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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共犯先生 蓝调_ 12740 字 2个月前

“顾砚白!你才是衰神!我命中注定的衰神!!!”

“从今往后,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实在是燃尽了,头痛得不行了,最后一章咱明天再改吧。

这章要为咱们小白宝宝辩解一下,他这么说是因为知道顾鹤年看人只看价值,如果他不这么说,就不能去找姐姐哦。其实小白对姐姐一直没有那么恨,当初还把她当作家人来着,但是后来姐姐黑化了,还欺负小白和其他人,所以小白就对姐姐没什么好脸色看了。嗯,大家继续看下去就明白啦。

第33章 霸凌02|构陷落海 “可是我却……很……

天边又是一道惊雷落下, 乌云压城。

顾雪霏看了眼吊桥底下愈发湍急的海水突然站起身,背倚桥身,冲着顾砚白诡异地笑了笑。

“顾砚白, 你说……”

“要是我现在从桥上跳下去,爸妈究竟会选择相信谁呢?”

狂风掀起她的裙摆,她的五官在闪电中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鬼气森森, 犹如厉鬼索命。

顾砚白呼吸凝滞。

顾雪霏狂笑着向后仰倒的瞬间, 顾砚白身手敏捷地快速扑了过去。

生锈的钢筋如利刃般尖锐地划开他的小臂,殷红的血珠飞溅在顾雪霏苍白的脸颊上, 腥臭却温热。

顾雪霏怔了怔。

顾砚白顾不得手臂上钻心的疼痛,他拼尽全力地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费力抠住断裂的桥墩凸起。

汗珠混合着血水滴落进海里, 迅速融入汹涌的海浪之中。

他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目光死死地锁住顾雪霏悬在半空不断摇晃的身影。

“阿姐——”

“抓紧我——”

“别怕, 我拉你上来!”

顾砚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伤口被粗粝的混凝土反复摩擦, 拖拽出蜿蜒的血痕,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般继续发力。

顾雪霏仰头望着他,突然歪了歪头,“真可惜,没人看见你这副样子。”

“顾砚白,你是不是演戏有瘾啊?”

“都没人在看了,还演得这么卖力。”

顾雪霏嗤笑一声,用力掰开顾砚白的手指,放任自己直直落入水中。

“哗啦!”

顾砚白紧随其后,重重砸进水里。

“阿姐——!!!”

他在湍急的海水中, 努力抓紧顾雪霏的手臂,拖着她往岸上游。

“放开我!你不是很想我死吗?”

她在疾风骤雨中嘶喊,声音却只有他能听见。

“我从来……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一直把阿姐你当作真正的家人!”

顾砚白咬紧牙关,单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拼命往岸边划。

“是吗?”

顾雪霏恶狠狠地瞪着他,“可是我却……很想让你死啊!”

顾雪霏在他怀中拼命挣扎,及腰的长发像水草般纠缠上他的脖颈,尖锐的指甲在他的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

当他们终于被冲上浅滩时,岸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救命啊——”

顾雪霏突然变了脸色,她用力推开顾砚白,踉跄着爬向闻声赶来的警察,泪水混着雨水滚落,看起来分外楚楚可怜。

顾雪霏紧紧拉住警察的手臂,哽咽道,“是他推我下去的,他……他想要杀我!警察叔叔,救救我,请救救我……”

不远处,顾砚□□疲力尽地瘫坐在地,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

他望着顾雪霏被众人簇拥的身影,突然低低地笑了。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甚至没等到顾雪霏闹到警察局。

在将两人接回家的途中,顾鹤年全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任由顾雪霏在车上又吵又闹。

“妈,我好难受,我是不是发烧了?你快摸摸我的头,是不是很烫啊?”

顾雪霏抓起孙卫红的手贴在额头上,黏黏糊糊撒娇道。

“哎哟,还真挺烫的。鹤年,女儿发烧了,先别回家了,司机,往医院方向开!”

