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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谈钱,别说爱 春晓夏 24991 字 2个月前

钱晋却抓住他的胳膊,冷冷地说:“别以为你姓钱就是钱家人,你不配。你没资格出席。”

钱立川像看着仇人一样,恶狠狠地抓着钱晋的手臂,用力咬了下去。

可是,钱晋没有松手,他甚至没有发怒,反而看着钱立川,任由他咬着自己,狰狞地笑了起来。

仿佛看着一只龇牙咧嘴的奶猫。

钱晋用另一只手掐住钱立川的脖子,逼他看着自己,嘲讽道:“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只会张牙舞爪咬人是没用的。这是个强者的世界。”

“你和你爸一样没用,别说保护家人,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钱立川被紧紧地扼住脖颈,几乎窒息。

在他最接近死亡的这段记忆里,充斥着钱晋那张狰狞的脸。

后来的好几年里,这张脸成了他的梦魇,成了他用很多时间和精力想要去击败的目标。

钱晋没有要他的命,他不屑地将他扔在地上,转身钻进车里。

等钱立川恢复过来后,那辆车早已开走。

他本以为,钱茵料理完外公的丧事就会回来。

可是,一个月,两个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钱茵始终没有回来过。

也没有联系他。

之前一直照顾他们的保姆还在,一如既往兢兢业业地照顾他。

钱立川猜想,应该是妈妈有在给保姆付工资,让她照顾他。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回来,她为什么又不联系自己?

心里堆满了不满和疑惑,一放假,他便立刻买了一张机票回港城。

那天,恰逢是除夕。

从机场到钱家这一路上都洋溢着新年的喜庆和团圆的快乐。

可是,钱立川却被拦在钱家大门外。

管家很抱歉地说:“钱先生带着一家到欧洲度假了,他特意吩咐过,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钱立川问道:“我妈妈呢?钱茵,她也不在吗?”

管家:“对,钱小姐也一起去度假了。”

钱立川:“那他们去哪里度假了?”

管家:“抱歉,我不能透露先生的行程。”

钱立川:“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妈在哪。”

管家只能鞠躬:“抱歉。”

钱立川有些绝望,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妈妈突然就不管他了。

为什么妈妈可以和钱晋去度假,却不想着回去看他。

他迷茫地在山道上走着,一滴小小的雨点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抬起头,看到天空阴沉沉的,他的头顶罩下一层朦胧的水雾。

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一滴一滴地落在钱立川脸上。

很冷。

脸上很快就覆上了一层水雾,像一层薄冰凝结在他的心脏。

心被冻得刺痛。

他孤零零地站在雨雾下的山道,周边都是团圆的喜气。

只有他一个人无处可去,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

钱晋说得对。

就算他姓钱,他们也不会把他当作钱家的人。

他只是一个到了钱家门口都不得进入的外人。

他没有伞,这里也没有可以挡雨的地方。

他只能双手撑在头顶,飞快地奔跑在山道上。

山路很长很长,雨始终下个不停。

不大不小,却带着冷与湿,将他全身包裹,寒气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渗入,直钻骨髓。

他只能继续奔跑。

他认清了一个事实。

这条路,他只能一个人奔跑。

钱晋说得对。

如果不够强,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更不会有人把你放在眼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眼睫,眼前模糊一片。

可是他的心却从所未有的清明。

他要变强,变得足够强,变得比钱晋还要强。

只有成为最强者,他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

钱立川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黑暗让他恍惚了一阵。

原来只是做梦。

做噩梦后,身体像是启动了什么保护机制。

灵魂和身体好像会有短暂的分离。

钱立川在床上感觉身体很重,好像动不了一样。

待意识回笼后,身体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他在床上坐了起来,抬手揉了揉额头。

其实,那几年,他经常会做恶梦。

梦里是阴沉沉的冷雨天,是永无尽头的嘉道丽山道,是钱晋狞笑的脸。

可是,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梦见过小时候的事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和妈妈的争吵勾起了曾经的记忆,

又或许是……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林天恩的样子。

心脏骤然一缩。

久违的恐惧感猝不及防地漫上来。

不行。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将林天恩从头脑里清楚出去,也将心里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翻身下床,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眼睛却看着放在边上的一条熟悉的手帕。

他抿了一口酒,将手帕拿了起来。

是林天恩给他敷脸的那条手帕。

今天回来的时候,他本想将手帕和冰袋一起扔了。

却又在最后时刻,犹豫了一下。

最终只是把冰袋扔进垃圾桶,却莫名其妙将这条手帕带了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带回来干什么,于是就顺手放在了桌子上。

自从13岁那年,妈妈被钱晋接回了港城,他就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想办法变得强大,一个人学着和这个世界相处。

虽然他的身边有保姆,但是保姆只会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虽然他后来遇到了程洋,但程洋和他更像上下属关系。

程洋很忠心,是一个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但是他不会做多余的事。

不像林天恩。

很烦,很爱多管闲事。

会给他准备冰袋,会给冰袋包一条手帕。

还会问他:“疼吗?”

15年来,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疼吗。

却是一个连自己都不一定能顾好的人。

哼。

她有什么资格关心他。

他的手突然用力,将手帕紧紧地攥在手心。

像是将自己的恐惧捏住。

他不喜欢和人产生太过深入的感情连结,

有了感情的牵绊,就会瞻前顾后,就会害怕失去。

像程洋这样刚刚好。

他只需要身边的人足够忠心,能帮他就够了。

他举起酒杯,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也将伺机从黑夜缝隙里钻出的恐惧与不安重新封印。

情绪平复过后,钱立川手心松开,没有丝毫眷恋地将手帕扔进了垃圾桶。

这手帕来得太晚了。

他已经不需要别人的关心了——

作者有话说:林天恩和钱立川刚认识的时候,

就说外甥多似舅,觉得他和钱晋很像。

因为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他一直想要击败钱晋,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然而内心依旧是那个渴望被关心的13岁的小孩。

第36章 缝隙(三)

次日早上。

程洋像平时一样跟钱立川汇报当天的行程,末了,程洋问了一句:“钱总,如果今天没有别的事,我想准时下班。”

钱立川没有停下签字的手,顺嘴问道:“有事?你妹妹不是回去了吗?”

程洋不像往常那么直白,有些含糊地应道:“不关我妹的事,别的事……”

“什么事?”钱立川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并非想要为难程洋,他也并非真的想打探程洋下班要去干什么。

只是他敏锐地觉察到程洋有遮掩,想要问清楚。

“我……今晚有约。”

“约了谁?”

