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刚吃完饭不久, 孔钦苑就接到了李远山的电话。
李远山的声音有些激动：“孔导，我和老钱在燕体试镜，我们在这发现了几个好苗子！其中有一个特别特别出彩！你要不要过来瞧瞧？”
特别特别出彩？孔钦苑挑眉。
燕体离她们学校也不远, 孔钦苑答道：“好，我就来。”
李远山道：“好！等你过来啊, 这里有个屡次获得全国性的武术比赛的冠军！他是刚好来参赛，被我们拉着也试了一段，今年23岁，也是燕体的学生, 长得也好！”
“好！”
孔钦苑在通话中还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叫好声，似乎现场十分热闹。
挂断电话，其余三人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孔钦苑举起手机问道：“你们要一起去吗？”
“去！”三人异口同声。
试镜安排在燕梯的体育馆内的一个武术场馆，孔钦苑到的时候场馆外还排着长队。
李远山正站在门口等她, 一看到她就招手领着她们一行人从后面的小门直接进去，小门里好像是个器材室，里面摆满了各类体育器材。
李远山一边走一边道：“论武术我和老钱最近看了那么多人，也没谁比他打的好, 他打的是真漂亮，长得也好，适合上镜, 气质也很不错。”
他们绕过一堆器材, 有一扇小门还挂了布帘子。
李远山掀起门帘道：“他身高176，但他身材比例好，手长脚长，我觉得他演小和尚和七少都可以。”
小和尚和七少都是剧里戏份较重的角色。
小和尚天真善良但是有一身绝世武功，是少林寺培养的守寺人。而七少则是冷傲孤高的江湖执剑人，是朝廷执剑堂的人。
孔钦苑从门帘下转出去, 才发现这小门原来也通往场馆内，并且正好在主席台的后面。
李远山手指了指方向。
孔钦苑视线顺着那方向一看，只看到一个背影，那人此时正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白色武术袍。
李远山道：“就白衣服那个。”
恰好这时，那人回头，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眉头还皱着，接着他的视线就和孔钦苑的对上了，不过他第一时间是看向了站在孔钦苑身后的谢燕。
林槐打量了一下谢燕，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孔钦苑打量了一番对方的长相，确实不错，英气十足，浓眉大眼颇为俊朗。
李远山笑眯眯的道：“林槐，你再练一段那个套路来看看。”
林槐眼神扫过孔钦苑等人，什么也没说，又走到了主席台前面的那块场地去。
没等他说什么，原本在场地上各种热身的人就散开来，把场子让给他，林槐直接摆了一个起手式，紧接着就是一套武术动作。
攻守进退，动静疾徐。
动作十分飘逸漂亮，但是又不乏力度和刚劲。
孔钦苑明白李远山为什么这么激动了，因为确实好看。
中华武术的魅力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观赏性十足，并且十分潇洒，既然写实又写意。
尤可不由道：“拳似流星眼似电，身如蛇形脚赛钻。”这是她去学武术的时候，教练和她说两句话，她觉得用来形容林槐刚刚好。
汤晨晓惊叹道：“他爆发力好强，刚刚那个腾空时间好长，我还没见过腾空时间可以这么长的。”
孔钦苑征询的看向谢燕，谢燕点点头道：“高手。”
谢燕会的东西和对方不同，她不会传统武术。如今的传统武术比赛也已经取消实战，只有一套套的武术表演，但看对方动作，确实也能看出门道，确实是个高手。
说话间，武术动作已经演练完毕，林槐收势抱拳。
李远山道：“怎么样？这个武戏是真的出彩，文戏虽然没试，但可以调教嘛。我觉的可能更适合七少一点，这个冷漠劲。”
孔钦苑沉吟一会儿却道：“不，他不适合小和尚或者七少。你觉得他来演宇文拓怎么样？”
不等李远山回答，她又肯定的点点头，就是宇文拓了。
李远山却很惊讶。
宇文拓可是剧中第一季的大反派！设定中，宇文拓的武功称得上是剧中顶级的存在，但是同时这个人物既傲又邪，又阴险又狠毒。
看过一部分剧本的李远山，原本设想的是找个老戏骨来演，这个反派这么年轻这么帅可以吗？
同时李远山又想到……那剧本里设定宇文拓是拓跋琦捡来的孤儿，从年纪上说那确实也年轻。
林槐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了，他的目光却完全没有放在孔钦苑身上，他只是朝李远山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打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他本来就没想来试镜当什么演员，结果被学校的老师喊来给这个什么制片人打拳，打完还不让他去吃饭，非让他等什么导演来。
一旁的老师给他背上拍了一掌道：“走什么走，晚点吃饭不会饿死。”他刚刚站在这里可是听到这个李制片说林槐很合适了！
但是林槐一直都是个刺头，老师也怕这小子待会儿不服管教，干脆拉过林槐凑在他耳朵边上低声道：“他们签约演员，演一集给三万呢！”这位老师其实也不懂，他说的价格是刚刚随意在李远山的文件上看到的，他想的先把这小子给留下来再说。他们现在这打比赛，全国冠军的奖金也才十万块。
果然老师发现林槐脚尖换了个方向，不再随时要走人的模样，顿时乖多了。
燕体的老师道：“各位导演，林槐他8岁开始练武，连续三年获得全国武术冠军，并且还是武英级运动健将。
并且不只是他今天表演的这几套武术，各类兵器，十八般武器他样样都行。之前谢教授说你们剧组聘请我们学校的老师去做指导，其实这小子完全可以胜任，他家里是传统武术的行家，他从小是跟着爷爷练武的，特别能吃苦。”
孔钦苑挑了挑眉，看向林槐道：“你做个不屑的表情。”
林槐没反应过来，他有点疑惑的看向孔钦苑。
李远山连忙道：“这是我们剧组的总导演，给你试戏呢。”
孔钦苑道：“假如我说我能打赢你，要和你打一场。你会是什么表情？”
林槐想了想，斜着眼看着孔钦苑不屑的笑了下，唇角都只敷衍的弯了一下。
孔钦苑看向李远山斩钉截铁的道：“宇文拓就是他了。”
李远山摸着下巴想了想接着道：“林槐是吧，我们来谈谈合约。老钱你领着其余人继续去试镜，刚刚还有几个也不错，里面有个女生鞭子也用得好。孔导，你和我们去谈合约还是在外面看看试镜？”
