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葵好奇地探头过去——
素白的画布上由浅铅色流畅的线条勾画出了一个少女,她以手支颐,纤长的睫毛下清浅的眼眸正定定望着窗外,柔软的发丝垂下,似乎被敞开窗户外的微风吹得轻轻扬起;她的脑后束着一只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的蝴蝶。
“我画地比你好多了。”鬼舞辻无惨轻飘飘的声音从日暮葵头顶上方传来,他的视线擦过她燎红的耳垂。
迅速回神的日暮葵一下子直起了身子,将自己那个失败的画作翻了个面——“我……再练习练习就会好了!”日暮葵强撑着镇定回嘴道。
鬼舞辻无惨轻哼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上薄薄的画页,似乎是随手将它飘到了日暮葵的面前。
“送你了。”他说。
第二十八章
五月初学校里将会举办一个校园美化大赛, 这个比赛原本和日暮葵没有什么关系,但班级抽签选定负责人时, 运气迷之有些差劲的鬼舞辻无惨中奖了——以他的体质, 自然不能参加这种要搬着花盆跑来跑去装饰包干区的活动;于是日暮葵就很自觉地顶替了他的位置。
她本人其实还挺乐意的, 因为美化大赛是由学校的花道部全权负责的, 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通过这次的活动加深与花道部里那些蝶屋小姐妹还有蝶奈惠姐姐之间的交流了。
因为班级分布不同, 日暮葵此前能和她们搭上话的机会并不多,平时偶尔在校园里碰见,也往往只有擦肩而过的份——特别是香奈乎和忍,少了蝶屋这一层羁绊之后,她们简直是王者级别的难搭讪。
这种事情想起来还是有些小小的悲伤。不过, 在日暮葵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下,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看来达成蝶屋现代大合影这一目标也是指日可待了!
又是一天,花了小半个中午摆弄花花草草的日暮葵掐着点冲进化学实验室。
这节课是化学理论的实验课次, 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实验室上课;教室最前方的珠世小姐正在详尽地告诉他们一些注意事项和今天的教学计划。
挨着学号的日暮葵自然而然地和鬼舞辻无惨组成了实验小组, 虽然珠世小姐强调了在讲解结束前暂时不可以触碰桌上的药剂和瓶瓶罐罐, 但鬼舞辻无惨才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听别人指挥的家伙,他一边慢悠悠地晃着试管内的不明液体,一边问日暮葵:“天台那边的绿化完成地怎么样?很困难吗,你每次中午都会去很久。”
那是因为要花时间和蝶屋小姐妹酱酱酿酿啊——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日暮葵才不会把自己也从这个任务中感到了愉快这种事情说出来, 要不然鬼舞辻无惨就不会心怀愧疚,每晚勤勉地帮她检查数学作业了!
“咳咳,”日暮葵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 深沉道,“还好吧,场地清扫好了,构想图也上交了,今天下午再去花道部把剩下那些花卉植株搬上去就好了。”
“……”鬼舞辻无惨沉默了几秒,在往试管内随意滴入了几滴绛紫色的液体的同时,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来帮你搬。”
“不用了……”日暮葵想都没想就表示了拒绝,以她现在这种能一口气扛罐煤气罐爬东京塔还气不喘一下的体能,鬼舞辻无惨这小少爷来帮忙只会降低她的效率;但是话说出口,她又怕这人小心眼,于是好言好语地劝道,“花道部的大家会一起帮忙的,我一个人就够啦。如果你真想帮我的话,不如早点回家——今天晚上神社里不是要办「神酒仪式」吗?妈妈和奶奶肯定都会很忙,你帮我先回去分担一下吧。”
日暮神社常年大大小小活动不断,月初的各种祭祀仪式也是必须的;「神酒仪式」虽然并没有邀请大家观礼,但诸多流程走下来的确要花一番功夫。
鬼舞辻无惨勉强同意了日暮葵的请求,他扬了扬下巴,将自己的试管往她方向微微一倾,示意日暮葵把她手边的棕瓶试剂呈上来;日暮葵忍辱负重,狗腿地捏了试剂的软塞,红综色的液体充溢满了滴管一头。
“要靠试管壁……”鬼舞辻无惨嫌弃地啧了声,异常冰凉的手指压向日暮葵的手腕。
可是,就在感觉到鬼舞辻无惨触碰的凉意的瞬间,一种古怪的感觉透过他的指尖就像是电流一样刺入了日暮葵的皮肤,顺着血管冲上了她的大脑;在短暂眩晕的同时,她看见了——
四方、掩遮着窗帘的房间里,一个穿着衬衫、西装裤的七八岁男孩正站在一个木桌前,他面前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试剂。
突然,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来,露出了一双瘆人的玫红色竖瞳。
日暮葵触电般地弹开了鬼舞辻无惨的手指,她惊慌间对上他的眼睛,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着毛闪避开——她连挪几步,到了实验桌的另一端,抖了几下才把手上捏着的滴管插回药剂瓶内;而将这种画面传递给她的鬼舞辻无惨本人却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察,轻哼了声后回身独自做起了实验。
日暮葵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逐渐冷却下来的大脑再度回想起之前那副画面——可是此时,她已经不能再次体验到刚才那样仿佛置身在同一场景时的真实与清晰。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意识到了:
那个男孩是鬼舞辻无惨。
是鬼王,鬼舞辻无惨。
为什么这种场景会通过触碰传达到她的脑海里?!此前日暮葵也和鬼舞辻无惨产生过肢体的接触,但唯有这次产生了异样,难道这种画面的触发需要在类似的环境下才能产生?
那双怨祟的鬼眸到现在还让日暮葵背后发凉;以至于后面的时间里,她都无法直视鬼舞辻无惨——下课后,她就匆匆离开了实验室,直奔花道部。
……
花道部部活教室里只有少数社员,其他女孩子应该早就聚集到天台上去给其他绿化活动的负责人提供帮助和建议了。
日暮葵仰倒在沙发上,接过一旁栗花落香奈乎默默递过来的矿泉水后,她发现自己现在的手都还是在抖着的;她拼命给自己灌了几口水,这才使脑袋稍微清醒了些。
香奈乎就安静地坐在她身旁注视着窗外,天空和云彩倒映在她的眼眸中,泛起好看的紫色;日暮葵将自己的手搭上她的时,很快被对方回握,柔软的触感让日暮葵升起了一个想法。
如果鬼舞辻无惨能够在某个场景触发大正时期的「回忆」并且传递给她的话,是不是香奈乎、蝶屋的其他女孩子们还有柱先生们也都可以做到呢?
日暮葵捏了捏香奈乎的手,请求道:“香奈乎,我们一起去外面转转看吧!”
栗花落香奈乎在现代时也是差不多的性子,如果是被别人请求了的话,她并不会拒绝;于是日暮葵拉着她在校园的各个角落转了个遍。
要说学园里有什么能和蝶屋的场景差不多的,那应该就是花卉、蝴蝶这些东西,可惜她们一无所获。
栗花落香奈乎乖巧地被日暮葵牵着手,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地滑过一边光秃秃的樱花枝干;连在她最喜欢的樱花树下也没有触发「回忆」,日暮葵开始对自己之前的猜测失去信心了——难道这种奇妙的技能仅限于在鬼舞辻无惨、或者「鬼」的身上吗?
