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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

可当年沈大哥和他们聊起过闯关东,说的是三百多万人啊。

原话是怎么说来着?

哎哟,不妙,想不起来了。

“明丽说得没错,确实是这样。”

随之,付辞讲了许多自己知道的和这段历史相关的事。

一点点将付老夫人的记忆勾起,时不时附和一句‘没错’‘对’,听得付辞忍不住问奶奶是不是经历过闯关东。

付老夫人这才笑道:“当年,有一次你爷爷和沈大哥聊天,听沈大哥说起过小时候闯关东的经历。”

付辞有些意外:“沈爷爷闯过关东?”

“怎么没?他们一家就是千千万万闯关东家庭之一……”记忆回来,付老夫人说了许多当年沈老爷子一家闯关东的事。其中过程之艰辛,不是历史课本上三言两语能概括的。

唐明丽听得都不禁也说了句:“沈爷爷以前挺苦的。”

“可不是。”付老夫人也觉得,但当年有几个不苦的?

后来打仗,更不是苦能形容。

唐明丽感到意外之余,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言喻。

与她而言一段遥远的历史,在身边认识的人身上发生过,很难说清是什么感受。

不过听完奶奶这么说,她也理解了奶奶为什么会以为闯关东是三百多万人。

她是从电视剧里知道东这段历史的,付辞是从书上,自然能知道的比较全面。可对于奶奶来说,她只是从别人口中聊到过当下那一段。

闲聊中,车子缓缓停下。

众人视线回到前方,这才发现来到了十字路口,恰好红灯。

可能是等到红灯的时间耽搁了点时间,行人绿灯一辆,不少人就开始跑。

付老夫人看后叹道:“现在的人过马路也赶。”

唐明丽笑道:“这些人赶着去上班呢。”

还真是肉眼可见的赶,这让付老夫人不由想起自己上班的时候。

他们那会上班虽然也有赶的时候,但不是这样的。

具体怎样,她又表达不清,最后含糊评价了句:“没有我们那会有朝气。”

他们有时候走在上班的路上,都会忍不住想哼小曲。

唐明丽听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现在这些赶着上班的人在她看来依然是活力满满,却原来已经开始变了吗?

付辞一语道破本质:“奶奶,你们那会迟到就迟到了顶多挨两句批评,可是现在这些人上班要是迟到了,那可是要扣工资的。”

听到这话,唐明丽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扣钱和不扣钱,可不就是本质区别。

上班本就是为了那点工资,要是被扣,简直如同割肉。

想到可能被割肉了,轻松的起来吗?

但现在和二十年后比起来,依然是好很多,至少这时候的人对于上班的主动性和热情是在的。

二十年后早晚高峰的班车上,坐的大部分都是丢了灵魂的牛马。

唐明丽开玩笑问丈夫:“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大家对上班只剩下‘不得不’?”

虽然不明白妻子为什么这么问,付辞还是给出肯定回答。

“不会。”

在他看来,上班怎么会只是不得不上班呢。

以前的人是国家分配到什么工作就干什么工作,都能做到干一行爱一行。现在慢慢的,这个主动选择权在个人了,人可以选择自己想干的工作,怎么反而会越来越丧失热情了?

所以付辞觉得不会。

唐明丽笑笑,倒不觉得丈夫这逻辑有问题。

是啊。

慢慢的选择工作的主动权在个人手上了,怎么会反而对上班越来越丧失热情了呢?

问题出在哪里?

工作的内容?下班的被动?

这是一个让当过社畜的唐明丽非常感触的问题。

绿灯亮起,车内的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越来越临近口岸,路上的车辆也多起来了,付辞的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在开车上-

到达目的地,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付辞建议奶奶在车上等着,他先去口岸等。

然而付老夫人急切的心情又哪里坐得住,非常坚决拒绝了。

“我还没老到站一会都不行的地步。”

付辞当然知道,可是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尝试想说服奶奶,但失败了。

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唐明丽建议:“一起过去等吧,说不定沈爷爷也心急如焚,提前出门也说不定。”

随口一句话,还真是说中了。

就在他们到了没多久,付辞就看到朋友从口岸那边过来。

他旁边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位年轻男子。

白发老人,想必就是沈老爷子了。

几十年没见,付老夫人也一眼认出了那位故人,激动地手脚直哆嗦。

另一边,付辞地朋友也很看到付辞,侧过头对旁边地沈老爷子说了什么,老爷子整个人僵住了,呆呆看着付辞他们这个方向许久。

阔别半个实际之久,两位鲐背之年地老人,就这么隔着泾渭分明的分界线遥相望。

……

“爷爷,该走了。”

沈老爷子旁边的年轻男子轻声提醒呆站着不动的他。

他这才回过神,连忙通过关口。

不过很快,他又放慢了脚步。

此前,对这次见面,他全是殷切期待。可这会相见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却生出了怯意。

人说近乡情怯,可原来要见很久没见的朋友,也是会胆怯的。

最后还是付老夫人先开口。

“沈大哥。”

这一声‘沈大哥’,将两人拉回几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在炮弹横飞的环境里,满怀激情畅想未来,畅想老了以后。

那个时候啊,他们或许都没想到自己能平安活到老。

现在,他们真的老了。

沈老爷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付老夫人身侧的付成安和付辞,问:“这是你孩子?”

付老夫人立刻给他介绍:“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孙子,这是我孙媳妇。”

每一个被介绍的人,都礼貌喊人。

沈老爷子看着一表人才的付辞,满意笑了笑,又指着自己旁边的年轻人说:“这是我孙子,沈坚。”

沈坚也立刻喊人:“奶奶好,两位Uncle好,aunt好。”

明明乖巧有礼貌,话落却被付老爷子批评。

“应该叫大哥大嫂。”

虽然看上去沈坚比付辞和唐明丽小了很多,但论辈分确实是这么叫没错。

沈坚有些不好意思,重新喊了大哥大嫂。

沈老爷子这才满意,再次看向付辞,准确猜出他的名字。

“你是叫付持吗?”