“我和你一起。”孔钦苑让许心仪她们跟着钱导去继续试镜。他们四人转回刚刚的器材室，外面人多口杂，不适合谈合约。
器材室内刚好有几个板凳，那位老师给他们一人拿了张板凳坐下。
李远山从夹着的包里掏出一份卷起来的合同模版递给林槐道：“这是合同模版，里面呢具体事项你自己看看，这份可以给你拿走。
我今天主要和你讲讲一些重点的事项，一个是这个合约我们签三年，三年内拍摄需要你随叫随到，这部剧是一部古装武侠剧，你需要饰演的角色是一个反派。”
林槐打开合同递给他老师看，听到反派角色的时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对于三年的拍摄时长皱了皱眉道：“不是按集数给钱吗？”
李远山笑了笑道：“是按集数，我们拍摄也不是拍满三年，只是预计三年时间拍摄完这部剧，当然这时间我们是留了余地的。这部剧整三季，大概有八十多集，你这个角色出场较多，保守估计也能拿到四十集的片酬。”
林槐默默的算了一下，三万一集，四十集那就是一百二十万！他眼睛一亮从老师手里又一把拿回合同道：“我签了。是三万一集吗？”
“哎哎……”那北体老师阻止不及，让林槐把话说了，他此刻只想跺脚，这傻小子，这时候犯傻劲，怎么就把他们的心理价位给报出来了？该让他们先报价，然后他们再争取一下啊！
也是他不懂……早知道他该喊谢教授来和他们剧组谈，林槐可没有经纪人也没有经济公司，就是吃亏了他们也不清楚。
孔钦苑一直默默的观察林槐，此时忍不住笑了：“不是。”
林槐皱眉，他此时明白孔钦苑估计才是拥有最终话语权的人，于是问道：“那我片酬大概多少？”如果太低了，他不如继续去开班带徒弟。
孔钦苑笑盈盈的道：“其实你演的角色是主演之一，但是由于你是新人，我们给的片酬是按照新人给的，五万一集。”
林槐有些惊讶，他还没见过有人反向砍价的，接着他道：“我没演过戏，三万我也拍。”
孔钦苑摇了摇头，用新人价把他签下来，她已经觉得很赚了：“五万一集，如果在片场需要你指导，价钱另算。不过合同签完，整部戏你的片酬都不会变，假如第一季播出之后，你想涨片酬，我会收你违约金。”
林槐立马斩钉截铁地道：“那绝不可能，我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
孔钦苑点点头看向李远山，李远山道：“行，五万一集。其余费用另算，你们再看看合约，可以再考虑几天。”
林槐低头打开合同一条一条看过去，他原本以为这合同应该很苛刻，没想到里面每天还规定了8小时的工作时长，还有节假日安排，以及购买保险……他觉得还不错？
三天后，林槐独自到了南客工作室，签下了合约。
第72章
而这时候主要演员的试镜工作也已经开始了。
试镜地依旧安排在天水恒一, 只是这次规模更大，剧组直接包了一层楼，工作人员已经在这边住了几天了, 收到的演员资料可以用“堆”来形容。
这几天过来试镜的大小演员并经纪人络绎不绝，李远山接打电话都打到手机发烫,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点成功人士随身携带三个手机，并且加满三个微讯，他觉得他也需要这么处理一下。
就这么忙忙碌碌加班加点的，李远山终于初试镜完成, 把所有来试镜的人员初筛完毕，最终留下一部分人进入终面。
李远山看了下人员名单，除了几位特邀和已经单独谈下来的演员之外，这几天的最终轮试镜工作需要需要确定9名男性角色, 需要确定的女性角色更是多达15位。
而这些演员还只是需要孔钦苑过目的，其余戏份更少的演员他可以拍板的演员更是多达数百。
《决浮云》大场面戏众多，出场的人物也各有千秋，各方豪杰云集, 各路武林人士的亮相也都各有不同…更不用说美女如云了。
李远山这些天看人都看的很疲惫了，他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可能以后会脸盲。
而今天试镜的重头戏是有三位要和楚宴赫搭戏的女性角色，特地安排到这一天, 就是为了看看和楚宴赫能不能搭起来。
而当时考虑到这三位是要给楚宴赫作配, 因此找的都是当下新生代比较能拿的出手的刀马旦，也都是有一定作品和名气傍身的女演员来试镜。
李远山拿着资料表对孔钦苑道:“江晓晓人已经到了，现在在房间里候场，但她对小师妹这个角色很感兴趣。”
小师妹陆程程是个很讨喜的角色，有着恰到好处的任性刁蛮，反而显得人物更加可爱了起来, 在第一季的戏份较多。
尤可也是看中了这个角色。
而江晓晓长相甜美，有种可爱娇俏的气质，也塑造过不少邻家女孩的角色。
孔钦苑点点头，翻过江晓晓和尤可的资料，从外貌上来说，尤可并不占优势。
只看待会两个人怎么理解诠释“陆程程”这个角色了，并且来试镜这个角色的人还远远不止两三个，李远山筛过一轮后，还有好几位并不出名的女演员入选。
孔钦苑翻了翻资料，发现留下来的人长相确实也都偏甜美。
李远山：“路烟和刘妙妙倒是都联系好了，她们两人下午会到，问题是她们两都看中了同一个角色，就是罗非烟。”
李远山耸耸肩，状似无奈的摊了摊手。
《决浮云》里并没有绝对的女主，因为爱情对于男主来说只是点缀，但是如果按照男主最后和谁在一起，谁就是女主。
那么目前给出去的剧本看起来女主是罗非烟，在剧中她是“有美人兮，见之不忘。”的第一美人，剧中人设“倔强、痴情且难缠”，擅长峨眉刺。
路烟有舞蹈底子，长相清纯，偏又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长相十分有辨识度，演绎过不少古装剧。
刘妙妙则不同，她五官精致气质却偏冷艳。
孔钦苑是钟意路烟演罗非烟，而刘妙妙更适合另外一个角色——梅若雪。在剧中，梅若雪是冷冰冰的女杀手，她和男主一样身负血海深仇，看似如冰实则似火。
两个角色各有各的出彩，看中罗非烟无非都是冲着女主的名头去的。
番位之争罢了。
李远山道：“路烟还好，演技中规中矩，打戏也算得上不错的，不会舞个剑都绵软无力。但是刘妙妙……”
李远山皱眉道：“她被业内人称‘木头美人’，就是说她美则美矣，没有灵气。她静态的戏的时候还行，五官底子确实出色，但是表情动起来就五官乱飞……
但她偏偏是现在圈子里唯一一个有打戏底子的，也是正规武校出来的。也是出道即巅峰，后续都是下坡路的代表人物。
她当时演了张导电影里的白衣女侠，一把琵琶走遍江湖，惊艳了不少人，谁知道原来她固定就只能演这种没有表情的角色，后来成了有名的票房毒药，才从电影转电视，只是口碑一崩再崩，幸好红的早，年纪小，现在走回头路也才22岁。”
