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鸦雀无声过后, 观众席霎那沸腾了。
妹子们都激动得红了脸,抓着身边好友的手,欢呼叫好。
龙沅缓缓松开了抓在擂台边缘的手指,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以后,扭身加入了热闹的庆祝大军,和大家一起激动地大喊大叫。
而那些说风凉话的男玩家们则彻底傻了眼, 满脸的无法置信, 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个个都跟吃了屎一样。互相对视一眼, 灰溜溜地撤走了。
温御风将霜岚收入刀鞘之中, 手指伸缩几下, 默默无言。直到偏头看到龙沅兴奋的笑脸,略显紧绷的表情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因为参赛人数众多,而初赛就要淘汰掉一半的选手,所以各个擂台的比赛一场接着一场, 几乎没有停歇。
龙沅领着温御风穿梭各个擂台,不断和他分析晋级下一场选手的出招、水平以及如何应对的策略。
一直到当天比赛全部结束, 观众都几乎已经走光了, 两人才通过传送阵离开。
传送阵的光亮甫一熄灭,一道黑影闪过, 朝着瑶池仙境深处去了。
那道黑影深入红梧山脉腹地,来到一处山崖底部。
面对高耸的崖壁,那黑影摸出一张符纸贴于石壁之上,然后双手结印, 低声诵了一句口诀,石壁忽然消失了,变换成了一道结界墙, 泛着幽幽红光。
黑影提步,身体直接没入结界。
结界内,居然是一处空旷幽静的山谷,远处瀑布正在无声落下。
一颗巨大的梧桐树伫立谷中,巨树盘根错节,起码需要十人合围才能抱住的粗大树根破土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拱起,而后重新钻入地面。
那拱起的梧桐树根之上,有一只头顶金冠的凤鸟正蜷缩着身体。
凤鸟体型娇小,凤尾却异常的硕大,火红的尾羽直接蔓延了到地上去,仿佛铺了满树根的阳光。
它似乎睡着了,双眼紧闭,呼吸极轻。
那黑影走到近前,对着凤鸟的身躯隔空抬起手掌。
丝丝邪气从掌心扑出,钻入凤鸟身体,凤鸟的背部,缓缓浮出一颗火红的小圆球。
小圆球才一从凤鸟身体中剥离而出,那黑影便迫不及待地一把将那小圆球捞在手中。
而那凤鸟本就微弱的呼吸,在那小圆球离体的一瞬间,几乎就要停止住了。
黑影紧握圆球,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谷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环顾四周,最后抬头一望,一颗鲜红的果子正挂在梧桐树缠绕的藤蔓上。承受着果子全部重量的果柄已经快要干枯了,愈加显得果子沉甸甸的,摇摇欲坠。
“万年凤仙果?!”
八方客栈内,陆杨手里抓着一根螃蟹腿,脸上满是震惊的表情,“真的假的?那玩意儿还有万年级别的啊?”
龙沅坐在对面,“不然我怎么会推荐温兄去参加那瑶池比赛?”扭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温御风,“是吧温兄?”
温御风乖顺点头。
洪红鹰将手背抵在下巴上,脸上漾着两个小梨涡,“那小风拿了冠军,不是可以直接一步到位,跨入金丹期啦。”
洪红鹰自称比他们三个人都大,所以对他们三个一口一个“小风”、“小龙”、“小羊”地喊着,跟动物园园长似的。
龙沅道:“我也是这么估计的,或许那万年级别的凤仙果效果还要更吓人也不一定,毕竟小风这么天资过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洪红鹰啧了一声,“你别这么王婆卖瓜好不好?就算你们两个关系……好,也不用这么盲目地夸吧。”
陆杨把那螃蟹腿咬得嘎吱嘎吱响,一听,不乐意了,“喂喂,把我放到哪里去了。我才是我龙哥最好的兄弟好吗?”
洪红鹰瞥他一眼,“你和小风能一样吗?”
陆杨把螃蟹腿一放,“嘿,怎么不一样?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是不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洪红鹰又白了他一眼,一副懒得跟白痴理论的表情,又对龙沅道:“小龙,你听说了吗,那个兰先生,上次在饿狼帮挑衅无名不成,又跑去把排名第四的林茂茂打了一顿,好像把他的府邸都掀了个底朝天。”
龙沅:“……这可真是没想到。这个兰先生,看起来挺沉稳的啊。原来这么幼稚的吗?”
洪红鹰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那林茂茂是气疯了,扬言一定要那兰先生血债血偿。”
陆杨哼哼唧唧地道:“哎呀,他们这些大佬本来就是这样的,你打我我打你,一定要分个高低,把排名狠狠压住别人才甘心。他们再搞得多么风起云涌,跟我们这些小虾米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是吧温老弟?”
温御风闻言,表情略显茫然地点了点头。
陆杨见他懵懂的样子,伸手想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谁知手才伸到一半,突然啪的一声,小臂一痛。陆杨懵在那里,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对着龙沅大喊一声:“你打我干嘛?!”
龙沅手还在拦在温御风面前,表情也完全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出手把陆杨的手挡了回去。
侧目扫了一眼温御风,见他正安静地看着自己,龙沅心内更是一阵发虚,拿起一个螃蟹就往陆杨面前的盘子里一丢,“吃你的吧,手上都是蟹黄,还想擦到人家衣服上去不成。”
陆杨恍然,“哦”了一声,摸起螃蟹,喜滋滋啃了起来,“嘿嘿,你的这只螃蟹就由本大爷笑纳啦。”
洪红鹰眼观此情此景,脸颊上两个梨涡更深了一些,一副了然模样,顺手拿起一块绿豆糕点,送入口中。
陆杨三两下就将螃蟹啃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哎,一下想起个事。”目光移向温御风,“温老弟,你有没有看那论坛……”
洪红鹰闻言脸色微变,连忙去捂陆杨的嘴,“要死啊你!不是说好了不提。”
陆杨反应过来,连忙闭嘴,不过龙沅已经满面狐疑地点开了论坛。
龙沅似乎都已经开始习惯了,因为每次点开论坛,就能立刻看到他自己的名字,明晃晃在最上方。他不明白,这是什么魔幻的话题体质?
论坛第一条热帖:《排名第三的神话级别武器【霜岚】于【瑶池仙会】出现,使用者却居然不是龙沅本人?!》
不过虽然提到了他,光看标题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话题。龙沅分别看了一眼陆杨和洪红鹰,不知道他们两个这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点进去看了几条回复,也没有什么异常,不过就是一些围观群众,好奇神话级别的武器怎么会在这样入门级的比赛中出现。
直到看到一条点赞量最高的回复,龙沅停住了视线。
“【霜岚】不是那个逼王的武器?温御风又是谁啊?”
龙沅点开这条回复的楼中楼。
“不认识,查了一下,是个炼气期的纯新手。”
“我靠,神话级别的武器也能随便送人用?”
“看来关系匪浅啊!”
“只怕是关系费‘钱’!呵呵。”
“费‘屁股’吧?”
