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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对她心软 橘泠 21295 字 2个月前

江琮山和徐知莲见到她皆是一愣。

傅闻意冲二人打了个招呼后,将注意力转到吴竟身上,“吴叔叔,好久不见。”

“你是傅兄家的小女儿吧?”吴竟视线一转,眼中闪着精光,“这四五年没见,模样都长变了,刚才仪式的时候我都没敢认。”

“承蒙吴叔您还记得我。”她不好意思地抿唇,接着看向江琮山,面色似有为难。

“冒昧打扰,不知叔叔阿姨能否让我和吴叔单独一叙?”

如今傅闻意在业内的地位已然跟之前大不一样,不仅手握傅氏一半的股权,还有君翎准总裁夫人的头衔,实权在手不可小觑。

眼下这形势,哪怕是江琮山也得在面子上敬她三分。

见吴竟不像要拒绝的意思,江琮山主动退让一步,“既如此,我们夫妇就不多留了,你们聊。”

“江叔叔慢走。”

傅闻意态度谦恭,随后请吴竟一起行至里间的茶室。

江琮山走到台阶下方时才回头,看两人交谈甚欢,眉间隐隐渗出几分不悦。

想起刚才傅闻意谈吐间的自信神色,徐知莲不由在旁轻叹:“一一这孩子,的确是今非昔比了啊。”

江琮山冷脸轻哼一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罢了,想要独当一面还早着呢。”

茶室内,有侍者送来新鲜制作的糕点和白茶。

傅闻意添了两杯,其中一杯放至吴竟面前,“这是明前采摘的新茶,吴叔看看合不合口味。”

“客气了。”吴竟抿了口茶,笑着说。

“如今你掌管诺大一个傅氏,按里说我现在该称你一声傅总了吧。”

“吴叔叔你这说的哪里话,傅氏是你跟我爸爸一路打拼下来的,我不过是暂时替我爸爸打理一下傅氏罢了,有很多事情都还需要前辈们帮衬。”

傅闻意说:“在你们面前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以后还得请您多教教我才好。”

“我记得傅氏前段时间,才拿下了南边那个商业城的项目。”吴竟并不接茬,“你们年轻人谦虚点是好,但也不能过于妄自菲薄啊。”

傅闻意嘴边的笑意微微一僵,几秒后叹了口气,面带愁容地盯着杯盏中的褐色茶水。

“实不相瞒,如今傅氏的很多重要项目都是由我哥哥在打理,但是您也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是很好,没办法长期留在国内。”

“他要是一走,我身边t连个可用的亲信都没有了。”

吴竟认真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嶙峋精瘦的脸部肌肉,似一条条沟壑盘旋在脸上,闻言并未急着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忽然笑起来。

“小侄女,你怕不是在故意蒙我吧?”

他精明的眼神尖锐慑人,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内心。

傅闻意心里一紧,双手仍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垂握在膝盖上。

怎么会,她应该没有露出破绽啊。

没等她再次开口,吴竟便接着说:“反正我不信你说的这些。要知道,今日这订婚礼一成,傅氏以后要有什么事,君翎的渡总自然会出手帮忙。”

闻言,傅闻意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在试探她而已。

她心思一转,很快摆正态度:“吴叔你快别提他了。”

“如果不是他花言巧语哄骗我爸爸,我爸爸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更不会铤而走险做出那种事!我爸爸现在还被扣押在看守所,我怎么还能去找他帮忙?”

“再说就算我去求他,他也未必肯帮我。他这个人看重的只有利益,傅氏经此一难元气大伤,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只能被这样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越说越激愤,话音里参杂的不满,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都难辨真假。

说起来,这还得多亏江渡。

要不是他先惹她生气,现在还演不了这么真呢。

这一番话下来,吴竟神情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质疑和玩味,他思索半晌,拿起茶壶给她添满,眨眼间变成了一副慈爱和蔼的长辈之态。

“唉,江渡这个人本就是个六亲不认的主,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就来告诉吴叔,吴叔来替你爸教训他。”

这是上钩了?

傅闻意面上未露分毫,泫然欲泣般点点头,“谢谢吴叔。”

她喝了口杯中茶水,心情貌似平复了许多,趁着吴竟对她降低防备的时机,一鼓作气道:“吴叔,您能不能回来傅氏帮我?”

吴竟笑了笑,自如靠上椅背,“我?我如今就是一个闲人,能帮你什么。”

“只要您愿意回来帮我,我什么可以都听您的。”傅闻意继续加码。

这话无疑是在将整个傅氏拱手相让。

如今傅天恒被关押,傅家长子身弱,剩下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千金大小姐,如此良好的时机,似乎只用迈出一步,就能把傅氏收入囊中。

巨大的诱惑当前,没人会无动于衷。

更何况,吴竟还是个赌徒。

见他不语,傅闻意再次恳求:“看在和我爸爸之前的情分上,您就帮帮我吧。”

至此,吴竟心中已有打算,他低头轻轻吹开杯中的茶叶,很为难的样子,“小侄女,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我恐怕会辜负你如此重的嘱托啊。”

她眼底的光黯淡下去。

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又再度被她摁灭。

“没关系,我知道今天跟您说这些就已经很唐突了,您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等您的回复。”她说完,将手中的名片放在桌案上。

“不好意思家里人急着找我,先失陪。”

“好好,你赶快去忙。”吴竟站起来送她,“刚才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

“麻烦您了吴叔,我也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傅闻意酝酿已久的泪水终于落下,她怕被人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转身快步离开。

待人走后,吴竟脸上那温和慈爱的神色陡然垮掉,他坐下来悠然捻着那张名片翻看,半晌嗤笑一声,随后拨通手机上的某个号码。

“去查查傅闻意和江渡的关系,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中说的那样”

他边说边起身往外走,离开茶室时突然迎面撞上个人。

吴竟沉着脸色,见那人蹲下将他刚刚掉在地上的名片捡起来,姣好温婉的面孔,眼中似有怯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纤纤玉指捻着那张名片递到他面前。

若有似无地馨香扑面而来。

吴竟没接,用手扣住她的下巴抬起来,意外的是他认得这张面孔,“你不是总跟在江家长子身边的那个医生?”