付辞只听得同音,淡笑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多想,还以为是自己朋友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但唐明丽却注意到了沈爷爷的用词。

如果早从别人那知道付辞的名字,怎么会会问是不是叫什么,而是直接问你是谁了。

沈坚,付辞……将两人名字一起念叨,唐明丽忽然想到了什么。

两位老人当年该不会在对孩子取名一事上有过什么约定吧,沈老爷子说的该不会是持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不之所以会嫁给付辞,不就是因为爷爷曾定下了娃娃婚约。

两代孙子的名字,该不会真的是取自‘坚持’吧——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会尽量把21号的两更也一起补了。

第276章 第276章(二更) 殊途同归……

付辞的朋友见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再继续留下来也只是会影响别人叙旧,于是准备提前离开了。

付辞还想邀请他一起吃午饭,对方却笑着拒绝了, 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下次再一起食饭啦,这次你们先叙旧, 我呢还要去一趟工厂,有点事。”

既然工厂有事,付辞就不勉强了, 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这次太谢谢你了,没有你的帮忙, 我们两家人就不可能这么顺利再见。”

“客气啦,平时我也没少麻烦你。”

付辞将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上了的士,才又回到奶奶身边。

他笑问奶奶和沈老爷子:“要不先去酒店休息休息?”

沈老爷子听出付辞要安排的意思, 连忙说:“酒店我们自己会安排,你们不用操心。”

沈坚也说:“是啊,我也来过两次深圳,并非完全不熟悉。”

“这怎么行呢?”付老夫人坚决不同意,“何况阿辞和明丽这边已经定好酒店了。”

唐明丽这时候也开口, 笑道:“是啊, 我阿辞已经提前订好酒店了。这次你们过来深圳就听我们的安排,等明年香港回归了,我们去香港的时候再听你安排,好不好?”

这话沈老爷子爱听, 非常高兴。

“好啊,等香港回归,你们也来香港, 看看这片本来就属于我们的土地。”

唐明丽点头,“一定去,奶奶一直都盼着能去呢。”

既然这样,沈老爷子也不再坚持了,听从付辞和唐明丽得安排,还对付老夫人说:“你这个孙媳妇会说啊,我这么固执的一个人,都被她三言两语说动了。”

这点沈坚可以作证,“爷爷有时候真的太固执已见了,就比如住安老院这事来说,我们都让他别住,和我们一起生活,他却偏好。”

听到这话,沈老爷子冷哼了声。

“和你们一起生活,那不得去加拿大?我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中国人的土地。”

这话也让付家人听出来,沈老爷子的后人可能已经并不在香港本土生活。

虽然听着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不能说这么选择有什么错。毕竟是在香港出生长大,观念肯定和他们一直生活在内地的有所不同。

出入境的人越来越多,付辞提议先去酒点。

如果累了,办理好入住后还能屑一会。

沈老爷子立刻表示自己不累,“香港回甚至,也就两步路的距离。”

然而随之想到,就是这两步路,也等了九十九年,心里不免又伤感。

付老夫人知道他什么性子,在这方面和老头子一模一样,开解道:“不要再纠结过去了,香港明年就回归了,以后咱们中国人的土地再不可能被迫租界给别的国家。”

沈老爷子嗯了声,想到这一点,心里才舒服些。

“那就先上车吧,先去酒店,办理好入住再看着安排。一直在这里站着,海关的工作人员都看着我们了。”

付老夫人一锤定音。

一行人跟着付辞来到停车场。

付辞去年底换了辆商务车,能坐八个人。

沈老爷子一看到这车,就知道付家人过得不差。

不要说大陆了,就算是在香港或者台湾,能开上商务车的都不是普通人。

他很欣慰,付振华的后代如此出色。

沿路,看着车窗外的城市面貌,沈老爷子越看越激动。

“变化真大,当年我从上海坐船去香港,路过深圳港湾,这里还只是个小渔村。”

付老夫人告诉他:“这不是改革开放了嘛,现在是经济特区了。”

“改革开放不到二十年,变化太大了。看看那些高楼,多高啊。”

付老夫人觉得神奇了,笑他:“阿辞去过香港几次,也和我们说过香港的繁华。香港不是更多高楼大厦嘛,怎么你看到这些楼还这么惊讶。”

“那怎么一样呢,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付老夫人不理解,“不都是钢筋水泥砌起来的楼吗?”

“不一样,总之很不一样。”沈老爷子没办法表达。

香港再繁华,那也是在英国人的治理下。深圳的繁华,那可是他们中国人一点一点付出含税建设起来的。

不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来到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沈老爷子拒绝了付家人让他休息的好意,表示自己就算几天几夜不睡都没关系。

这夸张的说法,身为孙子的沈坚都听不下去了,当场拆穿他:“爷爷,难道你又想和去年一样?”

付老夫人笑问:“去年怎么样了?”

“去年中秋节,也不知为什么,说要赏月,一晚上不睡,结果第二日就病倒了。”

沈坚不知道,付老夫人却明白为什么。

怕是对月思故乡了。

人老了,就愈发想念家乡。

她轻叹了口气,没有说破。

既然不休息,一行人干脆提前来到吃中午饭的地方。

这个点吃午饭虽然早了些,不过也已经到了饭店的营业时间。

付辞预定的是个大包厢,宽敞安静,非常方便聊天。

点好菜后,便好像没别的事能打扰般,可以专心聊天。

沈老爷子大概讲了下自己当年从上海去香港后的情况。

刚到香港,日子也是真的苦,头几个月全靠出卖劳动力才活了下拉。

好在他也算聪明,干了几个月后就找到了别的门路,进了一家糖果厂做销售。

也正是在这家糖果厂,认识了后来的妻子,两人很快结婚,生了两儿一女。

沈坚正是他大儿子的孩子。

付老夫人听后很替他开心。

当年的战争让沈大哥家破人亡,到了那边能再组织自己的新家庭,她真的替他开心。

简单说完自己在香港的情况,沈老爷子看向付辞,说起一个连夫老夫人都不知道的事。

“当年我和你爷爷有个约定,将来我们的孩子要是生了孩子,第一个孙字辈,无论男女,都一个叫沈坚,一个叫付持。寓意坚持。只要坚持,胜利就一定是属于我们中国人的。”

唐明丽差点噗嗤笑出声。

还真给她猜对了,付辞和沈坚的名字真有来头。

但付辞和沈坚两位当事人就不是那么好笑了,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有这层意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特别是付辞,说了句难怪。

沈老爷子问:“难怪什么?难道这事你爷爷没和你说过?”