“哈哈哈哈!楼上说得有道理。”
再往下看,就已经是越来越不堪入目了。
龙沅退出论坛界面,正好对上陆杨尴尬的表情。洪红鹰斟酌片刻,道:“典型的人红是非多,反正都是些闲得蛋疼喜欢凑热闹的,你……”
“放心,我没往心里去。”龙沅笑着打断她,洪红鹰反倒一愣。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搞得这么神经兮兮的,就这个啊?嗨,这算什么事。”龙沅道:“读书的时候,学校里很多女生,或者小部分比较漂亮的男生,都有过莫名其妙被造黄谣的经历,也……包括我。有些心态好的,直接硬刚或者干脆无视,时间久了,那些谣言自然而然不攻而破。然而有一部分人却被那些恶意完全影响,学习、生活越来越糟,甚至抑郁难解,更有甚者直接选择……”
说到这里,龙沅停了下来,缓缓叹了一口气,默默良久,才继续道:“看到那样的结果,我是真的觉得惋惜,也实在愤怒。说出来也不怕各位笑话,我的确是有点个人英雄主义,所以我抓到造谣者,以暴制暴。可是后来我发现,解决了一个,又还有另一个,或者说,还有无数个。
“这种莫须有的伤害,受害者是没有办法避免的。能做的,要么斗争,要么不在意,让施暴者恶意彻底落空,这就是最好的反击。”
龙沅说完,另外三人陷入了沉默。陆杨放下螃蟹,顿了顿,道:“牛逼。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
洪红鹰眼眶有些泛红,注视着龙沅,眸光微微闪动。
温御风默默将一块甜点放到龙沅碗中。
洪红鹰揉了揉眼睛,笑道:“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分明就是大大的英雄啊。相信我,被你帮助过的人,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龙沅心头一热,脸上也一下红了起来,胡乱摸了摸后颈,看到碗里的甜点,筷子也忘了用,直接用手拿起,囫囵塞入口中。
龙沅两边脸颊圆鼓鼓的,扭头对温御风道:“真甜啊。”
温御风的目光像羽毛一样,飘落在龙沅微微泛红的脸上。他忽然伸出手,手心覆在龙沅头顶,轻轻揉了揉。
龙沅嘴里的糕点咽到一半,被温御风这样一触碰,直接忘了咽下去,卡在喉咙上,噎得喘不过气。等温御风收回手,才猛然反应过来,慌乱中,手忙脚乱摸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才总算顺过气来。只是胸腔里那乱七八糟的心跳,却是怎么顺都顺不明白了。
第26章 瑶池(三)
赛程第二、三日, 温御风一共进行了十场比试。霜岚却再未出过鞘了。
他把冠军预测榜排名第三名的雷烈火一招击败的消息不胫而走,预测排名一飞冲天,直接跃到了第二位, 一时风头无两。
所以十场比赛之中,大半对手一上场便使出全力一击,随即发现术法也好灵器也罢, 对温御风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便飞快认输下台了。
剩下的另一小半,也只是不甘心地多试了几招, 发现都是一样的结果, 遂同样放弃。
到了赛程第四日, 温御风的冠军预测榜排名已经直接跳到了第一位。
只要是他的比赛,擂台周围几乎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每场比赛,龙沅都是一早提前占位, 如果故意插队抢位置的,就以龙鳞硬化手肘部位, 直接一个肘击。
因此温御风的每一场比赛, 龙沅都不动如山站在最前排,一直在距离温御风最近的地方。
于是有认出龙沅的好事者, 又把这事发到论坛,表示这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已是铁证如山!再附上温御风的随手抓拍照片一张,立刻坐实了龙沅的色魔形象。
龙沅坐在给温御风新买下来那二居小院的厅堂正中,浏览着帖子里五花八门的回复, 忍不住对陆扬道:“我服了。佩服这些人奇妙的想象力,居然有人说我包养貌美嫩男?”
陆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么穷。拿什么包!”
“……”龙沅道:“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这种人吗?”
陆扬往嘴里丢了两颗花生,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其实心里也想,只是没那个条件实现。万一哪天发达了,就着手实施也说不定呢。”
龙沅立刻把他面前那盘花生端到自己面前,“花生你龙爹炸的。狗嘴里没半句好话,别吃了。”
转脸看见正好走进厅中的温御风,立刻道:“你别听他瞎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陆扬又把装着花生的碟子拉了过去,“开个玩笑,怎么还急眼了?而且,你跟温老弟解释个什么劲?他还管你包养哪个嫩弟了?”
被陆扬这么一说,龙沅心里也犯起嘀咕来。怎么一看见温御风,就急了起来,下意识就开口解释,明明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应该再清楚不过,但却还是生怕他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误会。
估计潜意识里还是担心万一哪天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暴露,至少不会影响到龙老大在这个崇拜他的小弟心里的伟岸形象。
想到这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又总算安定了一些。
【瑶池仙会】赛程第五日,冠军预测榜新晋榜首温御风,和被挤到第二的昔日榜首叶蓓蕾,在十二进六的比赛之中,碰到了一起。
冠军之争提前打响,主办方特地将他们的比赛安排在正中的大型擂台之上。
加上那八卦龙沅和温御风关系的帖子越炒越热。整座擂台周围人头攒动,简直要比肩问仙大会那种整个修真界级别的盛会的观众人数了。
“这就是美男和美男八卦的威力吗?”
陆扬紧挨着龙沅站在第一排,被后面的观众挤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洪红鹰站在龙沅右侧,将火鞭系在腰间,火鞭自带的热度让周围人群自动隔绝出一小圈距离。
陆扬羡慕地喊道:“还是红姐有手段。”
洪红鹰大方地招呼:“小羊也来和姐一起啊。”
陆扬一抱拳,“多谢红姐美意。鄙人细皮嫩肉,怕被烫伤。还是算了。”
“十二进六第一场:木巳六,温御风,对金甲三,叶蓓蕾。”
本场的戒律长老正是温御风的第一场比试的那位,这次却一改之前昏昏欲睡的疲态,精神抖擞地喊道。
温御风踱步上台,立刻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他站定以后,过了须臾,才听到一阵厚重的脚步声从对面台阶下传来。
对于这场比赛,龙沅很放心。因为温御风的对手叶蓓蕾,身为本届呼声最高的冠军候选人,龙沅从一开始,便将其列为了作为重点关注对象。
叶蓓蕾的比赛,他领着温御风场场不落地看了,具体和温御风分析过她的招式和打法。此女的确身形矫健,且对战经验丰富,招式灵活多变,往往出其不意,一击得手。而且属性还是比较稀有的金行,因此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威,比陆扬那花架子红缨枪要货真价实得多。
只是,龙沅看着此刻一步接着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匀速走上台的叶蓓蕾,心中却莫名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这个姓叶的妹子,今天怎么似乎完全不在状态?和跟之前在擂台上那个活力满满的娇俏身影截然不同,脚步似乎格外沉重,四肢仿佛生了锈一般,走路的连接动作之间,总会有一刹那的停顿。
即便之前的比赛耗费了再多体力,也不至于双腿忽然僵硬成这样吧?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想到这里,龙沅神色顿时一凛。可认真观察她的脸,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甚至以真龙之体细细感知,也没有判断出有什么异常。
模样、气味,都证实了的的确确是叶蓓蕾本人。龙沅眉心渐渐蹙起。
叶蓓蕾在擂台右侧站定,微垂着头,龙沅仍不放心,带着疑惑凝神朝她的脸看去,冷不丁对上她分散的、没有焦点的瞳孔,没来由的,一股冷意倏然从心底冒起。
龙沅飞快朝温御风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好偏头看着自己。两人对上目光,龙沅连忙朝他扬起一个笑容,温御风朝他轻轻弯了弯眉眼,然后收回视线,表情恢复往日的冷淡,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正是这幅淡然到极致的气质,却引得四周一片尖叫连天。
陆扬几时见过这种场面,摸摸耳朵,新奇地道:“嗬!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参加温老弟的个人粉丝见面会啊,哈哈!”