“我把他甩了。”宋菱朝他身前靠近,指尖捏住名片的一侧,缓缓在他胸前滑下一道痕迹,语气很轻,“吴总比他有本事,您能收留我吗?”

那声音透着若有似无的媚意,欲拒还迎。

是个男人听了都得腿软。

“行啊。”

吴竟笑得露骨,一把攥住她乱动的手,急不可耐地将人拽回茶室。

门被重新合上。

海岸边风声渐唳,眼看要涨潮了。

傅闻意在吴竟面前演完这场戏,到离开时也没再搭理江渡,直接钻到傅闻白所在的SUV上,打算跟他和容馨一起回酒店。

剩下站在前车门外迎候的秦旌慌了神。

他不知道该不该关门,更不敢回身去瞄车里人的脸色。

江渡从后视镜里,将傅闻意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仍不动如山的坐着,神色冷了几分,却也没有要下车去哄她的意思。

秦旌大着胆子欲出言询问,反被他话堵了回来:“愣着干什么,出发。”

“是。”

秦旌脚步沉重地坐上副驾驶。

短短几分钟,额间和后背都隐隐渗出汗意。

哎,这活越来越不好干了。

很快,前车的尾部扬起一阵浮尘,快速驶出栈道扬长而去。

傅闻白收回视线,瞥了眼身边刷手机刷得不亦乐乎的傅闻意,“某些人有宽敞的车不坐,非跟我们来挤这辆小的,又跟人闹什么别扭了?”

“没有啊,我好的很。”她头也没抬,耸耸肩无所谓地回。

“怎么我看到的不是这样。”傅闻白屈指敲了敲身边的扶手,示意她先把手机放下。

傅闻意窝在座椅里面假寐,“我就是想跟你们一起回酒店嘛。”

“江渡没意见?”傅闻白问。

傅闻意纠正道:“我想住哪就住哪,这是我的人身自由,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这明显就是吵架了。

傅闻白和后座的容馨对视一眼,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傅闻意让司机赶紧开车,漫无目的地在各个社交软件上逛了会之后,再次切回微信,依然没等到想看见的消息,反手将手机扣住。

明明是他先冤枉她,还那么咄咄逼人。

到现在都多久了,连句软话都没有,也不问一下她跟吴竟谈得如何。

什么人啊!

简直越想越气。

到酒店后,傅闻意一头栽进房间里,到晚饭时间也没出来。

容馨怕她饿着,让人添好了饭送上来,她没开,后来傅闻白又来劝,结果依旧是无用功,无奈,容馨只好把饭菜先放在冰箱里,等她想吃的时候再热一热。

晚上十点多,傅闻意补完觉醒来,发现手机上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朋友们想趁着这订婚大喜的日子,约她晚上出去玩。

她全部找理由回绝了。

刚睡醒嗓子干得不行,傅闻意准备去外面接杯水,才关上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回头,一秒前发来的消息赫然显现在屏幕上。

江渡:【我在门口。】

第37章 寂寥

傅闻意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床前。

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腮帮子鼓鼓的像个河豚,噼里啪啦地打字。

yy:【这么晚了还劳动渡总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

江渡靠在门口,似乎能透过那行字感受到她的语气,眼尾舒展开来。

【还在生我的气?】

yy:【我哪敢啊。】

yy:【你有事就说,没事我睡了。】

发完这两句,那边有几分钟都没再回复。

傅闻意抱着手机躺倒在床上,频繁刷新着界面。

她是不想理他,但看他真的不回了,又莫名觉得烦躁。

傅闻意点开对话款,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字再删掉,如此重复了几遍,紧接着手机屏幕一跳,江渡拨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她愣了一下,很快点了接通。

“喂?”声音闷闷的。

“刚刚接了个电话。”江渡好听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句解释让她的心平静下来,心里的火气也瞬间浇灭了一半,“哦。”

夜深时分,走廊上静谧无声。

唯他一人独自站在廊下,脚边有月光遗漏,连语气也沾了几分月色的清澈,仔细听,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哄,“下午是我态度不好。”

“原本准备直接来酒店找你,但吴竟的人还在一路盯着,就只能晚上再过来。”

“他起疑心了?”傅闻意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注t意力很快被更重要的事转移。

“应该没有,大概只是想找人探查,看你我之间是否真的不和。”江渡说。

傅闻意听完稍稍放心,叹了口气又道:“我今天求他回傅氏帮忙,什么招都用了,但他还是没答应,这个人果然老奸巨猾。”

“不提他了。”江渡把话题拉回来,“听你哥说你晚饭没吃,饿不饿?”

傅闻意默默感受了一会儿,先前只顾着和他生气了没什么胃口,忙碌了一整天,事实上除了早上化妆前吃了碗面,到现在肚子里一粒米都没进。

“有点。”她实话实说。

“那穿好衣服出来,带你去吃饭。”

“要是被吴竟的人发现了怎么办?”傅闻意心有不安。

江渡笑了声,音色低低的,“不会,他发现不了。”

挂断电话,为了给她充足的时间梳洗整理,江渡发消息说先去负一层的停车场等她。

傅闻意回复完去冲了个澡,化完妆之后又在衣柜前翻找了好久。

有些很多衣服都在容园没带出来,她挑来挑去,这件觉得太正式,那件觉得太简单,最后还是穿了那件米色吊带的连衣裙。

风格简约慵懒,A字型裙摆从收腰处落下及至小腿,脚踩一双镶钻细高跟,向后盘起的卷发,给整个搭配衬出些独特的清冷感。

临走前,她又转回梳妆台,戴上之前托江渡从芬兰带回来的天然琥珀项链。

这一番折腾下来,到停车场时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她拉开车门,江渡脸上并未有任何的不耐烦,视线掠过她佩戴在锁骨上方的琥珀石,晶纯透亮,泛着盈盈光泽,和她浓淡皆宜的五官相得益彰。

傅闻意感受到那道目光,怕被他看穿她特意精心打扮的过,兀自撇开脸去,不太自在的摸了摸耳朵,“我们去哪?”