钱立川的追问给这无形的空气施加了压力一样。

程洋感觉到莫名的紧张,轻抿双唇,微不觉察地吸了口气,才应道:“Eva。”

钱立川签字的笔倏地顿住,笔尖停留在纸上,墨水渗出一小块圆晕。

心脏猝不及防地被戳穿了一个裂口,昨夜被封印下去的情绪如同地狱的魔鬼从缝隙中钻出。

细细密密的雨雾、潮湿的山道、响亮的巴掌……

一双专注的双眸,一张对别人笑的脸,一条被扔掉的手帕……

每个魔鬼都带着一段他不愿去想的影像,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整个人罩住。

空气粘稠得像一罐浆糊。

觉察到钱立川的异常,程洋主动解释道:“其实也是为了感谢她前段时间帮我照顾晴晴。”

是。

程洋又提醒他了。

林天恩上次还帮他照顾妹妹,三人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被孤立被抛弃的不爽从心底漫了上来,

钱立川忽视那一大块黑黑的墨水印,将文件合上,说道:“那一起吧。”

程洋猛地抬眸:“什么?”

“上次你妹过来,我不知道,害你没时间陪她。我应该向你赔罪。”

程洋第一次听到钱立川说要向谁赔罪,诚惶诚恐地解释:“Leo你言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钱立川却勾起唇角微笑道:“怎么啦?不想我一起啊?不方便?”

钱立川这一□□作彻底把程洋给整不会了。

他当然不想钱立川一起,但是他也不能直说。

最重要的是,他有点搞不懂钱立川的意思。

钱立川见程洋不说话,直接问道:“你和Eva,在谈恋爱?”

“没有。”程洋这下倒是应得很快。

也不知道为什么,程洋这个回答让钱立川的心瞬时轻盈了几分。

他轻笑道:“那就没什么不方便的,况且这次收购云擎,你和Eva功劳最大,我也应该顺便感谢你们。今晚我请,就这么定了。”

钱立川说到这个份上,程洋也无法拒绝,应道:“好。”

程洋有些纠结。

他无法拒绝钱立川,但是又不想推掉和林天恩的约会。

他拿出手机,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林天恩,今晚钱立川也会一起去。

可是……

以林天恩和钱立川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程洋猜想,林天恩知道钱立川要去,估计她就不想去了。

他不想第一次约林天恩就不欢而散。

那下次再约就更难了。

算了。

钱立川看着也不像是要去骂人的样子。

今晚先这样吧。

下次再找机会重新单独约林天恩。

当天下班,林天恩按约定在一楼等程洋。

她看到程洋开着钱立川平时坐的那辆黑色宾利车过来,但并没有多想。车子停在她面前时,她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今天Leo怎么这么好,让你准时下班。”

坐在车后的人一声不吭。

可以啊,一上车就说他的坏话,

所以,他们两人平时最大的乐趣就是在背后蛐蛐他这个吸血资本家?

林天恩问完后,迟迟没听见程洋的回复,便看了过去。

只见程洋悄悄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顺着程洋的眼神看去,看到像尊佛一样坐在车后的钱立川。

林天恩眼睛都瞪大了:“!!!”

“钱总!你怎么在这?”

钱立川冷冷地哼笑一声:“不然怎么知道你平时在我背后是怎么说我的。”

林天恩“呵呵呵呵”地尬笑了几声:“没有的事,我对你有什么意见,绝对都是在你面前说的。”

说完,她凑到程洋耳边小声问道:“你是要先送他回去吗?”

程洋低声说:“Leo今晚跟我们一起吃饭。”

林天恩双眼又放大了一圈,钱立川要纡尊降贵和他们一起吃饭?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便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要不我不去了。”

说完,她是真的要解开安全带,程洋情急,抓住她的手腕,说:“Eva!”

车后的人双眼也看向她被抓住的手腕,仿佛在一把火上添了柴火。林天恩的手腕被烫得发热,她轻轻地转动了一下,挣脱开来。

程洋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道歉道:“对不起。”

“只是吃个饭而已……”他就是担心林天恩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不敢提前跟她说。

钱立川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要跟来的这个决定。他为什么非要在两人打情骂俏中去证实自己真的是个多余的存在呢?

他冷冷地开口道:“我是去吃饭,又不是去吃你,你怕什么?”

林天恩看了看钱立川,又看了看程洋,说:“我这不是怕你们要谈什么机密,我不方便听嘛。”

程洋说好的是为了感谢她之前照顾晴晴,请她吃顿饭,谁想到钱立川也会一起。

鬼知道是不是又在给她设什么套啊!

“脑子在想什么?谁没事天天谈机密。”钱立川不耐地应道,“今天就吃饭。”

林天恩只好乖乖坐好。

程洋开车抵达预定好的餐厅。

落座后,程洋贴心地询问林天恩的口味偏好,有没有忌口,确认后才开始点餐。他清楚钱立川的口味,不过习惯上,他依然跟钱立川确认。

下单后,程洋也许是担心冷场,林天恩会无聊,主动找话题,从这家餐厅介绍起,说这里的特色、菜式。

钱立川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听着。

他本就出身不凡,头脑又聪明,学习什么都快,做什么都比别人好。在和别人的相处中,他始终自带优越感,甚至对于程洋,他也一直觉得,程洋一身的本领,都是他教给他的。

然而,今晚,在这一刻,他第一次在程洋面前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他突然发现,他也有不如程洋的地方。

例如,他应该怎么都学不会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程洋大概真的会是一个很好的恋人。

他事事以林天恩为先,从询问她的口味到主动找聊天话题,让林天恩从一开始不情不愿地过来,到现在放心开怀地笑。

难怪林天恩总是对着程洋笑。

他或许永远无法做到,把自己的心拴在另一个人身上,事事以对方为先,被对方牵着情绪走。这样太没安全感了,他不喜欢把主导权交给对方。

他如果想要什么,就直接简单粗暴地抢过来。

就像对待曾经被他盯上的那一家家公司。

只要找准对方弱点,精准出击,便能一击即中。

他享受这种快、狠、准的猎杀刺激感。

而不是像程洋这样,慢慢培养感情,慢慢让两颗心靠近。

“啪——”

他突然拿出一个方形盒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林天恩和程洋被他吓了一跳,好奇又不解地看向他。

钱立川看着林天恩,近乎命令的口气:“手,伸过来。”

林天恩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什么或说错什么,不敢真的伸出手,怕他突然拿把刀就砍下来,战战兢兢地问道:“干什么?”

钱立川又不耐烦了,眼睛看向她的左手,扬了扬下巴:“左手,伸出来。”

林天恩犹犹豫豫地抬起手,不知道到底要不要伸过去,嘴里依然是不解地问道:“干什么呀?”

钱立川懒得跟她磨蹭,直接伸手将她的手拉过来,打开桌上的方形盒子,是一条手链。

林天恩眼里还是一片迷茫,她诧异地看了看桌上的手链,又不解地看了看钱立川。

完全想不到他要做什么。

钱立川将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直接戴到林天恩的手上。

林天恩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玫瑰金的链条,标志性的kelly钻扣,手链上的钻石被巧妙地镶嵌在链条和锁扣上,与金属光泽辉映,在灯光下闪到失焦。

可是,这样一条手链怎么会戴到她的手上呢?

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向钱立川:“这是……给我的啊?”

钱立川看着林天恩不敢相信的样子,笑道:“是啊,作为你这次成功完成云擎案子的奖励,喜欢吗?”

林天恩双眉这才舒展开来,眼睛被链条上的钻石闪得发亮,她惊喜地看着手上的手链,还有这等好事?