而龙沅面色却略显紧绷,没有搭话。
洪红鹰跟着笑道:“不得不说,这么一看,这小风确实帅得惊为天人啊。要是姐姐我再小上几岁,只怕也得喊破喉咙。”
龙沅却是完全没有注意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了。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叶蓓蕾身上,心中那股不详之感……愈发地明显了。
戒律长老一改之前的敷衍态度,将比试规则认真宣读了一遍以后,和颜询问温御风是否已经明白规则,温御风道:“明白。”戒律长老接着再问叶蓓蕾,她却没有出声,只是将头用力点了两下。
“那么,比试开始。”
戒律长老话音刚落,叶蓓蕾的指尖便已到达了温御风喉前半寸位置,观众席齐齐发出一声惊呼,不过立刻被温御风精准地微微偏头避过,避开的同时,以掌轻击叶蓓蕾手腕,四两拨千斤,当即把她身体推得一偏,失去重心,往地上砸去。顿时又引起一阵欢呼叫好。
哪知那叶蓓蕾身体摔到一半,手肘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阵扭曲,直接以掌撑地,把身体支撑了起来,同时一记扫堂腿朝温御风脚踝位置踢去。
随即又被温御风一个瞬身躲过。那叶蓓蕾奋力一击扫了个空,本来应该重心不稳摔到在地,那知身体一扭,一个空翻便站了起来,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关节一般。
场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根本来不及反应叫好,几个呼吸之间,台上二人便已拆了好几十招,台下已是一片噤若寒蝉。
龙沅则是阵阵胆战心惊!这叶蓓蕾,几时有这么快的速度了?!
而且越看越觉得居然有一股诡异之感!那叶蓓蕾怎么好似……没有常人的感觉一般?!
不畏痛的人自然是有的,可是身体受了伤却全无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神、表情都没有任何细微的变化,那就十分古怪了。
龙沅看得分明,那叶蓓蕾的动作,几乎是一种自残的方式在攻击,按照正常的情况,他的手腕脚腕腰椎应该都已经完全骨折了才是,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动作更加轻盈自如。
突然,叶蓓蕾双手像翅膀一样展开,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同时将左右五指撑开,指尖朝着手背方向反翘,简直就像是……有人用丝线在她身后用力拉扯着他的指头一样。
叶蓓蕾双手手心灵气浓郁,灵力居然直接凝结成了实体!龙沅凝神看去,这才发现那灵力竟然幻化成了千万根细针!
不对,有鬼!这绝对不是一个筑基期的选手应该有的实力!
无形的丝线……拉扯……
龙沅脑中思绪涌动,再猝然停住,他想起一个人——
境界以及战力排行榜上排名第四位、有着修真界最强傀儡师之称的林茂茂!
最强……傀儡师!
思及至此,龙沅当即屏吸,全力催动龙皇兽元,以叶蓓蕾的指尖为起点,终于感知到了那若影若现的灵力牵引。
沿着那条牵引的“灵力丝线”,龙沅在人群当中锁定了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那女生头戴一顶斗笠,长长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只能看到鼻尖侧方的一颗红痣。
飞快查看了一下排行榜上的信息,龙沅大惊,暗道不好!眼前这个叶蓓蕾,果然不是真正的叶蓓蕾,而且林茂茂操控的傀儡!
恐怕真正的叶蓓蕾早已魂飞魄散,只剩这具躯壳了。
为什么排行第四位的大神会冒充选手来参加这样的入门比赛?
为了【万年凤仙果】?
可是即便万年级别的凤仙果如何珍贵,对于已经近神级别的林茂茂来说,肯定还有更具性价比的选择,拍卖会上奇珍异宝不计其数,提升修为的捷径四通八达,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替换掉选手破坏比赛规则也要来抢夺?
……眼前已经没有时间来思考她的动机了。因为那万千根针已经全部瞄准了温御风!
温御风此刻面对的,不是筑基期的比赛对手,而是整个修真界排行第四的大能,近神的境界……龙沅想也不想,捏了个隐身诀就往人群当中一挤,如滴水入海,瞬间消失其中。
再现身的时候,已经化成了完整的龙形!
龙沅直奔擂台而去,奔袭途中,身躯骤然膨胀十数倍。突如其来的巨大阴影投下,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一条巨大的银龙,呼啸着朝擂台盘旋奔去!
后背鳞片硬化到极限,在千千万万道催命的破风声中,龙沅总算赶在那无数灵针到达之前,挡在了温御风的身前。
后背传来一阵细密的、强劲的冲击,龙沅前肢扣着温御风肩膀,两条后腿直接陷进擂台地板之中,踏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这才终于稳住身形,没有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击倒。
遭此突变,在场所有人俱是一副愕然呆愣模样。那戒律长老捋了一半的胡须都忘了继续动作。直到有人哆哆嗦嗦地出声:“龙……有龙……有龙啊!”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惊恐不已地面对那横空出世的庞然大物。
这时,只听得陆扬一声大喊:“卧槽温老弟你的宠物怎么是踏马的一条——龙啊——!”
第27章 瑶池(四)
真龙现世。众人慌乱不已, 纷纷推搡逃离。剩下小部分胆子大的,悄然躲在暗中观察。
擂台周围,只剩下陆扬和洪红鹰, 还有集聚过来的负责赛事维护的工作人员。原本喧闹的比赛场地忽然之间就空了起来。
那隐藏在人群中的林茂茂却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脸上表情陡然兴奋起来,将斗笠一扔, 跃上擂台, 对着龙沅道:“龙?你真的是龙?”
龙沅闻言,低头看了温御风一眼, 见他眸光隐约闪烁, 心内一阵忐忑, 却也由不得他思量,因为身后还有着巨大的威胁。他转过身去,面对着林茂茂,将温御风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这时, 戒律长老清了清嗓子,出声道:“按照参赛规则, 小姑娘, 你的修为境界是不可以参加此次比赛的。你残害选手,冒名顶替, 违反规则,理应受到惩罚。来人,把她——”
林茂茂抬手一挥,戒律长老话未说完便从高台上跌了下去。“臭老头, 唠唠叨叨的,烦死了。下去歇着吧。”
其他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见状,齐齐扑了上来, 却无人近得了林茂茂的身,只见她五指翻飞,几十个人哎呦连天地被掀翻在地。
林茂茂面不改色,目光转向龙沅,表情又变得玩味起来,“说我破坏比赛规则,可是你也冲上台来了呀,好像也不合比赛规矩吧?我刚刚查看了你保护着的这个人的信息,灵宠那一栏里,可是空的。”
“我知道。”龙沅道,“所以我们退出比赛。现在就退出。”
“晚了。”林茂茂忽然笑了起来,“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龙呢,原来就是这个样子,还是银色的,真漂亮呀。”
林茂茂在擂台上转了个圈,用天真的口吻继续说道,“传闻说龙鳞坚硬无比,有着最强防御之称。刚才居然真的把那具人偶的攻击全部挡了下来呢,真是厉害。不过,偷偷告诉你,那不过只是我临时做的一具人偶而已,嘻嘻,我还想再试一试,不知道你的鳞片还能不能防得住我的【噩梦】呢?”
