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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刚又有人传消息来了。”青雀道,“说是太医已经诊过,廖娘子是被人下了毒。世子震怒,下令彻查静竹轩上下,连煎药的砂锅和药渣都封存查验了,听那意思……好像导致廖娘子呕血的毒药,是从世子夫人那里来的。”

冯般若持着空盏的手指缓缓收紧,已经无法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原文剧情是怎么写的来着?

总之也是廖蝉衣给自己下毒,栽赃到了越宛清头上。虽没有什么实在的证据,但卫玦立刻相信了廖蝉衣的说辞,理由是“她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下毒?她又不是不想活了。”

由于卫玦拉偏架,导致事情越来越乱,最后是原身做主,罚越宛清每天中午在太阳底下跪两个时辰,没跪几天,越宛清就小产了。

系统此刻在她识海中安静如鸡。冯般若马上就明白了,这次宫宴是系统千方百计把她支出来的。她作为颍川王妃,不可能抛下这么多人自顾自回家处理这等事,显得颍川王府家教不严,因此此事只能交由卫玦处置。而卫玦又是个鬼迷心窍的东西。

“知道了。”她道,听不出什么情绪,“立刻回去告诉卫玦,颍川王府还没有他说话的份。”

青雀连忙应了声“是”。

冯般若正在思考回去该将卫玦煎烤烹炸如何处置时,耳尖地听见不远处有奇怪的扑通一声。

冯般若循声探去,瞧见有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正勾肩搭背地站在玉液池畔,谈笑风生。冯般若多年来浸淫此道,立刻猜到他们几个在欺负人。她顿时觉得把卫玦扔进水里泡上三天三夜也是个好主意,顿时技痒,也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恶毒。因此站过去瞧。

谁知见她靠近,那几人脸色骤变,立刻围成一堵人墙,挡着不肯给她看。冯般若心情原本就不好,如此一来还以为他们要戏弄她,足尖轻点,人已经借力站到汉白玉石栏上。

起先她是看见玉液池中飘着个麻袋,尚在纳罕,帝宫之中怎么会有麻袋?可她居高临下,看见那几个世家子弟的脸色,又看见皇帝已经回去御座之上,而郗道严却未归位,如此她已了然。

她睨视几人,还没等她开口,那几人已经跪倒在地向她求饶。

“王妃,王妃,是我们错了,我们只是跟北海世子闹着玩的。”

“王妃,我们都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个玩笑,我们也没想到他竟然轻轻一推就跌进水中了。”

……

碍于系统,她不能OOC,所以她杀不了卫玦,砍不了廖蝉衣,更不能把冯昭蘅怎么样。

可是处置这几人还不成吗?

冯般若已然跃下围栏。她个子虽没这几人高,但气场却比这几人加在一起都要强。

“起来吧。”她道。

几人起初还以为王妃不并把他们如此促狭当成罪过,喜气洋洋地依言站了起来。而迎接他们的是颍川王妃的扫堂腿。

谁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这几个世家子已经争先恐后跌入水中了。有善于凫水的立刻找回平衡,要想露出头来,却瞧见岸上颍川王妃冷肃的眉眼,不敢出声,又默默地把头埋回了水里。

此刻郗道严也在水中浮起。如此多人一齐落水,吸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冯般若瞧见郗道严孤身浮在水中,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唇色发绀,显然是在冰冷的池水中浸了不短时间,气息已经不稳。

这样的美人,总不能教他就这样死了吧。

冯般若虽想救他,可她不通水性,且在系统连番搓磨之下,整个人都不大好。她四下一瞥,瞧见不远处挂着几根招魂幡,是金丝楠木所制,足有两三丈高。只见她脚下发力,身形已如燕般掠起,两手一探,便精准地握住其中一根幡杆底部。手腕微沉,劲力一吐,那沉重的楠木长杆便被她硬生生从固定处拔起,带起一片细碎的木屑尘埃。

她旋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长杆在她手中稳如磐石,尖端直指水中挣扎的郗道严。此刻的郗道严意识已有些模糊,呛咳微弱,身体正不受控制地下沉。

“郗道严,抓紧!”

话音未落,长杆已如蛟龙探水,精准地递到郗道严手边。

郗道严阖着眼睛,也不知还能不能听见她说话,一双手却已经搭上了招魂幡。冯般若见状,双臂骤然发力,腰身一拧,竟将那浸透了水、分量更沉的少年连同长长的幡杆一同从水中猛地提拽而起。

水花四溅中,郗道严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离水面。眼见他即将摔落在地,冯般若却早放开了招魂幡,只是迎着他的身影将他揽在怀中,一手托起他的腰背,一手托住他的腿。

郗道严不得已贴在她的腰腹之上,在她的礼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抬起眼看着她,面颊若削,显出三分酡红,带着些楚楚地意味。池水打湿了他的鬓发,却也染红了他的脸,冯般若平日里是最不学无术的,可这场面却无端教她想到一句诗。

腕伸郎膝上,无处不可怜。

顾不得旁人是如何看她的,她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还好吗?”