不管好不好看,但一定很贵。

她咧开嘴,开心地点点头,说:“喜欢!”

钱立川又看向程洋。

程洋似乎还没从眼前的状况中回过神来,他呆滞地看着林天恩手上的手链。

跟了钱立川这么多年,他自问对他很了解。

可是,今天他也搞不懂钱立川了。

他是什么意思?

钱立川也想追求林天恩?

这个念头一冒出,程洋就先行否定了。

不会。

他不会喜欢林天恩,更不可能追求她。

那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拉拢人心?

也有可能。

他刚刚不也说是给林天恩的奖励。

钱立川一向都很大方,给林天恩奖励一个几万块的礼物,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钱立川要奖励林天恩,大可以给她加工资发奖金,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来吃饭,然后送她礼物?

“O,”钱立川看着出神的程洋,幽幽地问道,“好看吗?”

林天恩也期待地看向程洋,等待他的评价。

程洋回过神,看了看钱立川,又看向林天恩,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看。”——

作者有话说:林天恩:[星星眼]开心!

钱立川:[托腮]不知道怎么讨女孩欢心,只会一味氪金。

程洋:我是[小丑],你是真狗。

第37章 缝隙(四)

这顿饭最后只有林天恩吃得开开心心的。

毕竟吃了一顿大餐,又收到一份昂贵的礼物,心情很难不漂亮。

到了35楼,林天恩高高兴兴地跟电梯里的两人道别。

电梯门一关,轿厢里只剩下沉重得让人窒息的安静。

程洋低垂着双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立川透过电梯金属门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洋缓缓地抬起头,和金属门上的钱立川四目相接。

他这一晚上的疑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钱立川是故意的。

故意要加入他和林天恩的约会,故意在他面前送礼物给林天恩。

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真的要问,他很想问他,为什么?

他想要张嘴,又抿了抿唇,忍住了。

他当然想要问他。

但,他有什么资格问呢?

他又是以什么立场去质问?

就算钱立川这么做是因为喜欢林天恩想要追求她,他也没权干涉。

又或者说,他不是很敢问。

他害怕答案真的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他会怎么做。

和钱立川明目张胆地竞争吗?

他能争得过他吗?

既然如此,那他还不如不知道答案。

于是,他摇摇头:“没有。”

电梯好像突然下坠,钱立川感觉自己的心一阵失重感。

他看出了程洋的口是心非。

没有说出口的话才是最真实的。

电梯在37楼停下,程洋对钱立川说了句“晚安”便走了出去。

电梯里又只剩钱立川一人,独自抵达顶层。

他走进屋里,习惯性地给自己倒上一小杯威士忌。

他抿了一口酒,酒精在体内发酵,他的大脑也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今晚这么做很不道德很龌龊。

他只是想验证一下两人发展到什么阶段,也想测试一下程洋的态度。

礼物也是他中午提前准备的。

程洋提醒他了,林天恩帮他照顾妹妹,所以他请她吃饭感谢她。

那么,昨天的事,他是不是也应该感谢一下林天恩。

于是,他悄悄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本来没想好什么时候送,或者说送不送。

可是,在看到程洋和林天恩相谈甚欢,自己一个人多余地坐在那里时,他还是觉得难受,想要插手破坏。

他突然也有点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他是怎么回事,简直跟魔怔了一样。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重重地将杯子砸在台上。

目光不经意落在旁边的垃圾桶,背脊倏地一僵,心像被什么挖了一个口子。

有保洁阿姨来清理过了。

昨晚被他扔在垃圾桶里的手帕,已经被清走了。

垃圾桶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

云擎团队被收购后,首要任务就是基于他们的算法逻辑研发一套智慧港口系统。

盛德的地块,一早已经修复净化,并且恒信已经向港城政府申请将土地属性更改为仓储用地。在准备收购的期间,港口的建设也并没有停下。云擎顺利收购的同时,港口的建设也同步完成。

钱立川创造性地推出了自动化立体仓库,可以实现船舶靠泊、集装箱搬运、卡车运输的毫秒级协同优化,以及“货物未到,数据先行”的零等待通关。

一些小型外贸公司大胆试水,发现恒信这个智慧港口确实可以减少货物在港停留时间,降低运输成本。他们计算了一下,单箱费用竟然降低55%,大大降低了物流成本。效率高、费用低的这个优势一经传开,一下子便吸引了不少客户。

这时,钱立川交给了林天恩一个新任务。

“Eva,接下来恒信打算和华安银行合作设计一个港口流量债券,你来负责。”

港口流量债券,就是将未来的集装箱吞吐量收益权拆分为可交易债券,吸引投资。这是一个新兴港口融资的其中一种方式。

只是……

林天恩问道:“华安虽然是港城最大的独立银行,但如果要设计港口流量债券,为什么不选择投行,他们的融资能力和市场推广能力更强。”

林天恩忘了钱立川不喜欢解释,可是他今天却难得有耐心,说道:“传统有传统的好,华安资金实力更强。就这么定了,去吧。”

看着林天恩出去的背影,钱立川微微地勾唇。

他没有告诉林天恩的是,智慧港口赚不赚钱,能吸引到多少投资,对他来说,本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华安银行,属华安集团旗下,也是港城三大家族之一的白家旗下资产。

努力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他知道,这条路依旧漫长。

但,此刻,他已经站在了门外。

……

林天恩领了任务后便立即开展工作,与华安银行投资部联系。

对方秘书给她安排了下午3点的会面。

林天恩如约到达,秘书先将她带至会客室等待。

她独自在会客室坐下,反正闲着没事,便翻开文件浏览一下要点。

“不好意思,林小姐,让你久等了。”有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向林天恩致歉。林天恩赶紧站起来,看见对方朝她伸出手,介绍道,“我是华安银行投资部总监Eric。”

可是下一秒,林天恩却愣住了。

让他惊讶的不是Eric,而是跟在Eric身后的人。

他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有些得意地看着她。

林天恩短暂的震惊与不解后,紧接而至的是难以控制的生理性反胃。

她紧紧地抿着双唇,胸口有些急促地上下起伏。

Eric见林天恩脸色一下子变了,有些不解,问道:“林小姐,你没事吧?”

林天恩双手拳头攥紧,用指甲掐了掐自己指腹的肉,用疼痛刺激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没事。叫我Eva就可以。”

Eric继续向林天恩介绍旁边的同事:“Eva,你好。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苏浩宇,他也会负责这个项目。”

苏浩宇也向她伸出手,热情又友好地说:“Eva,真巧啊,又见面了。”

林天恩紧紧地咬着牙,没有伸手。

Eric有些状况外,看了看林天恩,又看了看苏浩宇,问道:“你们认识啊?”