临阵脱逃的算盘落空,龙沅脑中飞快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的策略,嘴上拖延时间道:“能不能多嘴问你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以你这样的修为境界,还要来和他们抢比赛的奖励?”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为什么?”林茂茂脸色倏然一沉,食指一弹,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具裹着灰布的物件,看形状,应当是一具人型的傀儡,“咯哒咯哒”发出诡异的声响。
“管你是龙还是什么,总之,只要见到我的【噩梦】,就会死。”林茂茂冷冷一笑,挥动双手。
【噩梦】——武器排行榜上高居第五名的终极杀人傀儡。
林茂茂话音刚落,傀儡身上的灰布霎时掀开,露出无数机关孔洞。每一处机关的孔洞中,都是蓄势待发的剧毒暗器。
没想到拖延之术这妹子也不上当!不是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大佬都挺乐意说一说他们的动机啊心路历程什么的吗?!龙沅暗道不好,强行加速催动体内土行灵力运转,脚下大地开始发出震颤。
感受到地动山摇的架势,那林茂茂脸上表情愈发兴奋,十指乱飞,无数机关暗器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擂台中央突然轻飘飘落下一人。
龙沅定睛一看。
……
兰先生!
怎么又是你?!
忽然想起洪红鹰之前提起过,说兰先生在饿狼帮被无名打飞后,为了撒气,跑去把排名第四的林茂茂打了一顿,还把人家的府邸都掀了个底朝天。林茂茂还放话出去要他血债血偿。
这么说来,这二人是旧仇?龙沅顿时心中一喜。
果然那林茂茂看见来人,一张只会冷笑的脸立刻变了个样,小巧的鼻子皱了起来,两只眼睛横着,像只炸毛的猫,“怎么?想挡我?找死啊!”
龙沅本以为一场恶仗即将爆发,正准备趁机带着温御风开溜,却没想到,只听到兰先生用温柔得发腻的声音笑道:“茂茂乖。别耍脾气了,快些跟我回去。”
龙沅面皮一抽。这哪是仇敌相见应该说的话?!
偷偷朝着洪红鹰瞥了一眼,发现她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来她这道听途说的传言恐怕也是以讹传讹,和事实真相,只怕大相径庭。
“架是你要非要打的,我不陪你还要生气,我让着你你也要生气,我全力出手把你打败了,你更生气,我让你打回来,你却气得把府邸都拆了。现在又跑来大闹【瑶池仙会】。”兰先生叹了一口气,“茂茂,你应该知道的,即便你把冠军抢下来,拿到那【万年凤仙果】,境界也依然不可能越过我。”
“你凭什么说不可能!”林茂茂大喊,“你以为我是为了那破果子吗!我是为了那——”
说到这里,林茂茂猛然闭了嘴。
龙沅神色一凛。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那【万年凤仙果】必然出了什么问题,要么被人掉了包,要么被人动了手脚,总之,其中一定有让那林茂茂非得到它不可的理由。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下一刻,天边一道清亮凤啼响起,一只五彩的火凤展翅而来,仔细一看,背上还蜷缩着一只小凤鸟,那小凤鸟头顶金冠,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那火凤摇身一变,化成人形,是个貌美的妇人模样,开口便直接对着林茂茂道:“林姑娘,你偷闯本族禁地,盗走我儿凤元,意欲何为?”
林茂茂冷着一张脸,不吭声。兰先生面色微变,将折扇一收,大步朝着林茂茂走了过去。
“我儿正值涅槃之际,极度虚弱,你趁此机会,将他凤元生生剥离带走,我儿眼下已是性命垂危。林姑娘,若你现在交出凤元,本王可以保证,对你所犯过错一概不咎。”那妇人继续道。
“阿姨。你别威胁我。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我不怕。”林茂茂不为所动,“有本事你们打得我心服口服,我自然就说了。只是,只怕到那时候,那小鸟早都没气了。”
“茂茂!”兰先生一把将她手腕抓起,一改方才温和面容,厉声道,“快把凤元交出去,那不是阿姨,是凤族的首领!你盗走的,是凤族少君的兽元!”
“我当然知道我拿的是什么东西。”林茂茂道,“若非它凤族少君的凤元,又怎么能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来打败你!”
“你!”兰先生哑口无言。那凤族首领摇了摇头,看来是不打算再继续与林茂茂多言。这时,龙沅忽然出声道:“那个,我觉得,你儿子的凤元,应该就藏在那还未被采摘下来的万年凤仙果里。”
凤族首领闻言,立刻召来一名手下,那名手下身影瞬间消失,又眨眼间再次现身,重新现出身形的时候,手里捧着一颗鲜红似火的果子。
凤族首领五指虚空一抓,一颗金色的圆球从凤仙果中飘了出来。
之前的重重不解疑惑拨云见日,龙沅总算明白过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林茂茂为了能打败兰先生,趁着凤族少君涅槃虚弱之际,潜入凤族禁地梧桐秘境,盗走少君凤元,却因某种原因未能将凤元带出秘境,便将其藏匿于这万年凤仙果之中。再将参赛选手的躯壳制成傀儡,计划赢下比赛,获得冠军奖励,自然也就可以拿到那凤元了。
一出闹剧自此真相大白。
凤族首领心系孩子安危,并未当场表明会如何处理林茂茂之事,只是将凤元及时放入小凤鸟体内,再简单与龙沅道谢一番,便带着小凤鸟急忙离开了。
凤族首领转身的刹那,那小凤鸟艰难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龙沅一双琥珀色的龙瞳。
凤族一行来去匆匆。兰先生则控制着大发雷霆的林茂茂火速离开了现场。忽然间,擂台上只剩下龙沅和温御风一龙一人。
陆扬终于寻到空档,急忙朝着温御风喊:“温老弟,龙沅不见了!”
温御风正要开口,忽然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龙沅小心地叼起温御风的衣领,将他轻轻甩到背上,随后腾空而起,驾云而去。
剩下陆扬一张茫然万分的脸,转头对洪红鹰道:“这下好了,连温老弟也不见了!”