“等到了就知道了。”江渡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他不常自己开车,但是车技很好,一路上平稳行驶都没怎么颠簸,遇见有超车或者红绿灯也只是安静等着,有种气定神闲不争不抢的闲适感。

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抵达目的地。

傅闻意一路上被好友群里和公司的各种消息轮番轰炸,都没顾得上跟他说话,直到听他说到了,这才放下手机,看见的却是不属于繁华都市的田园景色。

她推门下车,诧异在京州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由过膝盖的石墙包围起的小院子,花园似的景观围着两层的复古别墅,爬墙虎郁郁葱葱长得极好,几乎将整栋小楼完全覆盖,门口有一条石头小道延伸至别墅大门。

江渡牵着她的手往里走,绕过竹架上遮天蔽日的葡萄藤,再往里才是真正别有洞天。

深蓝的海和天幕共一色铺展在眼前,与漫天繁星为伴。

别墅依山而建,他们此时就站在距离海岸边一步之遥的悬崖上。

听海风与蝉声奏鸣,让人一秒回到西西里岛的夏天。

别墅的主人察觉客人到来,快步从主厅出来迎接,那是一位来自意大利的老妇人Zora,多年前来这边读书而后在国内定居,再后来就跟丈夫买下了这块地皮。

Zora说,她总是很怀念小时候在意大利乡间徜徉的日子,为了留住回忆,才跟丈夫一起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样子修建了这栋别墅。

Zora幽默开朗,热情地带领他们入座。

靠悬崖的平台上安放了一张木质长桌,平时可供野餐烧烤,不过今天,江渡特意安排的是Zora拿手的意大利菜色。

餐食很快上齐,Zora临走前同江渡说了一句意大利语,傅闻意没听懂,待人离开后悄悄问他,江渡摇晃动杯中的红酒,闻言掀眸看向她,也没遮掩。

“她说,我的妻子很漂亮。”

傅闻意握着刀叉的手一停,海风拂过耳畔,吹动起一声声加速的心跳。

几秒后故作轻松道:“那她还挺有眼光的。”

她没有反驳“妻子”这个称呼,哪怕他们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夫妻。

江渡眸色深深,视线未从她身上移开,片刻后勾起唇角,“是挺有眼光。”

这话也不知是在说Zora,还是在说他自己。

不知不觉间,傅闻意的耳根又热了起来,明明是身处于很舒适凉爽的草坪上,可是被他那样的视线看着,每一秒的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她囫囵吞枣般填饱了叫嚣的胃,吃完又开始后悔都没来得及仔细品尝。

用完饭后,两个人坐在草坪上听风看海,观繁星闪耀。

傅闻意拢过耳边的发丝,问江渡:“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Zora的丈夫是很有名的一位建筑师,当初参与了君翎的设计,后来我偶尔会和他交流关于建造设计方面的事,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他没嫌你脾气差,说话直?”傅闻意很好奇。

江渡敛眸,想了想说:“说实话,他跟我差不多,一般来说有才华的人多少都会有点脾气。”

“这是在变相的夸你自己吧。”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得出心情很好。

听完这话,江渡也有默契地笑了声,坦然接受这句评价。

海风吹带起静谧,两个人的目光逐渐被彼此吸引,呼吸乱了节奏,不知是谁先主动的,心跳在试探间缓慢攀升。

就在令人意外的某一瞬,一阵悠扬的爵士舞曲跃入耳中。

傅闻意即刻从这种要命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她挪开视线,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急于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你你想跳舞吗?”

江渡隐去眸中暗色,站起来牵住她的手。

直到两个人的距离再次拉得极尽,傅闻意才惊觉这也许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揽在腰间的手掌粗砺温热,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将她笼罩。

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再度袭来。

庆幸的是,江渡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

轻晃摇曳间,刚才喝下的半杯红酒让她感觉有些微晕眩,无法思考太多,凑过去轻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以做支撑。

碰到他的那刻,江渡的身体有一瞬紧绷。

但很快,她能感觉他缓缓收拢的掌心。

掌心贴合的温度好似传遍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心脏变得充盈,让人安心。

傅闻意阖上眼,耳边的乐声和海风好像在某一刻飘远,舞曲结束时,她已经被江渡以一种包围性的姿势,完整的揽在了怀中。

他不敢用力,怕惊扰到她,却也想能一直像这样紧紧地抓住她。

——不要再看别人了,好不好?

江渡沉下眸子。

那句未说出口的话浸润在无边夜色里,无法得到回应,只显得寂寥-

之后的几天,傅闻意一边在傅闻白手下学习公司的大小事务,一边等吴竟的回信。

每天的安排枯燥单调,被各种数据和理论知识堆满,有种上大学时要期末考临阵抱佛脚的感觉,有幸成为整个集团最早出现最晚回家的员工。

哪怕这样,傅闻白对她的学习成果仍不怎么满意。

没办法,她这个专业上还算能有点造诣的艺术生,面对如此庞大又复杂的专项工程和财务数据打交道,能坚持这么久就不错了。

总不能指望她一口气吃个胖子吧。

要不是为了岌岌可危的傅氏,她真的有种想买张机票即刻逃离国内的冲动。

不知道推掉了多少聚会和朋友攒的局,拍视频的时间也从原来的两个小时压缩到30分钟不到,分享账号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更新了,掉粉严重。

傅闻意哀嚎一声,日子这么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她义愤填膺,把手机重重往桌上一扔。

坐在对面正汇报到一半的部门经理堪堪止住话音,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傅闻白也停下动作偏头看过来。

会议室里的五双眼睛齐刷刷地一起盯着她。

“”傅闻意清清嗓子,想办法开溜,“你们先说,我去趟洗手间。”

“五分钟。”傅闻白放下话,回头让经理继续。

她撇撇嘴,无精打采地推开门出去了。

到洗手间站了会儿,五分钟就已经过去了一半。

没办法,傅闻意只好搬救兵来,她给江渡发了条消息。

【渡总,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一起出席的场合呀,我去刷刷存在感。^_^】

江渡回得倒快:【又想逃班?】

yy:【我快被憋死了t!】

yy:【再不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你可能就会失去一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了。/叹气/】

江渡:【带你出去也不是不行,但有个条件。】

yy:【什么什么?】

江渡没再打字,发来的是一条语音。

傅闻意点开,他轻慢低缓的嗓音带着电流独特的微哑质感,即刻回荡在周遭安静的空气里——

“叫声哥哥听听。”