苏浩宇笑了笑,默默地将手收回,也不觉得尴尬,说道:“是啊,我和Eva很熟的。”

故意将“很熟的”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Eric一听很高兴,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之后这个项目主要会由阿宇对接,既然你们一早就认识,那就更好办了。”

林天恩眉头一蹙,她可不想跟苏浩宇还有什么交集,想直接撕破脸,说道:“Eric……”

刚好这时,Eric的电话响起,他拿起一看,很抱歉地打断林天恩,说:“不好意思,这个电话我得接一下。”

说完,他便走出了会客室。

Eric一离开,苏浩宇演都不演了,看着林天恩说道:“干嘛?想让人把我换掉?”

“是又怎样?我不想见到你。”

苏浩宇嗤笑一声:“那你什么理由呢?因为我是你前男友?Eva,你成熟点。你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不专业。”

林天恩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苏浩宇说得没错。

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职场最忌讳的就是两者混淆不清。

她总不能因为苏浩宇是她前男友,因为苏浩宇人品不好便要求对方把人换掉。

哪怕她去找钱立川出面,估计也只会被他嘲讽自己不专业。

苏浩宇见林天恩说不出话,更加得意:“别以为你自己魅力那么大,我还会对你念念不忘,大家就好好工作,谁不妨碍谁。再说了,上次你条仔把我手拧断我也没跟你算账啊。”

林天恩想解释说程洋不是她男朋友,不过转念又想,是不是也不关他事,便只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她话音刚落,Eric就回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我们开始了。”

第一天的洽谈算是很顺利,华安银行也评估过恒信的这个智慧港口的发展潜力和市场前景,他们本身也非常认可这个项目。

“行,那我们就这么定了。”Eric看向苏浩宇说道,“阿宇,那你尽快完成尽调工作。”

说完,他又看向林天恩说:“Eva,到时可能还需要你这边协助。”

林天恩点点头:“没问题。”

林天恩回到恒信,和钱立川汇报进度:“华安银行已经初步确定了合作意向,接下来会安排尽调。”

钱立川听着林天恩的汇报,眼睛却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明明汇报的是好的结果,但是她却一脸上坟的样子。

换了平时,应该是眉飞色舞跟捡了一百万一样。

“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嗯?”林天恩不解地抬头看向钱立川,“什么问题?”

钱立川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这个项目,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林天恩首先想到的是苏浩宇。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

可是,这是她遇到的问题,不是这个项目的问题。

所以,她摇了摇头:“没有。”

她没说实话。

钱立川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双眼沉沉地看着她,忍不住想要开口骂人。

可是,她遇到问题不肯说,关他什么事呢。

她不肯说,那就让她自己去解决。

他沉着脸说道:“那你去工作吧。”

当晚10点多,钱立川才下班回去。

程洋开着车,在一个红绿灯口停下来等红灯时,林天恩低垂着头从他们车前走过。

车里两人的视线跟随着车外的人移动,可是车外的人却丝毫没有觉察到。

坐过他的车这么多次,竟然这样都没发现他们的车停在面前。

程洋:“Eva好像从华安回来后,就有点不对劲。”

钱立川没说话,只是看着越走越远的人影。

程洋突然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又是他?”

钱立川回过神,看到一个男人也从他们车前走过。

他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

“这个人是谁?”

程洋应道:“Eva的前男友。”

哦。

钱立川想起来了。

他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她和这个男人,是为什么分手?”

程洋虽然查过林天恩,但是对感情事并没有查得这么深,说道:“不知道。”

钱立川双眼半眯了起来,说道:“查一下。”

“还有,查一下这男人现在在哪里工作。”

他双眼看向路上的两个人影,那男人始终和林天恩保持着一定距离,不紧不慢的跟在她后面。

绿灯亮了,程洋启动了车子。

钱立川说道:“过去把Eva也兜上吧。”

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都被人跟踪了还没发现。

这么没警惕心,都不知道她一个人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让他下线[可怜]

第38章 缝隙(五)

三天后,苏浩宇主动联系林天恩,提出需要到港口现场勘察,让她陪同。

林天恩:“可以,但我今天不太舒服,我让别的同事陪你去吧。”

苏浩宇顿了一下才回道:“Eva,你该不是……故意在躲我吧?”

林天恩冷漠地说:“你想太多了,我今天是真的不舒服。”

苏浩宇不依不饶:“你现在不是在负责这个项目吗?丢给别人,别人能说得清楚吗?如果这个尽调报告因为你没做好,影响了债券的发行,你能负责吗?我们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耿耿于怀。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对我念念不忘。”

港城进入了11月,早晚温差大,林天恩一时不注意感冒了。

现在苏浩宇连珠炮一样的一串话突突突地从她的耳朵扫射进大脑,把她脑壳砸得发疼。她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应道:“行行行,我跟你去可以了吧?”

“那还差不多,下午2点,可以吧。”

“行。”

林天恩虽然不想见苏浩宇,但也懒得跟他争论,跟小人永远争论不清。

她越是不愿意去,他可能真的越是觉得她不敢去。

她在计算器上给自己计算了这个项目成了后自己大概能拿到的提成和奖金,然后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Formoney.”

忍。

下午,林天恩直接到盛德码头和苏浩宇汇合,公事公办地带他参观码头的环境以及介绍设备的运行情况。

林天恩抬手指着起重机上的一个小型传感器,特别介绍道:“这是最新型的传感器,港口的所有设备上都有安装,具有高精度定位、强穿透力和低功耗的特点,可以实时检测设备的振动状态,反映设备的健康程度,快速锁定故障设备或危险区域,提升应急响应效率。所有进港的集装箱,也都会临时安装一个标签传感器……”

说着,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苏浩宇,只见苏浩宇的视线随着林天恩的手臂落下而移动,好像根本没有在听她说什么,就连她突然停下,他也没有提出疑问。

林天恩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问道:“你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你不想走的话,可以自己到处再看看。”

苏浩宇根本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但,她刚迈开步子要走,左手手腕就被抓住,她又被拽了回去。

“你干嘛?”林天恩有些生气,用力地想要挣脱苏浩宇。

苏浩宇却压根不松手,反而质问她:“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我很忙。既然你也没有用心在听我介绍,那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浪费你的时间,你的时间是有多宝贵?”苏浩宇双眼落在她手腕的链子上,链子的钻石在太阳下闪得刺眼,“这条手链,花了多少时间陪老板才赚到的?”