郗道严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冯般若今日英雄救美,心情大好。她将郗道严捧到在一旁已经看呆了的武宁身侧,瞧着他身上白色的斩衰已经湿透,紧贴他的身体,更显狼狈单薄,肩胛如同被暴雨打落的蝶翼。

冯般若往后一伸手,身后青雀已经递上今日入宫特意为她携带的金线翟鸟纹氅衣,冯般若不容抗拒地将氅衣裹在郗道严的身上,满意的一笑。与此同时,她正背对着玉液池,却好似在背后长了眼睛,兀自高声道:“我看你们今个儿谁敢爬上来。”

有个半个身子已经探上河岸的小公子闻言又退回到玉液池中。

实际上在场除了武宁呆若木鸡以外,每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冯般若安顿好了郗道严,向皇帝解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皇帝的脸色也十分微妙。听闻那几人蓄意推北海世子入水,皇帝龙颜大怒。今日是郗谦的百日祭,竟然有人故意在宴会上为难郗谦膝下唯一独子。皇帝当场夸赞了冯般若,贬斥了这几个少年,另想了想,他也传下口谕。

“北海郡国,屏卫东陲,世笃忠贞。先北海郡公郗谦,镇守一方,靖边安境,勋绩昭然。其生时克尽臣节,殁后遗泽犹存,朕心深为嘉念。兹闻其世子郗道严,性资敦厚,器宇端凝。幼承庭训,习礼明经,颇具乃父之风。今先郡公薨逝,爵嗣当承。念其家声不坠,贤嗣可托,特循祖制,册命郗道严袭封北海郡王,统辖北海郡国旧地,承继先业,镇守东疆。钦此!”

郗道严一怔。

他眼瞳懵懂,湿漉漉地碎发正搭在额头之上,黑发白衣,愈衬得其人面如冠玉。他张了张口,仿佛还发不出声音,许久才挣扎着向陛下叩拜:“谢主隆恩。”

他再仰起头,看见冯般若一双笑眼,双眸之中明晃晃地映出他的影子。其人姿容风流,武德充沛,反倒衬得他满腔诡计,阴沉污浊。他跪坐在她面前,不由感到自惭形秽。

回去以后武宁也还在追着他问:“世子不是会水么?当时既然落水了,怎么不自己爬上来,还要颍川王妃去救?”

郗道严闷闷地抿着唇,也不答话。

半晌武宁又道:“不过今日,颍川王妃可是太彪悍了。她不像个王妃,反倒像只猛虎。我总算明白颍川王,明明守着如此一个美人儿,却早早投水而死,这样凶悍,若是我,我也不敢受用……”

“住口。”

武宁一怔。

“她的坏话,你也说得吗?”郗道严冷冷地盯着他,适才无尽柔弱可怜的眉眼瞬息之间已染上凌厉之意,“你算是什么东西?”

“世子,不对,郡王,怎么回事啊,她只救了你一回,你就喜欢上她了?不是吧?”——

作者有话说:[狗头]绿茶怪翻车现场

第28章 面首妙用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郗道严被他气得直咳嗽:“你又浑说些什么!”

“这次落水不是您有心设计的吗?您故意落水, 不就是为了引诱颍川王妃救您?可如今我瞧着她没如何,您可是要陷进去了!郡王, 您还记得咱们要干什么吗?”

“我自然记得!”郗道严矢口否认,声音却因激动而拔高,不慎牵动了肺腑,顿时剧烈地呛咳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病态的殷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提醒我!”

武宁见他咳得撕心裂肺,心下也是一紧:“郡王息怒!是我多嘴!可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郗道严猛地挥开武宁的手,胸膛剧烈起伏,“我是不是嘱咐过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儿,不必来管我!我自有谋算, 今日很成功吗, 得到陛下袭爵的旨意更是意外之喜。如今的颍川王妃, 必定对我已经有很深的印象了, 下次,下次不必穿斩衰, 她也一定能认出我……”

他说到此处,喉头又是一阵腥甜翻涌, 竟生生咳出一口猩红的血,洒落在斩衰的衣襟上, 令人刺目惊心。

“郡王!”武宁惊得魂飞魄散, 扑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怎么样?是不是方才落水着了寒气?”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想替他擦拭嘴角血迹,声音都变了调:“我这就去传太医!”