龙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飞了多久,一直到灵力几乎耗尽,身体已经感觉疲累了,这才认命一般地,降落在了一处郁郁葱葱的山头之上,然后将身体缓缓倾斜,把温御风安全放于地面。
温御风站直以后,龙沅保持着四肢弯曲的姿势好一会儿,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挪动庞大的身躯,面对着温御风,却是瞳孔朝着下方,没有看他。
阳光下龙鳞银光闪闪,温御风微微仰头,看着那对澄澈的龙瞳。
“我,”龙沅张口,却只说出一个“我”字,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事发突然,现出龙形完全是情急之下的冲动行事。
好在传说中的那位【龙皇】总是变化无常,形态万千,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人把自己和【永夜之主】扯上关联,只当他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龙。
可即便是普通的龙,却也足够引起震惊整个修真界的讨论度了。因为龙族神出鬼没,是最强大也是最神秘的物种,迄今为止,龙族从未被任何玩家驯服过。灵宠排行榜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龙类,不是因为它们不够资格,而恰恰是因为它们太过强大,无人能够掌控。
龙沅都已经可以想象到,众玩家又该要如何议论猜测这个被龙保护着的温御风,究竟又是何方神圣了。
而至于这些人到底会怎么想,龙族其实并不在乎。
可是,对于温御风……
龙沅迟疑了。
他完全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说、怎么做了。是干脆告诉他全部的真相,还是找借口糊弄过去。
龙沅也想心一横,直接与他摊牌算了。可话到嘴边,他却又成了最怯懦的那个。他怕,甚至比之前更害怕了。
他怕在温御风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失望的神情。
龙沅还是没有看温御风的眼睛。只是沉默不语着。
突然,温御风缓缓伸出了一只手,紧接着,柔软指腹轻轻地碰到了龙沅两眼之中的位置,触到了他坚硬的鳞片。
温热的触感沿着龙鳞片片蔓延,周身泛起一阵奇妙的感觉,龙沅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
“别为难。”温御风忽然轻声说道。
“我知道是你。”
第28章 拈酸(一)
这下, 龙沅真是目瞪口呆了。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在【镇恶谜踪】副本,鬼哭崖, 我听到你哼的那曲调,和那只小银龙哼的一模一样。我便已经发现了。”温御风道。
“后来我看到你手臂的疤痕,和小银龙受伤的位置一样, 想必就是你为了救那只小狐狸, 拔下龙鳞留下的疤痕。”
“救小狐狸?”龙沅猛地发现了另一件事情,“你……”
没等他问出口, 温御风拿出来一片什么东西。他摊开手掌, 龙沅凑近一看, 发现是一片银白色的龙鳞。
他拔下的龙鳞。
龙沅竖起来的瞳孔一下放大了,失声道:“原来当时劝说那三人放过小狐狸的那个好心小哥就是你!这片龙鳞……我不是已经用来交换小狐狸了吗?怎么会在你手上?”
“我想知道是谁对小狐狸出手相助。”顿了顿,温御风又道,“我……我后来看到你在月潭沐浴。当然, 是龙形。”
“也就是说,你通过这片龙鳞, 找到我的踪迹, 找去了月潭,然后看着我在那里……泡澡。”龙沅恍有所思,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所以我从月潭回去的路上,一直跟着我的那个人……也是你!”
“抱歉。”温御风垂下眼睛,手指捏了捏袖口, “我只是,只是觉得那只小银龙,实在……太可爱了。”
温御风说完, 龙沅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他自己倒先红了红耳廓。
“所以指使万清风来打听我的喜好的,还是你。”龙沅穷追不舍,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
“所以你并不是因为崇拜我的威名,或者觉得我很厉害才来拜我的山头。你只是,单纯地,看上我了?”问出口这一句,又觉得似乎有那里不对,龙沅又急忙补充道,“作为一只,可爱的,讨喜的,灵兽。”
“我那时的确想把你当作灵宠,打算……养你。”温御风的眼神很诚恳,诚恳到龙沅都没有办法责怪他什么。
难怪那么体贴勤快,给他花钱,给他收拾住处,又给他吃好吃的,不图回报,不求任何。原来,只是在把他当灵宠爱护。他所思右想,困扰了他好长一段时间的事情,原因竟然如此简单。
一时之间,龙沅简直哭笑不得。原来身为一只灵兽,长得可爱,真的可以当饭吃。
缓了片刻,龙沅又忙不迭说了起来。他实在急切地想搞清楚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你跟着我,看到我回了【永夜回廊】。可你既然知道我就是【永夜之主】,是那条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龙,你怎么还想养?你好大的胆子。”
温御风直接了当道:“我不觉得你是什么恶龙。恶龙不会拔自己的龙鳞去救狐狸。”
龙沅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嘀嘀咕咕地道:“如你所说,你在潜行跟着我的时候听到了我哼的歌,后来在鬼哭崖听到我……也就是人形的我,有名有姓的我,也哼了同样的歌,加上看到我小臂的伤疤,和我救小狐狸拔龙鳞的伤疤所在的位置一样。所以,其实你在【镇恶谜踪】副本里就已经知道了。知道我就是,‘我’。”
说到这里,龙沅双眼转向温御风,直视着他的脸,“但是,你却一直装作不知道。甚至,陪着我演戏。”
“对不起。”温御风道。
龙沅问:“为什么?”
温御风道:“我觉得你不说,便是有自己的顾虑,或者因为还不够信任我。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过问。”
“那么你既然一直知道,你……”龙沅忽然停住。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不知道温御风一直以来,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一条他觉得萌萌哒想养的小龙,真实身份却居然是他的好朋友,而且他的好朋友还对他隐瞒了这一件事情,在他面前分饰两角,演得全情投入,天昏地暗,人格分裂一般……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需要时间消化的事情。
龙沅简直都不敢细想,温御风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那拙劣的演技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恨不得直接打穿脚下的山,一头钻到山底去,永远不出去算了。
一声怪叫。龙沅腾空而起,盘旋几圈,倏然钻入云端,消失不见了。
温御风站在原地,手指微微伸缩了几下,仰头朝着龙沅消失的地方望去。
八方客栈,人声鼎沸。
龙沅坐在经常和温御风一起的角落的位置,闷不做声连续灌了两壶米酒,脸已经热得发烫了,才起身离开。就快要走到门口,肩膀忽然被迎面走过来的人用力撞了一下。他道了一句歉,继续往前走,衣领却忽然被一把揪住,走不动了。
“是不是你怂恿她跟我分手的!”
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一声大吼,大堂内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掌柜伸手去摸进货账本。龙沅微眯着眼看去,果然看到一张欠揍的脸。
“耀祖哥,你好啊。”龙沅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外面,“有事出去说。还有,我不喜欢被人拽着衣领,松开你的手。”
“你说松开就松开?”牛耀祖拽得更加用力了,“你是不是打我家宝宝的主意。所以撺掇她和我分手,你好借机上位?”
龙沅沉默不语,深吸了几口气。
“你特么给老子说话!”牛耀祖发疯一般地大叫一声。
下一秒,牛耀祖整个人凌空而起。龙沅直接抓起牛耀祖的手腕,抬手一挥,朝着大门口把他狠狠甩了出去。然后扭头对满脸兴奋的掌柜龇牙一笑:“不用拿账本记了老板。我们不在你们店里动手,去外面解决。”
温御风出现的时候,正好看到龙沅和牛耀祖二人在地上互殴,麻花一样扭成一团。
牛耀祖攥着龙沅的衣服,一边哭一边喊一边狂锤龙沅胸口,“你把我的宝宝还给我!还给我!我要活不下去了!我要去死!我要是死了,就都怪你个小人挑拨离间!”
龙沅一只手使劲扯着牛耀祖的头发,另一只手狠狠捣他肚子,咬牙切齿地道:“我还你爷爷个锤子!红姐终于迷途知返把你这狗男人甩了,我拍手叫好,我笑哈哈!我不光要笑,我还要给红姐介绍新的男朋友,温柔体贴帅气多金!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就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哈哈哈哈!”
龙沅狞笑着抬起眼,然后看到温御风抿着嘴站在一旁。
“温……”
龙沅“兄”字还没喊出口,牛耀祖已经“啊”的一声飞了出去,后背直接砸到了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滑落在地,动弹不得了。
“去哪?”温御风蹲下身,垂眼看着龙沅。
龙沅没有看他的眼睛,嘴唇翕动,嗫嚅道:“我……回家。”
温御风直接把他带回了【永夜回廊】。
跟那牛耀祖打了一场,出了一身热汗,再加上冷风一吹,本就薄薄的那一点酒意早就没了。
龙沅站在凳子旁边,却不坐下,动了动嘴唇,却只是喊了一声:“温兄。”
温御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启唇道:“我并不喜欢洪姑娘。”
龙沅抬起头,茫然地道:“红姐?你们怎么啦?”