司机没有第一时间更改行驶方向,而是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鹤年一眼,询问道,“顾先生,是保持原始路线不变,还是……”

“就按我夫人说的,去医院。”

“是。”

汽车掉头往市立医院的方向驶去。

顾雪霏见状,不禁喜上眉梢,惊讶道,“爸,是因为我吗?”

顾鹤年向来我行我素,不会为任何人更改既定的计划。

然而现在,在听到自己说生病后,爸爸竟然为她更改了计划,顾雪霏内心感动不已。

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回报,算是苦尽甘来了。

早知道就早点使用苦肉计了……

谁料,顾鹤年听到她的话,却瞬间无情反驳道,“别想太多,怎么可能是为了你?”

“你生病纯属是自作自受,活该。”

顾雪霏听闻微微一愣,尚未反应过来父亲此话的言下之意。

反倒是一旁正在温柔抚摸女儿长发的孙卫红听到后顿时怒了。

“顾鹤年,你瞧瞧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自作自受啊?要不是你昨天那样说女儿,女儿也不会深夜跑出去。更被顾砚白这个丧良心的臭小子陷害,推进海里险些丧命。”

“现在你非但不关心女儿也就算了,还不准我骂他?顾鹤年,顾砚白究竟有哪点好,值得你这么护着他?”

“他可是个杀人犯啊——”

孙卫红话音未落,便被顾鹤年出言打断。

顾鹤年深深看了顾雪霏一眼,盯着顾雪霏周身汗毛倒立,战战兢兢,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顾鹤年看着顾雪霏意有所指道,“到底谁是杀人犯,谁是真骗子。有些人心里门清,非要我当众点明吗?”

顾雪霏听闻心里猛地一咯噔。

难道说,她陷害顾砚白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不可能啊……

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雨,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绝不可能会有除了她和顾砚白以外的第三人在现场才对。

难道说,爸爸是在诈她?

那她绝对要一口咬定,绝非是自己故意跳海的。

“爸,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吗?”

“爸,难道您真的认为我会做出这种事吗?跳海?且不说这海水有多冷多可怕,光是现在发烧的滋味就足够让我难受了……”

“我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陷害弟弟呢?在您眼里,我就有这么容不下他吗?”

顾雪霏眨了眨眼睛,委屈得像是要哭了。

就连向来反应愚钝的孙卫红也听出了顾鹤年的言下之意。

她看了眼楚楚可怜,依偎着她默默流泪的“亲生女儿”顾雪霏,又看了眼从坐上车起便始终望着窗外沉默不语的“养子”顾砚白,不到一秒钟就做出了选择。

“老头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女儿还会骗你不成?”

“我看你真的是老糊涂了。乖女儿,别哭,妈相信你,哈。”

孙卫红又充满爱怜地将顾雪霏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妈~还是你好,你看看爸!”

“宝贝,还冷不冷?快让妈妈捂捂,手怎么还冰着!司机,油门踩到底,没看见大小姐还难受着吗!还有你,顾砚白!你眼睛长哪里去了,毯子!现在!立刻!拿过来给你姐姐盖好!她要是再咳嗽一声,我饶不了你!”

顾鹤年被孙卫红和顾雪霏母女两人吵得一阵头疼,见状板着脸不再说话了。

四人来到医院。

医院的灯光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刺鼻呛人的气味。

“妈!这里的气味好难闻,熏得我好难受……”

刚一踏进医院,顾雪霏就忍不住皱紧眉头一通抱怨。

“乖女儿,再忍忍。等医生看完,配好药,咱们就能回去了好不好?”