郗道严却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不得声张。我没事,这点血,还死不了人。”

驿馆之内, 灯火明灭,映照着郗道严苍白如纸的面孔。随着他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良久之后,他攥着武宁腕子的手也终于松开,无力地垂落,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郡王,您先歇息,我这就去拿干净的衣裳和药来。”

郗道严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颍川王妃施予他的那件氅衣。想来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件平常的衣裳,多一件少一件,她都不以为意。可于他而言,翟鸟团花振翅欲飞,只教他疑心一个错眼,那氅衣就会飞出窗外,飞回它真正的主人那里。

烛火掠过他的眉宇,在眉骨之下透出小片孤峭的阴影。

武宁捧来干净的素服和一小瓶丸药,生怕再惹恼了他:“郡王,水烧好了,先沐浴吧,寒气入骨可不是玩的。”他又顿了顿,“这颍川王妃的氅衣该怎么处理?”

“不必你管。”郗道严推开武宁,径自服药,随后拎着那氅衣走进内室之中,将氅衣挂在远离门窗的地方。他虽说强撑着自己动手,可指尖冰冷僵硬,解腰上湿透的衣带都显得费力。直到整个人被热水浸透,这才舒缓地从口中呼出一口寒气。

冯般若亦是被皇后押着,沐浴过后换了衣裳,又留她在宫中过夜。

冯般若本是有些犹豫的:“可是,我家中还有事。”

皇后道:“我已知道了,你放心吧。”

“您是怎么知道的?”冯般若的疑问脱口而出,随后又恍然大悟,“对了,那两个嬷嬷。有他们在,宛清自然会平安无事。”

皇后失笑:“是了,她们两人也是宫中的老人儿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竟能被那点微末伎俩唬住?”

冯般若终于依恋地偎在皇后怀中:“般般就知道阿外待般般最好。”

皇后轻轻拂过她柔软的长发:“如今你可以安心留在宫中了?”

皇后望着她的眼眉,在她神态之中看出自己早夭女儿的影子。皇后宠爱冯般若,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临海公主留下的唯一骨血,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是被皇后亲手抚育成这个样子的。

皇后喜爱她直言不讳,喜爱她勇猛无畏。这个悍勇异常的孩子之前不知为什么,跟她失散了,但是幸好如今,她又原样回到她身边。

皇后先是跟她笑成一团,随后又问:“般般喜欢那个北海国的世子?”

冯般若惊异地“啊”了一声,随后问:“您为什么这么问?”

“你若是不喜欢他,如何还会救他呢?”皇后却道,“我瞧他模样,明明是会换气凫水的,只是乔装溺水,便是再泡上十个时辰也不会有事。”

冯般若茫然地问:“竟是这样吗,我一点也没察觉。我只是觉得他美貌又可怜,若是就让他这么死了,岂不是人间憾事?”

“就只是这样?”

“也不是。”冯般若仔细思量之后回答她,“我之前在灯市之上也曾见过他一次,明明他那属下好生无礼,我很是看不上。可瞧着他,就觉得他柔弱温顺。我想,相由心生,他确实是世所罕见的漂亮的人,应当也是举世罕见的温驯。”

“前段时间去见虢国夫人的时候,她建议我可以养几个面首,当场还要把自己的爱将送我。我那时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也不想让他们来占着我府里的空院子,可若是他,我应当是愿意的,日日看着他的脸,我都能多吃两碗饭。”

冯般若思来想去:“他就是有最大的一个缺点,身子太弱,不能陪我操练,我养了他,还得再养个体格结实一点的,无端又浪费一些粮食。”

皇后忍俊不禁,她轻轻拧了一下冯般若的脸颊:“你呀,孩子气。”

“知道我今日为什么非要留你不可吗?”

冯般若摇了摇头。

皇后从她枕头底下抽出一本小册子来,递到她手上:“这些事儿,早在你成婚伊始就该懂了,只是颍川王薄命。我想着你也是时候知道了,否则提到面首,只用他们吃饭打架,岂不没趣?”

“这什么呀?”冯般若瞧着册子之上《避火图》三字,尚且不明朗,随后翻开只看了两页,立即吓着似的把册子丢开,“阿外!这是什么东西,好难看,我……我不要看!”

皇后却道:“这是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男女之事,阴阳相合,本是天地间最自然不过的道理。你如今孀居,又正值青春,知晓这些并非羞耻。况且,日后若真遇上可心之人呢?”