迟疑片刻,温御风重复道:“我并不喜欢红姑娘。所以你不要将她和我联系到一起。我和洪姑娘,此生,不会有任何男女之情上的交集。”
龙沅蹙着眉毛,思来想去,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温御风是听到了他对牛耀祖说,要给洪红鹰介绍温柔体贴帅气多金的男朋友的话,而符合条件的,可不就是眼前这一位?
难怪温御风立刻就把自己代入了进去。龙沅捧着肚子笑了一阵,然后才道:我还以为你们怎么了。温兄,放心,我怎么会把你轻易拱手相送……啊呸,呸呸,不对不对,怎么会随便瞎给你和红姐乱点鸳鸯谱。我那是故意气那耀祖哥的。”
温御风闻言,显得略微有些紧绷的面色这才放松了下来。
“红姐挺好的啊,又好看,又仗义,还战力高强,元婴中期的大佬呢。肯定有不少男人虎视眈眈的。温兄如何就一口肯定自己不会动心?”龙沅忍不住顺嘴说道,“说实话,我其实也很好奇,像你这种级别的帅哥,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温御风定定地看着龙沅,迟迟没有出声。
龙沅原本满面坏笑地在八卦,被温御风一直这么看着,脸上笑容也慢慢散去了。
在温御风沉沉的目光的笼罩下,龙沅心中没来由一阵慌乱。他这才忽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想起他的双重身份已经暴露,他却已经形成习惯“温兄温兄”地叫着他,分明他之前总是在温御风面前一口一个“小风”,一副豪气万丈的大哥风范……过去种种浮现眼前,龙沅的脑子霎时又乱成了一团浆糊。
直到衡芜清脆的声音出现,这才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仿佛凝固的气氛。
“小龙。你在家吗?”小狐狸从石壁后探了半个头出来,率先看到了温御风,立刻跳了出来,大喊,“坏男人!你怎么又在这里啊!”
温御风斜眼看了衡芜一眼。收回目光,沉默。
衡芜哼的一声,蹦蹦跳跳跑到龙沅面前,仰头打量他一阵,“小龙,原来你化形以后长这个样子。”
龙沅愣了一下,小狐狸是好像一直看到的是他龙形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本来的模样。
“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每次来找你玩,你都不在啊。”衡芜说着要去拉龙沅的手。龙沅不着痕迹地躲过。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无心与他多说,只道:“我今天有些累了。你先回家去,过几天再和你玩,好吗?”
衡芜哼唧了几声,道:“你累了的话,我可以给你按摩呀。每次我娘说累的时候,我爹爹都总是给娘亲按摩的。等你觉得困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睡觉啦。”
龙沅下意识瞥了一眼温御风,看到他微微眯起来的眼睛,马上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衡芜:“不用。你回家去。”
“那你睡一头,我睡另外一头。”衡芜瞪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仍不肯放弃。
龙沅毫不犹豫道:“不行。”
衡芜不依不饶,“那小龙睡床上,我睡床边的石阶上。”
感觉到一道如炬的目光投在身上,龙沅只觉得如芒在背,故意沉下脸看着衡芜道:“不行,不可以。”
“那到底要怎么样我才可以留在这里陪你呀?”衡芜扑在龙沅脚边,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不要脸。”
第29章 拈酸(二)
龙沅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温御风手里握着一个白瓷茶杯, 优雅地喝着,仿佛刚才骂人的根本不是他。
衡芜闻言,尖牙一龇, 朝着温御风扑了过去。温御风连手指头都没抬,衡芜扑到半路,就被弹回了原位。
龙沅眼睁睁看着衡芜不屈不地不停被弹回来了十几次, 总算找到了个空档插话, 飞快地对衡芜道:“他有钱,有好多稀奇古怪的法宝, 你扑他, 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衡芜摸着摔痛的屁股, 嘴巴一瘪就要哭。龙沅一个头两个大,“那你睡椅子上的软垫上。”
衡芜立刻不哭了,乖乖爬到椅子上,把身体蜷缩起来, 头朝着龙沅床的方向,半边脸埋在毛茸茸的尾巴里, 眼睛一眨一眨。
这头总算不闹了, 龙沅舒了口气,转脸看着温御风。
“呃, 温兄不回家吗?”
“还不困。”温御风斜眼看了一眼衡芜。
衡芜正好和他对上目光,用力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了尾巴里。
龙沅醒过来的时候,温御风还坐在同样的位置, 甚至连拿茶杯的姿势都没有变。
龙沅恍惚间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了,看了一下时间,这才能肯定, 的确已经是次日中午了。
也就是说,温御风就这么坐了一整晚?
龙沅嘴巴一颤,正想说点什么,洞窟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请问,此地可是永夜龙君的住处?”
今天不是周五,不是上班的时候,谁会来这里?
龙沅神色立刻变得警惕起来,没有出声。
外头的人等了一会儿,估计是没听到动静,又道:“凤族少君,凤啸之前来拜访。”
瑶池仙会上见到的那只小凤鸟?昨天看见的时候还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凤元归体,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只是他一个天上飞的,跑到这龙窟来做什么?龙沅一头雾水应答道:“请进。”
凤啸之进到洞窟内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小小一间洞窟竟如此热闹,除了龙沅以外还有一个人和一只狐狸。
不过惊讶也只是短短一瞬,凤啸之神色很快恢复自如,目光落在龙沅身上,定住须臾,旋即微微一笑,道:“永夜龙君。”
龙沅看着面前这个一头飘逸亮丽长发的俊俏美男,实在很想问一句:阁下用的什么洗发水?从发根到发尾竟然顺滑至此。
龙沅礼貌地微笑回去,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来人,“凤凰少君”实在拗口,便道:“阁下叫我龙沅便是。”
凤啸之道:“那龙君也可唤我啸之。”
衡芜重重发出“啧”的一声。
同时,桌上传来一声清响。龙沅循声看去,原来是温御风放下了茶杯。
龙沅忙朝凤啸之介绍道:“凤……少君,这位是温……兄。”
凤啸之朝温御风看了一眼,略一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温御风则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忽视了凤啸之的视线,垂着双眼,目光沉沉。
凤啸之也不在意,表情一如既往淡定,收回目光,视线向下,衡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正站在凤啸之脚边,仰着头盯着他。
“又来了一个坏男人。”盯了一会儿,衡芜张嘴说道。
凤啸之闻言轻轻一笑,“这就冤枉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变成坏男人了。”
衡芜发出一声冷笑,“别装无辜。我知道你来,是想干什么。你和那个坏男人身上,有一样的味道。”衡芜朝温御风看了一眼,眯起眼睛,“狡猾的味道。”
顺着衡芜的目光,凤啸之又瞥了一眼温御风。
温御风面色不改,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沏上了一杯新茶,将茶杯朝着龙沅所在的方向推了推,龙沅连忙一个闪身,坐到温御风对面,伸手去摸茶杯,“谢谢温兄。”
凤啸之又将视线移到龙沅身上。
温御风垂着眼,往自己的茶杯里添茶,道:“烫。凉一凉再喝。”
龙沅就快要摸到茶杯的手又立刻缩了回去。
凤啸之目光微微一沉。
从龙沅身上收回目光,凤啸之低头看着衡芜,问道:“你是狐族少主衡芜吧?”