“那好吧。”

顾雪霏耸拉着脸,不情不愿地双手抱臂坐在椅子上。

所幸天色已晚,急诊室里并没有几个人,因此很快就轮到了顾雪霏。

“请030号患者顾雪霏到06诊室就诊。”

在顾砚白和孙卫红扶着“弱不禁风”的顾雪霏走进诊室时,顾鹤年紧随其后,反手带上了门。

隔绝了病房门外好奇窥探的视线。

毕竟……

家丑不能外扬。

“医生,先给她看。”

顾鹤年声音低沉,目光却自始自终落在一旁满脸担忧之色的顾砚白身上,“她烧得厉害。”

“所以……请问哪位是顾雪霏?”

医生被顾鹤年的态度搞糊涂了。

顾雪霏这个名字,看起来比较像是女孩的名字。

但是患者的父亲为什么目光落在的是男孩的身上,而非女孩呢?

难道是他搞错了?

果然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当然是我的宝贝女儿了!很难看出来吗?哎,你到底专不专业啊,该不会是还没毕业的实习医生吧?”

“你——”

被孙卫红的恶言恶语气到了,医生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平复了上夜班还要无端被患者家属骂的坏心情。

孙卫红没好气地恶狠狠瞪了这位“不专业的实习医生”一眼,一甩胳膊将顾砚白甩到一旁,随后,温柔地对顾雪霏嘘寒问暖道,“乖囡囡,快坐下。还难不难受啊?”

“当然难受了,头都快疼死了!”

“医生,干愣着做什么,你快给她看看啊!没听到我家囡囡说头疼得不行吗!”

医生正要发作,顾砚白连忙致歉道,“不好意思孙医生,我妈她……她也是担心姐姐。我替她向您道歉。”

医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没事,发烧是吧,先量一下体温。”

孙医生拿起电子体温计,在顾雪霏耳边“滴”了一声。

“38.5度,确实有点发烧。先去查个血常规。报告出来后,再过来找我一下。”

听到要抽血,顾雪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顾雪霏在孙卫红的搀扶下故作柔弱,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就在两人已经走到门口时。

顾鹤年突然开口说道。

“孙医生,能不能帮我儿子也看看。”

顾雪霏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顾鹤年。

却不料正对上顾鹤年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慌了神。

她掩饰般地迅速低下头,紧拽住孙卫红的手臂不放。

孙卫红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柔声询问道,“怎么了霏霏?是害怕抽血吗?没事的,妈妈在呢,不怕不怕。”

“没……没事。”

害怕被母亲发现自己昨晚犯下的错事,顾雪霏拽着母亲的手臂就要急着离开诊室。

然而,堵在门口的顾鹤年却并未给顾雪霏任何逃跑的机会。

“顾雪霏,你先待在这里,等你弟弟看完后,一起去验血。”

“哦。”顾雪霏不情不愿地应声道。

随后,顾鹤年沉声道,“砚白,坐下,给医生看看你身上的伤口。”

顾砚白望着顾鹤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还是没敢违抗父亲的命令,顺从地乖乖坐下了。

“好的,爸。”

孙医生对这个乖巧懂事讲礼貌的漂亮男孩很有好感。

因此对于顾砚白的“插队行为”,孙医生决定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也不过是“加个号”的事情,十分普遍寻常。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哪里不舒服?”

医生的例行三问。

在顾鹤年的印象中,向来身体很好,几乎从来不去医院报道的顾砚白,却看起来对医院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从方才下了车开始,便一直是他在一旁忙前忙后。

他知道在哪里排队挂号。

知道应该挂哪个门诊。

知道所挂的门诊具体在哪一层。

就好像……经常来医院一样。

可是……

顾鹤年打量着正和孙医生流畅交流的顾砚白,陷入了沉思。

他的儿子自幼习武,本该身强体健才对。

又怎么会对医院的内部构造和挂号流程如此熟悉呢,这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的爱子,顾砚白,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他对顾砚白知之甚少,却对自己的傻女儿顾雪霏堪称是了解透彻。

深更半夜,顾鹤年在迷迷糊糊间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好女儿顾雪霏又在外面捅什么篓子了。

这次篓子捅得真是好哇,妙哇,都给他捅到警察局里去了!