李远山叹了口气道：“要不是刀马旦无人可用，也不会想到她。这些天各大学校走遍，有长相的没功夫，有功夫的没长相……偏偏这几个人物设定都是大美人。这就难搞……”
孔钦苑倒是不着急，她悠悠道：“只要她愿意吃苦，倒是无所谓。”
说话间她抬眼却看见林槐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在了工作人员里面，还似模似样的戴着个工作牌，一起在抬机器。
这次试镜还需要看看在监视器里的上镜效果，所以场内还布置了一下。
但林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幅打扮？
孔钦苑：？
在林槐又拎着几张张椅子经过的时候，孔钦苑喊住了他疑惑的问道：“林槐，你怎么在这？”
林槐看向孔钦苑，手里拎着的四张实木靠背椅子也没放下。
李远山清咳一声，讪讪道：“他签完约哪天问我有没有什么活干，说钱给的太多了，他不做点事不踏实。刚好又缺人，我就让他来感受一下试镜。”
其实在主要演员里，林槐的片酬最少。
但是，林槐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拒绝主动上门的劳动力啊。
而且吧……林槐还真的挺好用的，力气大干活利落，同时还话少，好养活，外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孔钦苑：“……”
孔钦苑先是无奈的看了一眼李远山，接着她沉默的打量了一眼林槐，这人长得一副聪明相，看起来也挺傲慢的，没想到……
林槐觉得他突然看懂孔钦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偏偏这种眼神对他而言还经常能看到，有时候是他爷爷，有时候是学校的老师。
林槐坦荡地道：“李制片有安排我的一日三餐，还给我安排了单独的住宿。反正我刚毕业，也没事做。”
比起毕业即失业的同学们，他现在已经好太多了，签了一份年限不低的工作合同，有稳定可靠的收入，按照三年算平均算下来，年收入67万，工作期间还包衣食住。
他已经很满意了，尤其是现在在南客的食堂吃饭，他一餐可以吃三碗。
孔钦苑莞尔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然后示意对方忙去吧，她没有其他疑问了。
但林槐没走，他看到两个人绕过了工作人员直奔孔钦苑而去，并且其中还有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身上。
林槐皱着眉，想看看孔导的那两位保镖在哪，同时手里的椅子已经从拎着的状态转换成了随时可以丢出去的状态。
结果却看到那人拉开了孔钦苑左手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孔钦苑侧头一看，是楚宴赫和易峥一前一后到了。
楚宴赫伸手摘下帽子和口罩，手很自然的支在桌面上朝孔钦苑问道：“听说宇文拓的角色定了一个新人？”
他并不关心搭戏的女演员是哪些，反倒是很关心宇文拓的演员是谁，因为宇文拓和他对手戏太多了，并且第一季的时候两人之间的争斗和冲突是十分激烈的。
有时候一个角色的塑造，对手比搭档更重要。
所以这个角色一定下来，易峥立刻就告知了他。一个毫无演戏经验的新人。
易峥表示很担心，他怕新人接不住楚宴赫的戏。
戏要有来有往，互相博弈才精彩，一面的碾压不会凸显出演技的高超，只会使得画面失衡。
孔钦苑看了眼手机，现在才早上8:00，离试镜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她朝林槐招招手道：“把椅子放了，再过来和你的对手熟悉一下。”
楚宴赫顺着孔钦苑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拎着四张木椅的人，因为椅子还是一正一反垒起来的，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被椅子挡住的人。
然后他就听到那人答了一句马上，就飞速的带着垒的像座小山的椅子消失了。
楚宴赫：？
孔钦苑笑的眼睛弯弯，在楚宴赫表情里看到了她的同款问号。
接着林槐一身轻松的走了过来，李远山要去调度人员，就示意他坐到孔钦苑右手边的位置来。
楚宴赫打量了一番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武术出生，林槐整个人身姿特别挺拔，疾步走过来的时候确实给人一种“行如风”的感觉，气质很独特，给人感觉上有点傲气。
为什么用感觉这个词，那是因为他见过林槐搬椅子的状态了。
孔钦苑在桌上左翻翻右翻翻，把压在最底下的她哪份剧本翻了出来，找到剧中佘素以和宇文拓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段场景。
她把剧本往前一推，示意楚宴赫和林槐一起看：“把台词记下，待会儿你们对一下这段戏。”
又单独朝林槐道：“你先背词，待会儿怎么演听我的就行。”
再转头看向楚宴赫：“你自由发挥。”
第73章
楚宴赫发现孔钦苑的剧本和他的不一样, 她的剧本打印是隔页打印的，两页有文字的中间夹着至少两张白纸。
楚宴赫看了下，那白纸上是孔钦苑画的分镜头手稿, 简单的黑白色手稿，有些分镜画的很清楚, 如同漫画一般，简单的几笔线条勾勒出人物服饰和场景。也有些分镜里的人物就和火柴人一般，意思他只能靠猜。
而孔钦苑给林槐试戏选的场景是宇文拓第一次登场的场景，也是武林群英共商要如何处置被佘素以抓获的接连犯下大案的凶手。
当时场上有人建议直接杀了了事, 佘素以道：“不妥。”
这时候佘素以已经发现这凶手是受人指使犯案，他杀的这些人，其实都有微妙的联系，因此背后应当还有阴谋, 他打算以此人为线索查下去。
恰在此时，宇文拓出现了。
在孔钦苑画好的分镜手稿里这个场景就是一群没有脸的小人中间簇拥着宇文拓从寺庙的阶梯上缓步而上，簇拥他的人皆穿一袭黑衣配长剑，而宇文拓身处正中, 负手而上，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小人都带着几分傲慢。
“执剑堂堂主到。”
所到之处，人群避让。
这是一个大场面的戏, 前期的铺垫就是为了宇文拓这个出场, 并且他的台词就两句。
一句是：“诸位坐。”
另一句则是：“这就是佘素以？”