衡芜一怔,“你认识我?”
凤啸之道:“前不久见过令尊。”
衡芜嘟囔道:“鸟的鼻子也这么灵吗。”
凤啸之也不介意,仍然微笑道:“你体内兽元和你母亲的气息如出一辙。”
龙沅这才恍然,原来他们都是通过对方兽元的独特信息素识别彼此身份。难怪凤啸之并未见过他人形的样子,却立刻就认出了他。
衡芜眨了眨眼,忽然一阵亮光闪过,变成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清瘦高挑,不过还是比凤啸之矮了小半个头,双手交叉抱着胸口,一脸警惕。和凤啸之沉稳的笑脸相比,衡芜满满少年气的脸就要显得稚气许多了。
龙沅看着化形后的衡芜,又看看面带微笑凤啸之。
狐族……少主?
凤凰……少君?
他这洞窟,捅了太子窝了?
……罢了,来者是客。龙沅起身,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往桌上一摆,“两位……”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两位什么,总不能喊两位“太子”,便只好道,“两位,喝茶吧。”
衡芜眼疾手快,转眼便抢了龙沅身旁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满眼得意地看着凤啸之。
凤啸之面色平和,完全没有被衡芜影响,不紧不慢地走到仅剩的温御风右侧的木凳旁边,抖了抖衣袍,施然落座。
“龙君,我今日专程来此拜访,”凤啸之目光炯炯看着龙沅,“是来提亲的。”
噗!
龙沅嘴里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坐在龙沅正对面的温御风胸前的衣襟瞬间湿了一大片。龙沅没顾得上擦自己的嘴,连忙起身,手忙脚乱拿衣袖去擦温御风被他弄湿的衣襟,发现用衣袖擦没用,又去找干布,一扭头,头顶一痛,忽然发现动不了了。
“别动。”头顶传来温御风略显无奈的声音。
龙沅感觉到温御风的手触到了自己的发尾,轻轻地拨弄起来。
衡芜立刻凑上前来,“小龙,你不要乱动。你的头发缠到坏男人一号的扣子上了。”
龙沅只能佝偻着腰,仍由温御风慢慢地解。
凤啸之走到另外一边,认真盯着温御风的手。
温御风坐着,凤啸之在左,衡芜在右,龙沅被三人合围,弯着腰一动不敢动,心内叫苦不迭。
四人保持这样莫名其妙的站位,直到温御风把龙沅最后一缕头发从衣领最上方的纽扣上解开。
一龙一人一狐一凤,再次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
衡芜嘟着嘴对温御风道:“好吧。即便你是坏男人,本少主还是要夸你一下,没有扯掉小龙一根头发。”
凤啸之则迫不及待继续他刚才的话题,对着龙沅柔声道:“龙君,方才我说的话你可听清了?”
温御风微微抬起眼,龙沅偷偷瞥他一眼,然后对凤啸之道:“听清了听清了,可千万不要再说了。”
凤啸之疑惑道:“怎么了龙君?是对我不满意吗?”
龙沅道:“不是,没有不满意。”
他这头话音刚落,衡芜那边登时站了起来,“小龙!你怎么会对一只鸟满意?!”
龙沅急忙道:“我没说满意啊!”
凤啸之又立刻道:“哦?具体是哪一方面不满意呢?龙君尽管指出,我可以改的。”
衡芜抬手一指凤啸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改什么都没用。而且你是一只鸟,小龙是一条龙。你们根本就不可以在一起!”
凤啸之睨着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道:“那么,你不也是一只狐狸?龙和狐狸便很相配吗?”
衡芜一下憋红了脸,“我和你不一样。小龙对我有救命之恩。”
凤啸之道:“他也同样算是救了我。”
衡芜猛地语塞,气呼呼坐下了。
凤啸之又将攻势对准龙沅,“小龙君。是这样的。之所以向你提亲,不光是因为想报答你的恩情。还有一个原因,我们从方方面面来说,都是天生一对,实为良配。望龙君熟虑,切莫错过良缘。”
“哦?”一直沉默不语的温御风终于开口了,面无表情道,“阁下是指哪些方面?”
凤啸之微笑道:“常言道:龙凤呈祥,凤与龙,自古便是天作之合。且我的纯阴凤元,若是能与小龙君的至阳龙元相结合,我们彼此神魂相交,阴阳调和,便可功法精进,彼此成就,形神巨妙,岂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衡芜“呸”的一声又站了起来,大叫:“这就想到要和小龙神魂相交了!你、不要脸!”
凤啸之转头道:“莫非你不想和龙君双修?”
衡芜被问得表情一窒,认真思忖片刻,道:“我自然也是想的。但是我是郑重问过小龙他愿不愿意和我双修,他不愿,我便并未再提。而不是像你这样,无耻的直接以互惠互利的借口,这样堂而皇之地提出来!”
凤啸之不为所动,根本不被衡芜的话带着走,继续坚持自我:“既然你也想,我也想,那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所以,你不必骂我无耻。”话毕,转脸看着温御风,唇角一勾,“这位……人君,你说,是不是?”
温御风面不改色,目视前方,放下茶杯,启唇道:“你们都一样。”顿了顿,眸光一转,与凤啸之对视,道,“一样不要脸。”
凤啸之闻言两眼微微一眯,片刻后淡淡笑开,颔首道:“好好。这样说来,这位……‘人’,你和我,和狐族少君都不一样,未曾向龙君提起过要和他双修之事?”
温御风冷眼道:“从未。”
凤啸之穷追不舍:“想都未曾想过?”
正当龙沅以为温御风要重拳出击,辩得这只凤凰哑口无言之时,温御风那头却忽然,诡异地,沉默了。
第30章 织魇(一)
……
温兄?
小风?
请问你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如此突然地就沉默了起来???
龙沅的脸色逐渐转红, 又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凤啸之的视线在沉默的温御风和五光十色的龙沅脸上来回游移,一边眉毛缓缓挑了起来。
衡芜则是满脸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凶狠地捧着茶杯,喝得滋滋作响。
在气氛诡异到仿佛凝固了一般的时候,温御风轻轻吐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眼睛, 看着龙沅,道:“想过的。”
天塌地陷。
龙沅感觉周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冲到了头顶。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眼前一晃, 一阵眩晕传来, 周围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旋转, 龙沅还以为是因为太过震惊而产生的幻觉。直到听到衡芜大喊一声:“发生什么事情啦!”,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不是幻觉!
视线迅速陷入一片昏暗,环顾四周, 是无限往外延伸的虚无幽黑,龙沅飞快地意识到, 他大概率是被转移到了某个异度空间之内。
就在这时, 他听到一句疑惑的自言自语:“咦?怎么有四个?”声音苍老,却在空间内四处回响, 无法判断位置。
接着衡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小龙,你在吗?”
声音就是在身旁不远处传出的,龙沅立刻道:“不要动。”
衡芜马上道:“我不动。可是小龙,我看不见你。”
龙沅想点掌心火, 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却猛地发现,体内空荡荡的, 一丝灵力都没有,甚至,感受不到龙皇兽元的存在。
衡芜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声音明显着急了起来:“怎么用不了灵力了?!”