果不其然,在匆匆赶到警察局后,就见到了哭哭啼啼的顾雪霏和独坐一旁沉默不语的顾砚白。

“爸,妈,呜呜呜呜呜……”

顾雪霏在看到两人的第一时间便哭哭啼啼地快速跑过来,冲到了母亲孙卫红的怀里。

一副委屈坏了的样子。

而反观一旁的顾砚白,却少见的沉默寡言。

见状,也只是跟着喊了“爸,妈”,冲两人礼貌地笑了笑后,便只是沉默地看着姐姐顾雪霏的背影,一言未发。

顾雪霏身上的白色睡裙湿淋淋的,还未完全干透。

然而顾砚白身上的白色衬衫,却已经不是出门时所穿的那件了。

而且干燥而平整,完全不像是落水后,衣服被用电熨斗临时烘干后会有的状态。

太干净了,干净得连海水的咸腥味都闻不到。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直觉告诉顾鹤年,儿子顾砚白的身上隐藏着落水事件的真相。

因此在顾雪霏说要来医院时,他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

“走吧。”

说这话时,顾鹤年的视线始终落在顾砚白身上。

“好。”

顾砚白乖巧应声道。

他没有选择拒绝,这一点令顾鹤年感到有些意外。

随后,顾砚白顺从地站起身,起身时却不慎牵动了腰侧的伤,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极其细微的动作,终究还是没有逃过顾鹤年的眼睛。

他瞬间就明白了顾砚白今日为何会一反常态的沉默。

原因很简单。

他被栽赃陷害了。

却无人为他申辩。

他也深知,他一切的辩解都是徒劳的。

因为人们只相信眼见为实。

又有谁在乎,他们看到的是否便是事情的真相呢?

人们只会看他们想看的,听他们想听的。

“把衣服全脱了。”顾鹤年命令道——

作者有话说:至此,所有的章节已经全部精修完毕。下一章开始就是新章节啦。新章节会保持日更或者隔日更,还请各位读者宝宝们多多支持哦,比心。

第34章 霸凌03|假医生 “也不枉费我布了那……

听到顾鹤年的话, 顾砚白不由得愣了愣。

“什么?”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说,把衣服全脱了。砚白,你受伤了吧?不脱衣服, 医生要怎么查看你的伤势?”

顾鹤年说得直接,倒叫顾砚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偏过头看了眼背对着他的孙卫红和顾雪霏,低低笑了笑,顺从地从上往下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

随着他的动作, 布料缓缓向两侧滑落, 先是露出清瘦的锁骨,继而是一片白皙却布满了深浅交错痕迹的胸膛。

其中最为刺目的, 是新包扎的纱布。

顾砚白的右臂从肘部到小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边缘还渗着隐约的血色。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眼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的顾家母女俩, 轻轻揭开医用胶带边缘, 露出其下狰狞的伤口。

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沿着手臂蜿蜒, 周围布满暗红的挫伤, 皮肉外翻的边缘还沾着红褐色的铁锈和海水凝固的污渍。

——这正是数小时前, 为了将悬在护栏外的姐姐拽回安全地带, 被尖锐金属支架划伤的见证。

没有比这更铁的铁证了。

望着顾砚白仍在渗血的纱布,顾雪霏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医生,麻烦帮我儿子重新处理一下伤势。”

“好。”

见到顾砚白的伤势如此严重,孙医生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叫来护士为顾砚白重新包扎。

“顾砚白是吧?顾砚白,你这伤是怎么得的?看着还很新,现在打破伤风针应该还来得及。”

“我……可以说吗?”顾砚白有些犹豫地看向顾鹤年。

“哎——说吧,没什么不能说的。”顾鹤年深深叹了口气。

顾砚白抿了抿唇,没有全部告知,只是简述了一下自己受伤的缘由。

“手臂上的伤口, 是划伤,是被铁架桥上的护栏划伤的。后来,伤口不小心沾染上了海水……”