出场时，众人或沉默不语或愤愤不屑还有谄媚相迎的，只是为了突出此时宇文拓此时在江湖之中的地位，还有众人对于执剑堂的恐惧及不满。
这次试戏却没有这些群演，也没有任何场景布置，只是让林槐在镜头下, 把“宇文拓”那种睥睨天下的劲儿演出来。
而这场戏佘素以只是背景板，试戏试这场，只是孔钦苑想让楚宴赫看看这个‘宇文拓’行不行。
还说什么让他随意发挥，他也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楚宴赫轻笑一声，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孔钦苑给林槐讲戏。
林槐看着一行简单的台词，看了两眼之后又看一眼孔钦苑才略有迟疑的道：“我背下来了，就这两句吗？”
孔钦苑直接示意林槐跟她走到布置好的摄像头后。
“你待会儿的所有活动的空间就在这一块，近不可以超过这个点，远不能离开这条线。”孔钦苑给他示意了他可以活动的范围。
“你从这个位置走进镜头，然后走到这个位置。一步也不能错，这是你的动线。”孔钦苑示意了第一个走位，然后指着其中一台摄像机道：“待会儿这台摄影机要做一个俯仰的摇摄，你要保证它能拍摄到你的正脸。”
她又示范了下一个走位该怎么走。
并示意摄影师配合人物动线来运镜，摄影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孔钦苑示范完毕之后，让林槐完全按照她走的位置走一遍，林槐一丝不苟的按照孔钦苑的走位走了一遍。
孔钦苑满意点头，然后道：“你看我。会儿你走路时候下巴要微抬，头微侧。眼睛不要注视任何人，保持一种没有焦距的状态，用余光去看人。”
孔钦苑调整表情，演示了一番什么叫做目中无人的傲慢。
楚宴赫此时已经走到了监视器前看到镜头里的孔钦苑，她选的走位非常精准，刚好到正面时候，是一个人物的中景特写。
她的眼神此时仿佛藐视一切，正如剧中的宇文拓，不是那种刻意的虚张声势，甚至她唇角还有一丝笑意。
孔钦苑还在用这种状态和林槐讲戏：“你大权在握，整个江湖没有人敢和你大小声。
同时朝廷要依仗你来压制这些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士，哪怕是九五之尊对你也颇为客气。所以此时此刻的你，站在权利的巅峰上，你的掌控欲得到了满足。”
林槐的武戏没有问题，外形也没有问题，她只需要对方在文戏的时候强化他身上宇文拓的气质就行。
林槐学着孔钦苑的模样微微抬起下巴，再斜眼看人。
孔钦苑眼睛一亮，表情学的还算到位，她最怕的不是新人不会做表情，而是有些人一做表情就会僵硬，但是林槐没有，可能因为他也常常要登台比赛，所以对于他人的目光并不在意。
孔钦苑道：“你不要面无表情，要嚼着一丝笑意。能理解吗？”
林槐想了想，学着孔钦苑的抿了抿唇角。
孔钦苑摇头，她想了想道：“就是上次我和你说我要和你打一场，你当时的那个笑容。”孔钦苑回忆当时林槐的那个笑容，学着对方敷衍的弯了弯唇角。
这是一个非常“林槐”式的表情。至少林槐自己很熟悉，因为他挑衅别人的时候经常这么笑，让他演戏他可能不明白，但是让他演“他自己”还不容易吗？
林槐弯了弯唇。
“好。就这么演。”
孔钦苑满意了，示意对方按照动线走一遍戏，同时楚宴赫做好背景板搭子。
楚宴赫现在已经不担心林槐的戏的问题，如果是导演这样手把手的教，他相信出来的效果也不会太差，毕竟林槐此时只是孔钦苑手里的一个创作工具而已。
而林槐本人和这个角色确实是出乎他意料的适配，有种本色演出的感觉。
而且孔钦苑引导林槐的指导方法，不是去引导启发林槐自行发挥然后给出她想要东西，而是她内心已经明确的有了想法，然后调整林槐去靠近。
在业内“导演和演员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论题，一部分认为一部戏的内核是导演，演员是工具，而另一部分则认为导演应当尊重演员对于人物的理解和自我创作。
两方一直争执不休，并没有定论，甚至双方的界限有时候也不那么分明，因为有时候尊重演员的导演也会和演员发生理解上的冲突，而独裁的导演也会欣赏演员某一刻的临场发挥。
不过作为演员的身份而言，楚宴赫自己是不认同“工具论”的，恰恰相反他在表演常常自我发挥，同样的一个镜头，他有时候会给出几种完全不同的演法，让导演去头痛该如何抉择。
孔钦苑站在监视器前看了一遍，并没有太满意，她把这一段截取出来，准备到时候发给林槐带回去看，多练练表情。
突然孔钦苑想到要是让楚宴赫来演宇文拓这个角色，他会怎么诠释呢？
想到就做，孔钦苑问道：“楚宴赫，你会怎么演宇文拓？”
楚宴赫思索了一会，他改变了原本的站姿，他演佘素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而此时他站直了身体，他没有以余光看人，而是换了另外一种“目中无人“的状态，他的目光是高高在上的，哪怕他看着你，他的眼里也并没有你，他眼睛里是对生命的漠然。
他从镜头走过，眼神似乎有一瞬间透过镜头落在镜头外的人身上。
然后他抬手示意：“诸位…坐。”
诸位中间他环视一周，才缓缓吐出坐这个词，压迫感十足。
随即他似笑非笑的问身边人道：“这就是佘素以？”
他完全没有看向佘素以，这句话被楚宴赫处理成为询问身边随从，一下子那种目中无人狂傲的味就出来了。
孔钦苑剧本上并没有写明是问谁，这样处理之后楚宴赫演绎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个宇文拓更深沉。
而且他确实对于镜头的位置抓的很好，在监视器里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对方，而这只是一个棚内而已，如果是拍摄大场面的时候，很能压场子。
孔钦苑歪了歪头，在内心评判一番之后，她还是喜欢她自己塑造的那个宇文拓。
他为权力所迷，有强烈的掌控欲和优越感，而众人对他的顺从和敬畏使得他愈发深陷。
而楚宴赫的宇文拓不是不好，而是感觉他这个宇文拓会更改整个故事线，他必定是艰难的走到目前的位置，他更冷静，这样的宇文拓最后不可能会走上毁灭的那条路，得改戏啊……
但孔钦苑不要这样的宇文拓，在她这里宇文拓是个纯粹的反派，他没有什么深有苦衷，也不会什么迷途知返，坏就要坏的彻底，他忠于自己的欲望，他在欲望中沉沦挣扎，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逻辑自洽。