“算了香奈乎,我们回……”
就在此时,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她们背后响起:“呀,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是香奈惠姐姐;日暮葵侧过身正要回应,就在此时,似曾相识的电流感从她与香奈乎交握着的手传来。
披着白色羽织的栗花落香奈乎正侧对着她,一如过去在蝶屋时那样站在樱花树下;只不过在这幅画面中,樱花已经绚烂地绽放开来,淡色温柔的花瓣慢腾腾地吻过香奈乎的双眼,最后落下,和发丝交缠在一起。
这本该是一个美好至极的画面;可是看到她最喜欢的樱花盛开的香奈乎却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仿佛是痛苦无法通过泪水宣泄而出,仿佛是张皇失措于失去了一切,她颤抖地攥紧自己的手掌,抬眸间,额角的汗水簌地滑了下来。
画面消退。
光秃秃的樱花树枝,笑吟吟的蝴蝶香奈惠,还有神色正常的栗花落香奈乎——日暮葵咬住了下嘴唇,生理上的刺痛让她恍然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只是无端的幻象而已,和幼童模样的鬼舞辻无惨一样,那只是……大正时期的「回忆」。
属于栗花落香奈乎的、关于樱花树和香奈惠姐姐的「回忆」。
“日暮同学?你的脸色……”蝴蝶香奈惠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上前几步探向日暮葵的额头,“是哪里有不舒服吗?”
香奈惠的触碰并没有带来异样的画面,但温软的手指带着熟悉的樱花气息拂过她的脸庞时,日暮葵却蓦地后退了。
“抱歉……”日暮葵哑声回应表情疑虑的香奈惠和香奈乎。
她们此时关切的表情仿佛隔着一层蒙蒙的雾,不切实际,是虚假的真实。
日暮葵此时已经记不清蝶屋里的樱花树在自己离开大正时是什么样的状态了——应该还没开花吧?还没盛开吧?
香奈惠姐姐说回来了要采樱花瓣做樱饼吃的啊。
怎么会呢?
香奈乎不该露出那种表情的。
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日暮葵奔跑起来。
……
夕阳在她前方缓缓落下,当日暮葵登上日暮神社鸟居前的台阶时,灿金色的光芒早已被黑暗吞噬殆尽。
鬼舞辻无惨被日暮葵的妈妈安排来点灯;他掰下神社主殿背后电箱的闸口,刹那间,由灯丝迸开的暖融色火花从一座座石灯笼中心绽开,像是满天星河流淌而下,照亮了长长的参道。
鬼舞辻无惨转过身,看到日暮葵从参道尽头跑来,飞扬起的发丝遮不住她那双像是剔透的宝石般的眼睛里盈满的光亮。
但是日暮葵没有看灯,也没有看他,笔直地冲进道旁一个平凡古朴的木屋中去了。
日暮神社有百年历史,大大小小的仓库里堆满了古物和御神器具,这个木屋即使立在道旁,也从未引起过鬼舞辻无惨的注意;但他还是走向它。
“喂日暮葵,咳咳……”鬼舞辻无惨的语气并不怎么友善,屋内扑面而来的灰尘气还让他不禁掩面接连咳嗽了几声,等咳嗽平息后,他再看向那个昏暗的木屋,“你在浪费什么时……”
背后的暖光投进屋内,在古拙的木台阶上倒影下他的背影;台阶之下沉沉地卧着一口看上去年岁已久的古井。
鬼舞辻无惨将视线掠过屋内每一寸角落,又忍耐着用袖口掩鼻走近井口、往下探看——
在短暂的愣怔后,鬼舞辻无惨意识到,日暮葵好像在这个木屋里消失了。
*
蝶屋的门虚掩着。
没有灯笼,也没有烛火,惨白的新月垂在天际,为蝶屋投下些许光亮来。
日暮葵将一路上警惕地握在手上的日轮刀缓慢地插回刀鞘,她绕过寂静无声的前院,绕过正在花期的樱花树们;庭院是空旷的,正对着它本用做食堂的大广间里亮着黑夜中唯一的一支烛火。
日暮葵突然觉得难过,她来晚了。
原本飘飘浮浮快从她嗓子眼里跳出来的什么东西突然冰冷地永远地坠落了下去。
她向光源走去。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阻挡在了日暮葵的面前,没有点灯的庭院里他的五官被黑暗磨得昏暗模糊,只有背后那标志性的庞大双刀才让日暮葵认出了他来。
是宇髓先生。原来这样优秀闪耀的柱先生在夜晚时也是暗淡无光的。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着日暮葵的肩膀,与她对视。
“花柱……她是什么时候……?”日暮葵状似冷静地回望着宇髓先生的眼睛。
“昨天天亮,”宇髓天元迟疑了几秒,但还是将那句话说出了口,“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周旋到了天亮,她……”
她尽到了她身为柱应尽的职责。
似乎是可笑的场景重现。直到这个时候,日暮葵才意识到那些好像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其实永远都不会被时间冲淡,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加刻骨铭心的方式烙在了你的生命里。
也许宇髓天元迢迢千里赶来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拥抱;日暮葵将头枕在他的肩颈,嗅着他护甲冰冷的气息,那一瞬间,她很想将双手掐向自己的脖颈,或许窒息的痛苦可以掩过她此时的悲伤和屈辱,她要掐灭自己过去的一个又一个的笑容,掐走每一个安睡的夜晚。
她想到,扑火者前赴后继、引火自焚,而恶鬼之焰却吞噬足了燃料,将热浪冲上新的高度。
它们是痛苦离散的源头,它们是洗不净的罪恶种子;它们食人杀人却还在黑夜中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自鸣得意。
此时,离藤袭山选拔还有二十天。
还有二十天,她就要亲手将一颗颗恶鬼的头颅尽数斩下。
第二十九章
花柱去世后, 蝶屋却依然正常营运着。
毕竟是鬼杀队最为核心的医馆,她们不该因为悲伤就任性地停下脚步,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 于是就像过去一样对某些事情闭口不谈。
可是, 日暮葵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蝴蝶忍了。
除了端到前屋的三餐会被她吃掉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餐盘送回来外, 她就像在蝶屋蒸发了一样;神崎葵说着“忍如果想要躲起来的话, 我们是永远找不到她的”这样的话,让日暮葵不要再白费心思在蝴蝶忍身上了。
“她的事情由我们来处理,至于你,赶紧去和时透一起训练!”她很凶,将晾衣杆敲在日暮葵脚前的地面上, “如果在选拔的时候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别说忍了,我第一个来处理你!”