付辞摇了摇头。

沈坚也忙不迭道:“阿爷,你不也没告诉我。”

沈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告诉你?你老说自己的中文名土。我要再告诉你,你的名字可能跟另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是一对的,你不更要和我对着干?”

沈坚笑笑,一脸无奈道:“那又不会,虽然从小到大,我的名字在一堆同学中是最土的,但我不也接受了嘛。”

沈老爷子冷哼了声,不置可否,“真接受,你就不会,非要大家叫你杰……杰什么?”

“Jason.”沈坚帮他说了出来。

“嗯嗯嗯,对,杰森。”说着看向付老夫人,“沈坚不比杰森好听?”

付老夫人咯咯笑,这问题她是真不好回答。

打了会岔,沈老爷子再次看向付辞,问:“你刚才说难怪什么?”

付辞笑笑,说出一段往事。

“小时候我的名字其实就是坚持的持,后来有一年,碰上社区工作人员统计户籍信息,其中就包括登记姓名,说要录入系统。我就自作主张把坚持的持改成义不容辞的辞。等到户口簿发下来的时候,爷爷看到我名字变成了辞,还好生气来着。当时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生气,明明这个辞更好听。原来是有这层用意。”

付老夫人和付成安也想起这事。

付老夫人道:“老头子当年只是给孙子取了名,也没说是和你有约定。”

至于为什么不说,付老夫人也大概猜到。

特殊年代,要是给人知道名字是源于和一个理念不同的朋友的约定,肯定会带来麻烦,便干脆谁都不说了。

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

付老夫人能猜到的原因,除了沈坚,其他人也很快猜到了。

大家都很有默契没讨论。

其实战争胜利,沈老爷子就释然了,笑道:“那不过是我和振华在国难当头时的一个美期盼,后来我们有幸都活了下来,亲眼看到了新中国的成立。如今我也亲眼看到了祖国改革开放后取得的成就。现实意义大于一切,也不拘泥于一个名字。”

听到这话,沈坚问:“那我可不可以也去把名字改了?”

“你敢?”沈老爷子一瞪眼,完全忘了刚才自己是怎么说的。

“我不敢,不敢。”沈坚也只是开玩笑,逗一逗自己这个爷爷而已。

聊天的话题基本围绕着过去,在那个山河破碎的年代,两个不同青年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守卫这个国家。

“虽然我和振华最终因为信仰不同,走上了不同的路,但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希望国家越来越好,这就叫、就叫……”

沈老爷子很想用一个辞来形容,但一时之间想不到。

付辞替他说出:“殊途同归。”

救国的道路千万条,如果不是有这些先辈们勇敢尝试,又怎么会走出后来这一条道路呢。

殊途同归四个字,直击沈老爷子心脏。

他难言激动,甚至说话都开始哽咽。

“对,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第277章 第277章(一更) 分猪肉奖

这几十年生活在香港, 沈老爷子一直有一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愧疚。

曾经的朋友在为建设新中国而努力。

可他呢?

在殖民地过着好生活。

每每想到这些,沈老爷子都无比煎熬。

听到爷爷又说自己在殖民地享受生活,没有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沈坚并不同意。

“爷爷,身体力行是出力, 但其实出钱也是出力啊。你每年给大陆慈善基金捐那么多钱,怎么不算有份建设新中国。”

沈老爷子这次没有驳斥孙子,而是呵呵笑道:“你说得对。”

今天付辞用殊途同归四个字, 解开了他的心魔。

这可让沈坚惊讶了。

以前他们全家都是这么开解爷爷的,但爷爷都会反驳一句:钱算个屁。

但今天, 竟然说他说得对。

这转变,沈坚感到开心,也感到惊奇。

如果他们能早点意识到爷爷的心结所在,早点明白到他们的千万句也不如故友的一句话, 早点回大陆寻找爷爷当年的故友,那该多好。

午饭吃完,一行人依然围坐在餐桌前聊天。

沈老爷子跟付老夫人确认:“明年你还去香港?”

他是担心,两人今日见面了,付老夫人去香港的必要也没了。

可付老夫人还是坚定说:“要去。”

她不仅是自己想去, 更是要替已经不在的老板看看。

沈老爷子很开心, “好,那我在香港等着你们。”

顿了顿,他忽然问付老夫人:“你还记得谢平吗?”

这名字冷不丁出来,付老夫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回过神后, 神情激动问:“谢平?他还活着?”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二十多年前我们碰上,此后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太好了, 他 还活着。”付老夫人眼泪都忍不住出来了,一直重复念叨着这句话,念叨了好几遍后才想起问:“他也去了香港?”