孔钦苑在内心说服了自己，还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认可自己的想法。
但是她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被监视器中楚宴赫的特写镜头所吸引，第一次见楚宴赫的时候她就想拍对方了。
果然在镜头里，他的脸依旧没有一点瑕疵，就是她心目中佘素以的模样，或者说他真的很符合孔钦苑的审美。
“灯光可以再暗一点，给一点面光。”孔钦苑嘀咕了一句。这样镜头下的脸会更有魅力，他的眼睫毛很长，但不是那种长而翘的，而是顺直，当楚宴赫视线向下的时候，他在镜头里甚至有种莫名的忧郁。
楚宴赫并不知道孔钦苑的这番心理活动，没过多久李远山和钱导都过来了，要给演员开始正式试镜了。
一开始是男性角色的试镜，还蛮顺利的，好几位联系的演员都和角色比较贴合，窦间和剧里的英武的唐刀门大师兄角色就很贴合，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甚至为了角色还进行了增肌。
很快流程就进到了女性角色。
第一个就是小师妹这个角色的试镜。
孔钦苑看了看试镜的顺序，尤可和江晓晓的顺序是倒一和倒二。
前面几位女演员有还不错的，但是都没有达到孔钦苑心目中的小师妹的标准，只是让李远山记下来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演别的角色，这部戏需要的演员太多了。
到了江晓晓时，她一进来就朝所有人甜甜一笑，并且提出让楚宴赫和她搭一下戏。
小师妹这个角色试镜安排了三幕戏，试镜者可以自行选择，一幕是她悄悄背着师傅下山，决定去找佘师兄的时候，路上遇到了唐刀门大师兄，她看对方善良又好说话，于是趾高气昂的要求对方务必帮她找到她师兄。
第二幕则是小师妹发现江湖之中并不如她想到那般简单，原本她以为的大侠背地里蝇营狗苟，她看不起的小人物却有一颗侠义之心，她被人挟持，以此要挟唐刀门大师兄，让他自断一臂。
陆程程一边流泪，一边自己往刀口上撞，她宁可死也不要被人所胁迫。
第三幕则是小师妹和佘素以见面之后，后者道要把她送回山上去，结果陆程程根本不愿意，闹了个鸡飞狗跳。
试镜的演员们，手上都没有《决浮云》的剧本，他们试镜的角色都只有寥寥几行字的背景介绍和并不长的台词给他们发挥。
只看他们在有限的条件下，能够发挥成什么样了。
江晓晓选择演第三幕。
第74章
楚宴赫是一个很好的戏搭子, 无论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临场改台词也好，改剧情也好，他都能及时接上戏。
是的, 江晓晓给她自己加戏了，还改了剧本。
剧本这一段是有点可爱的师兄妹斗嘴, 但是被江晓晓改成了师妹对于师兄的单方面控诉……并且借控诉之名，实则暗示小师妹和佘素以之间有感情牵扯。
短短几分钟的一幕戏，加了一大段台词。
但是加的并不好，反而让小师妹显得胡搅蛮缠, 变得有点让人讨厌。
而且孔钦苑最讨厌演员乱改剧本外加戏，她看了眼笑的甜甜的江晓晓，提起笔在她的名字后面画了一把叉。
李远山看到了，没忍住笑了, 然后立马又正色对着江晓晓道：“辛苦了，试镜结束，您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如果试镜没有通过，他们是不会当面说的, 只会说让对方回去等通知，让对方不至于当场下不来台。
而当场试镜成功的，他们或许会简单说一句恭喜或者是合作愉快。
江晓晓离开的时候, 恰好和尤可擦肩而过, 她淡淡的丢下一句：“影后的外甥女，怎么还要和我们抢角色啊？”
尤可冷着一张脸，并不回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晓晓翻了个白眼，经纪人已经迎了过来。
她经纪人道：“你又和尤可说什么了？别没事招惹她，欧阳茜可不是好惹的。”
江晓晓冷哼一声道：“看不惯关系户。”
江晓晓经纪人做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接着道：“发挥的怎么样？和楚宴赫搭的怎么样？”
江晓晓顿时眉开眼笑的道：“我感觉我发挥的不错，你不是也说了吗？娇俏可爱就是我的统治区，我就不信这种类型的角色我还比不过尤可？”
经纪人顿时开始紧张，每次江晓晓自我感觉发挥不错的时候，那就说明不太好。
而身后的会议室内，尤可已经开始试镜了。尤可选择试镜第二幕戏，她还邀请了窦间来给她搭戏。
孔钦苑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在桌上轻点。
尤可的演技依旧是老问题，她还是模式化偷懒式的演法，她演的小师妹和她演的任何一个活泼可爱的角色没有任何区别。
不出戏，但也不出彩。
孔钦苑皱眉，但是她又很清楚尤可对于这次试镜她是很用心的，并不存在主动“偷懒”套用“模版”演戏的情况。那么只能说尤可这些年演戏失去了作为一个演员的创造性，她演戏不在有灵气的原因是因为她人物塑造的匮乏。
她并不是主观的想演成这样，而是她没有其他演法了。
看完所有人的表演，尤可确实还是最好的，她也是倾向于选择尤可。但是她还在想该如何解决尤可的模板化这个问题呢？
以致于孔钦苑脸上并没有笑意，显得有点冷淡，最终在试镜结束后，尤可期待的看着台上的时候，孔钦苑并没有点评，她也只是道：“辛苦回去等待消息。”
经纪人欧阳茜正站在门口，看到尤可问道：“怎么样？”
尤可抿唇沉默了一下才道：“我觉得钦苑好像不是很满意。她让我回去等消息。”
欧阳茜惊讶了一下，她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尤可在她面前排演了好几遍，她觉得很好了。
而据她打探得知，一般过了的当场会有消息，只有没过的才会让回去等消息。
就这么一说，欧阳茜发现尤可眼睛都红了。
等尤可出去后，孔钦苑问道：“你们怎么看？”
“尤可。”李远山直接道。
楚宴赫道：“我没意见。”
钱导道：“我也觉得尤可。”
孔钦苑点点头，在尤可名字后打了一个勾。
下午试镜的时候刘妙妙果然提出试镜罗非烟一角，孔钦苑看完之后，直接又要求对方演了一段梅若雪。
刘妙妙确实也是个妙人。
按照孔钦苑来说，她的外貌是符合大美人形象的，动作戏也干净漂亮，但是文戏确实很木。
孔钦苑思索片刻，又要求刘妙妙演一段梅若雪的戏份。
刘妙妙直接问道：“……孔导，是我没演好吗？我还是想演罗非烟。”