日暮葵举手投降, 无奈地退回训练场继续和时透无一郎对练。
天才级别的时透少年进步迅速, 在风柱先生伤愈离开前就已经把风之呼吸学地七七八八;不过日暮葵好歹有这么多月勤勉训练的底子在, 又被继国岩胜学长开了一段时间的小灶,在对招之间也丝毫不落下风,有些时候被对方逼得狠了,还能甩出几道缠着花瓣的剑技来。
她的花是紫藤,莹紫色渐变的花瓣在边缘打着卷儿, 明明是一副柔软的样子却锋利地要命,可以切下来时透少年一撮湖绿色的头发,但花在剑技收招后就又会消散在空气中——总之是一个又漂亮又厉害的衍生招式。
但是训练场里从白天到晚上都只有日暮葵和时透无一郎两个人, 当日暮葵使出这个招式要求对方赞美时,这个疑似有些天然的少年说来说去也只会回答一个“还行”。
他浅色的眼睛就像是湖水,柔顺地倒映着天空的云、树枝上的鸟、提着剑的日暮葵,但却不会有任何的波动;似乎开始学习剑技,决定加入鬼杀队后,时透无一郎就彻底做到了宇髓先生曾经所说的那样将仇恨从脑子冷却下来,唯有挥剑时的从剑锋源源涌起的青白色剑气在鸣叫着滔天的锐意——他的情绪影响到了日暮葵,她已经学会照常在蝶屋的大家面前露出笑容了。
在最终选拔的前几天,日暮葵回了一趟家。
她从井中缓慢爬出来时,木屋外正下着瓢泼大雨;乌云密布的天空将白日的光线隔断,透出病态的阴青色来。
井的旁边靠了柄黑伞;日暮葵将它撑过头顶,顶着雨幕好好地在日暮神社转了一圈,再度回到温暖的室内时,她的肩膀、脚踝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
妈妈日暮瞳难得休息,在客厅里和奶奶还有爸爸打着桥牌;爸爸在前些时候从球队退休,转而当上了家附近一所足球俱乐部的教练,这样他就能多出许多的时间来陪伴家人。
日暮葵和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被催着回房间换衣服了。她套上柔软的家居服后在自己床底下翻出了一个密码箱,这原本是被用来存放一些贵重用品的,后来还放了产屋敷大人给她的名单和卷轴,她的太阳纹簪子,以及遗书。
日暮葵把那封遗书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了书桌下的第一个柜子里。
*
五月末的最终选拔终于来临。
日暮葵和时透无一郎在正午时分启程,到达位于道中的藤袭山山脉时已近傍晚。
在黑夜中散发着莹紫色浅光的紫藤树横绵不绝,绕着山底形成一个周正的环形;入口处,主公大人两个孩子正打着灯笼迎接着这些鬼杀队的预备役们。
他们说,最终选拔通过的唯一条件就是在藤袭山上存活满七天——这是历届铁打不动的规定,日暮葵他们在来参加选拔前就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
藤袭山上有许多被鬼杀队队员们活捉来的恶鬼,它们终年被囚禁在这个由紫藤花构筑的牢笼里;这七天的夜晚,参加选拔的人们需要和这些饥饿的恶鬼对抗,利用一切的力量存活下去、证明自己。
人群上山后就逐渐分散开来,日暮葵也没有选择和时透无一郎同行,独自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夜晚的山林是安静的,只有树叶、草丛窸窸窣窣地在夜风中颤抖着,她捏着闪着银光的日轮刀,侧耳注意周围的动静。
偶尔会有鸟雀突然从林间窜起,或是和另外几个握着日轮刀的选拔者打了面照;几番有惊无险的体验下来,日暮葵已经不像刚上山时那样神经紧绷了。
时间已过午夜,日暮葵觉得有些饿,于是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饼干边走边吃;保持着这样放松的姿态还没有多久,她就突然感觉自己身侧后方袭来一阵凉风。
日暮葵反手握剑,转身之间鬼的头颅就旋转着被平切了出去,落下一个令人满意的弧度。
因为和她的距离过近,被斩首后的鬼的躯干在惯性下就要朝日暮葵倒下;日暮葵毫不犹豫地抬脚往它的胸口一踹,收脚时再慢悠悠地把手上剩余的饼干塞进了嘴里,嚼碎。
头身分离的鬼悲鸣着化为一团血雾,日暮葵看着它眼里破碎的光芒渐渐淡去,心里却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阵快意。
她变强了。
……
七天的时间很漫长,但在鬼与人的相互追逐、厮杀之间平静地流淌而过。
终于,在黎明之时,日暮葵疲惫不堪地走下藤袭山;金灿灿的朝阳从远处的山峦顶端缓缓升起,将这个世界再一次照得美好又灿烂。
日暮葵走到时透无一郎的身边站着,两个人对视了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使出。
产屋敷家的两位孩子恭喜了在场总共四五个人通过鬼杀队本次的选拔,简单讲解了一下鬼杀队的纪律后,就邀请他们上前自行选择用于制作日轮刀的钢石。
在选材期间,每个正式队员人手一只的鎹鸦也接二连三地跳上了他们的肩膀。
日暮葵选定了一块泛着银光、偏轻的钢石,空闲的那只手轻柔地抚过她久违的朋友鎹鸦小宝的羽毛——这是全新的开始。
*
日暮葵的日轮刀泛着淡淡的紫色,为了适应她的臂展和力量,刀身纤长轻盈,但在缠绕着呼吸法引出的剑气时又可以轻轻松松地斩断恶鬼的脖颈。
和日暮葵与时透无一郎的刀一起被送来蝶屋的,竟然还有蝴蝶忍的日轮刀;带着面具的刀匠先生独自将刀送到了前院。
没有人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
……
拿到日轮刀、换上鬼杀队队服的第二天,小宝就带回了杀鬼的任务;鬼杀队的队员并不会像柱大人们一样有明确的辖区之分,通常是根据情报的距离就近分配任务。
如果运气不佳的话,任务和任务之间并不会留下休息的时间,连着好几天通宵赶路、找鬼、砍鬼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毕竟事态紧急,稍微有些耽搁,说不定就会和一条生命擦肩而过。
日暮葵的实力并不弱,又或者是因为她目前为止都没有遇上什么有着强大血鬼术的恶鬼,不过即使这样,负伤也逐渐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以至于后来,回蝶屋被神崎葵揪着耳朵大声批评这种事情也渐渐成了家常便饭——看着可爱的神崎葵叉着腰、怒瞪双眼、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日暮葵也终于体会到了风柱不死川实弥先生的心理阴影。
终于有一天,日暮葵带着个横贯过自己背部的爪伤回到蝶屋时,恐惧再度升级。
蝴蝶忍,走到了龇牙咧嘴趴在病床上的日暮葵身旁。
日暮葵听到动静侧过脑袋,看到也感觉到久违的蝴蝶忍抬起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滑过日暮葵刺痛着的肩胛骨;日暮葵看不到自己的背部的伤口有多严重,但是也大致可以从已经往生于她剑下的那只鬼的利爪还有蝶屋的女孩子煞白的脸色中猜测出一二。
日暮葵其实是希望蝴蝶忍能够生气的,就像神崎葵那样红着眼眶不停不停地批评她不注意身体,而不是现在这样,沉默、颤抖。
日暮葵探起手触碰到她削尖的下巴,因竭力控制情绪而紧抿起的嘴唇,还有像是蒙了一层浓厚雾霭的黛紫色眼睛。
蝴蝶忍后退一步,避开了日暮葵的手,再度开口时她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葵,你这样的伤口恐怕近期都不能再剧烈运动了。”她的声音从容镇定,嘴角尽力上挑的弧度似乎将一切割裂开来,她说,“我已经帮你向主公请了病假,等伤口止血后的恢复期,你就回家去吧。”
“……”日暮葵沉默了一瞬,她有些不忍地将视线从蝴蝶忍的脸上错开,闷闷地趴回床上,“忍,你想要做的事情也是我在为之努力的,虽然我现在还远没有到达那种程度,会这样狼狈地受伤,但是……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蝴蝶忍回应,“所以我做的一切并不是将你推开——而是,我希望你能够从另外的一条捷径给予我们帮助。”
“……你是指?”