沈老爷子摇了摇头:“他去了台湾。”

“哦。”

付老夫人这一声哦有些长,满是藏不住的遗憾。

显然也知道,在台湾的话,他们此生恐怕无法再见了。

谁料沈老爷子却说:“等你明年来香港,我让他也过来,我们三个老古董在香港聚一聚。”

“可以吗?”付老夫人并不是很敢相信,这惊喜来的太突然了。

沈老爷子道:“怎么不可以?他那个身份,想去大陆可能有点难,当局估计不肯。但要来香港还是可以的,二十多年我们就是在香港碰上的。”

“好好好,太好了,那我就期待着明年在香港见面了。”

对于去香港的期待,付老夫人比之前更甚了。

其他人虽然一脸懵,但也听出来了,这个叫谢平的应该是他们当年的共同好友。

所有人都为这即将可以再见面的几位老人开心。

经历过战争,漫长岁月的失联,在耄耋之年再相聚,说不是天公成全都说不过去。

情到激动之处,沈老爷子再难忍,红着眼眶说出:“要是振华还在就好了。”

付振华不在这个事实,沈老爷子其实从付辞的好友口中就已经得知。

今天这个开心的日子,两边一直有意无意不提及,忍到现在也实属不容易。

付老夫人何尝不是有这样的遗憾,不过她想得比沈老爷子通透。

“没关系,能再见已经很难得,又怎么能太苛求完美。”

“也是,不能太苛求完美。”

沈老爷子很同意她这句话。

不急的,他们都这个年纪了,迟早有一天会和付振华重逢的-

沈老爷子爷孙在甚至待了三天。

他们回香港后,付老夫人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仿佛没什么变化。

但身为当事人,她是知道的,生活怎么可能没变化?

从此的每一天,她都在期盼着1997快点到来,期盼着香港回归,期盼着能子踏入香港那片土地。

只是再期盼,日子也是一天一天过。

在平凡的日子里,付家又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

当然了,是好事。

这一天,付母正在书桌前给即将发售的书签名。

唐明丽好奇拿起打量,笑道:“我还以为出版书签名是每本书都做成册后,一本本签的,还纳闷那些动辄签几千本的,这么多数怎么运输。却原来是只寄签名页,签好名后再拿回工厂装订成册。”

付母也道:“之前编辑跟我说要签两千本的时候,我也担心这么多书怎么拿,还被编辑笑了。”

有些事真是不经历不知道。

唐明丽也不打扰婆婆签名了,回到客厅。

才坐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

她顺手接起电话,礼貌问对方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好,我想找唐明丽女士。”

找她?

唐明丽回道:“我就是。”

“你好,唐明丽女士,我们这边是深圳书法协会的,你寄来的参赛作品得奖了,特意打电话通知你本月23号来深圳书法协会领奖。”

唐明丽第一反应是:骗子。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有电话诈骗了。

这么多年来,虽然她一直有坚持在练字,但也只是当作兴趣爱好,更没寄过什么参赛作品。

她告诉对方:“这种诈骗伎俩对我没用,我跟没参加过什么比赛。”

说完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没多久,付老夫人散步回来。

唐明丽便和奶奶聊起了刚才那个好笑的诈骗,“你说现在的骗子也真不用心,好歹先点查一下别人有没有参加过比赛啊。”

谁知付老夫人听后却急得直跺脚。

“哎哟,我应该事先告诉你的,我看你那篇洛神赋临摹的不错,刚好深圳书法协会在搞第一届书法比赛,就擅作主张帮你把那篇洛神赋寄过去了。”

因为是上月底的事,寄出去后一直没回音,她也就忘了。

“不行,我们得打电话回去,跟他们解释清楚,不能白白错过了这个奖。”付老夫人一边说,一边翻开电话来电。

找到后,立刻回拨回去。

接电话的还是刚才那个女子,解释清楚后,对方笑得停不下来。

好在笑归笑,态度还是很好。

“行,我明白了,那记得这个月23号早上十点,准时来参加协会的颁奖仪式。”

“好,没问题。”

付老夫人心头的大石头落地,。

挂了电话后,她又赶忙和孙媳妇解释:“明丽啊,你别怪奶奶自作主张。奶奶知道你淡泊名利,但奶奶真觉得你现在的字写的真好,不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太可惜了。你会不会怪奶奶?”

最后一句问的小心翼翼。

真是做的时候没多想,做完才来害怕。

虽然唐明丽确实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但这件事她真的一点都不怪奶奶。

不过是拿了她一副临摹作品去参赛,又很凑巧获奖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奶奶,我怎么会怪你呢。”

付老夫人这才安心,非常诚恳对孙媳付说:“你现在的水平,真的胜过很多所谓书法家。”

“真的假的?”唐明丽很高兴,但多少还是觉得奶奶带着对她的偏爱在看她的作品。

“你这次都获奖了,不是最好的证明?”

如此铿锵有力,还真没办法反驳。

或许有时候就是这样吧,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过付老夫人可不认同她这说法,“你这是功夫到了自然成。”

世上哪有那么多无心插柳柳成荫。

要柳成荫,不还得先插柳。

凡是都是干了才可能去期待一个结果的。

唐明丽觉得奶奶说得非常对,或许她应该要自信些。

书法这一条路,她虽然没天赋,但掐指一算,也是坚持了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坚持做一件事,其实也不是多少人能做到。

二十三号上午十点,她就去领这个奖吧-

签完名的付母出来,听到儿媳妇的作品获奖了,比唐明丽本人还高兴。

“不行,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必须得庆祝庆祝。”

这话一出来,就得到了付老夫人的支持:“对,必须得庆祝。”

“要怎么庆祝呢?”付母问婆婆。

付老夫人想了想,说:“吃顿好的?”