冯般若闻言,埋在皇后怀里的脑袋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抬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皇后的衣角。

“般般?”皇后察觉到她的沉默,轻声唤道。

“他今日落水,看着实在可怜,”冯般若犹豫不止,“我救他时,他浑身冷得像块冰。阿外,您说他那样弱不禁风的,我也真怕,若真把他养在我府里,会不会……”她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折在我府里?”

皇后被她这一句话逗得失笑,又觉心头发软。她捏了捏冯般若的脸颊:“胡说什么,他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必有调养之道。”

冯般若也不肯抬头,只是伏在皇后怀中,呢喃道:“阿外,你再让我想想吧,我本也不愿做那巧取豪夺的恶人,若是他不肯呢?何况我虽然觉得他是个漂亮的人,可若让我跟他一并做那等事,我总觉得不寒而栗。”

“好,好,无论如何都由得你。夜深了,安置吧。这册子……”皇后欲言又止地停顿,随后莞尔一笑,“你且收着,闲来无事,翻翻也无妨。总归是要懂的。”

冯般若顺着皇后的目光看去,那册子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她飞快地抓起,胡乱扔到不远处的灰桶之中。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带着几分赌气似的钻进了锦被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皇后:“阿外,我睡了!您也早些安歇!”

皇后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紧闭双眼、睫毛却还在微微颤动,心底不由一片柔软。灯火渐暗,宫室陷入静谧。

冯般若阖目躺着,思绪却正混乱地翻腾着。然而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皇后身上独有熏香气息正缓缓远离。她脚步声极轻,伴随着衣裙细微的窸窣声,皇后似乎走到了外间,又低声吩咐了守夜的宫人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随后,是珠帘被轻轻拨动的细碎声响,最后,内室与外间隔断的厚重门扉被无声地合拢。

直到确认皇后的气息完全消失在门外,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时,冯般若才敢悄悄将紧闭的眼睫掀开一道缝隙。寝殿内光线已暗,只有墙角琉璃宫灯里还在静静燃烧,晕开一小圈朦胧昏黄的光晕。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再无其他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将头从锦被中探出来更多,一双清亮的眸子在昏暗中骨碌碌转动,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静谧的寝殿,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那个灰桶上。暗影里,那本被她随手丢弃的册子只露出一角暗色的封面,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冯般若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等这夜变得更静,更黑。

她作贼心虚地左右环顾,随后整个人化作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从床榻之上迅速滑到灰桶旁边,捡起那个册子,对着宫灯小心掸掉册子上沾着的灰尘,做了良久心理建设,终于又翻开了一页。

她眼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冯家要和养面首的虢国夫人割席,也明白了系统原本是打算如何让她破坏男女主的新婚之夜的。

冯般若在入睡以前看了这么紧张刺激的读物,果然一夜没有睡好。天一亮她就盯着浓重的一双青色黑眼圈爬了起来,头发滚得像鸡窝,三个宫女围着给她梳头还梳了好半天,这才把她的头发挽起来。

皇后瞧着她这一脸傻样,只是暗笑,也不多言,并允准了她离宫回家。冯昭蘅此次她没有带走,推说家中有事,过几日再来接她,冯昭蘅不敢不应她。宫门口早已有一辆青帷马车等着接她了,来人是杨妈妈。冯般若随后问起她昨夜的情况,立时瞧见杨妈妈肉眼可见变得神采飞扬。

“王妃,我跟您说,昨晚可太精彩了。”

“皇后娘娘派来那两个嬷嬷,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作者有话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出自《礼记》

第29章 死生鸳鸯 小孩子,不懂事。

杨妈妈双眼放光, 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您猜怎么着?昨个儿世子一回来, 张口便要定下夫人的罪过,只因他觉得廖娘子不会自己给自己下毒。夫人自然不肯认,世子也顾不得夫人身怀有孕,当场就要用刑,危急关头,是皇后娘娘赏的两位嬷嬷及时站了出来。”

“嬷嬷们说了,王妃您格外看重这一胎,因此才求了皇后娘娘的恩典,拨两位嬷嬷到府上来。若是孩子出了差错,她们两人哪里还有颜面再回宫去见皇后?既然世子是主, 她们是奴, 就请世子先处置了她们, 再去处置夫人, 否则,即便是死, 她们也不能让开半步。”

“世子哪里敢跟皇后作对,只得无能狂怒。他站在窗前痛骂夫人狠毒。其中一位嬷嬷便问他, 世子如此笃定夫人害人,可是有什么实证吗?世子当场就被问住了。”

“世子又说, 若夫人不服, 她可以去自行查证。只是若是搜出了证据, 就切莫怪他不顾念夫妻情分。结果两位嬷嬷二话不说就直奔静竹轩的小厨房去了。一个翻检药渣,一个盘问煎药的丫头,三两下就揪出了猫腻,原来廖娘子突然呕血是因为她喝的补药里掺了分量极重的红信石, 那红信石染色很厉害,喝下去之后吐出的水都是红色的。随后,她们当场从丫头袖中搜出一包未用完的毒粉,那丫头吓得直哆嗦,说是世子夫人房里的如心塞给她的银两,逼她下手。”

冯般若眉梢微挑,原来廖蝉衣这出苦肉计,连下毒的人都安插好了,难怪卫玦那蠢货会上钩。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问:“然后呢?”