第38章 跟谁

这话让傅闻意陡然回想起从前。

小时候被傅天恒带着去江家拜访的头一年,她跟江晋年还不算熟络,大人们在书房谈事的时候,她就自己坐在江晋年的书桌旁边玩玩具。

江晋年比她大四岁,开蒙又早,当傅闻意连个完整的句子都不会说的时候,江晋年已经能独自运算奥数题了。

小小的男子汉已经有自己的心思,看不上她玩得那些东西。

每次傅闻意给洋娃娃穿了特别好看的衣服,去向江晋年炫耀,他却总是不理不睬,态度冷淡。

傅闻意不满被人忽视,于是想方设法要引起江晋年的注意。

在有想要达成的目的时,会在话前面加上一句“哥哥”,奶声奶气叫得甜甜的。

江晋年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对她也更加有耐心,两个人才逐渐熟悉起来。

对那时候的傅闻意来说,“哥哥”这个称呼是她开启一段人际关系的敲门砖。

可唯独对江渡,她从未叫过这两个字,哪怕他也比她大两岁。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她最讨厌的那种人。

做事没有章法只凭自己喜好,桀骜难驯,脾气好的时候还行,但恶劣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又会想出什么方式来捉弄你。

江渡也曾不满她对江晋年的偏爱,下课后堵她在教室门口。

少年脾气臭脸也臭,不满地逼迫她非得叫他一声“哥哥”才放她走。

傅闻意双手抱着书包挡在胸前,也怒眸反瞪着他,就是不说一个字。

江渡等得烦了,伸手捏住她的嘴巴威胁,“你叫不叫?”

傅闻意趁势直接低头,用力咬在他的虎口上,印出一圈浅浅的牙印,趁他吃痛甩开时,立马撒腿跑了。

彼时,对于十六岁的傅闻意而言,“哥哥”这个称呼已经潜移默化地成为了一个情感的寄托,一种对喜欢的人的昵称。

除了江晋年,她当然不可能再这样随便去叫别人。

然而时至今日,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傅闻意收回思绪,不明白眼下他到底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yy:【就这么简单?】

原以为以他的性格,起码得割地赔款才行吧。

和办公室里堆积如山要学习的资料相比,叫声哥哥就能出去放风,这买卖可太划算了。

以免他反悔,傅闻意清清嗓子,快速摁下语音键,“哥”

不行不行,再来一次。

她试了好几遍,每回都是临到嘴边时卡了壳。

尝试不成,反而后知后觉涌现出某种微妙的羞耻感。

这种近乎情人间的爱称,要说出口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容易。

眼看五分钟就要到了,傅闻意心念一转,点开对话框指尖落在键盘上,手速飞快。

yy:【哥哥。】

yy:【江渡哥哥。】

yy:【你最好了,就带我去嘛。/星星眼/】

yy:【买一送一,你算是捡到便宜啦。】

yy:【那说好了啊,我先去忙~】

yy:【^_^】

傅闻意发完消息快速下线,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江渡签完手头的文件递给秘书,重新拿起手机时,看见对面发来的满屏各类千奇百怪的“哥哥”表情包,瞬间气笑了。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想出门。

江渡叫住秦旌:“把后天晚上和陆总的行程推了,改成玉兰公馆。”

“那个公益慈善晚宴?”秦旌有些意外,“您要是感兴趣的话,不如叫严总跑一趟,何必亲自出席。”

江渡唇角轻勾,眼底浮起一丝宠溺,“有人想去,随她吧。”

有了后天能出门的盼头,傅闻意这两天上班都有劲很多,摸鱼的时间少了,看资料的时候也认真起来,这让傅闻白很是欣慰。

不过碍于傅闻意的资历和公司现状,傅闻白仍旧不太放心。

打算在他回英国之前,为她提前物色好一位CFO,能帮她分担掉一部分的集团事务。

傅闻白忙着公事,已经有好几个晚上都没回酒店。

容馨担心两人的身体,让叶舒带了药来看看,顺便给兄妹俩送些夜宵。

傅闻意对着电脑打了个哈欠,合上文件夹,打算等会儿跟叶舒一块回酒店,整理东西的时候,叶舒正巧在旁边温药。

她皱了皱眉,凑过去看见叶舒脖间贴的纱布,“叶姐姐,你受伤了吗?”

“没事,”叶舒下意识用手捂了下,又捋了一簇头发到前边来,遮住那纱布覆盖的地方,“做事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而已。”

“做什么事能磕到这啊?”傅闻意觉得奇怪,猜测道,“不会是我哥他——”

“不是他。”叶舒立时打断,“傅小姐你想多了。”

“也是,我哥不是会跟人动手的人。”除了叶舒说的原因,傅闻暂时也又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那你的伤要不要紧?”

“哎也怪我和我哥最近都太忙了,没时间顾到你。”

叶舒听完这话沉默几秒,再抬起头时倒是难得冲她笑了笑,“傅小姐,我是拿钱办事的人,不需要你们对我这么好。”

“这是什么话,你尽心尽力照顾我哥哥,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傅闻意说。

叶舒动作一顿,有清浅的暖意盖过了眸中苦涩,把药送到傅闻白手边时,她仍一眼也未看他,放下东西便同傅闻意一起离开了。

叶舒不知道,自她走后,那碗汤药傅闻白一口未动。

他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慈善晚宴当天,傅闻意获准早早结束了工作。

先回酒店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上礼服精心打扮一番,提前二十分钟收拾好,下楼到大堂等江渡来接。

这间隙,她随手翻阅起放在桌边的杂志,不久后察觉身边有人靠近时,才抬起头。

见到江晋年,傅闻意不觉轻拧起眉。

江晋年刻意忽视她的表情,在她身边的长沙发上坐下。

她合住书页,杂志“啪”一声摔在桌上,如同她现在不太舒畅的心情。

自那日订婚宴散后,江晋年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她发消息,约她出来见面,傅闻意猜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不过是希望挽回和她之间的关系。

他希望他们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哪怕做不成夫妻,也还能做朋友。

自宋菱出事后,江晋年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看走了眼,对之前所作所为悔不当初。

他想求得她的原谅。

但,让她如何原谅呢?