“姐姐在临终前和我说了,那个害死她的鬼的模样。”
她就像是在心中默念了一百遍那些话一样,不带一丝波澜和停顿地告诉日暮葵:
“那是一只有着一双七彩瞳孔的鬼,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面相和蔼,语气温柔。”
“那只鬼使用的武器,是锋利的成对铁扇。”
就是这只鬼杀死了花柱蝴蝶香奈惠,将一切推进了深渊。
日暮葵明白了蝴蝶忍的意思,一股震颤的寒意从她的心房一路攀升上喉哽。
能够杀死柱的,只有十二鬼月里的上弦。而几百年来,鬼杀队的柱们从未斩下过上弦鬼的头颅,因为上弦鬼惊人的恢复力、血鬼术和阴沟里的老鼠那般的‘低调’,也因为在猎鬼途中遇到它们的柱们有去无回,自然也无法传递任何有利的信息——可是,如果得到了它们更加详细的情报,有计划地去围剿,会不会就可以让这一切变得不一样起来?
她要回到现代的世界,在养伤的同时找到那个人的下落。
*
伤口在两天后止血,日暮葵麻烦陪护她的小菜穗将自己的背部用绷带仔细缠好,这样再套上鬼杀队的队服和羽织,除了行动有些被拘束外倒也看不出来受了什么伤。
回到现代后,正好赶上了鬼灭学园第二月末的月考;日暮葵连肝三天通宵,靠着鬼舞辻无惨的全科笔记和准确率极高的押题才有惊无险地渡过了。
此后,就是学生们期待已久的体育大会和学园祭。
因为运动社团的学生们不允许参加同社团的项目,于是日暮葵就在班长发放的体育大会报名表上勾选了弓箭一栏。
一旁在将棋和弃权中游移不定的鬼舞辻无惨偏过头来:“体育会和学园祭期间连着十天都不会上课,你难道不请假到那边去吗?”
鬼舞辻无惨不知什么时候撞破了她的小秘密,日暮葵的妈妈就顺势将情况透露了部分给他;日暮葵也是知道这件事的,闻言只是神色自若地回答:“不会。”
在伤口结痂的期间她都会留在现代,此时举办全校师生参与的体育大会和学园祭正好方便了她打听到更多的情报。
虽然局势有些乱,不过日暮葵还是在心中列下了自己需要去努力的方向。
首先是找到那个害死了花柱香奈惠姐姐的同质鬼。
照理说,他有标志性特征「七彩瞳孔」,日暮葵应该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他的具体信息;但是可惜,她特意询问了班级里比较会交际的女孩子,也问过剑道部的高年级学长,得到的回应一律是没有听过学校里有这一号人物。
“你说的是带彩色美瞳那种吗?这样的话学园祭那几天学校里肯定冒出来好几个。”被日暮葵询问的女孩还这样回答。
难道是因为他的特异于寻常色彩的眼睛是血鬼术那一类的……?日暮葵想起自己曾经所见的男童形态的鬼舞辻无惨——这肯定是一种可以拟态的血鬼术。
失去了「彩色瞳孔」这个条件,要在几千号人的学校里找一个「时常挂着无忧无虑笑容」的笑面虎类型学生可真就是海底捞针了。
日暮葵在这个方面暂时一头雾水。
除此之外,还有鬼舞辻无惨。
鬼王是鬼杀队最终极要斩杀的目标,日暮葵自然不能放松对他的观察;可惜大概是她这段时间在大正杀鬼杀多了,有些时候不小心擦过对方冰凉的手,或是对上他血色的眼睛时,那种突然从日暮葵心里升起的颤抖怪异的感觉总是让她觉得别扭——那个时候,她就要拼命抑制住自己扇自己两巴掌或是提刀往他脖子砍的冲动。
不过,既然通过身体接触再经过相似场景可以触发大正时期的「回忆」的话,日暮葵就没什么必要从套话这类七扭八歪的角度寻求情报了,她就顺从自己的内心开始减少和鬼舞辻说话的频率和字数,反正对方似乎并不排斥和她接触。
可是,即便这样,要想拉着有阳光过敏症的鬼舞辻无惨逛遍校园实在是太难了,除非在阴天,或是晚上——夜晚,黑灯瞎火,她牵着鬼舞辻无惨的冰冷的手走在无人的校园里。
啧,那画面简直是玛丽苏邪.典。
……
日暮葵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
虽然她能够在她的家人面前装地一切正常,但是在她回到这个世界的一整天中和她接触最多的鬼舞辻无惨很早就发现了这个事情。
不过他也懒于主动去询问,那样会显得他多嘴又无聊;只不过在对方眼巴巴求着他陪她去一些地方的时候,鬼舞辻无惨会抱着施舍的心态勉强点头同意。
同意了一次之后就会有第二次,很快鬼舞辻无惨就发现自己很多时候都是在漫无目的地陪日暮葵逛着校园。
阳光猛烈时,他们就穿梭在教学楼和走廊之内,日暮葵似乎热衷于拉他去一些类似于生物/化学实验室、图书馆的书架后等偏僻避人的地方;天光渐暗时,他们就撑伞去看校园里的花草湖泊。
答应日暮葵暗示性的邀约其实是鬼舞辻无惨对她某种程度上的纵容,他想起自己家里长辈曾经提过的“结缘”的好处,也确确实实发现自己在住入日暮神社之后身体条件在各方面都有了好转——所以,两人在略显暧昧的独处中,鬼舞辻无惨发现这个蠢女孩似乎总是在蓄力、绞尽脑汁地想要和自己牵上手时,他也是以上位者的姿态默许了这种小小的接触。
不过鬼舞辻无惨也不总是被动的一方,在最近一次他们逛到保健室,鬼舞辻难得存了捉弄的心思,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安分地将手垂在日暮葵一擦即到的位置;他享受日暮葵那种完全将目光倾注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在逗够了这家伙之后,他像是捕捉到老鼠的猫一样掐住日暮葵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骤然惊慌睁大的眼睛,黝黑的瞳孔里完全倒映出他的脸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安全范围,但由于保健老师就在一墙之隔的值班室里,被鬼舞辻无惨抵到墙边的日暮葵只能将急促的惊呼梗在了嘴边,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交汇了一会儿呼吸后,鬼舞辻无惨还是仁慈地松开了日暮葵,转而牵着她的手离开了保健室。
穿过教学楼间庭院内为学园祭做着准备、体育馆田径场上为体育大会努力训练的学生们,也绕开庭院内搭建的临时摊位、条幅彩带,他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看起来就是趁着学校举办盛会偷闲的情侣。
*
日暮葵觉得鬼舞辻无惨最近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过对方能够在自己尝试着在特定场景稍微擦一下他的手背来检验有没有「回忆」触发时很友好地将自己的手定格在日暮葵手边,这样明晃晃表示他并不介意的行为大大减轻了日暮葵内心的负罪感。
这几天的尝试下来,日暮葵总共新触发了两个新「回忆」。
一个是穿着深色狩衣的长发无惨坐在未拉起遮挡竹帘的屋内的阴暗处,将苍白修长的手掌摊开在阳光下,很快被炙烤殆尽的画面。
一个则是刚刚在保健室触发的,「鬼舞辻无惨穿着白色单衣,嘴唇无色、额角浮汗,他的下首位置跪拜着一个古时代医生打扮的中年男子,骤然间,看上去体虚无比的鬼舞辻无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抽出一旁侍从腰间佩戴的长剑挥手间就把医生的脑袋给砍了下来,视野一片血红」。
日暮葵被这个场景还有回神间近在咫尺的、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另一个鬼舞辻无惨正掐着自己的下巴这种事情彻底吓懵了。
生命垂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等鬼舞辻无惨放开她,就像平常那样不咸不淡地问她明天就是体育大会了,为什么还不去练习弓箭时,日暮葵先是缓了缓神才勉强镇定地回答他:“我弓箭挺厉害的。”
“哦?”鬼舞辻无惨似乎产生了一点点的兴趣,“你不是剑道部的吗?弓箭也练习过?”
