邵廷也换了套衣服,大衣不是他常在公司穿的戗驳领,而是平驳领,仿佛是故意没打领带,所以显得很随和散漫。
许邵廷打量她,喉结微动,“可以穿平底鞋。”
“平底鞋不搭,”她牵过他的手,“走吧。”
司机一直在原地待命,再度坐回车内,暖气已经开得很足。
窗外小雪飘得很细,瑞士人不爱打伞,街上人们步履匆匆,将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顶着霜雪行走,人影在雪幕中交错流动,形形色色。
这台宾利慕尚没有挡板,闻葭不敢造次,只是很老实地坐在座位上,看向男人,“我们去哪?”
许邵廷卖关子,“等下你就知道了。”
车子沿着小街行驶了四十分钟,在一个狭窄的交叉路口停下了。
许邵廷绕过车,为她开门,顺势将她冰冷的手牵进自己口袋。
两人无声地走了五分钟。
眼前是一条充满古典气息的小街,与其说是商业街,不如说是一条由世家小店连起来的时间线,也许一百年前,这些店就存在于这里了,大多数人心中的奢侈品也许是大厦里一尘不染的门店,但是在苏黎世,这些见证了岁月跌宕、人事兴衰的才是最弥足珍贵的。
定做西服的老爷爷老眼昏花,脖子上总围着一圈松松垮垮的软尺、卖钟表的老人终日伏于桌前,花白眉毛几乎要触到放大镜片、手工皮具的匠人指节粗粝,厚茧和皮料较劲似的生长。
这些小店的门匾换过无数块,可到如今基本都是破旧斑驳的,如果问老板为什么不再换,老板会吹胡子瞪眼地告诉你,
这条街上,没人会愿意走进一家崭新门牌的店!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沿着小石路走,不知是谁刻意将脚步放慢,走了半晌,才走到街角的一家花店。
这家花店没有牌匾,但有屋檐上被晒得褪色发黄的遮阳篷。
被摆在外面的花饱受风霜摧残,凋零了,垂着头,显得有些可怜,经营这家花店的是个中年白人妇女,她看见两人驻足,立刻推开门,邀请他们进去。
谁也没有问谁意见,只是这样心照不宣地共同迈步。
里面的花朵就显得命好很多,被保护在温室里,底气十足,脖颈也是高昂地抬着,丝毫没有破败之意。
好多闻葭没见过的花,她牵着他的手,一丛一丛地宠幸过去。
中年妇女没有任何营销话术,仿佛只是致力于邀请每个路过的行人游客,为她插的花而停顿,听见顾客发出一声欣赏的感叹,她就赚足了今天所要赚的钱。
“先生,是否需要向您推荐?”
她很有耐心地等两人欣赏完了一整圈,才开口问道。
许邵廷点点头,回了句简短的德语。
店主露出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她似乎有些许犹豫踌躇。
她在这里开店开了快三十年了,各个种类的花都介绍过,任何国家的游客都见过,可是,从来没有一对男女会让她如此为难。
两个人都过于出众了,谁在谁身边都不占下风,花到底是会装饰点缀,还是沦为陪衬?她想不明白。
于是很聪明地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下手。
她向许邵廷问了句德语,闻葭完全听不懂,抬眸去看他。
便见他淡笑着,用德语回了,毫不犹豫。
老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豁然开朗地拍拍手,踱到一束香槟玫瑰前,自言自语,“就是你了。”
她捧起,献宝似的送到闻葭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男人问:“喜欢么?”
闻葭小心翼翼地捧着,轻嗅,浅粉玫瑰开得过于娇艳,花瓣薄如蝉翼,泛光泽。
她没意见地点头。
闻葭一手捧着花在怀里,一手被许邵廷牵着,离开了花店。
路灯下,她抬眸去看他,“你会说德语。”
“一点点。”
“那她刚才问你什么?”
他垂眸,笑得漫不经心,“她问你是我的谁。”
“你回答了什么呢。”她很期盼。
天空很听话地彻底不下雪了,路灯是昏黄的,迎着傍晚的蓝调时刻,跟老城教堂的钟声,她听见他低沉嗓音:
“我说你是我女朋友。”
他的声音、话语、天空、路灯、积雪、钟声,香槟玫瑰,串联成一把契合的锁,直白地叩开她的心扉。
在许邵廷的注视中,她缓缓垂眸,勾起唇角,鼻尖上淡淡的红色成了她这张清丽素净的脸上唯一的重点。
不知是冻的,还是欣喜的。
闻葭穿着高跟鞋,却也矮他大半个头,她诚意十足地踮脚吻了吻他。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离,但是许邵廷没让她得逞,扣着她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天边暮色已至,路灯下,两道身影被拉得更加修长,街边古老的煤气灯被点亮,在渐浓的暮色和飞舞的雪沫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雪花悄然落在她的发梢、他的肩头,以及他们彼此靠近的、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积雪吸走,只剩下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古老的街道、飘零的雪花、昏黄的灯火,全都成为了这个漫长吻的沉默见证。
白人最不吝啬夸奖,骑自行车过的人暗自发出一声惊呼,这个街角每天都在上演爱情、告白、亲吻,只不过他们没见过向来含蓄的亚洲面孔可以将爱意宣告得如此热烈直白。
闻葭听着路人的感叹,终于有点羞意,笑着,主动结束了这个吻,拉着他的手,快速迈腿走了几步。
到了一条小河边。
许邵廷瞥她,“这是我想带你来的地方。”
闻葭看着桥旁边陈旧的小牌子,刻的都是德文,“这条河有名字么?”
“利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