他们家有什么开心的事,不是吃一顿就是玩一顿,所以她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

付母也拿不准,看向儿媳妇。

唐明丽倒也不反对全家人去吃一顿,只是他们一家人很久没出门玩过了,她觉得可以挑个周末出去度个假。

“度假好啊。”

“度假这建议不错。”

付老夫人和付母纷纷表示赞同。

“行,那我就好好选一个度假村,等领奖后,我们一家人好好放松放松。”

唐明丽心里其实已经有几家备选度假酒店-

二十三号。

唐明丽准时出现在深圳书法协会。

本以为只是去他们的办公室领个奖,却原来是正儿八经的颁奖仪式。

不愧是特区的协会,有钱,办公场所都是繁华地区的整一层楼,有自己的现代化会议厅,可容纳近百人。

而今天的颁奖就是在这个会议厅举行,还邀请了副市长来做颁奖人,排面也算十足。

唐明丽和其他一些获奖者按照指定位置坐好,等待颁奖。

工作人员并没有告诉获奖者他们获得的是什么奖,所以对于等待颁奖的他们来说,这个颁奖还是有期待的。

不过,等到颁奖仪式差不多要开始后,唐明丽大概估算了下,来领奖的有二十多人。

看来这比赛也是鼓励性质居多——

作者有话说:可能还有不超10万字就到最初设定的正文收尾阶段,更新不太固定,感谢大家包涵。

第278章 第278章(二更) 袒露了自己一直都……

不怪唐明丽会以为这是分猪肉奖。

根据以往经验, 书法比赛参加的总人数往往不会多,有三五十个人已经算好了。

就算假设五十个人参加,获奖的也有一半了。

不过一个书法比赛设置的奖项通常是优胜奖, 三等奖,二等奖, 一等奖四个名词。一二等奖含金量还是会高些,剩下三等优胜,多属鼓励性质。

她并不在意自己获得哪个, 能获奖对她来说总归是开心的事。

不过坐她旁边的人似乎有些紧张,一直在小声念叨, 为什么组办方不提前告诉名次。

好在,当组办方开始公布获奖者活,第一个念的就是他的名字。

优胜奖。

不过他也很激动,高高兴兴上台领奖。

一个优胜奖, 十二名获奖者,一下子占去了一半人数。

接下来是三等奖,共六名。

唐明丽觉得应该会有自己,但是念完名字后,发现并没有。

好家伙, 保底二等奖。

她有一种捡了巨款的感觉, 难以言喻这种兴奋。

二等奖三名,其中果然有唐明丽。

她高高兴兴上台领奖,和领导合影。

回到位置上,马上颁布一等奖。

只是, 在颁布之前,协会负责人忽然说:“其实这次我们几个评委有讨论过,要不要颁发两个一等奖, 因为还有一幅作品真的也非常出色。我们讨论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一等奖还是应该只一名,那幅优秀的作品只能获得二等奖。那副作品就是唐明丽老师的《洛神赋》。在这里我想对唐明丽老师说一句,你的作品真的非常优秀,期待你写出更多优秀的作品。大家给唐明丽老师鼓鼓掌。”

话落,掌声响起。

都到这地步了,唐明丽不可能继续坐着装死。

她只能站起身,朝为自己鼓掌的人微微俯身感谢。

这么搞法,她这个第二名怕是比第一名更加惹人注目了。

沧海遗珠,总是更让人为之惋惜。

不过更让唐明丽意外的还在后头。

颁发完一等奖后,协会主席直接叫住唐明丽,说有件事和她商量。

和她能有什么事商量?

唐明丽一肚子狐疑,不过还是跟着协会主席来到他办公室。

坐下后,对方也不卖关子,直接说明意图。

“唐老师,我们想搞一个书画博物馆。但你也知道,起步阶段总是比较难。目前我们协会拥有的作品还远不足以撑起一个博物馆。”

所以?

唐明丽一头雾水。

难道是知道他们家有钱,想让她买几幅字画捐赠?

好在对方很快接着往下说:“所以呢,我们希望唐老师能把这次获奖的作品留在协会,等以后书画博物馆办起来了,我们一并送去展览。”

原来是这个事。

唐明丽表示没问题,只是对于自己的作品是否达到能展出的水平,她没有把握。

“当然有,唐老师这副《洛神赋》真的临摹的非常好,是我当会长以来见过最好的。”

身为书法协会的会长,自然在这一行有点资历。

这样资历的人口中说出的评价,对唐明丽来说太高了,她有些受宠若惊,“你这样夸奖,我会骄傲的。”

会长非常老派告诫:“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唐明丽也很识趣,附和表示:“我一定继续努力。”

说完这个,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寒暄了几句后,唐明丽就借口女儿可能在家里等自己,离开了-

虽说是借口,不过付妤确实在等母亲。

她非常焦虑,担心自己下午上学之前母亲不能回来。

她好像看看母亲的奖状再去学校上学。

等待过程中,她好几次焦虑问付母和付老夫人:“妈妈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呢?”

付老夫人和付母也说不准啊,只能陪着她一起焦急。

好在十二点多,唐明丽终于回来了,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告诉大家:“我的作品获得了二等奖!”

付家其他人听到这个好消息,高兴得不行。

付妤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去,要看母亲的奖状。

她已经认识很多字了,无障碍读出奖状上的字。

念完后非常给足情绪价值,一个劲夸妈妈真棒。

对于这个二等奖,唐明丽本来很平常心的,但是听到女儿这么夸,感受忽然不同起来。

母亲的优秀,也是能带给孩子正面影响的。

这不,付妤立刻表示,她以后也要练字,要将字写的跟妈妈和奶奶一样好看-

两天后的周末,唐明丽兑现承诺,带着全家去了临市一家度假酒店,一家人在那里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周末。

回到深圳,生活又回到平常,每个人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唐明丽开始忙新家软装,一个星期有三天的时间奔波于家具城。

奔波了半个月后,选定了全屋的基本家具。

至于其他琐碎的,她打算等住进去后再说。

虽说一个星期只有三天奔波,但半个月下来,她也有一种累了半个月的错觉,决定接下来一个星期什么都不干,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居家休息的第二天,好久不见的顾琳来了。

这次过来,顾琳整个人精神面貌改变很大。

聊了一会,知道她上了一个服装设计培训班,唐明丽感到意外之余,非常替她高兴。

不管学的如何,能想到去上服装设计培训,就代表着想进步。

想进步,那就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

不过面对唐明丽和付家其他人的夸奖,顾琳有些不好意思道:“课是上了,但是上了课才发现,服装设计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简单。开始我以为,要设计服装,必须得懂材料裁剪这些,但上课之后才发现远远不止。材料裁剪这些,不过是最基本的。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服装设计师,还必须得了解时尚风向。”