孔钦苑点头直接道：“你不适合罗非烟，如果你只试镜罗非烟，我只能很抱歉的告诉你，我们只能下次再合作了。”
刘妙妙没想到孔钦苑这么直接，她一时间尬住。她原本看导演如此年轻，还以为会比较好说话。
李远山连忙递台阶道：“试试吧，梅若雪也是主要角色，演好了很出彩的。”
刘妙妙这才接着往下试镜梅若雪一角，但孔钦苑没有让她试文戏了，反正都那样。
她让刘妙妙表演了一段剑舞。
不用演戏，刘妙妙的表情终于不再僵硬，她舞剑时挥洒自如，身段确实非常漂亮。
最终试镜结束，梅若雪还是定角刘妙妙，路烟定角罗非烟。
试镜工作完成后，迎来了中秋节。
刚好所有人都可以安心休息三天。
而今年中秋，孔德就会回家来和他们一起过节，而肖女士则是中秋前一天回家来吃饭，因为她中秋当天要飞去阿美莉卡去参观合作公司的工厂，孔氏集团最近开拓了一个新的模块，研发新能源，什么固态电池之类的？
肖女士坚定的认为实体商业未来几年会迎来一波冲击，而互联网的红利虽然前景可观，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殆尽，她决定将孔氏集团开拓出科技板块，因为只有科技的突破，才能创造更加广阔且全新的市场。
这几段话，孔钦苑都快能背下来了。
因为肖女士难得的回来两次，就给她上了两堂商业课。似乎肖女士以为孔氏集团送去MBA进修班拿到优秀的人是孔钦苑。
孔钦苑是这么猜的，但是肖女士也没夸她——按照她的性格，她也不会夸她。只是能感觉出来她还挺开心的，于是孔钦苑还有些微的那么一点点愧疚。
于是肖女士似乎认为孔钦苑可能是个可造之材！她回来后在孔钦苑例行询问她行程的时候，不但把自己的行程说的清清楚楚，还给孔钦苑讲了一堆拓展科技的必要性……什么华国的企业不能一直只在商业模式上创新，也要在科技上寻求突破…以及这个行业刚开始投入的资本是多少，如果失败会产生多少损失，以及成功的利润。
风险和收益等等。
孔钦苑听的很认真，但她其实听不懂。
不过，肖女士谈这些的时候，神采飞扬，极其富有魅力，所以孔钦苑就一直盯着肖女士看。
直到肖女士看向孔钦苑，突然道：“你要不要来公司实习一段时间？”
肖女士说完，她自己也楞了一下，因为她之前一直想着都是培养孔钦觉，但是孔钦觉对于接手孔氏集团一直很抗拒。但是……为什么孔钦苑不可以？
是啊，她分配股份的时候，儿子和女儿是一样的，那她为什么一直没有想过培养孔钦苑呢？
孔钦苑当然也可以啊，肖女士恍然。
孔钦苑不可以！
孔钦苑：“妈，肖女士，我不想，我不要，我不行。”
孔钦苑急忙拒绝三连，她做不到像肖女士这样，也对于去掌控一个商业王国不感兴趣，她开会听那种报表数据，她会困的。
她只喜欢听到简单明了的收视率数据，也只喜欢去研究拍摄技巧……
至于上班，上不了一点。
肖女士皱眉，她最别人什么事情都没试过就说不行，至于不想？不要？这两点她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因为她认为有些事情是不想就可以不要的吗？
肖女士：“哪里不行？你试都没试过，就知道不行了？进修班你不是上的挺好的吗？”
孔钦苑终于体会到搬到石头砸自己脚是什么感觉了，于是老老实实坦白自己并不是“亲自”去进修的。
肖女士又好气又好笑：“进修都不用‘亲自’去，是不是以后吃饭也不用‘亲自’吃？”
孔钦苑狡辩道：“进修不亲自去，但最终产生的效果和我去也没有区别，还提高了公司管理人员素质，给公司培养了储备人才。吃饭如果别人吃能让我不饿，也不是不行……”
在肖女士的冷眼下，孔钦苑最后的“给我省吃饭时间。”这句话吞了回去。
于是孔钦苑开始抓着肖女士的手赖皮道：“我不喜欢，肖女士你赚这么多钱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吗？我选择当名导。
肖女士你还这么年轻，我觉得你还能干四十年，不着急培养继承人哈，你看看历史上，太子在位久了，都逼疯了，继承人当太久也累。你等哪天想退休了，你再让老哥去给你帮忙嘛。”
肖女士无语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孩子也实在是太能瞎扯了。再干四十年，她都快九十啦！
孔钦苑道：“八九十正是干一番事业的好时候！你看看阿美莉卡的总统……们。”
肖女士：“……”
孔钦苑再接再厉道：“那时候我和我哥的孩子说不定有喜欢搞公司的，你就带着他们去上班呗。现在也别催我哥去孔氏了，他和你的商业管理理念都不同，真去了，你们不得天天去争执啊？”
肖女士想想也是，遂什么也没说。
难得那天一家三口一起吃饭，风平浪静。
肖女士也没再和孔钦觉说公司的事情，导致孔钦觉还有点奇怪。
而中秋当天，家里其实是很有节日氛围的，周阿姨把家里布置了一番，晚餐是布置在室外吃的。
可惜吃饭的三个人，都没有什么浪漫细胞。
是的，孔钦苑只顾着夸厨师的厨艺了，其余赏月品酒什么的，她都不太感兴趣。
吃完晚饭后，孔钦苑就趴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如果不是今天孔德就说要回家吃饭，她晚上都准备住酒店了，懒得再坐车回家。
此时，孔德就坐在孔钦苑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各自拿着手机的兄妹，一时之间有点想和他们聊聊，但又不知道该聊什么。
孔钦苑根本就没发现孔德就好几次的欲言又止，并且丝毫没有感受到客厅内的尴尬气氛，她觉得很放松很惬意。
孔钦苑虽然拿着手机，但其实什么也没看，她脑子里放空，享受难得的空闲时间。
孔德就拿着电视遥控器，左调调右调调发现他对家里的电视不太熟悉，怎么也没找到该控制选择选择电视台节目的按键。
孔钦觉发现了，他道：“我来吧。你想看什么台？”
孔德就道：“燕市卫视，谢谢。”
孔钦觉被道谢，抿唇调出燕市卫视后道：“不用。”
孔德就：“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我怎么听你妈说要你去总公司上班？”
孔钦觉：“这是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经拒绝了。我现在自己的公司也挺好的。”
孔德就：“哦，哦哦。也行。”
第75章
父子间的对话戛然而止, 孔钦觉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而孔德就却有点不习惯。