先不说她之前被他伤得有多深,单论江氏伙同吴竟刻意陷害傅氏这一条,他们之间就已经横贯了一道怎么努力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过去再也回不去。

傅闻意想一次性把话跟他讲明,可江晋年却摇摇头,说:“我不是为这件事来找你的。”

她动作微顿,挪眼看向他。

“你最近在调查傅叔叔的事对吧?”江晋年开门见山,“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细节。”

这时,来接她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傅闻意拿过手包站起来,讥诮反问:“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江晋年搁在膝盖之上的手倏然握紧,低垂下头。

“我知道,你一直怀疑傅氏出事跟江家脱不了关系”

“不是怀疑,是确定。”

她不愿再听他说这些为自家开脱的话,出言打断道:“江晋年,纸是包不住火的,你真以为我查不到江家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吗?”

傅闻意说完迈步离开,朝门口停住的那辆车走去。

江晋年也随之起身,似乎用尽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江家或许也只是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

她倏然停下脚步,神色复杂,“你什么意思?”

终于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江晋年的视线扫过她身后的那辆车,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找家餐厅边吃边聊,我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好不好?”他语气温和体贴,一如当初。

可傅闻意却迟疑了。

想起江渡曾跟她说起过的个中细节,在法院获得的证据中,疑似判定傅天恒违规的几份合同上几乎都有他本人的签字。

那些文件涉及公司机密,非中高层人士不可能t拿到。

而那个时候,吴竟也已经离开了公司。

傅闻意一开始就怀疑是有人可以栽赃陷害,于是在傅氏出事后的第二天,特地查看过集团各个楼层的监控录像,可最终却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公司内部员工泄漏出去的,那吴竟又是怎么拿到那些文件的呢?

这些疑惑压在她心里很久,如今江晋年竟然主动跑来告知她其中内情。

两相权衡后,傅闻意还是决定跟他走一趟。

她让江晋年在大厅里等他,随后到外面跟等候许久的秦旌说了声,麻烦他转告江渡,今晚的慈善晚宴她去不成了。

秦旌很有眼力见,问傅闻意接下来要去哪,可以顺路送一送她。

傅闻意不想耽误他的时间,谢绝了这番好意。

直到目睹江晋年带着傅闻意上了另一辆车之后,秦旌才忙不迭给自家老板回了个电话。

听完他的汇报,对面有罕见的沉寂。

秦旌以为是信号不好,再度出声询问时,那边直接挂断电话。

短促而富有频率的嘟音传来,不知是车里的空调太足还是因为什么,秦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若无其事地合上手机,心里却一阵阵发虚。

完了完了,老板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秦旌在副驾驶坐上忍不住扶额,司机老陈拿不定主意最终出声询问道:“秦总助,这没接到人,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去哪?”秦旌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先往阎王殿开吧。”

老陈:“”-

玉兰公馆位于主城沿岸最繁华的中心地段,哪怕晚间的高峰期已过,临近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此处隐于闹市,满院绿荫蔽日,独有格调。

市值近千万的豪车停在门口,来往宾客不知哪个大人物大驾光临,路过都要打量两眼。

江渡还未下车时就收到了傅闻意的消息。

【抱歉抱歉,突然有点事,晚上不能来找你了。】

【改天请你吃饭~】

他手肘撑在车窗上,遮住天日的绿荫映在眼中,添上几分寒意。

等待数秒,回了条消息过去:【跟谁?】

其实秦旌早已告知过他,她正跟江晋年待在一起。

但江渡想,如果她能直接将事实跟他说明,坦诚不隐瞒,或许他不会像之前那样介怀。

可是过去许久,对面却再无回复。

压抑的情绪已达到极限,心口一阵阵胀得发疼,无法继续视而不见。

“开车,回公司。”他沉声命令前方。

司机发动车辆时,身旁的车窗被人轻轻敲响。

玻璃缓缓下落,男人精致的面容带着上位者的倨傲冷淡,抬眼看过来。

阴沉锋利的眸光冷得吓人。

宋菱堪堪扬起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第39章 上钩

玉兰公馆与主街一强之隔,能够清晰听见外面乍起的鸣笛声。

宋菱回神,调整心态再度往车前挪了一步,轻轻俯身,耳后垂落的发丝在颊边轻晃。

她面若桃花,声音似能掐得出水般:“渡总,好久不见。”

江渡眯了眯眼,兀自收回视线,没搭腔。

这一番作派受到冷待,宋菱倒也不恼,依旧赔着笑脸问:“没想到会在这种规格的宴会上碰到,你怕不是忘了我吧。”

“说起来你费尽心思想要将我赶出京州,破坏了我跟江晋年的婚事,但现在又如何呢,我依然好好的站在这里。”

那话中藏着若有似无的炫耀,仿若看准了他不敢拿她怎么样。

江渡眼尾低敛,很轻地笑了下,“你确定?”

话音落,车前的四排照明灯骤然亮起。

如同收到某种信号,随时待命的数位保镖从对面那辆车上下来。他们各个训练有致,身姿魁梧,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宋菱面色忽而一凛,要说不怵是假的。

但她仍旧保持着微笑,哪怕眼中闪躲的目光已经将她出卖,“渡总难不成还想让他们当街绑了我?”

“我只是想提醒你,凡是被我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心安理得的在京州活下去。”

江渡偏过头,无甚情绪的目光冰冷得让人胆寒:

“我让你滚,你就得滚。”

“你这是犯法的!”原本温柔似水的嗓音忽然变得咬牙切齿。

终于忍不住撕破那张假面,宋菱指着那些朝她走来的保镖,“我现在是吴总的人,你们敢动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说话间,双手已经迅速被人钳制住扣在背后。

她尖锐的叫嚷频频引来周遭侧目,只可惜却无人敢再多看一眼。

精心打理的礼服和和妆面花的花皱的皱,宋菱怒极反笑,双眸嗜血般狠狠盯着江渡。

“我知道,你动用了如此多少的人力物力,只是为了给傅闻意出那口恶气,哈哈.她还真是好命啊,有这么多男人千方百计的护着她。”

她话音一转,神情忽然变得扭曲,“可是,她要是知道当初毁了她订婚宴的人是你,你觉得她又会怎么想?”