“那自然被嬷嬷们拨乱反正!”杨妈妈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溅出来,“她们绑了那丫头,连夜审问,还从如心的妆匣暗格里翻出几张银票,票号清清楚楚,是咱们钱庄的印记,世子也认出来,那是他给廖娘子的。今儿个一早,嬷嬷就把人证物证全关起来,找人看住了,只等您回府发落。啧啧,您是没瞧见,那手段利落的,跟话本子里的神捕似的!”

“那廖蝉衣得知事情败露,是什么反应?”

杨妈妈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今早嬷嬷把人证物证摆到她房里时,她正倚着床头装柔弱,一见那包毒粉,脸唰地就白了,扯着嗓子喊,还想扑过去撕那丫头,被张嬷嬷一把按住手腕,您是没见张嬷嬷那手劲,捏得她直喊疼,连眼泪都逼出来了!”

“卫玦呢?”冯般若又问,“他见了银票,有没有替廖蝉衣求情?”

杨妈妈撇了撇嘴:“求情?他瞧见桌上的银票和供词,腿都软了,推说不知道廖娘子会做这种事。李嬷嬷只冷着脸问他,‘世子既然给了廖娘子银票,怎会不知道她拿这钱做了什么?’他脸当即跟个调色盘似的,红一阵白一阵。”

冯般若听了甚为满意。她如今就开始摩拳擦掌,寻思该如何整治卫玦和廖蝉衣了。

马车一路已然行得很快,冯般若犹嫌不足。等她归心似箭地回了颍川王府,戏台子已经给搭起来了。

马车刚停稳,冯般若就掀了帘子下来,府门口的丫鬟婆子都垂着脑袋站得笔直,她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远远就瞧见正厅前的空地上搭了个临时竹棚,棚下摆着两张太师椅,旁边立着张嬷嬷和李嬷嬷,两人穿的都是藏青褙子,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王妃回来了。”张嬷嬷上前福了福,指了指棚里,“世子、夫人都在里头等着呢。”

冯般若点点头,抬脚跨进棚子,刚进去就看见卫玦坐在左边椅子上,双手绞着衣角,额上全是汗。而越宛清则在坐在胡床上喝银耳汤,瞧见冯般若进来,忙迎上去:“母亲。”

冯般若却道:“先不急,想必天使此刻已经在路上了,等领过了恩旨,再处置你们也不迟。”

“是什么恩旨?”卫玦忙问。

冯般若冷笑一声:“你觉得会是怎样一道恩旨?”

卫玦心跳如擂鼓。冯般若能向皇后讨什么旨意?袭爵继位的旨意,皇帝说了才作数。他未免有点恼恨自己昨夜离席太早,如今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如她所言,不多一会儿皇后的天使就到了。众人正好在竹棚里领旨,天使口中每多吐出一个字,卫玦的心就多冰冷一分。

“颍川世子卫玦,德行端方,仁孝性成。其配越氏宛清,乃平南将军之女,夙娴礼教,温恭淑慎,克娴于内,辅佐世子有道,于家于国皆有贤声。

今察其德容兼备,堪为世子良配,以正储妃之位,昭皇家风化。特册封为世子妃,赐金册金宝,钦此。”

冯般若竟然为越宛清请了一道恩旨!

一般而言,藩镇世子的正妻会在大婚之日被皇帝下旨册封为世子妃。但是自越宛清进府之中,没有人提过要册封她的事儿,阖府上下只是叫她“夫人”,这实际是不合规的。但是考虑到颍川王府母强子弱的尴尬处境,没有人会为她多言一个字,人人都以为,她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不长。

可如今冯般若为她请来了这道恩旨。世子夫人与世子妃,看似只是个名义的差别,可世子夫人只是基于婚姻关系的初始称谓,更侧重“夫妻配偶”的身份,虽为正室,但未经过正式的皇家册封程序,名分上相对非正式。而世子妃则是经过皇室正式册封后的称谓,授予金册、金宝,意味着她从今以后,就是颍川王府的正经储妃。

冯般若为什么偏偏要为她请这道旨?