他如今在外面的日子比在家多，回家的时间也往往是晚上, 等到了早上一大清早他就又去研究院了，和兄妹两相处的时间极少。
尤其是和孔钦觉之间, 显得过分客气生疏，还不如和他研究院的学生相处融洽。
“叮铃铃。”孔钦苑的手机铃声响起。
孔钦苑才从发散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她看了眼来电，王须乐, 她接通电话，拿着手机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道：“喂？”
王须乐站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路灯下，单手拿着听筒，他眼神落在远处的另外一盏路灯上, 只听到声音眉眼中就已经荡开一点笑意：“中秋快乐。”
孔钦苑：“中秋快乐。”
恰好此时电视中的主持人朗声道：“中秋佳节，别只会说中秋快乐。”
孔钦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须乐问道：“怎么了？”
孔钦苑给他复述了一遍，王须乐敷衍的笑了一声，他没找到笑点。
孔钦苑：“……不觉得好笑可以不笑。”
王须乐慢悠悠的道：“这不得给你捧场, 不然下次你不说了怎么办。”
接着他又问道：“你上次怎么碰到王雅烨了？”王须乐问道，上段时间他参与了一个特殊的任务，导致他今天才拿到手机。
孔钦苑道：“就和朋友吃饭碰到的。”
王须乐“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接着道：“我下个月休假回燕市。”
这个电话还打了蛮久, 孔钦苑归结于王须乐和外界隔绝太久了, 以致于对于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特别好奇。
和孔钦苑的通话一结束，王须乐就给王雅烨拨通了电话。
王雅烨此时正百无聊赖的坐在王家老宅的客厅沙发里，看着这一大家子人上演父慈子孝，还有那位年轻的继母对着他们假情假意的嘘寒问暖。
她现在也搬回老宅住，每天都可以欣赏好戏。
看到王须乐的电话，王雅烨有点奇怪对方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她可不相信这个弟弟会是给她送来什么节日慰问。
……
而客厅中父子俩一直等到孔钦苑挂断电话，居然一同问道。
孔德就：“谁打来的电话？”
孔钦觉：“谁啊？”
孔钦苑抬头看向他们，迟疑了一下如实答道：“王须乐。”
孔德就露出原来是他的表情，如果是王须乐的话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反倒觉得王须乐最近出现的频次降低了，以前那孩子三天两头往家里跑。
孔德就问道：“好久没看到须乐了。他现在在军校还好吗？封闭式管理有没有不习惯？听说有的还会下到地方部队去学习锻炼？”
孔钦苑：“应该还不错，是的，他现在就在地方上，还参与任务了，不过因为得保密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
孔德就感叹道：“没想到最后他选了这条路，还记得你小学刚转学到博伊的时候，他还和你不对付呢，当时还喊家长了。后来有一天不知道怎么的，你们就成了好朋友，每天形影不离的。”
“小学转学？”孔钦苑疑惑的问道。
孔德就笑着道：“你忘啦？也是，那个时候你还小呢。你小学在少年班上了一年半，后来你自己不愿意待在少年班，就给你转到博伊了。”
孔钦觉惊讶道：“少年班？”
是他想的那个少年班吗？专门给早慧的天才儿童设置的少年班？
孔德就乐呵呵的道：“是啊，你妹妹小时候就展现出了和同龄孩子不一样的早熟，那时候我们还没当回事，就是给她跳了一级幼儿园，结果幼儿园老师说她很聪明，展现了惊人的学习天赋，建议我们带她去测试，别耽误孩子发展。
结果她就被中科的少年班招收进去了。但后来她自己不喜欢那边的学习氛围，就又给她转博伊了。”
孔钦苑抿了抿不自觉翘起来的唇角，莫名其妙感觉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不过小孔雀……她小时候早慧？
而孔钦觉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孔钦苑高中时期的成绩他可是很清楚的，不及格的卷子都是他给签的字，结果这个时候告诉他，他妹妹小时候还进过少年班？
少年班的孩子可不是一般的早慧就能进去的。
孔德就看懂了孔钦觉的不敢置信，他回忆了一下当年的事情，当年确实让他和肖秋两个人焦头烂额，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有点骄傲：“你妹妹不是那种天才，她应该是属于情商特别高的孩子。你不知道，她才三四岁的时候就可以流畅的表达自己的想法，还会和你大爷爷告状，小芝麻包一个。
你妈拿她没一点办法，你妈那种工作狂，有段时间天天带着她去上班，还得哄着她，对她声音大点，她就装哭，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还有我那时候还在学校里当老师，她天天在我办公室巡视，我同事一看到她来了，就开玩笑说小孔老师来了。”
回忆着回忆着孔德就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孔钦苑听的一脸懵……这些事情听起来是她能干出来的，但是也得是初中之后的她呀？她小时候还是蛮腼腆的。
小孔雀这么小就开始了吗？
或者说，她是不是其实……早就成为小孔雀了呢？甚至小孔雀其实就是已经长成的她？
孔钦苑陷入了沉思。
而孔德就还在和孔钦觉分享孔钦苑的儿时趣事。
直到孔德就和孔钦觉的话题不知道怎么又说回了王须乐。
孔德就道：“须乐这孩子我看着还不错，但他们家家风差了点，上次他爸还提了订婚的事情，让你妈给拒了。”！
孔钦苑瞬间回神。什么？什么订婚？她一脸惊愕。怎么就到订婚了？还是她和王须乐？！
孔钦觉也皱着眉头道：“他们家家庭太复杂了，而且钦苑还小吧。”
王家如今的当家人，正是王须乐的父亲王凡。
王凡此人的家业全是他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算是白手起家，硬生生靠着他自己在华国撕出来一片商业王国，他有能耐有手段，但商业上的手段较为激进，外界风评并不好。