这话如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江渡眉心极轻地一皱,又很快消散,似乎对耳边的聒噪深觉厌烦,“把人扔到西郊,随她去。”

“是。”两位保镖领命,按住宋菱拼命扭动的肩膀。

“江渡,我之前也帮过你的,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唔。”

宋菱的嘴被捂上,身体力量无法与对方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渡的车驶离。

尘过喧嚣,入秋的晚风微凉。

待后一辆车紧跟着驶出,院内重现静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快九点的京州市内依然喧闹非常,霓虹灯映亮了半片天幕,鳞次栉比的高楼如一道道翻不过去的围墙,将人困在其中。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傅闻意面前餐盘里的食物基本没动。

她在等着江晋年开口。

可是这人进来之后半点消息都没露,先是招来服务员点餐,再用以往的习惯品酒,边吃边跟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到甜品上桌,傅闻意的耐心已经不剩多少。

“吃好了吗?”她维持着刚进门的那个姿势坐在位子上,“现在可以告诉说了吧。”

江晋年不紧不慢地用餐巾蹭蹭嘴,“你还记得这家餐厅吗?我们以前经常来,从前的每个纪念日我们都是在这里过的。”

傅闻意没时间跟他回忆往昔,撇开眼没有说话。

“这是你之前最喜欢吃的。”他把自己那块提拉米苏拿过来放在她面前,“尝尝,看味道有没有变。”

“江晋年,你再不说我走了。”她猛地站起来,胳膊不小心带到了桌上的餐具。

蛋糕叉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江晋年脸色微沉,失神般盯着桌前的盘子。

“你真就那么着急,连跟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又来了。

傅闻意不耐烦地闭了闭眼,压住心底喷涌而上的那股怒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重新开始。”他说。

“”这话让傅闻意安静了好一会儿,甚至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见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江晋年觉得自己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

“从你离开我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月,这些天我试图开始过新的生活,看见你跟江渡在一起后,我也决定跟宋菱结婚,完成我爸妈的心愿。”

“可是,时间越久,我越发现我忘不了你。”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继续说下去。

“我总是会想起我们的曾经,想起你冲着我笑,对我撒娇,甚至是你生气不理我的样子我都觉得很可爱。我很后悔,之前错过了你。”

他满眼深情,掏心肺腑地说着这些,傅闻意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晋年。

说实话,她也曾梦寐以求过,幻想着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地对她深情表白,说喜欢,说爱,而每每回到现实,却总是她自己在主动在委屈求全。

如今真到了这一天,她心里反倒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

“一一,如果可以,你能不能——”

“江晋年。”剩下的话被傅闻意倏然打断。

“你发什么疯啊?”

她神色淡然,轻飘飘的一句落在四下静谧的房间里,似乎都带着回音。

江晋年瞳孔骤缩,满怀期盼的神情在一瞬间崩裂。

从未想过自己的真切表白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不可置信的表情弥漫在脸上,喉口一阵阵艰涩发紧。

在他怔愣间,傅闻意已经伸出左手放到他眼前。

那枚钻石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没理解错的话,江医生是想让我红杏出墙?不好意思,这么没皮没脸的事我做不出来。”

即t如此,她不介意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况且,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吗?醒醒吧,你只是不习惯没人在身后追着你跑而已。”

傅闻意早就想明白了,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当初就不会瞒着她劈腿,不会纵容江琮山对付傅氏,更不会在东窗事发的时候避而不见。

“我对你而言就是桌子上的一个摆件,一个心血来潮时的慰藉罢了,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这些话针针见血,毫不留情地往江晋年心口上扎。

“我早该想到的,你就是想找借口骗我出来,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内情对吗?”傅闻意讥讽一笑,毫不拖泥带水,转头就走。

“是小李。”身后陡然有声音响起。

傅闻意松开门把回头。

江晋年目光晦涩,整个人如同抽去了脊骨般坐在那里,音色很低,“你爸爸之前的一个秘书,他是吴竟安插在傅氏的人。”

“吴竟到底让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出事的前一天,我们在傅氏楼下碰见之后,吴竟又来我家,跟我爸在书房里密谈了很久。”

“你可以去查这个人,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傅闻意松了口气,看他这幅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谢了。”

她干净利落地推门离开。

人走了很久,江晋年才终于有所动作,他直接用手拿起桌上那两块未动的提拉米苏,毫无形象地塞进嘴里,浓郁的甜味混着咖啡的苦涩渗进心房。

如同他拥有过又失去的感情。

到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九点半左右,傅闻意餐厅出来。

她拿出手机想给周秘书打个电话,这才发现江渡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跟谁?】

本想实话实说,但又想起他们之前曾因为江晋年闹过不愉快。

索性把那几个字删了,重新打字:

【没有,就是公司有突发情况,我回来处理了。】

【你已经到家了吗?】

消息发过去很久,江渡都没有回复。

傅闻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聊天界面最底下,仍然是她之前发过去的那两条消息。

也许是在忙或者已经睡了吧。

她没再多想,睡前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半小时后终于敌不住困意栽倒在枕头上。

难得忙里偷闲一个晚上,虽然没能顺利跟江渡碰面,但好歹算是出门透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傅闻意到公司后直接将周秘书叫进办公室。

昨晚从江晋年口中得知小李这个人,她即刻让周秘书着手去调查。

此时想来应该有了结果。

“小李之前的确是就职于秘书室,不过傅董被带走之后,他就向公司请了病假,可是到时间了也不见人回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前段时间公司内部一团乱,我也没有怎么在意这件事,是昨天听您提起之后才想起来,人就已经联系不上了。”

周秘书说完微微垂下头,“是我失职。”

“不怪你。”傅闻意说,“我之前也没有想过是爸爸身边亲近的人出了问题。”

“对了,小李的资料上有他家里的住址吗?”