“对,从小时候就学过。”日暮葵想着反正他们两人还没去过体育馆区,于是回答道,“你提醒了我,比赛前还是练习练习比较保险——你下午没其他事情的话,就陪我一起去吧!”
鬼舞辻无惨又露出了奇怪的眼神,不过还是微颔首;两个人牵着手向体育馆走去——
等等!牵着手?!
意识到自己竟然握着鬼舞辻无惨冰块一样的手的日暮葵立刻甩开了他,在日暮葵震惊、复杂的表情下,鬼舞辻无惨将单手插回衣兜里,没有任何的表示。
所以这是误会吧……日暮葵觉得背后发凉。
……
鬼灭学园有三个室内体育馆。
日暮葵带着鬼舞辻无惨熟练地绕到三馆内的弓道部练习区,弓道部部长是三年级的矢琶羽学长,他和日暮葵一样也是从小学习弓箭,他们以前还在一个俱乐部呆过。
“日暮葵,”坐在裁判席懒洋洋地给练习者数者靶数的矢琶羽注意到她进来,眯着眼睛和她打招呼、顺带挑衅,“看来你终于想起你的弓箭才能了,今天还来练习,难道是明天想要拿全校第一吗?”
日暮葵对他的语气听惯不怪,毕竟开学那会儿她还无情地拒绝了矢琶羽让她加入弓道部的邀请,说是太忙不参加社团,然后转身加入了剑道部——大概相互争夺经费和荣誉称号的社团们都看学园的长胜王牌剑道部有略微的不爽吧。
“啊,”日暮葵从墙一侧靠放的竹弓中选了一把眼缘比较好的,然后走回鬼舞辻无惨旁边站着,她冲看着自己这个方向的矢琶羽挑眉一笑,“既然参加了就要做到最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哼,口气未免太大了点。”矢琶羽冲他面前空着的位置点点下巴,“来吧,让我看看你比小学时那会儿进步了多少。”
早有一箭轰墙战绩的日暮葵丝毫不慌,她在在场其他训练者或多或少窥视下走上前在起始位上站定,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后,姿态从容优雅地弯弓引箭,微眯眼调整好准头,然后迅速松手;羽白色的箭矢咻地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坚定笔直的射线,然后正中红心。
箭矢尾端的羽毛还在微微颤抖,被一击正中的木靶同样震颤着,大家沉默地见证了这场精妙的表演秀。
日暮葵发现自己在射箭时不自觉地泄出了点呼吸法,以至于属于她的紫色剑气竟然缠绕上了箭矢的尾端。
有了这个新奇发现的日暮葵挥停了矢琶羽慢悠悠的“正——中——”的宣判声,她在大家愈发好奇的目光下再次取箭、弯弓,在箭矢射出的同时呼气、吸气,瞬间,暴涨了几倍的耀眼紫光带着片片紫藤花瓣卷袭着箭矢攻向木靶——木靶不堪重负地一晃,由红心向外布出裂纹来,须臾之间列为了几片,散落一地。
体育馆内鸦雀无声。
日暮葵一无所察,她想着如果再加一些力道的话,是不是可以把木靶击地粉碎呢?
正当她准备再拾起支箭矢再试试看时,矢琶羽半个人探过裁判桌死死地按住了日暮葵的手,他惨兮兮地求饶道:“好好好我错了,你最厉害了!这是我们社的公共财产啊!弄坏了就没了啊!”
“唔,”日暮葵意识到自己过头了,还是以后回大正的时候找时间练习吧,于是她立刻摆了摆手道,“抱歉抱歉,那这个我来赔偿吧?是多少钱呢?”
“不用不用……你只要保证明天别再破坏靶子就好了……明天比赛用的才是贵的……!”
“好吧……”日暮葵讪笑一声,这才察觉到半个体育馆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个方向,她把弓箭还给矢琶羽,然后低调地走向了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正紧紧盯着她。
日暮葵不免又想起了「回忆」中那个残暴阴鸷的鬼王,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消受不了鬼舞辻无惨这般看她的,于是日暮葵率先露出了一个软和的笑容:“怎么样,我说过我弓箭很厉害的吧?”
鬼舞辻无惨侧过脸,纤长的睫毛垂下:“还算不错。那么你的剑道怎么样呢?”
“不算好。”日暮葵诚实地回答,比起那些柱先生们她可是个遇见普通鬼都会受伤的菜鸡一个,“在努力训练中,不够天赋阻挡了我继续前进。”
“是吗。”此时,他们已经通过体育馆侧门的通道往出口走去,鬼舞辻无惨突然曲指抵住了日暮葵的后背——后背还在负伤状态的日暮葵一个激灵,痛呼出声。
她白着脸转过身,正想愤怒地瞪着他;结果又一下子被鬼舞辻无惨冰凉的手指掐住了下巴,她被迫和他的距离贴近,再一次到了呼吸交织的程度。
鬼舞辻无惨鼻下满是他厌恶的、却是日暮葵吐息之间,从她嫣红的唇瓣勾出的紫藤花气味,他这次没有避开,只是垂眸看着她,陈述道:“其实你受伤了吧?每次从井回来都会带来一股令人讨厌的血腥味,这次也是,浓重地让人想吐——怎么,你和你妈妈说的普通治疗屋生活可以让你受这么重的伤吗?”
日暮葵咬起了下唇,她刚才在第二次拉弓时确实是因为加重力道而有些拉扯到了自己背后的伤,没想到这么小的停顿也被这家伙捕捉到了吗?还将以前早就注意到的疑点串连起来,在这个时候揭盘,抓住证据一举把她打得溃不成军——应该说这人不愧是鬼王的同质体吗?!