“胡来!真是胡来!本来就受伤了,不及时来医院包扎就算了,还碰水!先去打破伤风针,然后再挂几天消炎盐水,观察一下。”

“好,谢谢医生。”

自始至终,顾砚白唇边都挂着那抹浅淡的笑意,仿佛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那些深可见骨的疼痛,于他而言不过是拂过衣角的尘埃,轻得不值一提。

“卫红,砚白,你俩先陪霏霏去验血。我还有点事要问孙医生,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

“谢谢。”恰逢此时,护士已经重新替顾砚白包扎完毕,他慢条斯理地扣好扣子,缓缓站起身。

“哦。”孙卫红也没有什么意见,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顾砚白后,拉着女儿的手就要往外走。

顾雪霏却再也忍不住了。

“够了!何必支开我假惺惺地问医生!”她猛地指向顾砚白,指尖几乎要戳进他苍白的脸颊,声音尖利得划破诊室的寂静,“您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今晚这出戏,全是我一个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吗!”

汹涌的泪水混合着扭曲的笑意在她脸上纵横,“对,您猜得一点都没错……顾砚白根本没推我——”

她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青紫的掐痕,“是我自己抓着护栏跳下去的!也是我故意抓着他不放,将杀人犯的头衔强行盖在他的身上!”

她踉跄着跌坐在地,仰头发出破碎的呜咽,“现在您亲眼看到我这副疯癫样子……总算满意了吧爸爸?”

她直勾勾的盯着顾鹤年,字字泣血,“是不是非要我烂到泥里……才配当您的女儿?”

顾鹤年冷淡地看了眼顾雪霏,没有说话。

“顾先生 ……”孙医生歉然道,“这里是急诊室,看完病后还请尽快离开,不要耽误其他病人就诊。”

“知道了。不好意思,孙医生。”

顾鹤年板着脸起身,直接路过顾雪霏,没有搀扶她。

顾雪霏惨笑了几声后,自己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妈……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顾雪霏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泪眼婆娑地哽咽道。

孙卫红有些为难,“囡囡啊,可是你现在还在发烧呢,真的不去验个血吗?要不然妈妈心里不踏实。”

“妈,我没事的。”顾雪霏主动拉住了孙卫红的手,“还记得小时候吗,每次我发烧,您都会亲手给我煮姜汤喝。喝碗热乎乎的姜汤,再好好地睡上一觉,就会退烧了。咱们回去吧,好不好?我想喝姜汤了。”

“那好,咱们回去。”顾雪霏依偎着孙卫红,两人慢慢往医院门口走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顾砚白低垂着头,无端有些落寞。

原来有妈妈是这样的感觉。

要是他也有妈妈的话……

他的妈妈也会如孙卫红待顾雪霏那般,如此待他吗?

顾砚白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直到顾鹤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唤道,“砚白,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没什么。爸,你怎么还没走?”

“我怎么能走呢。”顾鹤年慈爱地摸了摸顾砚白的脑袋,“你的针还没打,盐水也还没挂,我得陪着你才行啊。”

“您……您要陪我?”顾砚白听闻内心只感到五味杂陈。

“当然了。霏霏只是普通感冒,回去吃点药就行了。但是砚白,你手臂还有身上的伤口,那可不是小事啊,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处理了。必须得好好包扎、换药,知道吗?”

“是,砚白知道了。”

若是换作旁人,定会为顾鹤年此刻眼中毫不作伪的疼惜而动容。

顾砚白微微垂首,感受着头上传来长辈特有的、带有薄茧的温热触感……

那关切太过周全,笑容太过妥帖,仿佛连每道皱纹的弧度都经过仔细的丈量,恰如其分。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份迟来的温情里,如果不曾见过孤儿院大火时那道匆忙离去的冷漠背影的话。

他心底冷笑,这老狐狸的慈眉善目底下,藏着的怕是阎王的催命符。

“不用了,已经这么晚了,爸,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好吧。等挂完水后打电话给司机,我安排他来接你。”

“好,放心。爸,再见。”

“再见乖儿子。”

见顾鹤年的身影逐渐远去,顾砚白转过身,往电梯口走去。

这家医院,他比任何人都熟。

又或者可以说,全滨海市的医院,他就没有一家不熟的。

他熟轻熟路地再次返回急诊室,礼貌地轻扣三下门。

房门打开,孙医生,又或者说是张医生推了推眼镜,迅速看了眼他的身体后方。

“就你一个人,没尾巴吧?”