凤啸之的声音随后响起:“方才稍不注意,竟然中了圈套。此处……看起来似乎是个什么意识空间。”
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龙沅。他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不是被什么术法转移到了某地,而是意识直接从躯体中抽离,被束缚在了此处。
蓦地想起还有一个人迟迟没有动静,龙沅面色一紧,无心再去纠结之前发生的种种,焦急地出声:“小风,你也在这里吗?”
安静片刻后,温御风的声音响起:“我在。”
龙沅不由松了口气,可是很快,意识到此时的处境,一颗心又猛地悬了起来。
既然四人的神识都在,那么也表示,他们四个,都被困住了。
而且,是同一时间。
“你们怎么都进来了?”
这时,刚才那个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像是环绕在头顶,又似乎盘旋四周,更仿佛……近在耳边。身处如此黑暗的环境之中,尤显悚然,龙沅只感觉汗毛不禁根根立起。
龙沅正要出声,忽然听得衡芜大喊一声:“啊!有坏老头!小龙小心!”
“……坏老头?”那声音愠怒,“什么老头!老夫可是大名鼎鼎的【白首织魇者】!”
“‘白首织魇者’?什么意思?”衡芜问道。
凤啸之飞快地道:“白头发的梦魔。”
……还真是言简意赅。龙沅咽下了游戏攻略里那一长串复杂且骇人的描述,进一步向衡芜解释道:“就是通过编织噩梦害人的魔物。”
“那不就是坏老头?我没说错啊。”衡芜嚷嚷起来,“喂,坏老头,我告诉你,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坏事,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惹错人了。你可知道谁要是敢伤害小龙,会有什么下场吗?”
凤啸之这回不和衡芜抬杠了,立刻顺着他的话道:“吾乃凤族少君。刚才说话的这位,正是狐族少主。织魇者,你将我们的神识围困于此,的确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我要是你,便会识趣地将我们放了,以免与凤、狐两大世家结下仇怨。后患无穷。”
听到凤啸之如此大张旗鼓地自报家门,龙沅的心不禁往下沉了一沉。
眼下的情况……只怕非常之不乐观。
此刻他们四人的神魂意识正被束缚在织魇者的意识空间内。
而在这个空间之中,织魇者就是神,是一切的主宰者。他可以轻而易举摧毁其中任何一个人的神识,令其直接……变成一个痴傻的疯子,或者一梦不醒的废人。
正是因为这织魇者这可怕的能力,凤啸之才会毫不犹豫地亮明身份,试图先一步制造压力,令其能知难而退。
哪知那织魇者闻言,语气反而更加迫切:“如此说来,如果能将你们所有人的神识嚼碎再吞入肚中,老夫岂不是可以功力大增?!”
眼看亮明身份根本没有作用,凤啸之便也不多做纠缠,瞬间换了副口气,嗤道:“梦魔老儿,在放大话之前,至少也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蛇来吞象,也不怕把自己胀死?”
织魇者虽然难缠,却也绝非无敌之身。首先,想要抓取到他人的神识就非常之困难,必须要在对方毫不防备和情绪激荡之时,才有可能成功。
其次,越是碰到境界修为高深的对手,就越是难以突破其意识防线。如果织魇者耗尽心神,选择硬碰硬的话,极有可能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织魇者虽然可怕,但若想要真正击败一个高手,却也是有许多束缚和苛刻条件的。一不小心,便会导致自身遭受不可逆转的反噬伤害。
凤啸之话音刚落,衡芜也紧跟着说道:“对,我才不怕你!我告诉你,坏老头,要是你敢伤害小龙,我一定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再不敢害人!”
“我牙早就掉光了,不需要找了。”织魇者无所畏惧地道,“哼,一个两个,口气还不小。也不看看你们此刻是个什么处境。你们怕是忘了,老夫离【灭世】级别,可仅仅只是差了临门一脚了!”
龙沅这才恍然,这梦魔老头,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永夜,你肯定想不到吧,我放出一缕神识,一直潜伏在你的周围。”
果然,织魇者将话头对准了龙沅
龙沅心下了然。因为达到【灭世】级别的BOSS,有且仅有他一个。这织魇者如果可以杀了他,再汲取到他的修为,必然可以一跃而成为新的灭世级别的魔物。
不是?如今这年头,连BOSS也要内卷吗?!
“奈何却是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那头,织魇者继续在喋喋不休,“不过就在方才,突然就在你身上感应到了极强的情绪波动!老夫那是当机立断,一下就抓住了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这一抓,抓来了四个神识。”
织魇者的语气一下变得激动起来,“这可实在太稀奇了!居然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四人同时产生了强烈的情绪起伏。”
说到这里,织魇者嘿然一笑,“老夫心中实在好奇,想问一句,你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好八卦啊。”龙沅忍不住开口。
“不肯说?呵,不说我也知道!”梦魔忽然又桀桀怪笑起来,笑得龙沅一阵一阵地直冒鸡皮疙瘩。
“老夫可是专门蚕食情绪的专家。还能看不透你们各自心里的那点小秘密吗?”
龙沅心说知道还问?真是闲得。
“吹牛。”衡芜则立刻表示不屑。
“那老夫便说上一说,看究竟准不准了?”织魇者立即表示不服。
龙沅将手一抬,正想说不用,织魇者却完全没给他机会,停都不带停顿的,便忙不迭说了起来:
“狐狸‘嗔’。对觊觎其珍视之物者,满心不悦且充满愤慨。
“凤凰‘贪’。妄图以珠联璧合、两相叠加的捷径一步登天,可谓贪心。
“人,‘痴’。一心、一意,潜心、贯注。痴啊,痴儿矣。
“最后,剩下的这条龙么……”
梦魔顿了一顿,然后道,“傻。”
龙沅面皮一抽,“老爷爷,请不要搞人身攻击。”
“此傻非彼傻。”梦魔用一种飘渺的,十分高深莫测的语气道,“茫然、无措、懵懂、看不清、理不明,皆为‘傻’。”
话毕,四人皆陷入了沉默。
织魇者略有些得意地道:“可有错漏吗?”
龙沅手心不停冒汗,急忙深吸口气,语气保持冷静,道:“故弄玄虚。”
“是不是故弄玄虚,永夜,你心中自然有数。”
虽然看不到织魇者的脸,龙沅却仿佛能看到他那自认看穿一切的得意表情。
龙沅再次深吸口气,然后沉声道:“既然你原本就是冲我来的,那便先将他们三个放了。我自会留下与你好好周旋。”
“不。”龙沅那边话音刚落,对面便传来一道声音,这是温御风在这个意识空间所说的第二句话。
“不放。”织魇者几乎是和温御风异口同声地直接拒绝,“送上门来的好东西,天上掉的大馅饼,岂有不吃之理?真当我老糊涂了,会被你几句话诓了?”
“哦?话说回来,老前辈,你这话怎么说得好像,要一一击溃我们四个,”龙沅语气逐渐加重,紧逼向前,“是一件易事一样?
“我们几个,似乎也不是会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吧?你胃口这么大,如此贪心,就不怕遭到反噬,前功尽弃?”
“哎呀呀,永夜啊,说你‘傻’,你还真傻,死脑子,一根筋。”织魇者发出一声故意的叹息。
“老夫何必大费周章,费时费力去逐个攻破你们四个的防线呢?”织魇者忽然森冷一笑,“他们三个,可是都有同样的弱点。”
龙沅面色蓦地一凝。
只听得织魇者一字一句地道:“那个弱点,就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