而他本人最令人诟病的一点是，他本人在男女关系上的不道德，他不但前后经历了五段婚姻，如今有7子6女，还有几位非婚生子。
王须乐是他第三任妻子所生，而王雅烨则是非婚生女。
他家里几个长成的孩子早就打破了头，第一任妻子生的一子一女早些年在国外出事，人都已经没了。
第二任妻子生的女儿嫁到了阿美莉卡之后再没有回来。
因此哪怕王家的王氏集团和孔氏集团齐名，王凡提出来的联姻再丰厚，肖秋也看不上他们家，她觉得王家家风不正。
更何况，肖女士和孔德就都见过王须乐身上的伤。
那时候王须乐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孩，结果却是一身皮带抽出来的红肿淤青。
对自己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他们对于王凡是万般的看不上。
但是……王须乐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而且万一孔钦苑自己喜欢呢？
孔德就悄悄看了眼孔钦苑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道：“话也不是这么说，你妈拒绝的主要原因是这事是王凡来提的。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年代，我们家也不需要靠联姻来维系什么。还是要看你们自己喜欢，只要你们自己喜欢，我们也没意见。”
孔德就停顿了一下道：“我和你妈当年也是自由恋爱，那时候你爷爷还想要我接手公司，我就进了孔氏认识了你们妈妈，你爷爷奶奶那时候倒是有点意见，后来你妈也用能力证明，她完全有资格。……
反倒是我，还是做个教授就行了。公司的事情，我也没管，当年要不是你妈一肩挑起来了，孔氏能不能有如今还是两说。所以只要你们喜欢的人，人品没问题我觉得就行。但是也要让我们把把关是不是。”
说着他就看向孔钦苑，
孔钦苑一脸懵，连忙摇头道：“我还小呢。”怎么就谈到婚姻上去了？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你问我哥。”
结果两人却并不放过她。
孔德就以一种过来人的经验道：“你也成年了，可以谈了，多谈几个才知道合不适合，才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孔钦苑楞了一下神，这话，另外一个世界的孔德就也说过，但不是和她说，而是她听过他对他曾经的学生说过类似的话，他和他的学生关系一直很好，他是个很开明的且平易近人的老师。
原来，等她到了年龄，他也会这么对她说吗？
孔钦觉察觉出来孔钦苑想拖他下水，于是又扔出一个话题道：“那李浩呢？我怎么听说他最近往你公司跑的很勤？经常给你送花和吃的？”
孔德就立马问道：“李浩是谁？”
孔钦觉：“香江李氏的。”
孔钦苑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孔钦觉瞟了她一眼道：“谢经理最近不是在你公司帮忙？”
孔钦苑没想到谢经理还会给她哥传八卦！
不过对于李浩最近的行为，孔钦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确实借着合作项目的名义一直往南客跑，开着骚包的跑车，送花、送礼物、给公司所有人订餐。
但属实属于媚眼抛给瞎子看。
孔钦苑对他很无感。
第76章
孔德就想了一会儿才记起香江李氏是哪家, 上次在一个宴会他还见过，接着他想起什么接着道：“上次你大伯家的宴会你没去，你堂哥他们问你, 要不要一起去南极玩。”
南极？孔钦苑还真有点兴趣，因为她没去过！
孔德就看到孔钦苑感兴趣的表情, 于是和她详细的说了一下南极的这次旅行计划：“这次行程还邀请了一个科考团，有好几位教授一起，到时候路上应该会很有趣。而且那边……”
此时孔钦觉突然道：“我先上楼了。”
说完孔钦觉就径直起身离去。
孔钦苑只看到孔钦觉离开的背影，她敏锐的察觉孔钦觉此时的情绪有点沉郁, 即便他一直维持着平和的语调。
刚刚发生了什么？吃饭的时候她觉得他心情还行呀。孔钦苑有点担心的蹙眉。
而孔德就还在苦口婆心的劝她多和家里平辈来往，也多和朋友出去玩，别把自己时间安排的那么紧。
孔钦苑心不在焉的敷衍道：“知道啦。”
突地，孔钦苑问道：“你刚和我哥说什么了？”左思右想她还是觉得问题出在孔德就身上, 孔钦苑半眯起眼睛打探的看向孔德就。
孔德就看着孔钦苑故意眯起的眼睛，不由失笑道：“我能和他说什么。”
说完这句话孔德就却楞了一下。问题就出在他和他之间没有什么可说。
想起刚刚和儿子之间生疏的互动，孔德就一时之间也有点不是滋味。
孔钦苑顿时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个家没她得散：“爸, 你平时也多关心一下我哥吧，他都27了，你见他谈女朋友了没？”
孔德就被问住, 他还真不知道孔钦觉有没有女朋友, 不过：“他在国外长大，这方面应该不用担心吧？”
孔钦苑都惊呆了，什么叫做在国外长大，这方面就不用担心啊？
孔德就连忙补充道：“国外学校的青少年性教育比国内还是成熟一些。而且你哥他从小到大也不用我们操心，他自己都能处理好。”
孔钦苑听着反而有点生气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怎么样父子之间也不会像是个陌生人一样吧？
她直接道：“哥哥的自律，并不是你们忽视他的理由。你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平时有和他沟通过吗？”
孔德就尴尬的打哈哈道：“他在国外，我们也关心不到，只能多请几个人照顾他。他回国之后我也和他沟通过，但是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啊。”
孔钦苑皱眉：“我哥喜欢射击类游戏，喜欢网球和游泳，不吃鱼，不吃香菜。你自己的学生你什么情况你都清清楚楚，怎么自己的孩子一点也不了解？”
孔德就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学生？”
他已经很久没带学生了。
孔钦苑抿唇，发现自己把人搞混了，眼前的这位并不是那位关心学生更甚于孩子的孔德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