“有,但我昨天找人去问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年迈的母亲和妹妹,没见到小李,听说他从去年过年起就没回去过。”周秘书说。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把人找到,周秘书,还得麻烦你找几个得力的人去办这件事。”

傅闻意神色凝重,周秘书也不敢懈怠,在办公本上认真记录下来。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在外被人敲响。

秘书室的小张探头进来,脸上的惊讶还未褪去,汇报说:“傅总,外面有位吴总,说想要见您。”

“哪个吴总?”傅闻意沉浸在小李的事情上,一时转过弯。

她递出个眼色让周秘书前去查看。

周秘书旋即出门交涉,半分钟后走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是吴竟。”

傅闻意这才会意,把手上的笔一扔,似是松了口气,“这个奸诈的老狐狸,不枉我前前后后上门找了他三四趟,总算是上钩了。”

“让他进来吧。”

周秘书颔首,回身将门拉开,冲外面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竟人还未出现,那独具特色的公鸭嗓就已经响彻室内:“小侄女,你这公司层层关卡,想要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

他大剌剌走进来,满面红光,硕大的五官挤在窄瘦的面孔上,显得扭曲又瘆人。

傅闻意立时撑起抹笑,如同见到救星般,激动地上前迎候。

“吴叔,千盼万盼我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吴竟热络地同她寒暄,说是身体不好本不能太操劳,但因为惦记着她的恳求,所以才不得不来这一趟,只希望能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助傅氏重现辉煌。

面上的话一套接一套,傅闻意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全无反驳。

她欲拉着吴竟坐下详谈,可人却没动,为难地表示自己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她能帮自己的干女儿也在傅氏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

“唉她啊,原先遇人不淑,现在也没有个好的去处,只能我为她多做打算了。”

吴竟怕她拒绝,又加上一句:“不过你放心,她在这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傅闻意悄然和周秘书交换个眼色,依言安抚道:“吴叔您言重了,只要是您带来的人,我自然都是信得过的。”

“那好那好。”听到这话,吴竟脸上显出几分得意,回头叫门外的人进来。

傅闻意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挪眼看去。

那人随即出现在视线里。

宋菱姣好温婉的气质跟从前并无二致,妆容精致,一身职业女性的打扮,见到她,嘴边扬起一个柔媚的笑。

“傅小姐,别来无恙。”

第40章 赔罪

周遭罕见地安静了两秒。

吴竟瞥见傅闻意神色不对,精明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着:“小侄女?”

傅闻意即刻回神,扬起更灿烂的笑脸同宋菱打招呼,“宋医生,没想到又见面了,原来你跟吴叔还有这层关系在。”

“我跟傅小姐是挺有缘分的。”宋菱站在吴竟身边,几乎是肩挨着肩的距离。

“不过我早已从医院离职,就别叫我宋医生了。”

傅闻意微笑点头,没搭腔。

只见吴竟拉过她的手亲昵地握了握,“既然大家都是熟人,那办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傅闻意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先暂时将心底的疑惑压下,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商谈,并吩咐周秘书泡两杯咖啡和一杯红茶进来。

冒着热气的咖啡和茶端上桌时,吴竟已经率先开口,问起傅闻意对他今后的工作安排。

好在傅闻意提前跟傅闻白商量过,想让他重新回来做项目主管的位置,年薪比之前多加三分之一,连着眼下马上要动工的市医院项目也一并交给他管。

吴竟对此还算满意,不过为了探清傅闻意的态度,他希望提成能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直接把我的工资也给你行不行?

阴险狡诈的老油条,真是蹬鼻子上脸!

傅闻意暗自腹诽,表面上仔细斟酌,最后还是看在他和傅天恒的情分上松口答应了。

“傅总当真有傅兄当年的风范啊,吴某佩服。”

眼看占了这么大个便宜,吴竟眼底的笑都快藏不住,他喝了口茶,见傅闻意真的对他有求必应,索性开始为宋菱安排起来。

“我这个干女儿心思活络,善于交际,我看就放在侄女你身边做个秘书最好。”

吴竟说的有理有据:“这秘书室都是男人,总归是不太方便,有个女孩互相也能照应,你觉得呢,傅总?”

呵。

你把话全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傅闻意紧咬后槽牙,言笑晏晏,“我觉得您说得对。”

“好,那就这样办。”吴竟大手一挥,算是定下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都可以让小宋帮忙。”

这话刚说完,小张从外面推开门,“傅总,君翎的林总监到了。”

“你先带他到会议室,我忙完就过去。”傅闻意嘱咐道。

吴竟缓缓放下茶杯,心念微转,“我看不如这样,跟君翎那边的交涉后面就让小宋去吧,也能让她多历练历练。”

宋菱从进门起就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听到这里才开口:“君翎的渡总怎么说也是傅总的未婚夫,这让我去,恐怕傅总会多心吧?”

“会吗?”吴竟也看过来。

傅闻意面色如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宋小姐想多了,我跟渡总之间只是商业联姻而已,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好。”

“是么?”t宋菱眼中噙着笑,“那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闻言,吴竟也终于卸下戒备,开始冲傅闻意吐苦水,说之前吃过江渡的不少暗亏,还说以后会给她介绍个更加称心如意的对象。

快到午饭的时间,傅闻意总算将这两人哄走。

她卸了力往沙发上一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胃里一阵阵泛着恶心。

周秘书带来今天的午饭放在桌上,她也没什么胃口,一个劲儿的按着快要笑僵的脸。

“找人给我看紧他们俩,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

傅闻意想到什么,脸色冷下来,“还有,你去查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认识的发生过什么,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要知道。”

“是。”周秘书立即应声。

整个办公室终于安静了,她靠在椅子上叹气。

明明只是跟吴竟打了这么一会儿交道,就好像被抽干了活力一样,现在她急需要一点关心和支持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幼小心灵。

傅闻意打电话给江渡,想问他要不要出来吃午饭,顺便跟他知会一下早上的情况。

可是打了好几遍,对面都没人接。

怎么回事?

之前从没有过这种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的情况。

有这么忙吗?

傅闻意想了想,又主动在微信上戳他。

yy:【你可爱美丽的未婚妻向你发出一条午餐邀请。】

江渡没回。

她放下手机边看文件边等。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了,对面还是没有回复。

yy:【江渡,你不理我是吧?】

yy:【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这人不会是因为昨晚她临时变卦还在生气吧?