“我办事,你还能不放心?”

顾砚白反手关上房门,并将房门反锁。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只说你要来,没说你家四口来了个遍啊。”

张文彬摘下眼镜,抹了把满是汗水的脸。

“我也没想到,五哥你演技那么好,就连医学知识都有所涉猎,装得像模像样的。”

顾砚白在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

“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真像你说的那样?严不严重,要不你挂个正经号仔细看看吧。”

张文彬看了眼顾砚白的手臂,面露担忧之色。

顾砚白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刚才,顾鹤年偷偷问了你什么事?”

提起顾鹤年,张文彬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问我,你身上的旧伤是因为什么造成的。还问我,你之所以对医院的构造那么熟悉,是不是常常一个人来医院看诊。”

“果然。”顾砚白摩挲下巴,狡黠的笑了笑,“也不枉费我布了那么大的一个局,现在,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喂,你真要这么做啊。那可是你姐,这样做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残忍?”顾砚白打断了张文彬的话,“那她反过来对我做的那些,就不叫残忍了?今天要不是我水性好,差点就真的淹死在滨海海水里。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我第二次的机会!”

顾砚白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

“九哥,九哥还在雾江等我回去。我不能,让他失望。”

听顾砚白提起任九,张文彬张了张嘴,不再试图阻止。

“我知道了。接下去的计划,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帮我找到十哥。他是我计划的一环,他不可或缺。”

顾砚白打开手机,从相册找出一张照片递给张文彬,“十哥现在叫陈既明。长这个样子。告诉他,我现在需要一名咖啡师。如果他愿意赎罪,就来滨海找我。我在滨海等他。”

“好,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要回去了吗?”

“嗯,是啊。”

顾砚白透过玻璃窗,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柔和的清辉透过玻璃窗,静静洒满了整个房间。

顾砚白望着天边那轮格外圆满的银盘,突然想起地理课本上说,无论相隔多远,人们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那么,此时此刻,在数千公里外的雾江市,九哥是不是也正抬头看着这片相同的月光?

他望着望着便出了神,下意识地伸出手,让那捧清冷碎月落在掌心,仿佛通过这样,就能触摸到远方那人同样清冷的目光。

顾砚白指尖微微收拢,却只握住了一捧空气,但心底某个角落却莫名软了一下。

九哥,等我回来。

与你一同,在江边赏月——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送上~

第35章 霸凌04|立威 “我叫顾砚白。笔墨纸……

顾砚白的计划并非从孤儿院的大火后便立刻展开的。

他也曾给过他们机会。

但是很可惜……

——黑色。

是恶人的底色。

作恶对他们来说, 像是家常便饭。

那时的顾砚白年纪尚幼,他深知这个计划并非一朝一夕便能轻易达成。

于是他选择蛰伏,选择卧薪尝胆, 静待最佳的时机。

他有想过和任九一起合作,但是这个念头仅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九哥过得太苦了。

他又怎么舍得他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计划,赌上一切?