可她别说时尚风向了,连时尚都不懂。

唐明丽安慰她:“服装设计师也不是一开始就懂时尚风向的,都是干着这一行,慢慢摸索了解。”

顾琳嗯了声,两眼亮晶晶看着唐明丽:“嫂子,你不用担心我会因此而沮丧。其实我觉得这个培训班没有白上,虽然做不了设计师,但是我进步了。我觉得,进步就让我很高兴。我已经很久没觉得自己有进步了,上一次觉得自己有进步,应该还是上小学那会。这种进步的感觉太美好了。”

听了这番话,唐明丽也特别为顾琳高兴。

“嫂子,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岁数还能有进步。这种进步,比生十个孩子还踏实。”

这种比喻,听得在场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唐明丽努力克制笑意,诚恳道:“你这个比喻虽然有点新奇,但真的非常精准。”

人啊,最能依靠的永远都是自己。

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才会变得强大。

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人生不可能过不好。

顾琳这个年纪才来明白道这个道理,一点都不晚。

时间它眨眼就过去了二十年,快到让人措不及防。可是每一个人都好像有了转变,这又让人非常欣慰。

其中要说转变最大的,唐明丽觉得,得数堂姐和顾琳。

晚上付辞回来,她把今日这番感触说给他听,还开玩笑道:“好像就我,因为有你养着,毫无斗志,毫无进步。”

听到妻子这么评价自己,付辞可不乐意了。

要怎样的作为,才能证明自己有斗志,有进步?

难道他的成就,不是她的吗?

如果没有她在家里照顾老人孩子,如果不是她一直在身边给他鼓励和力量,如果不是她偶尔拨开他内心的迷茫,他能有今日这番成就?

虽然他的成就放到世界之中,称不上多大,但他也认为足以称得上不枉此行。

所以,她怎么能说得自己好像碌碌无为似的。

唐明丽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唤来丈夫如此长篇大论,还绞尽脑汁用尽词汇夸她的伟大。

她很高兴,身为早期的全职家庭主妇能被丈夫充分、客观评价。

“……而且,前些日子,你书法作品不是还获奖了吗?还被书法协会收藏,以后会放在书法博物馆展览。这不是大成就是什么?”

丈夫如此理直气壮,唐明丽只能不断说是附和。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不该妄自菲薄。不过作品最终能不能在书法博物馆展出,还是未知数。”

书法博物馆,哪怕是几十年后,她也很少听到。

然而她如此态度,付辞却还不满意。

双手抓住她肩膀,一脸严肃道:“我是认真的。”

“好啦,我知道啦。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唐明丽摸了摸丈夫依旧俊强的脸,语气恳切袒露了自己一直都不敢正视的内心:“我渴望拥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家人爱我,我也爱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唐明丽有些哽咽了。

有一句话说得对,人终其一生都在治愈童年的创伤。

上一辈子的不幸,让她总是下意识去抗拒。这辈子用了二十年,她终于敢直视自己内心。

她渴望家庭温暖。

上辈子,不过是知道不能拥有,认清了事实,断然舍弃罢了。

“我的愿望实现了,这二十年来,我经营了一个无比幸福的家。我不仅非常幸福,也非常骄傲。”

人各有志,有的人追求学业,有的人追求事业,有的人追求家庭幸福。

做好自己,就是成功。

拥有一个幸福的家,这怕是比中五百万还小概率的事。

她实现了,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圆满——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抱歉了,宝子们。几千JJ币竟然发完了。后台想兑换,发现只能兑换0.52毛。然后充值吧……可能你们不敢相信,因为这本书连载期间真没赚什么钱,连载期间都是入不敷出,余额也只剩下这个月扣社保的费用了(会出现这情况是因为装修啦,日子没有很苦,只是装修花掉了一大笔钱。)。[捂脸笑哭]所以原本说的发红包,要下个月等这个月的收益结算后兑换余额才能继续了。

第279章 第279章(一更) 爸爸就是想独占妈……

对于付辞来说, 怕是没什么比亲耳听到妻子说自己非常幸福更幸福的事了。

一时之间,他有些难以抑制。

人到中年,不得不承认, 某方面就是不如二十来岁的时候。

半宿放纵过后,他也确实开始会觉得累了, 一旁的妻子更是已经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翌日,付辞并没有和平常早起上班。

勤勉了半辈子的人,忽然也想偷半天懒。

唐明丽睡醒睁开眼, 看到付辞竟然还躺在旁边,第一反应是以为时间还早, 毫不犹豫立刻又闭上眼。

分秒都不愿意浪费的模样,看的付辞忍不住轻笑出声,同时也不得不开口提醒:“时间不早了。”

唐明丽不信,“骗谁呢, 你都还没上班呢。”

“我今天早上不去公司。”

听到这话,唐明丽这才再次睁开眼,问:“现在几点了?”

付辞看了眼搁在床头的手表,告诉一个准确的时间:“十点零九分。”

那是真不早了。

唐明丽坐起身,扭了扭脖子放松身体。

这两年她已经很少会睡到超过十点才起床, 今天算是破例了。

彻底换过身后, 她才又开口:“昨晚也没听你说不去公司。”

付辞故意靠过去才说:“昨晚太放纵了。”

明明已是老夫老妻,唐明丽还是会因为付辞不经意间的刻意挑逗而脸红。

瞪了他一眼,唐明丽道:“越老越不正经。”

付辞不反驳,只是笑说:“近墨者黑。”

“胡说, 我可不是这样。”

“让我帮你回忆回忆?”