林天恩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这条手链起码要10万块吧,以你的工资怎么可能舍得买。”

苏浩宇上次在华安见到林天恩的时候就发现她这条手链了,以他对林天恩的了解,她根本没钱买,就算有钱也不会舍得买。他很好奇她怎么突然这么富贵了,于是偷偷地跟踪她,却发现她三更半夜下班,一辆豪车停下来接她,车牌是“LEOC”。

在港城能有这种车牌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

他很快联想到,LEOC,就是Leo,钱立川,恒信现在的老板。

她一个普通员工,如果跟老板没点关系,怎么可能会让她上车。

“不用装傻了。”苏浩宇不屑道,“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装清高,现在还不是一边交着男朋友,一边陪老板拿好处。早知如此,你当初清高什么呢?当时有这悟性,我们也不会分手啊。”

在林天恩眼里,这条手链,就是她完成云擎收购案的奖励。

就算这条链子价格不菲,但是钱立川又不是买不起,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在苏浩宇嘴里,却变成了这么龌龊的事。

果然,肮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肮脏的。

她真是懒得跟他废话,她使尽力气想要挣脱,可是苏浩宇把她抓得更紧了,另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拨开她手链的锁扣,将她的链子摘了下来。

“你想干嘛?”林天恩另一只手要去抢,苏浩宇却及时闪开,说道,“当初你害我丢了PB的工作,又被你和那个泼妇打了一顿,上次还被你男朋友搞得我手脱臼。这条手链,就当作是赔偿吧。”

“你神经病!”林天恩骂道,踮起脚还要去抢,苏浩宇一边躲闪,一边看向林天恩身后。

她后面有一个货箱,不知道为什么开着门没关上。

苏浩宇心生诡计,将林天恩拽了过去,往后一推,将她推入货箱里面。

林天恩被推倒在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苏浩宇站在货箱外,对她狡黠一笑。

不好!

林天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意识到苏浩宇想要干什么,立马爬起来冲过去。

“砰——”

还是晚了一步,林天恩重重地撞在货箱门上。

苏浩宇这混蛋竟然把货箱门关上了!

“苏浩宇!”她用力地拍打着门,“你开门!”

苏浩宇站在货箱外,掂了掂手上的手链,应道:“你叫吧,叫大声点,看看有没人会来救你咯。”

林天恩又忿忿地拍了下门骂道:“苏浩宇!”

可是外面再也没人回应了。

这混蛋真的走了。

林天恩拿出手机,想要求救,却发现这个货箱是金属货箱,信号被完全屏蔽了。

怎么办?

她继续拍打着货箱门,大喊道:“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

一个小时后,港口安全管理部门接收到一条报警信号:“堆场C区震动频率异常,可能存在设备故障。”

安全人员接获报警信号,不敢懈怠,立即查看系统记录的数据,震动时间持续了40分钟。从震动频率来看,像是生物撞击引起的震动。安全人员又调取了当天的作业情况,发现一个多小时前,这个货箱曾经被打开过进行抽检,不过抽检已经结束了,抽检人员也已经离开。

安全人员派遣堆场安保到现场查看后,也没发现异常,不过他还是把预警信息向上一级主管汇报。

“这个货箱装的是玉米和黄豆,按理说不会发出震动的。”安全人员汇报情况的时候,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有可能是有小猫或者老鼠跑进去了。”

“有可能。”主管查看了系统反馈的数据和安全人员汇总的情况后,说道,“不过如果是老鼠跑进去那也很够呛。现场排查没发现异常吗?”

“没有,也没再发生震动。”

“跟货箱负责人反应下情况,可以就让他们过来检查一下。我们这边也对这个货箱保持高度关注,有什么异常立即反馈。”

“是。”

……

程洋一整个下午都找不着林天恩。

打电话一直不通,他专程到投资部的办公室,发现她也不在办公室。

他问了坐在林天恩旁边的同事,对方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去盛德码头了。”她想起林天恩早上接了个电话后抱怨了几句,说,“哦,和华安的人一起去的。”

华安的人。

苏浩宇。

那个贱人。

程洋依照钱立川的指令去查林天恩和苏浩宇以前的事,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后,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只恨自己当时没把他给废了。

“打电话给华安的人,问下他们现在在哪。”

“哦,好。”

同事找到华安对接人的电话,电话转接到苏浩宇那里了,她问了林天恩是不是还和他一起。苏浩宇当然否认:“没有,我们去现场勘察过就分开了。”

程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到港口事业部找周聪,开门见山地说:“Eva今天下午去港口后就失去联系了,有没有什么办法确认一下她现在还在不在?”

周聪对智慧港口整个系统都很熟悉,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我调取一下港口的监控,别担心,只要Eva还在,很快可以找到的。”

他正在查看监控,却突然想起个问题:“啊……下午,港口安全管理部门反馈过一个情况,说有一个集装箱的传感器标签发出预警信息,提示集装箱内有异常震动,但他们派人去现场勘察后没什么异常发现。当时也反馈到我们这边,让我们排查一下是否有系统问题,会不会……”

程洋不敢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立马说道:“马上定位这个集装箱位置,发我。通知现场安全管理部门,立马打开这个集装箱检查!”

他迈着大步一边走出去一边给钱立川打电话:“Leo,Eva可能出事了,我现在过去盛德码头。”

……

程洋开着车,以最快的速度向盛德码头赶去。

钱立川坐在车后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过去,只是在接到程洋的电话后,整个人顿住了。

他不知道程洋说的“出事了”是指什么,但潜意识对这三个字的抵触,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一股寒气像是从心底涌出,迅速蔓延至全身。整个人都被一种叫恐惧感的东西包裹住。

他知道自己无法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他努力让自己呼吸,呼吸……待血液恢复流动,身体重新拥有知觉后,他平静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到达盛德码头,码头安全管理部门的人已经赶到那个集装箱了。

钱立川皱着眉头吼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打开?”

这个集装箱门是采用电子锁,关上即自动上锁。

负责人迟迟不能赶到,他们只能通过非正常途径打开。

现场的安全主管不敢作主,现在有老板发话,他的心倒是定了几分,吩咐道:“打开!”

很快,锁被破坏,两人一人拉着一扇门,将集装箱打开。

随着门徐徐打开,一个纤瘦的身影坐靠着门,顺着门打开的方向倒下。

“Eva!”程洋首先认出来了。

钱立川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将人扶了起来。

他捧着她的脸,让她面对着自己,喊道:“Eva!”

很冷。

钱立川的手摸着她的脸,冰冰凉凉的。

他又摸向她的手,也很冰。

他的心也凉了几分。

“Eva……”他的手颤抖着摸向她的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热源,还是终于重获新鲜的空气,林天恩似乎恢复了点意识,两瓣嘴唇微弱地阖动,像是在说什么。

钱立川将耳朵凑近,问道:“你说什么?”

“好冷……”

“冷?”钱立川二话没说,将人靠在自己怀里,立马将自己的西服脱下,紧紧地裹在她的身上,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对程洋说道:“O,快!去医院!”

程洋却还愣在原地,他是第一次看钱立川这么紧张。

他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像是变了一个人。

而这……是因为林天恩?

“O!”钱立川走到他面前,见他还无动于衷,又叫了一遍,“还愣着干嘛!快去开车!”

程洋总算回过神来,应道:“是。”

第39章 缝隙(六)

林天恩被关的那个货箱,是放玉米和黄豆的,谷物会产生二氧化碳,长时间待在里面会因为二氧化碳浓度过高而缺氧。

而货箱在港口暴晒了一天,箱内温度直逼40℃。林天恩今天本就感冒,被关在里面后,因为缺氧、高温和感冒,呼救了没多久,就感觉像中暑一样,头晕目眩。

她浑身无力,瘫软了下来。

期间,她迷迷糊糊听到箱外有人,可是她已经没力气做出反应。

入夜后,早晚温差大,本就已经非常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调节。

她几乎完全失去意识,却又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还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心神仍有些恍惚。

这是哪啊?