他的九哥和他不同, 他的心中还有难以割舍的牵挂。

他有家, 有宠爱他的妈妈。

不像自己,打从出生起, 就注定了一生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悲惨命运。

于是, 他选择了独自一人直面这条注定充满了荆棘与碎石子的复仇之路。

***

【倒叙:顾砚白在雾江市的初中时期】

教室里的喧闹声在顾砚白和班主任踏进门的瞬间骤然停滞。

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校服。

袖口磨得发白, 裤腿长得能拖地。

顾砚白低垂着头站在讲台上, 能明显察觉到此时此刻班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一名不知底细的转校生的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在思考这名不知底细的转学生究竟是什么来路的时候, 班主任巩茜将顾砚白用力往前一推, 大声说道, “都安静!咱们班来了个插班生。”

她甚至都没正眼看顾砚白一眼,只是朝着台下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道,“赶紧的,自我介绍,别耽误我上课。”

顾砚白刚要开口,巩茜忽然用教案本掩着鼻子蹙眉,嫌弃道,“站远点说,你身上什么味儿,那么冲。”

他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不过只有他惯用的青柚味洗衣液的香气罢了。

他没有在意巩茜对他恶劣的态度,镇定自若地便要重新开口做自我介绍,谁料刚张开嘴,却再次被人恶劣地打断。

顾砚白见状,不由眉头轻蹙。

他知道今后在学校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听到巩茜的话,底下瞬间传来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最后一排的男生捏着嗓子鹦鹉学舌,“霉味儿吧老师?旧衣柜里的那种是不是!”

顾砚白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环顾整个教室。

“我叫顾砚白。”

“笔墨纸砚的砚,黑白分明的白。”

“听——不——清——你是吃不饱饭吗,说那么轻?”

顾砚白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他探身从粉笔盒中取出一支崭新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随后,他一字一句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声音清透明亮,响彻整座教室。

“原来班上有听力障碍的同学?怪我刚才考虑不周。”

他温和地看向后排,笑了笑,“既然听觉传输有障碍,那视觉总该通畅吧?顾——砚——白——要是连这都看不清,那我可真要建议这位同学尽快去挂个眼科了,不然又聋又瞎的,也太可怜了。”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心疼,气得后排的男生瞬间气得跳起来,愤然道,“顾砚白,你敢嘲讽我?我还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顾家小少爷顾砚白啊,顾鹤年的养子,有娘生没娘养的废物……”

听到男生提到自己的生母,顾砚白瞬间沉下脸来。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顾砚白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想听?那我就再多说几遍好了。”

“有娘生没娘养……”

“够了!”

顾砚白突然毫无预兆地绕过讲台,款步朝男生走来。

“你……你想做什么?喂,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我爸可是教导主任!”

“是吗?”顾砚白在男生的课桌前站定,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全班目光的聚焦下,他忽然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轻拈起了男生桌上那支印着奢侈品牌logo,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金属钢笔。

男生刚想发作,却对上顾砚白平静无波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带有一丝近乎审视的冷意,令他无端联想到某种十分记仇的毒蛇,他眨了眨眼,一时忘了说话。

顾砚白将重工的钢笔拿在手中任意把玩,冰凉的金属反射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起来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顾砚白拇指的指腹看似无意地抵着笔夹,不过微微用力,那精致的金属片便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随着顾砚白用力的程度缓缓变形。

“笔不错。”顾砚白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却清晰地落进男生的耳中,“但可惜,再好的东西,也经不起糟蹋。”

他笑了笑,指尖一松,那支价格不菲的钢笔“啪嗒”一声轻响落回桌面,笔夹已然歪斜,并留下清晰的指痕。

他看了一眼男生有些发白的脸,有些恶劣地笑了笑,“就像人一样,你说对不对?”

他转身便要走,却被男生用力拽住了手臂。

“顾砚白是吧?好好好,我记住你了!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爸今年特意去国外给我带回来的生日礼物啊!这么珍贵,全世界仅有七支的钢笔,你怎么能——!!!”