日暮葵被捏着的下巴有点疼了,她半真半假地吸了下鼻子,可怜巴巴地冲鬼舞辻无惨眨眼:“你也知道我妈妈,如果跟她说的话,她又会想东想西的,而且奶奶他们……我也不想大家为我担心嘛。毕竟也不是什么真的很危险的情况,只是我在治疗屋的时候请求了一个会剑术的前辈教我,然后因为我太菜了,在石头上狠狠地磕了一下才这样的——你千万别和我家里人说哦,你会为我保密的对吗鬼舞辻?”
“……”鬼舞辻无惨看到她的眼眶都开始泛红,于是有些心烦意乱地草草放开她,“不关我的事情。”他冷淡地回答。
“谢谢你!”日暮葵立刻感谢地蹭蹭他。
鬼舞辻无惨扭过头,翘起手指把日暮葵推地远一点。
“你身上太臭了。”他冷酷无情地嫌弃道。
“……!”日暮葵震惊,正想凑过去逼问他刚才到底是谁先捏着人家的下巴不放的,她还没计较呢!
这时,走廊拐弯角传来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是继国兄弟。
“前辈们好!”既然迎面对上了,日暮葵就大方地上去和他们打了招呼;又因为她和岩胜学长的交流更多一些,于是她又看向对方礼貌地寒暄了句,“你们也是要去进行什么项目的练习吗?”
继国岩胜看向日暮葵,也将余光漫不经意地滑过她身边男生的脸,他的话不多,只是简略地指了指他和弟弟缘一回答道:“我们都选了弓箭。”
“啊,”日暮葵了然,在心里偷偷斗志昂然了起来——她倒要看看在剑术上赫赫有名的王牌选手继国兄弟能不能在弓箭这一领域打败得了她,“那你们加油!”
他们再次和日暮葵点头算作道别;这对面容相似的兄弟直直地往日暮葵他们的反方向去了。
日暮葵回过身走到鬼舞辻无惨的身边,接下来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他们就一起回家去好了——
“鬼舞辻,走啦!”她招呼道。
鬼舞辻无惨这才将视线从那对并肩而行的兄弟身上挪开,慢吞吞地跟上了日暮葵的脚步。
第三十章
第二天, 体育大会正式开赛。
日暮葵凭借她自己精妙的弓箭技术成功入围了第三日下午举办的总决赛;她小幅度放松着自己有些酸涩的胳膊,然后回教室吃午餐便当。
弓箭比赛结束地比较早, 她到教室时, 参加其他比赛的运动员们都还没回来;留在教室里的同学们, 其中还混杂了不少隔壁B班的同学们, 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学园祭的事情。
学园祭为期三天,在体育大会结束之后正式开始,有一年级负责的汇报演出,也有二年级和三年级负责的模拟摊位和班级文化展示。
日暮葵他们班似乎要和B班一起演一个舞台剧,具体的情况日暮葵也不是很清楚;但学校有规定, 学生们必须在体育大会和学园祭中选择至少一个项目参加, 于是日暮葵在回到座位后随口问安静坐着翻书的鬼舞辻无惨道:“你不是没参加体育大会吗?那你在学园祭里负责什么啊?”
这普通的一个问题不知为什么引来了鬼舞辻无惨的愤怒——为了表达他自己有被冒犯到,他甚至多此一举地扭过头瞪了日暮葵一眼, 然后继续无聊地翻书。
“……”日暮葵无语, 她猜这难相处又病怏怏的家伙估计被班里参加表演的其他人合伙陶片放逐了。
然而, 事情的真相比日暮葵猜想的要精彩地多得多。
第三天下午,日暮葵结束总决赛,在回教室拿书包的途中碰上了隔壁班的班长灶门炭治郎同学。
他似乎就是在A班门口守着专门等她的,在看到日暮葵慢腾腾地拐进走廊,他就目光发亮地走到她的面前, 自我介绍道:“你好,日暮葵同学!我是隔壁班的灶门炭治郎,请问现在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吗?”
“啊我认识你……”日暮葵不明所以地点头。
于是红发少年继续说道:“情况是这样的, 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两班要在学园祭舞台上合演《斩龙骑士和他的公主殿下》这个舞台剧,目前我们的排练出了点问题——我们原定饰演主角龙骑士的孩子在排练‘斩龙’这一幕时受了些伤无法参加正常演出了,目前找人再重新排练武戏部分的话似乎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所以我们想着……能不能麻烦有剑术基础的日暮同学你来参与演出呢?你是我们学校剑道部的成员吧?”
结束了体育大会的日暮葵的确没有别的事情赶着要做,她原本打算利用这个空余出来的时间去全校范围内转转、搜集些情报的,但灶门同学这样合理的请求实在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好吧,我可以来参加。”日暮葵回答,在看到灶门同学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后,她又紧巴巴地补充道,“不过离表演只有这么点时间了,你别给我安排很多台词啊,我记不住的!”
“我们知道的,日暮同学!所以把你很多的台词都移给了其他角色,你只要完成斩龙那一幕的武戏和最后救下公主的结局部分就可以了!”
日暮葵看到灶门同学的正经又温暖的笑容当时也没有多想——但是等她到了班级训练的舞台上时,日暮葵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
“你你……你没和我说……”日暮葵抖着手指着舞台正中央那个正被另外两个叉着腰的‘女孩’拉扯着头发排练「被欺负」戏的【公主】鬼舞辻无惨,声音因为诡异的兴奋颤抖起来,“所以这是反串戏?骑士是女的,公主是男的??!”