冯般若送别了天使泰然自若地在众人分外精彩的目光之中走进了竹棚之中。她先是搀扶起越宛清,叮嘱她有孕辛苦,皇后也特意关怀,随后,更是舒舒服服在中间椅子上坐下来,端起丫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我要的东西呢?”

青凝立刻双手奉上。

只见她手中的木制托盘上分别摆了三样东西,分别是匕首、白绫、鹤顶红。她挥了挥手,青凝便把那托盘放到了卫玦面前,匕首的冷光映得他面孔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母亲,”卫玦轻唤了她一声,“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懂?”冯般若微微挑眉,“白混了这么多年了,我以为这三样东西拿出来,傻子都知道我的意思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接她进府,可以,但不能给我找麻烦,嗯?”

卫玦的额角立即渗出细汗。

冯般若如今定下了越宛清作为世子妃的名分,就要来处置他了!她也不管越宛清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竟然这么快,就要让他让位吗?

卫玦思及此处,声音更是发颤:“母亲,我真的没想让她害宛清,我只是觉得她孤苦伶仃,想给她个安身之处……”

“安身之处?”冯般若放下茶盏,“如今倒好了,她的安身之处是踩在你的命上换的。我也不为难你们,要么一人选一样,要么一人选三样。”

“什么意思?”卫玦忙问。

“这多简单啊。”冯般若一哂,“要么你们两个一起死,要么你们两个中,有一个人把这三样全都招呼在自己身上,这样,还能活一个。”

【警告!警告!请宿主立刻停止现在的行为!倘若男主角死亡,这个世界会立即崩坏,所有人都会死】

冯般若冷嗤:“你现在不装死了?之前不是还无论我怎么喊,你都不肯出来么?”

【系统只会在重要的时刻出现】

“你别担心啦。”冯般若劝系统,“我就是吓吓他们,我不会真的杀死他们的。我何必杀他们呢,他们就,小孩子,不懂事嘛,我知道轻重的。”

“我这样,不算OOC吧?”

系统没有回答。

卫玦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托盘上的三样东西,喉咙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冯般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二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怎么?选不出来?那我帮你们选?”

卫玦登时就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抓住冯般若的衣角:“母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冯般若瞥了他一眼:“饶了你?那宛清呢,你怎么肯不饶过她?”

卫玦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宛清,再也不会伤害她了……”

“晚了。”

“廖蝉衣的事,必须有个了断。你要是不想选,那就让廖蝉衣选,要么她死,要么你死。”

卫玦的身子一僵,抬头看着冯般若,眼睛里满是绝望:“母亲,您真的要这么做?”

冯般若失笑:“我早就说过,她来了之后若是敢在我府中兴风作浪,我下手绝不会轻。当时你答应我,答应得好好的吧?”

卫玦早知她心狠,却不知她竟然如此逼迫他。他转头看着越宛清,越宛清却别过脸去,不肯看他。他又转头看着冯般若,冯般若却恍若无觉,仿佛那些狠话都不是她说的。

“我……我选……”卫玦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选她死……”

冯般若笑了,她放下茶盏,拍了拍卫玦的肩膀:“这才像我的儿子。”

青凝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廖蝉衣的哭声由远及近传来:“你们为什么要如此待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也不知那下毒是怎么回事,我是无辜的啊,何况这次事件之中,除了我,并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啊!”

不一会儿,两个婆子就架着廖蝉衣走进了竹棚。她一张美人面,如今早已被惊惧吓破,头发散乱,五官也微微扭曲形变。冯般若瞧着她的模样,不悦道:“最烦你们这种犯了错,还要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的人了。我已经忍过你一次,你难道以为我还会忍你第二次么?你当我是什么?”

廖蝉衣的脸白得像纸。然而当她四下环视一周,却突然笑了:“你以为你能吓住我?我死了,卫玦会记着我一辈子!而你,只会让他恨你!”

冯般若叹道:“你还不知道吧,是卫玦亲自选定,要你代他去死。”——

作者有话说:在系统努力寻找冯般若弱点的同时,冯般若也找到了系统的弱点[狗头]

第30章 识人不清 世子既不把我当夫人,我又何……

青凝把托盘递到廖蝉衣面前, 廖蝉衣看着托盘上的三样东西,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拿起匕首, 又放下,再拿起白绫,又放下,最后拿起鹤顶红,盯着瓶子看了半天,莫名鼓起一股癫狂的勇气,她拧开瓶盖,刚要喝,却被卫玦夺走了瓶子:“你疯了?你真的要去死?”