她想要动一下,却感觉身体很重。

她躺在床上,头左右移动,看了一圈,基本确定了自己是在医院。

她被送医院了,是码头的工人发现了她把她送医院的吗?

她继续打量着这房间,这看着像是一个私人病房。

好败家啊,谁把她送私人病房的?这得多少钱啊?

突然,她看到病房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白衬衫,顶上的两颗纽扣被解开,袖子挽到手肘处,西装和领带被他随意地扔到一边。

他好像很累,身体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头仰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是程洋。

迟钝的大脑缓慢地转动,她在慢慢梳理眼前的状况。

所以,送她来医院的人是程洋?

也是程洋找到的她吗?

她是什么时候被送进医院的?

程洋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在这里睡了多久?该不是在这里睡了一晚吧?

他为什么要睡在这里?

这时,程洋估计是同一个姿势睡太久了,想活动一下脖子,他变换姿势的时候,可能只是顺便,抬头看了一眼床上,就扭头睡了过去。

过了一秒,他又猛地睁开眼睛,再次抬头看了过来。

林天恩也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醒啦?”程洋激动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床边,一双大手抚在她的额头上。

须臾,他松了一口气,笑道:“退烧了。你还有没感觉哪里不舒服?”

她迟疑了一下,有些呆滞地摇摇头。

除了累,也没感觉哪里不舒服的,但是感觉很奇怪。

对眼前的情况感觉很奇怪。

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谢谢。”她只想到说这两个字。

可是,程洋听到这两个字却突然板起了脸,从来没有过的严肃,对林天恩斥道:“为什么不一早跟我说?”

林天恩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了,迷茫地问道:“说,说什么?”

“说华安的对接人是你前男友这件事。”

林天恩像是被什么击中,想起自己这次又是因为对苏浩宇太大意了,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她愧疚地说:“我觉得这是工作,不应该掺杂太多私人感情。而且Leo也会觉得我……”

“你为什么要管他怎么想?”程洋罕见地无礼地打断她的话,说道,“我是你的上司,你在工作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应该跟我说。我会去给你协调,给你解决。”

其实程洋无法左右钱立川的决定,每次他跟林天恩说我去跟Leo说,都不过是替林天恩去挨骂而已。通常钱立川骂完后,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林天恩不明白,程洋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很少会以上司的身份去教训她的。

林天恩突然紧张起来,脑袋也清醒了几分,她坐了起来,小心地问道:“我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是因为她被苏浩宇关在货箱里,导致了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

“我是在担心你!”程洋生气地直接了断地将林天恩的话打断。

房间内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中。

程洋还是很生气,因为他想到苏浩宇那个人渣以前对林天恩做过的事,想到他还继续伤害她,将她关在货箱里。如果,不是他发现联系不上林天恩,如果不是港口有安装传感器,如果他们再晚几小时找到她,说不定她就已经……

昨晚将林天恩送进医院后,他和钱立川也没闲着。

程洋立刻报警了。

警察昨晚就将苏浩宇逮捕了。

目前已经可以初步断定是苏浩宇将人关在货箱里的,不过还要等林天恩苏醒后再录一份口供才有足够的证据起诉。

程洋叹了口气,算了,不责怪她了。

“警察今天可能会过来跟你录口供,苏浩宇已经被抓了。非法禁锢和故意伤害,这两条罪,起码3年起步。”

林天恩很意外:“警察已经把他抓了?他会坐牢?”

程洋皱了皱眉:“你不是还心疼他吧?”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3年也太便宜他了!”

而且,不够解气。

她真恨不得自己亲手揍他一拳。

还有……

她摸了摸空寥寥的手腕,不知道手链还有没有机会拿回来。

程洋没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笑道:“你再休息下吧。”

医生进来给她检查了身体,确认她没有大碍了。

下午警察果然过来给她录口供,她如实把苏浩宇抢她手链的事也说了。

不知道能不能加重一点他的刑罚,并且把手链还给她。

但,后续的事情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在医院待了一天,华安的Eric也带了个果篮前来致歉,说没想到苏浩宇是这样的人。

程洋罕见得冷嘲热讽:“看来你们华安以后在招人上也要擦亮眼睛啊,这次幸好没闹出人命,不然你们也推卸不了责任。”

Eric自知理亏,应道:“是是是,多谢提醒,我们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

第二天,林天恩就出院了,程洋来接她。

今天刚好是周六,程洋直接将林天恩送回公寓。

他将林天恩送到房间,站在门外说道:“如果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林天恩突然想到程洋昨天在病房跟她生气,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苏浩宇的事。她的头脑现在清醒了很多,隐隐地感觉到这不应该是一个上司对下属的态度。

她点了点头,说:“谢谢你,不过我好得差不多了,我能照顾自己的。”

程洋的脸色稍稍沉了下去,不过他还是挤出一个微笑道:“行。反正你需要的话,就找我。”

送走了程洋后,林天恩回到房间,换上家居服躺在床上。

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昨天警察、华安的Eric先后过来,还有做各种检查,她其实并没有怎么好好休息。

她今天都没出门,就待在家里休息。

晚上也很早就睡下了。

身体和大脑松弛下来,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也慢慢清晰了起来。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黑黑的、缺氧的货箱里。

浑浊的空气、灼热的高温,让她几乎透不过气。

转瞬,她又如同坠入冰窖,浑身都在发冷。

她像是溺水一样,双手拼命地想要向上划,脚下却像有只手将她一直往下拽一样。

她一直挣扎,挣扎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要放弃了。

这时,水面被破开,她终于出来了。

她听到有人在大声喊她的名字,她觉得好温暖。

像是有人紧紧抱住了她,还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睛——

乌木沉香味。

是钱立川身上的味道。

林天恩好像又被困了一遍货箱,全身乏力,恐惧感席卷全身。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5点,还很早。

她把手机扔回去,想睡回去,却又忍不住回忆起刚才的梦境。

虽然很真实,可是她有点搞不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梦境。

所以,那晚钱立川也去找她了。

那声音,难道也是钱立川?

她皱眉想了想,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是男人的声音,既像程洋,也像钱立川。

可是,她昨天一整天都没见着钱立川,好像根本不知道她住院了一样。

不过,想想也正常。

人家日理万机,能让程洋去照顾她已经不错了,怎么还会亲自去看她呢。

算了,是谁都没关系了。

她看见窗帘的边缘有光透进来,起身拉开窗帘,太阳照了进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她俯瞰着这座还没完全苏醒的城市,突然觉得很安静。

原来这座城市,也有安静的时候。

她一下子就精神起来,转身到衣柜换了一身衣服。

她通常都会在家里自己煮早餐,但今天突然想下楼吃早餐。

她慢悠悠地去附近茶餐厅吃了一份早餐,又慢悠悠地走回去。

她按下电梯键,等电梯下来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警察打来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电梯还有很久才下来,便一边讲电话一边往外走。

警察的意思是,她被抢的手链找到了,不过需要作为证据,庭审结束后才能归还给她。

林天恩低着头,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嘴上应道:“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后,她一转身,吓得跳了起来。

她身后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林天恩皱着眉埋怨道:“你躲在我后面干什么?”