听到日暮葵拔高声音的公主殿下僵硬地转过脸来,他戴了波浪卷的浓黑假发,打着卷儿的刘海遮掩住了眉毛,只露出他显得女气的长睫毛还有其下漂亮地像红宝石一样的瞳孔,挺俏的鼻子,白皙的皮肤,因为尴尬和羞耻绯红一片的脸颊——日暮葵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半晌,她才抑制住自己全身的抖动,揩去眼角冒出的泪花,在灶门同学的安排下去一边看剧本了。
《斩龙骑士和他的公主殿下》就是一个老套又大家喜闻乐见的童话故事,骑士从恶龙的手下救下公主后和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因为骑士的台词删减,剧本的前面按照流程讲述了公主怎么怎么美弱惨之后就着重叙述了恶龙是如何将沿途一对对情侣拆散,女的抢为老婆,男的收作小弟,并最终掳走了公主的。
最后,骑士登场,以横扫千军之势砍倒了若干小弟们,并且一击砍下恶龙的脑袋后,抱着公主深情告白——故事结束。
日暮葵沉默。
其实这个剧情在武戏这方面她还是挺感兴趣的,但是一想到她挥刀砍下龙脑袋后要救的却是鬼舞辻无惨,日暮葵就有种神秘的、似乎感觉自己叛变了的违和感。
不过既然答应了,日暮葵也不好再反悔——其实鬼舞辻无惨的公主扮相还是很可爱的,日暮葵心想。
台上的排练进行到了恶龙出场,为了显示龙的高大、也为了方便后期被砍脑袋,他们班的学生专门定做了一批半实心的绿恐龙人偶服,龙小弟的服装正常身高的男生穿进去,刚好到龙的肚子位置,而龙boss更加高大,由两个男生钻进去,合力托起。
邪恶的BGM开始响起,由B班的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共同扮演的龙boss登场,强势拉扯开情侣群演后,从闷闷的玩偶服内时而传来“放开那个女孩,都是我的,是我的!”的高音,时而传来“哈哈哈哈你太弱了,做我小弟吧!”的呐喊。
将一只单身恶龙的精神分裂、嫉情侣如仇演得惟妙惟肖。
随后,被收作小弟的男角色们都换上了龙小弟的服装,一批绿龙张牙舞爪地向无助的公主冲去——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地被簇拥下台。
“鬼舞辻……!有表情点,表情!你是被迫的!”导演灶门炭治郎纠结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随后,他又赶紧示意日暮葵去舞台左侧等候。
等换场的森林背影场景片悠然降下,腰间悬挂钝剑的日暮葵上台,舞台灯一下从头顶打下,她另一手捏着剧本念着台词,一边在灶门同学的指导下踩上舞台中心的定点。
她的对面,挟持着公主的龙boss上场,由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依次发表了反派宣言后,聚光灯打上鬼舞辻无惨的脸。
公主咬着牙憋出:“奥利赛啊,我亲爱的恋人,这个国家真正的骑士,为我而战吧。”
接着,热血的BGM响起。
龙小弟们接二连三地上场,阻挡在了骑士的面前。
「骑士大喊一声‘受死吧,杂修’然后挥刀和小弟们搏斗,开始因为寡不敌众而节节败退,但在公主的鼓励下重振勇气,终于挥刀砍死众龙。」
日暮葵抽出长剑,西洋剑和日轮刀的刀型、手感都有些微的不同,不过总归都是长型冷兵器,她做了一个起手式,然后在灶门同学的指挥下假模假样地挥刀砍向人偶的手臂、尾巴。
如此费了一般劲后,公主按照流程懒洋洋地说出“加油啊奥利赛”后,灶门同学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非常好,接下来我们就来排怎么把龙的脑袋砍下来——”
日暮葵在动作间早就发现了人偶顶部的恐龙头有一层双面粘连的痕迹,她自信地冲灶门同学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一跃而起,行动间已成自然的吐息化为缠绕在剑锋的紫气,日暮葵流畅地挥剑,在瞬时之间,阻挡在她面前的几只大型玩偶龙头落地,人偶服下还直愣愣地立在那里的群演们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日暮葵高高地越过他们的头顶,笔直地冲向最后关卡的龙boss。
一股熟悉的紫藤花气息扑面而来,束在脑后的发尾散开、橙黄的蝴蝶发饰震颤,在一击之间,恶龙的脑袋随着剑光的弧度重重地被甩在了幕布上。
日暮葵脚尖着地,轻盈地落下,然后优雅地将长剑收回了刀鞘内。
全场寂静。
日暮葵冲面前的公主眯眼得意一笑,然后看向台下目瞪口呆的灶门同学。
“导演,接下来是不是就是要抱着公主离开啊?我抱得动的。”
日暮葵正这么说,突然感觉自己腰下的软肉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日暮葵吃痛,只听阴鸷又屈辱的公主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敢、!”
最后一幕,在鬼舞辻的强烈抗议和灶门同学的妥协下,改为骑士和公主牵着手走到舞台正中央,许下永世甜蜜的诺言。
怀恨在心的日暮葵终于有机会狠狠地掐住鬼舞辻无惨的下巴尖,逼迫他弯下腰来——她亮闪闪的眼睛里全是反抗暴.权成功的自得快意。
被这样对待的鬼舞辻无惨并没有挣脱开她的禁锢,只是从鼻子出气,极轻地哼了一声。
……
排练结束后,日暮葵被负责的导演灶门炭治郎拉到一边去温习调度;期间一个金黄色的脑袋直直地挤到了他们的中间——我妻善逸一手粗暴地推开灶门炭治郎,一手握起了日暮葵的手摩挲道:“日暮同学,之前我都给你联系方式了,为什么不联系我啦——我可是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的名字的!我超努力的!所以我们赶紧去约会吧!来吧!”
还没等日暮葵回答,一旁的灶门炭治郎就略显无奈地说道:“不行,善逸,你可是风纪委员哦,今天放学后要去学生会录入本周加减分的吧?而且你老是对见了一面的女孩这样,她会……”
炭治郎同学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的日暮葵眼神发亮地回握住了我妻善逸的手,她深情地注视着他,追问道:“去学生会录入加减分指的是可以看到全校学生名单的那种吗?!!”
被女孩子软软的手包裹着的我妻善逸嘤了一声,晕乎乎地直点头。
“好!我跟你去约会!我们一起去学生会室约会吧!”日暮葵果断地决定。
“……?”炭治郎同学欲言又止。
鬼灭学园学生会下设的各个部门中也包含了风纪委员部,我妻善逸同学正是高一组的新任风纪委员之一,本周是他执勤。
“我们就会把那些违纪了的同学的名字摘录在笔记本里,然后在周五时去学生会室登上内部网络给相应学生扣分。”我妻善逸向日暮葵解释道,他金灿灿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是觉得能和女孩子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是十分美好的事情了;他还说道,“这份工作可是很辛苦的哦,执勤周每天都要早起站在校门口,记录迟到、还要检查他们的仪容仪表——得罪人不说,还会被经过的富冈老师批评我[身为风纪委员还染头发]!呜呜我头发这个颜色明明是天生的嘛……”
日暮葵安慰了他,其实她也挺害怕这位富冈老师的;这家伙在大正世界的性格明明是闷闷的、不爱说话,但是在这个世界却很爱严肃地指出学生们某些不符合《中学生行为准则》的行为——而且他似乎和剑道部的指导老师锖兔先生私交颇好,日暮葵经常在剑道部的体育馆外看到他们并肩经过。
学生会会长村田同学还在学生会室内独自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各种文件,在看到我妻善逸和日暮葵并排进来,脸色比上次还疲惫衰败几分的他松了一口气,将办公桌让给他们——
“你们先用吧,我去上个厕所,”他像个幽灵一样恍惚地往外飘,“再去吃个中饭,再去吃个早饭——”
“他很忙很忙的。”我妻善逸看着他的背影告诉日暮葵,神情有了几分同情,“我听上届学长说,他们这届没有人愿意接学生会会长这个摊子,最后还是抽签决定是谁上的呢。”
“……”日暮葵还是决定把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情报先给记住;她转而和已经熟练地输密码打开电脑、登入内部系统的我妻善逸坦白道,“其实我跟你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我妻善逸用他那双澄明的眼睛看向日暮葵,脸上的表情已经显露出了他早就知道这种事情,不过他又有些忐忑为难地告诉日暮葵:“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如果是那种不太好的,我可能也不……”
“应该也不算是不太好的吧?”日暮葵抿了抿唇,她葱白的手指指向电脑屏幕,“我想要知道我们全校学生的名单,只是名单,后面的联系方式啊,家庭住址什么的我都不需要——这样应该也不算是太过分的泄露隐私吧……?”