廖蝉衣看着卫玦,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不是要我死吗?我满足你!”她伸手去抢瓶子, 卫玦却把瓶子往身后藏:“我没说要你死!我只是……只是没办法……”

“没办法?”廖蝉衣笑了, “你没办法?你是颍川王府的世子, 你怎么会没办法?你必定是有办法的, 既然如此,我今日为你死了, 我一不怪天,二也不怨地, 我只怨我自己识人不清。”

她突然扑过去,抓住卫玦的胳膊, 咬了他一口, 卫玦疼得叫了一声, 又猛地推开她:“你疯了!”

廖蝉衣摔倒在地上,她看着卫玦,眼泪倾盆而落:“我只是,想让你永远记得我。”

说着, 她突然抓起地上的匕首,要往自己的胸口刺去,卫玦登时大叫起来:“不要啊,蝉衣!”

说是这么说,他手上却什么都未做。随后,是冯般若一脚挑了上去,廖蝉衣手中那把匕首当即脱手而出,在天上圆润地划出一个圈,随后坠落在廖蝉衣的身侧,刃尖直插入砖石之间。

电光火石之间,情势逆转。廖蝉衣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向冯般若,冯般若却看也不看她,另跷着脚坐到太师椅上,脸上挂起一点笑意。

“王妃?”廖蝉衣试探地问。

“你看看吧,这就是你想得到的男人。”

她轻蔑一哂:“你们这都什么眼光啊,真是无趣。”

廖蝉衣趴在地上,指甲几乎掐进地上的青砖缝里,指甲崩断,鲜血淋漓。她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冯般若,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整个人看起来都狼狈不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冯般若笑了,“如今不是一目了然吗?今日之事,难道不都是你上赶着来找不痛快?你既是给自己下毒,我姑且能对你网开一面,可倘若你真伤到了宛清和孩子,这把匕首,如今就已经插在你的胸膛之中了。”

廖蝉衣瞪大双眼:“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要……这么说,你是…故意设套让我钻?”

冯般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既然廖蝉衣有此意,还能让她显得更为老谋深算,她自然要硬着头皮应下来:“这里是颍川王府,你做什么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卫玦的身子猛地一震:“母亲,你……你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那母亲,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你也要听得进去吧?”冯般若冷冷一笑,“你以为我让皇后派嬷嬷来,是闲得慌?”

卫玦颓然坐在地上。冯般若放下盏茶,清了清嗓子,随后道:“既如此,廖娘子,今日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就是出家,到慈云庵去做姑子吧。你知道了这么多我家的事,我必定再不能放你出去了,若你偷盗一两样东西拿出去乱说,那我颍川王府也不必做人了。”

“第二呢?”廖蝉衣哑声问。

“第二就是留在这府上,但需得签下卖身契。你放心,你签了卖身契,我也不要你为奴为婢,你还可以在静竹轩住着,只是若再有兴风作浪之举,这府上任谁都可以当场打杀了你。”

“你选一个吧。”

廖蝉衣呆滞地望着冯般若,许久,她问:“非选不可吗?”

“非选不可。”冯般若道。

“我本身是无意叫你去死的。”冯般若道,“只是我也不能整日整日地把时间都花在你身上。卫玦靠不住,如今你想必也已经看清了。”

“是。”廖蝉衣深深地低下头去。

“颍川王府不可能有一个戴罪之身的妾室,何况也不需要。虽说卫玦难杀,但我真要杀死他,无非就是削爵、申斥、减少我的食邑。这个代价我尚且付得起。你该认清楚,颍川王府究竟是谁说的算。卫玦可以让你随便摆布,但我不成,我这个人,认死理,也不讲道理。”

“我话说到这儿了,待你也算仁至义尽。”冯般若道,“你选吧。”

许久之后,廖蝉衣回答道:“回王妃,奴婢选二。”

冯般若拍了拍手:“很好,带下去吧。”

另有两个婆子上来,将廖蝉衣再行拖走。冯般若转而将目光落在卫玦身上,脸上挂着令卫玦感到毛骨悚然的笑意。

“时绍。”她道,“去起部给你家世子告假,说他不幸在家中受了重伤,需要休沐几日,在家静养。”

时绍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世子,在冯般若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之下,不得已应了一声:“是。”

冯般若满意一笑。

随后她又和颜悦色地看向越宛清:“宛清,纠缠一日,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不必在这里看我教育儿子。”

越宛清自然知道她要做什么:“是。”

她款款起身,临走时给卫玦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最后在诸位丫鬟婆子的簇拥之下转身离开。等她渐渐走远了,还能听见竹棚里卫玦的求饶呼痛声。

杨妈妈跟在她身侧劝道:“世子妃,您千万别觉得王妃心狠。”

“心狠?”越宛清一怔,随后失笑,“怎么会呢?”