是钱立川。

他穿着运动服,一头黑发乖顺地垂在额头,汗涔涔的。

应该是刚运动回来。

钱立川“嘁”了一声,说:“谁知道你这么不经吓。”

说完,他双眼落在林天恩的脸上,认真地观察起来。

眼下有点乌青,眼神还有点涣散,难掩的疲态。

林天恩被盯得心里发毛,抬手捂着自己两边的脸颊,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早上洗脸了呀,刚才吃完早餐也擦嘴了呀。

钱立川没说话,双眼却转而落在她空空的手腕上。

她之前都戴着她送的手链的。

那条手链是他随便选的,但他发现林天恩好像很喜欢,每天都戴着。

好像……

那晚她的手上就开始没戴这手链了。

是掉了吗?

他直接问道:“你的手链呢?”

林天恩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努了努嘴,不想说实话。

“不想戴。”

“为什么?”

“太贵重了。”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戴了这么贵重的手链,就不会引起苏浩宇的歹心,也不会这么遭罪。

“那你之前怎么每天都戴?”

林天恩回答不出来。

从她的反应来看,不像是丢了。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被抢了?”

林天恩惊讶地抬起双眼:“你怎么知道?”

钱立川在嗓子里哼了一声,他不仅知道被抢,还知道被谁抢了呢!

“你有没有出息,手链被人抢了也不敢说?”

“我说了,我跟警察说了!”林天恩马上解释道,她只是不想告诉钱立川而已。

不想被他知道他送的手链,被苏浩宇抢了。

“那对我怎么不敢说实话呢?”

林天恩低着头,抿着嘴唇不说话。

钱立川催促道:“说话。”

林天恩很烦躁,她不想说,钱立川偏偏又要逼她说。

“我就是觉得很丢脸啊!觉得自己很没用可以了吧。”

她一而再地被苏浩宇算计欺负,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她也很生自己的气。

钱立川双眼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自责的样子,却开口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哈?”林天恩不懂钱立川的意思。

“你觉得丢脸,被欺负了也不敢说。因为欺负你的人,是你的前男友,是一个烂人。”

“但他是个烂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认识了一个烂人不是你的错,被欺负了也不是你的错。”

“你越是这样,就越是滋长他们的气焰,觉得你不敢反击。”

“所以,这就是你就算不想跟他在工作上有联系,却也不说的原因?”

钱立川一通输出,把林天恩说得更加愧疚:“这是工作,我觉得不应该掺杂个人感情,我觉得不专业。”

她抬起眼眸偷瞄钱立川:“就算跟你说,你也会这么认为。”

钱立川没有否认,如果当初林天恩来找他说,不想负责这个项目,或者想让华安换人,他一定会骂她,骂她不专业,骂她没用。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骂也没用。

“你,”钱立川朝她扬了扬下巴,“跟我来。”

林天恩迷惑地抬起头,看见钱立川已经转身走了,她立即追上他的背影,问道:“去哪。”

“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其实有想过一些比较爽的方式去教训苏烂人,[狗头]不过这是法治社会(很理解有个姐妹说她喜欢写古言就是因为可以嘎嘎乱杀了),所以就不在他身上费过多笔墨了。

[眼镜]接下来专注写钱腹黑和天恩啦~(但苏烂人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两人会有点小甜,三分糖吧[橘糖]-

今天发现收藏涨了不少,很惊喜,因为最近都没榜单了。说实话,前段时间是有些焦虑的,虽然说服自己对数据摆烂,但还是无法控制陷入自我怀疑的状态里。不过我始终觉得创作是一个向内求的过程,我重新去审视这个故事,还是确认自己是喜欢这个故事,我在创作的过程中也是快乐的,所以写就完事了~很感谢一直追更和评论的你们,每天看评论真的很开心,也是我能继续写的一个动力[亲亲]

第40章 缝隙(七)

拳馆?

林天恩万万没想到,钱立川要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拳馆。

她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头,带她来拳馆干什么?

不过,可能是太早了,拳馆还关着门。

她正想他们估计是白跑一趟,要打道回府了。

却见钱立川直接在密码锁输入了密码,若无其事地打开了门,扭头朝林天恩看了一眼,歪了歪头,示意她进去。

林天恩不知道来拳馆干什么,而且别人还没上班就进去感觉不太好。

她犹豫地问道:“这里好像还没开门吧,我们这样进去会不会不好?”

“我是老板。”钱立川说完,就不管林天恩了,自己走了进去。

“老板?”既然这样,林天恩也不迟疑了,迈着小碎步追上去,“你是这里的老板?你到底偷偷开了多少公司?”

钱立川被逗笑了,反问道:“我是不是要把我的资产一一跟你汇报?”

林天恩:“那倒不用。”

钱立川和程洋在美国期间,一直都有打拳的习惯,回到港城发现住的附近没有拳馆,就自己开了一家。起初就是为了方便自己玩而已。

林天恩有些无措,她环顾着这家拳馆。

拳馆不算大,但是很明亮干净,和她印象中阴暗且弥漫着皮革和汗水臭味的拳馆不同。她还挺喜欢这里的。

钱立川找了一副新的拳套,丢给林天恩,说:“戴上吧。”

林天恩的怀里猝不及防地空降下两个大拳套,她迷茫地抱着,抬起头不解地问:“戴上干嘛?我又不会打拳。”

钱立川向来说一不二,又不爱解释:“叫你戴就戴。”

林天恩扁起嘴唇,拿起一只拳套,左看看右看看,嘟囔道:“怎么戴啊?”

钱立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意识到她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于是直接伸出一只手攥住林天恩的一只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跟前。

“欸——”

林天恩心口一紧,她还来不及紧张,就看到钱立川拿过一条黑色的缠手带,一只手捧着她的手掌,一只拿着缠手带绕着她纤细的手腕开始缠绕。

他一边操作,一边教导说:“先缠手腕。”

林天恩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有点性感。

说的是他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的,宽大而温暖,在缠绕中,会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指。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感觉心脏也像被什么缠绕起来一样,有些紧绷,就连呼吸都感觉发紧。

钱立川已经绕着林天恩的手腕缠了5圈,他又命令道,“手掌摊平。”

林天恩根本来不及思考,钱立川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五指听话地直直张开,钱立川将缠带从她的虎口斜穿过去。

缠手带刮着虎口的皮肤,有点痒。

林天恩下意识地想蜷缩手指,钱立川拿着缠手带末端打在她的手背上,轻声斥道:“别动。”

“哦。”林天恩立马听话地将五指伸直。

钱立川将缠带绕回手腕,然后依次从每一个指缝中穿过。

他动作娴熟又细致,林天恩看着被他包裹起来的手掌,心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像被什么包裹了起来。

好像梦里,在她最冷的时候,被包裹了起来的安全感。

她偷偷抬眸瞄向钱立川。

只见他低着头,额头仍有残留的汗珠,额前的头发还是半湿状态。

他双眼专注地看着林天恩的手,仿佛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她的手。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钱立川很陌生。

有点不像她平时认识的那个钱立川,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或许是,平时的那个钱立川,是不会这么耐心给她缠手带?