“不要不要,反正我不是这样。”唐明丽坚决不承认,哗啦一下掀开被子下床。

睡饱饱就是舒服啊, 整个人神清气爽。

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只有付辞在,其他人应该是去花园散步了。

夫妻俩吃了顿二人早餐,看了下时间,感觉又该做饭了。

看出妻子想干什么,付辞笑道:“今天的午饭我来吧,你坐着歇息。”

难得付辞想表现,唐明丽当然不阻拦,只是一脸狐疑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工作狂忽然不去上班,还积极主动要做饭,真是因为昨晚放纵累着了?

以她对他多年的了解,这可能性太低了,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带着疑惑,唐明丽再次来到厨房,问正在准备做午饭的付辞:“你今天上午没去上班,真的没有别的原因?”

付辞笑笑,“今天不忙,就想偷懒半天。”

真不忙那就偷懒一天了。

唐明丽依然觉得不够信服力。

付辞叹了口气,只能说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对彼此还是太了解了。

没办法,他只能说实话。

“你昨天晚上说,最幸福的,是拥有一个幸福的家。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忙工作,陪伴你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这二十年,他匀给家人的时间,恐怕不及花在工作上的五分之一。

然而即使这样,妻子依然觉得他给了她一个幸福的家庭。

他真的问心有愧,也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点陪伴她。

少上半天班怎么了?

现在又不是创业初期,他就算少去半天也不会出乱子,员工们甚至可能还会因为半天不用看到他这个老板而偷偷高兴。

这么解释,唐明丽就理解了,心忽然一软。

其实真不必因为这些感到愧疚的,她不是那种需要另一半二十四小时陪着自己的人。

毕竟他人虽然不能时刻陪着自己,但是他的钱时刻包裹着自己啊。

但丈夫既然生产了这样的觉悟,她也不纠正了。

他都这个岁数了,也是不能再像年轻时那么拼,该多休息休息-

付辞说多陪陪妻子,这话并非说说而已。

自那之后,待在家里的时间确实多了,付家三位长辈也明显察觉了。

对于这个转变,长辈们当然是高兴。

在他们看来,是因为唐明丽性格好,体贴,才会从来不抱怨付辞只顾着工作。

对于这些强加的优点,唐明丽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通通笑纳-

一转眼,又一年的中秋将至。

因为中秋第二天就是周末,付家人计划着这个中秋干脆在外面过。

和上次一样,找个度假村,悠悠哉哉过两天。

其实在家也不是不悠哉,但度假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人就是会更加放松舒展。

只是没想到,在中秋节的前两天,唐明丽的咳嗽忽然加重了。

前一天还只是偶尔咳一下,一个晚上过后,忽然间就就咳得她肺都好像要咳出来般。

这个样子,怎么还可能中秋出去度假。

付辞立刻送妻子去医院看医生,并强烈要求住院做详细检查。

他后悔不已,觉得就应该在咳得不是很严重的时候及早住院治疗。

听到这话,不知道医生作何感想,唐明丽都想捂上眼。

哪有人咳嗽就住院的,又不是肺炎。

才这么想,一个小时候就啪啪打脸了。

唐明丽不敢想细腻,她断断续续咳了五六七八、九十天而已,怎么就发展成肺炎了呢?

哪怕已经办理好住院手续躺在床上,唐明丽还是不敢相信,抓着查房的主治医生问:“医生,会不会搞错?我怎么可能是肺炎呢?肺炎不是会发烧吗?”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脾气和蔼可亲。

他笑眯眯告诉唐明丽:“发热是肺炎的症状之一,不过肺炎不一定发热,也有可能是你还没发展成发热。”

真是一语中的。

当天晚上,唐明丽就发烧了。

她也是彻底没脾气了,觉得自己忽然乌鸦嘴上身。

说不是肺炎,就确诊肺炎。说没有发热,就开始发热。

她还是闭嘴吧,乖乖听话治疗,免得再从自己的乌鸦嘴了蹦出什么不好的话又应验了。

付辞倒没觉得妻子乌鸦嘴,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生病的心疼。

守夜的时候,看着妻子睡得十分不踏实的睡颜,他无比自责。

他反思了半袖,觉得应该是半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因为他的贪欢让妻子着凉了,才会寒气入肺引起咳嗽。

简而言之,就是他害得妻子生病。

不然妻子怎么会生病?

这二十年来,虽然也不是没病过,但基本都是小病。

妻子最爱惜身体了,每两年都会给自己和全家人做体检。

这二十年来,不敢说身体壮得跟牛似的,也不差于此。

正是因为太少生病了,所以这一次病得那么严重,直接把付此吓到了。

这一晚,他守着妻子几乎不敢合眼,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量体温。

如此悉心照顾,看得几个年轻的护士无比羡慕,坐在护士站都在谈论他们。

“8号VIP病房的病人老公真的太好了,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如此细心照顾自己生病的妻子的。”

“而且还长的很帅气,这个年纪都这样帅,不敢想年轻的时候有多帅。”

“帅气多金,真是让人羡慕。”

能毫不犹豫选择住VIP病房,可不就是有钱。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真不敢想相信现实中真的有帅气多金还痴情的男人。”

“反正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看到,要是能嫁给这样的老公,这辈子少活十年都值了。”

“唉,我以为婚姻都这样,一地鸡毛,没意思,不过是世俗如此,到了年纪不得不结婚。到今天才明白,原来是我的婚姻这样。”

“大部分人的婚姻都是一地鸡毛。但有什么办法,古往今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都是这么过的。”

“希望我的女儿将来业能找到一个这么好的男人。你们是没看到,他给妻子额头擦汗,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是在擦什么珍宝。”

“在有的人眼里,妻子可不就是珍宝。”随后想到自己,自嘲道:“我在我家那位眼里,连根草都不如。”

“我比你好点,但也就是一点,和8号VIP病房那位没得比。”

……

几人越说越不是滋味-

住院三天,唐明丽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但医生还是不建议立刻出院。

“再住两天,好彻底些再出院吧。”

唐明丽是讲道理的病人,自然听从医嘱。

只是这样一来,就只能在医院里过中秋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医院里过中秋节,注定难忘。