傅闻意咬着唇思索半晌,好像也只能想到是这个原因。

也是。

原本也是她主动约他出来的,结果临了了没去,要是换做是她估计也会很不开心。

yy:【好了,对不起嘛。】

yy:【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_<】

yy:【请你吃午饭赔罪好不好?】

君翎总部。

诺大空旷的会议室里,U型长桌前围坐着的一圈人,各个神情凝重。

自昨晚开始,整个集团内部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沉重压抑,人人都提着心在做事,没有人敢出一点差错。

早晨一个总裁办的新人不小心将资料的前后页订错,直接扣了半个月的工资。

这让周围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又踩了哪个雷点。

宣传和企划部昨天接到通知,让提前把明年的工作计划上交批示,财务部本就忙得团团转,审核程序反倒越发严格,工程和招商部更是一刻都不得闲

小到基层员工大到各部门主管,所有人无一幸免,通通觑着大老板的眼色做事。

但没人知道这位渡总到底怎么了。

中高层主管们一早被叫进办公室,连轴开了大大小小数场会议,基本没听见一个好消息,好似以往所有的纰漏都留在了今日,特意等着他们来秋后算账的。

终于熬到午饭时间,还没等散会,午餐就已经送到手边。

眼看着会议还得开下去,有人忍不住趁溜号的时间在门口堵住总裁办的人,想让他们去帮忙劝一劝,这会要是再开下去,恐怕心脏都遭不住了。

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秦旌望着主位上眉头紧锁的自家老板,在门口抱着饭盒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会议室里只听得见埋头扒饭和不甚明显的咀嚼声,没人敢拿出手机来看或是交头接耳,生怕又被盯上什么错处,一顿饭吃得心里七上八下。

忽然间,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两声。

众人惶惶四顾,他们带进来的手机都开了静音,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直到有眼尖的人往主位那边看去。

江渡沉着脸色,锐利的目光跟着屏幕上的资料内容游走,只在手机亮起时偏头扫了一眼,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随后收回视线。

紧接着消息的提示音又连续响起来。

这动静仿若给阴云密布的室内气氛撕开了一个缺口,底下开始有些坐不住,慢慢浮现起一阵小心翼翼地交谈议论声。

半分钟后,江渡摘下眼镜,看傅闻意发来的消息。

她的控诉和服软一字字映入眼中,跳脱可爱的表情包在对框里可怜地唱着独角戏。

他自上而下把每条消息都认真看完,紧绷的脸色总算有所舒缓。

指尖落在键盘上许久,最终还是放下手机。

秦旌看准时机从外面进来,把盒饭放在桌上,小心询问道:“渡总,兰清坊那边派人来问了,给傅小姐准备的点心今天还送吗?”

江渡专心工作,如没听见一般。

秦旌见状也不好再问,正愁着该怎么决定时,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我有过说不送?”

他神色很淡,没有一点分心的样子,只是吩咐着:“还有,后面一周,让他们把搭配的甜盅都换成常温的。”

“是。”秦旌不敢耽搁,抹了把额间滲出的汗,马上着手去办。

江渡继续看了两页资料,准备把手上的几封邮件回复完,可越是想静下来却越觉得烦躁,电脑上的字看一行丢一行,最后只能放弃。

“会就开到这,都出去吧。”

他单手抵着额头,声音又沉又低,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困住众人身上的锁。

在场的人瞬间如蒙大赦,很有眼力见地端着没吃完的饭盒迅速离开。

会议室的门大敞着,新鲜空气涌进来。

短暂的骚动过后,室内再次剩下他一个人。

傅闻意在公司等了半天依旧没收到江渡的消息,午休之后彻底坐不住,准备直接去君翎找他一趟,把事情问清楚。

谁知刚出门,就被才从人事部回来的宋菱给堵住了。

“傅总这是要去哪?”

傅闻意撑起一脸假笑,“有点事。”

“我陪您一起,路上正好可以听您讲讲公司的规章制度。”宋菱撩开头发,莞尔一笑,作势就要跟上来。

不行。

傅闻意倏然止住脚步。

她去找江渡这事要是让宋菱知道,那就相当于吴竟也知道了。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文件没处理。”

她心思一转,当即改口道,“规章制度什么的,还是先去找人事跟你讲吧。”

说完,掉头快步走回办公室。

宋菱看她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办公室的门被关得“砰”一声响,傅闻意气得止不住在房间里转圈圈。

吴竟这哪是给她安排秘书,分明是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

偏她现在除了忍,还什么都做不了。

她连喝了几口水让自己沉住气,保持冷静。

这时,又有人在外敲门,傅闻意一时没压住火,不耐烦地问:“谁啊?”

小张战战兢兢地从外面探出头,“傅总,是秦总助来了。”

她清清嗓子,示意他放人进来。

秦旌按照吩咐,跟之前一样给她送来新鲜可口的下午茶,这回的点心的种类都是她爱吃的不说,连搭配的小甜水也从冰的替换成了常温的。

这么贴心,倒让傅闻意有些摸不准江渡的想法。

难道是她想多了?

或许他根本没生气,只是事务缠身没空回复她而已。

她无意识地搅动着甜品勺,旁敲侧击地问秦旌:“你们渡总今天很忙吗?”

“”秦旌一时语塞。

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他该说忙还是不忙好呢。

“这个渡总每天要处理的事情确实不少,不过他还是很关心您的。”秦旌想来想去,找了个最稳妥的方式,在傅闻意面前为自家老板多刷好感。

说不定枕边风一吹,老板心情变好,公司的气氛就没那么紧张了。

听完他这话,傅闻意越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既然江渡很忙,那她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比较好,等他闲下来自然会给她回复。

美美享用完这顿下午茶,傅闻意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把那些令人心烦的人和事通通屏蔽在外,专心投入到手上的工作中。

到下班时,傅闻白发消息给她,让她忙完了告诉他一声,顺路捎她回去。

傅闻意收拾好东西下楼,在等电梯的时候接到林穗如的电话。

“喂?听得见吗?”

对面背景音嘈杂,重金属伴奏混合着肆无忌惮的欢呼声霎时涌入耳中。

傅闻意皱眉,下意识将手机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