“唔,”我妻善逸考虑了一下,“你是要在学校里找什么人吗?给你看一下学生名单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如果你要拍照,或者导出数据什么的话,是禁止的。”
日暮葵想到自己的手机里也拍了主公提供名单卷轴的照片,这次就先对应一下已知名单,下次有需要再麻烦善逸同学来查看好了——于是日暮葵点了点头,感谢我妻善逸的帮忙。
接下来的时间,在我妻善逸缓慢地整理着本周风纪加减分记录的同时,日暮葵仔细对照了两边的名单,并利用了内部的搜索工具,学生会的内部系统记录的信息很全,不光有历届学生的名单还有全校教职工的就任信息,结果是在意料之中的——绝大多数的鬼杀队成员名字都能在系统内找到。
而那些被斩杀了的下弦鬼则有些特殊,他们成为鬼后的名字似乎是化名,并不能很好对应到。
如此一来,也算是彻底确认了这个「鬼灭学园」的成分。
几小时过去,日暮葵和我妻善逸终于完成了各自的任务,期间鬼舞辻无惨还难得给日暮葵发了条邮件询问她人跑到哪里去了——日暮葵告诉他晚上不在家里吃饭,也拜托他帮她和妈妈请一个假后,她和我妻善逸并排走出了暮色迟迟的校园。
“我请你吃饭吧,”日暮葵友善地笑起来,“感谢你的帮忙!”
……
日暮葵请我妻善逸吃了顿寿喜烧,就在附近街区,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就餐地点。
暖融融的热气从冒着小泡的锅炉里冒出,在对坐着的两人面前氤氲起一片雾气;日暮葵单手托腮,在回应着善逸同学的话题的同时,另一只手随意夹起一片软和的肉片放到搅着生鸡蛋的蘸料碟里蘸了蘸。
她卷翘的睫毛在灯光投下一小圈蝶翼般的阴影,托着下巴将饱满地滚着蛋液的食物塞进嘴巴里,两腮鼓鼓地咀嚼时又显得很可爱——我妻善逸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明媚活泼地上扬了起来。
真好啊,他想着。
如果没有撞见她对着另外一个男生露出闪闪发亮的眼神的样子就好了。
*
吃完饭从店里出来,日暮葵十分坚定地拒绝了我妻善逸要送她回家的请求。
“你之前排练的时候应该也有看到吧,我很厉害的!”日暮葵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如果有谁敢欺负我的话,我就狠狠地揍他哦。”
这的确不假。
我妻善逸考虑了一下以日暮葵展示出的和她那张温顺的脸截然不同的武力值,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估计也是自己躲在她身后的份——于是他摆了摆手和她道别:“回去了要用Line什么的联系我啊!”
日暮葵点头,想起了在大正时候他躲在他的师父身后看她远去的表情,于是这次,日暮葵是站在原地等他一步几回头地走远了才离开的。
餐厅离日暮神社有一段距离,日暮葵慢悠悠地步行回去;长期训练和前段时间猎鬼的经验让她即使在一个相对放松的环境里也会放几分注意力警惕周围的动静——当自己背后某处传来可疑脚步声,而她转头后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人时,日暮葵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被跟踪了。
但她一路上沿着马路前行,偶尔会拐进街道,但也不是偏僻无人的地方,在这种地方一路跟着她实属没必要;日暮葵心下好奇,存了点猫捉老鼠的心思绕了些路,故意向昏暗的小巷角落走去。
身后的人果然上钩,脚步加急了几分,跟着日暮葵绕进巷角——
但还没等日暮葵走到合适的深度转身把人瓮中捉鳖,这位可疑人士就三两步追上了日暮葵的脚步,直直地向她的手腕探去。
日暮葵想要挣脱,但在回身看到可疑人士十分可疑的粉红头发后硬生生制止住了自己的暴力举动——她的卡壳让狛治顺利抓住了她的手腕,将日暮葵往自己方向一带。
男生有些埋怨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你这家伙!知不知道一个人的时候不能往偏僻的地方走!要不是我刚好看见,你什么时候被怪物捉走了也不知道!”
“……”日暮葵被梗住,她没好气地心想要不是你这个随随便便跟踪女生的可疑人物在,她也不会刻意往这种方向走嘛——不过她并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毕竟这种把自己置于危险的手段说出来肯定又会被这家伙批评一通。
她轻松地挣脱开狛治的手,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狛治被日暮葵问地一愣,粉色的短发在远处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偏橘的色彩。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狛治还是叹了口气,摸摸了自己的粉毛,坦诚道:“我不是看到你和个男的出餐厅,结果那人还没送你回去才跟上来的嘛——”
说着,他又很自觉地以放松的姿态将手搭上了日暮葵的肩膀,吊儿郎当地带着她往明亮的街区外走,他拉长了声音劝诫日暮葵道:“这种男生不可行——看着就不可靠,我一拳能打一串的那种。”
“选男朋友可不是选保镖。”日暮葵没好气地杠他,“你别倚着我!重死了!”
狛治假装没听到她后半段的话,继续在她耳边灌输道:“那也得有起码的男子气概,像个男人!这种小萝卜头,还有那种病怏怏的,都——不可以!”
“……知道啦!”日暮葵弯腰逃出他的禁锢,顺便送他一个白眼,“那我就找一个像你这样抽烟喝酒烫头的好男孩呗。”
狛治沉默了一瞬,将双手插进口袋里慢腾腾地跟在日暮葵身后:“我这样的也不行。我理想中的妹夫至少也得是文质彬彬那一款的,成绩好,对你也好的那种——我眼光可是很毒辣的,以后有情况交给我把关,我保证帮你把那男的祖上三代的优缺点都给你□□。”
“谢谢你了!”日暮葵不带任何谢意的呛声。
两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到日暮神社的台阶下。
“你最近没惹什么坏事吧?”日暮葵还在逼问他,“我妈都邀请你好几次来我们家吃饭了——你的夜晚活动未免也太多了些,那个什么独色帮……”
眼看日暮葵还有继续唠叨下去的意思,狛治无奈地举手投降:“好啦好啦,告诉你!我没有干什么奇怪的事情,这段时间都在老老实实地打工,打工!”
“你?打工?”日暮葵不敢置信。
“缺钱了就打工呗。应聘的时候把纹身遮一遮就好了。”狛治显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他挠了挠头,将视线转向神社台阶两边白底黑字的御神旗后又转回来看着日暮葵。
他突然用一个小的多的声音问道:“我能提早先预约暑假的烟火大会吗?”
“什么?”日暮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烟火大会?那不是八月的事情吗?你现在预约?预约什么?”
狛治被日暮葵一连串的疑问气得倒抽了口气,他的单脚脚尖在石板的地面上摩擦了几下,然后破罐破摔地超级大声地和她说:“预约你啊——!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烟火大会!”
他淡蓝色的眼睛里流转着街灯星星一点的暖光,落向日暮葵,又很快擦着她的脸而过。
日暮葵被他难得的害羞反应逗笑了,她促狭地用胳膊肘抵了抵狛治的腰间:“提早两个月来约我,看来真正需要找个靠谱女朋友的人是你嘛。”
“……”狛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烦躁地把头发揉乱,然后用指尖指向日暮葵的鼻子,“反正我肯定比那什么萝卜头,黑伞男都早约你,你不许放我鸽子!”
“知道啦。”日暮葵懒洋洋地回他,“喜欢看烟花的少男心我会帮你珍藏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