男生大口大口喘着气,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砚白停下脚步,微侧过脸看向桌上那支笔夹歪斜的钢笔,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生日礼物?哦,那又如何。”顾砚白轻抬眼皮,目光里淬着冰冷的嘲讽,“你父亲今年能送你这支笔,明年能送你那块表,后年没准还能送你一辆车。坏了这一件,自然会有下一件顶上来,又有什么稀奇?”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可我母亲,全世界就只有那么一个。我不在意她究竟为什么选择弃养我,但至少,她赋予了我生命,她便是我最敬爱的至亲,绝不容许任何人诋毁。”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推开了男生。

“一支钢笔而已,坏了一支,不是还剩六支吗,又不是彻底绝版了。坏了就记在我账上。”

顾砚白环绕教室一圈,坐在了靠窗的最后一排,背影挺得笔直,“但我母亲的声誉,你若再敢诋毁一次——”

后半句话消散在寂静的教室里,只剩少年紧绷的下颌线,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自那天之后,顾砚白的名声算是彻底在学校内传开了,毁誉参半。

有人佩服他的胆识,与他结交。

有人敬畏他的锋芒,避之不及。

但总体来说,头一个月,顾砚白过得还算不错。

而且他也果真信守诺言,赔了那人一支钢笔。

这样的小打小闹并未传到顾鹤年的耳中,此事还未上及校长,就被教导主任当作家事自己摆平了。

毕竟顾砚白无论是不是顾鹤年亲子,他也姓顾。

顾家在雾江市本身就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没人敢惹。

顾砚白天资卓越,学什么都很快。

甚至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过人的绘画天赋,他随随便便画一幅画,在拍卖行便能拍出上万的高价。

这点让顾鹤年感到喜不自胜,更加感觉自己捡到顾砚白当真是捡到了一个“小财神爷”。

在学校的第一次月考,顾砚白便霸占了全科第一的位置。

放榜的那天,顾砚白和顾雪霏都在。

顾雪霏比顾砚白要高一年级,转学过来已是初三,再过一百天便要参加中考。

姐弟俩原本在私立学校和这所贵族学校教学进度完全不同,这里的进度要更快些。

尽管顾雪霏在以前的学校时排名靠前,也免不了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

然而出乎顾雪霏意料之外的是,顾砚白的适应能力强悍得惊人。

他仿佛天生就缺乏“水土不服”的神经,像一株被风随意吹到任何角落都能扎深根系、疯狂汲取养分的野草。

和他比起来,顾雪霏自然是要“逊色太多”。

而这样的差距,自然逃不过顾鹤年的眼睛。

在被一起叫到校长室后,顾砚白站得笔直,云淡风轻。顾雪霏却显得有些拘泥,不知道究竟是该站着,还是坐着好。

“坐。”

顾鹤年冷着脸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听到父亲发话,顾雪霏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被扯得有些皱巴巴的裙摆。

“好的爸爸。”

她笑着走到顾鹤年身边,正要坐下,顾鹤年却并未抽回手。

顾雪霏低头望着父亲放在沙发上的手,眼睛不解地眨了眨,不明白父亲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爸是不想我坐在您的身边吗?”

顾雪霏环顾四周,发现校长室只有两张长沙发,一张坐着父亲,另一张面对面的,坐着校长。

她硬着头皮,转过身,想要往校长所在的沙发走去,却听到顾鹤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愚蠢。叫的是你吗?砚白,过来,来爸身边坐。”

顾鹤年招了招手,随后,顾砚白乖巧应了声后,款步走来,与顾雪霏目光交错,擦肩而过。

顾雪霏身体僵了僵,脸上仿佛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今天叫我过来,是来特意羞辱我的吗?”

“什么意思?你说是什么意思?”顾鹤年端起茶几上的热茶抿了口放下,将反扣在桌上的文件夹往桌上狠狠一摔,呵斥道,“你自己好好看看,考的那么差,真是快将你爹我的老脸全都丢尽了!考那么差,不罚你去操场跑个二十圈好好反省就算了,你还想坐着,也不想想自己究竟配不配!”——

作者有话说:姐姐要开始黑化了,咱们芝麻汤圆馅的小顾要遭殃咯[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