“母亲做这一切都是为我出气。杨妈妈,昨个儿世子待我如何,您是亲眼看见的,毫不顾忌我腹中的孩子,竟然要对我用刑。”越宛清叹道,“世子既不把我当妻子,我又何必,将他当作郎君呢?”

杨妈妈道:“夫人您能这么想,王妃一定非常欣慰。”

“母亲今日这些话,是说给廖娘子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我听的?若我还装作听不懂,甚至为此怨怼母亲,岂不是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

杨妈妈道:“可不是嘛,王妃疼您,比疼世子还甚。如今您看清了也好,这府里啊,唯有王妃和您腹中的孩儿,才是您的依靠。”

越宛清抬头,望向清宁院的匾额,朱红漆色被晒得发亮,像团烧得正旺的火。她亦笑:“我从前总觉得,夫妻之间该有三分情、七分忍,可今日却明白了,忍耐谅解,打不动负心人。”

冯般若要在这边痛殴卫玦。卫玦不曾习武,十分文弱,殴打他甚至达不到松松筋骨的作用。她追着卫玦绕着竹棚里外大战三百回合,青雀体贴地为她送上绢帕,拭掉额头上出的汗。

“我跟你说过了吧,我就是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可你偏要搞出这样多的糊涂事,怎么,你觉得我死了,你就能当家了,所以才要早早把我气死?”

她自顾自骂了一顿,看见卫玦仰起头看向她,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串接一串地滚落下来。

“母亲,您变了。”他这样道。

冯般若:……

“我记得,阿耶刚去的时候,我总是在藏书楼里偷偷地哭。没人能找到我,只有您能找到我,您还给我编草蚂蚱,哄我开心。您也会在我发烧时整夜守着我,在我功课不好、被人欺负的时候,都是您在照顾我,那时您待我是多么仁慈,多么温柔?”他的喉咙哽咽着,“可现在您只会打我,只会骂我……”

冯般若起先还不以为意,只觉得卫玦软弱。直至他说,“给他编草蚂蚱”,她脑袋嗡的一下,几乎要炸开。

她根本不会编草蚂蚱。

她出生的时候先天不足,似乎比别的孩子都笨。学认字,好不容易会读了,却不会写,会写了又忘记怎么读。后来皇后约莫怕这孩子是个傻子,总要有自保之力,就又让她跟着皇子们一起学武,没想到不学则矣,一学,发现了一个天才。

她根本没有在草地上自由自在地玩乐、编草蚂蚱的经历。即便是可能见过草蚂蚱,也一定是有人为哄她开心,编来给她玩的。她也不可能二十多岁了,突然去学怎么编草蚂蚱吧?

真的很违和。

而自从她来到十二年以后,违和的不止这一点。

而她的沉默,落在卫玦眼中就成了动容。卫玦蜷在她的脚边,抓住冯般若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哀求:“母亲,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娶了越宛清吗,是因为她,母亲才跟我离心了吗?如今母亲就算要我死,我也没有怨言,只是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母亲自我成婚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始变得厌恶我、憎恨我,待我冷言冷语,甚至像今日……”

半晌,冯般若道:“你说我变了,难道你就没有变吗?”

“你若是真把我当成母亲,就该待我敬重,我说的话你也应该都记在心里。可你是怎么做的?从前我也不曾发现,你会为了别人的两句挑拨,就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卫玦哑然。

冯般若道:“你若顾惜你我的母子情分,就该听我的话,若你乖顺懂事,做一个好丈夫好儿子好父亲,你想要的东西我自会给你。可你若总是做这等糊涂事,我真是无法放心将颍川王府的未来交在你手中。”

她这番话说得重,连卫玦也听得一怔。他又要叫住她说些什么时候,她已经纵身跃出竹棚,在他面前消失不见了。

冯般若去往了后院竹林。

她手中提起鞭子,面对着满地绿竹,眉眼肃杀之意顿起,渐渐显出个格外凶悍的神情。

“系统,我有话要问你。”

“若你不出来,我即刻就去杀死男女主角,这个世界毁灭便毁灭了,跟我又有什么干系?”

见它不肯出来,冯般若提起刀便要回竹棚去。她早已气红了眼,当场只想杀死卫玦来解恨。眼见她就要翻墙过去,系统只得闪现在她面前。

【宿主要问什么】

“你给我的原剧情,里边的那个冯般若不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