也不会这么温柔。

“好了,握下拳试试。”钱立川突然抬起头看着林天恩说道。

“哦!”林天恩赶紧低头,转移视线,五指机械地攥在一起,伸展了几下。

“会太紧吗?”钱立川问道。

“不会。”

钱立川拿起另一个缠手带,用同样的方式帮林天恩另一只手也缠上。

他一边缠,一边说道:“缠手带可以保护你的手,增加受力面积,分散压力,避免受伤。”

完事后,他拿起林天恩怀里的拳套,将她的手塞进去,将拳套的魔术贴贴上。

自己拿起了两个拳靶,钻进擂台,说道:“上来。”

林天恩还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她也听话地跟着上去。

钱立川穿戴好拳靶,说道:“来,试试出拳。”

林天恩低头,看着自己两只大拳头,很茫然地抬头看向钱立川,说:“我真的不会。”

“不用会。”钱立川引导着她,“就凭本能出拳,把我当成你最讨厌的人。例如,你的前男友,不想打他一顿吗?”

林天恩微微皱了皱眉,要是平时,就算不用把他当成其他人,她也很想打他几拳。

可是,现在钱立川真的让她打他,她反而不敢打了。

“我不会打架。”

“打拳不是打架。”钱立川纠正道,“让你打拳,也不是让你学打架。是要学会面对恐惧,不怕挨打,以及敢于向对手挥拳的勇气。”

面对恐惧,不怕挨打,以及敢于向对手挥拳的勇气。

林天恩心弦微动,她看着眼前的钱立川,心想他喜欢打拳,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实在,他身上是有着吸引她的强者的气质。

某种程度上,钱立川也是她想要成为的那一种人——

聪明、独立、强大、无所畏惧。

当然,不包括冷血无情,阴险狡诈。

可是,她还是有点犹豫:

“你不会公报私仇吧?我要是真打到你了,你不会记仇吧。”

钱立川抿了抿唇,想笑:“你能打到再说。”

有点瞧不起人了。

林天恩咬了咬牙,今天就让你尝试一下我的厉害。

她抬起手,凭借自己本能朝着钱立川挥了一拳过去。

钱立川很轻松地用拳靶挡了回去,嘲讽道:“你就这点力气?”

“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差,不会是害怕得一晚上没睡吧?”

林天恩想起昨晚那个梦,算是噩梦又不完全是,但总体感觉还是不太舒服。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软弱,挥着拳打过去,否认道:“哪有!”

力气稍微大了一点。

钱立川嘴角勾起,继续引导:“对,就是这样,用点力,多点火。”

他一边引导着林天恩,一边说道:

“知道以前在战场上,为什么士兵的子弹命中率会很低吗?”

很低吗?林天恩当然不知道,但她随便猜测道:“因为有很多障碍物?因为人是在移动的?”

“不是。”钱立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是因为人类基因里有同类禁食的特性,所以不愿意去伤害同类。人类的本能里是害怕这种子弹打到皮肤上的感觉。这都是人性,是人性中善良的部分,但也有人恰恰利用人的这种善良的部分作为弱点去伤害他们。”

“拳击也是如此。你会害怕拳头打到对方肌肉的感觉,因为违逆了你部分人性。但拳头有时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用暴力,去保护自己人性中良善的部分吗?

林天恩不太懂,她又尝试着打了几拳。

心里被压抑的恐惧化作拳头发泄了出来,她感觉到自己能够操纵体内的力量,这股力量又被钱立川的拳靶挡住,像是情绪有了承接的落点,不再虚浮不再飘渺。

有点爽,她好像找到了一点拳击的爽感。

两人一个出拳,一个挥靶,竟也有来有回。

钱立川笑着激励着她:“对,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以后,再遇到欺负你的人,就用力地打回去。只有这样,你才能亲手消灭你的恐惧。”

林天恩在钱立川的引导和激励下,虽然是乱打一通,但也慢慢打出了自己的感觉。

10点,拳馆开始有人过来上班,也陆续有学员过来。

程洋也是在这时候走进拳馆。

早上拳馆的学员还不多。

他刚走进来,就看到擂台上熟悉的两个身影。

林天恩戴着拳套,毫无章法地朝着钱立川挥拳。

钱立川不仅没有训斥她,反而笑着举着拳靶挡住她的进攻,还不停地激励她。

他笑得很开心。

眉眼弯弯,眼角都快笑出鱼尾纹。

程洋第一次看他打拳打得这么开心。

他都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林天恩一直讨不到好,有点气急败坏,两人玩闹了这一早上,她也渐渐没了分寸感,把钱立川逼到擂台边缘,一只拳头按住他,另一只拳头朝着他的肩膀狠狠地砸了几拳。

“哼!是你教我的,面对欺负我的人,要打回去。你不准记仇!”

钱立川举着拳靶将她的拳头挡开,笑着问:“我欺负你了吗?”

林天恩两只拳头叉在腰上,反问道:“你说呢?”

钱立川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开了。

程洋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打了一拳,酸酸胀胀的,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他走了过去,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嗨,你们来得这么早。”

林天恩回过头:“O,你来了。”

程洋笑了笑:“你怎么也过来了?”

林天恩的拳头伸向钱立川,说:“Leo带我过来的。”

程洋看了过去,钱立川已经敛起笑容,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冷漠。

他低着头,摘下拳靶,嘴里说道:“O来了,让他陪你玩两局吧。”

林天恩见钱立川不玩了,也要摘下拳套,说:“算了,我也累了。”

程洋已经抬起一只脚要踏上擂台,听到林天恩的话,整个人顿住了。

林天恩很不好意思地看着程洋解释道:“我不会打,就随便玩的,怕闷到你。”

程洋还想争取一下:“没事,我教你吧。”

“呃……”林天恩想了想,“还是下次吧,我是真有点累了。”

“下次?”钱立川回头看着她问道,“还想再来玩?那办个卡吧。”

林天恩突然张大嘴巴,意识到自己跌入了资本家的陷阱。

她拿着拳套往钱立川背上甩去,又砸了他一拳,恍然大悟地说:“难怪你这么好心带我来打拳,原来是想招揽学员。”

钱立川被打了一拳,却也不恼,反而抿着唇,含不住的笑意从嘴角缝隙溢出。

“那你办不办?”

“也行吧。”

程洋怔怔地看着两人,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没了,反而有点像打情骂俏。

所以,钱立川和林天恩的关系,是什么时候悄悄发生变化的?

他想起上次吃饭,钱立川送林天恩手链;

他想起上次在码头,钱立川看到昏迷的林天恩紧张到几乎失魂的样子。

在很多昭然若揭却又被他有意忽略的时刻,他们的关系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他心头一慌,意识到应该是遇到一个劲敌了——

作者有话说:钱腹黑就是个引导型恋人[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