付辞安慰妻子:“没关系,我陪你在医院一起过节。”

唐明丽当然知道丈夫会陪着自己,住院这三天,除了第昨天下午去了一下公司外,他一直待在医院陪自己。

她叹了口气,念道:“女儿肯定想我了。”

“可不是,昨晚我回去拿衣服,她还说要来医院跟你一起住。”

“可别来,医院病菌多,你让她再想我努力克服一下,还有两天就能出院了。”

因着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唐明丽以为),所以她千叮万嘱付辞别让家人来医院。免得她还没好,其他人却又生病了。

付辞也确实做到了。

他觉得妻子需要静养,太多人过来反而会打扰到她,影响她的康复。

只是分开几天而已,不会太想念的。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已经三四天没见到母亲的付妤都快哭了,跟爷爷奶奶控诉父亲。

“爸爸不肯带我去医院,就是想独占妈妈。”

第280章 第280章(二更) 终于看到好多天没……

听到这话, 付母都想附和了。

她也非常惦记住院几天的儿媳妇啊,偏那两孩子就是不让他们去。

不过她也明白两个孩子的顾虑,所以想附和归附和, 还是连忙开解起孙女来。

“爸爸这么做也是希望可以专心照顾妈妈,好让妈妈能早点好起来, 妈妈早点好起来,就能早点回家了。”

付妤听明白这个道理。

她就是太想妈妈,也太担心妈妈了, 才会这样说爸爸。

明白过来,她向爷爷奶奶为自己刚才的话道歉。

付母立刻将孩子拥入怀中, 心疼道:“哎哟我的小乖乖,道什么歉呢。”

“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的。”

“没关系没关系,一家人只要不出恶言,什么话都能说。”

因为是一家人啊, 怎么能对最亲近的人恶言相向呢。

也正因为是一家人,所以不必说句话都那么拘禁。

付妤嗯了声,虽然她还是个孩子,但对于奶奶说的‘恶言’,她还是明白的。

妈妈有跟她说过, ‘恶言’就是恶毒又无力的话。

妈妈从小不许她说。

“可我真的好想妈妈。”付妤说着, 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

大人们看到她这样,心疼的跟被刀剜似的。

好在两天后,唐明丽终于好转出院。

终于看到好多天没见的妈妈,付妤哇一声哭了, 立刻扑进母亲怀里。

“妈妈,你受苦了。生病住院那么多天,是不是都瘦了。”

说着, 泪汪汪昂起头……

“额,怎么好像胖了点?”

“胖了?”

听到女儿说自己好像胖了,唐明丽紧张了。

连孩子都看得出来,那肯定是长肉了。

她瞪了丈夫一眼,气呼呼说:“都是你,每天买各种好吃的让 我吃吃吃,还一个劲说我病瘦了,引诱我无节制吃吃吃。”

这几天在医院,付辞直接从医院附近一家老牌酒店订餐,每一顿都清单又营养,因为对胃口,她每一顿都吃得不少。加上除了上厕所,基本都是在床上躺着,可不得长肉。

她现在这个年纪,要长几斤肉太容易了,但想瘦一斤可太难了。

呜呜。

她没办法怪自己管不住嘴,只能怪丈夫引诱。

付辞却是一脸无辜,盯着妻子左看右看,非常不解道:“没胖啊,胖了吗?你们觉得胖了吗?”

最后这句是看向家里三位长辈问得。

付老夫人目光闪烁,不敢和孙子对视。

虽然她老眼昏花,但也是看出来,孙媳妇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真长肉了。

长肉好啊,身上有肉才扛病。

不过孙媳妇似乎不太喜欢身上长太多肉,所以她不好说什么。

付成安是个男人,才不参与这种问题。

瞪了儿子一眼后,拿起一张报纸佯装开始看。

被儿子寄于重望的付母在心里暗暗叫苦。

婆婆可以借口人老眼花看不清,丈夫可以仗着自己是男人不理会这种问题,剩下她不上不下的,该如何是好呢?

好在这个时候,唐明丽开口解了她的围。

“好了,不用问了。”

付母舒了口气,暗道,就是嘛,这种问题有什么还问的。

但是下一秒……

“妈的态度吞吞吐吐,已经说明了一切。”

付母:……

唐明丽:“没事,从明天开始我减肥。”

刚长出来的肉,应该比较好减下去。

然而付辞却不支持,苦口婆心劝妻子:“你病刚好一点,不能减肥。长一点点肉和生病相比,我觉得还是后者比较严重。而且减肥多痛苦啊,别说想吃好了,连吃饱都不行。”

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唐明丽刚生起的减肥决心马山刚开始动摇了。

见状,付辞再接再厉:“住院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缺乏运动,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长得肉呢?既然回家了,空间大,我们可以多走动走动,可能就不长肉了。”

这话好有道理。

也许并不是因为吃得好吃得多长肉,而是因为一天到晚躺在床上。

唐明丽刚生起的减肥决心彻底被瓦解了。

“……而且,我真没觉得你长胖了。”

付辞这话,配合那情真意切的表情,唐明丽没招了。

她已经开始觉得,即使长那么一点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真该庆幸这男人品行好,不会坑蒙拐骗。

不然顶着这张脸,真是说什么鬼话都能让人相信。

哄好妻子后,趁着妻子去洗澡的功夫,付辞紧急和女儿进行交流沟通。

付辞问女儿:“妈妈最爱什么?”

付妤毫不犹豫回答:“妈妈最爱小妤。”

付辞:“……”

酸得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问的不是爱谁。”

“不是问爱谁啊。”付妤想了想,立刻又响亮给出一个答案:“黄金,妈妈最爱黄金。”

付辞嘴角再次忍不住抽了抽。

有时候,和小孩子沟通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是直接明说吧。

付辞问女儿:“妈妈最爱美,是不是?”

付妤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错,妈妈是很爱美的。

她再次响亮回答:“对,妈妈爱美,我也爱美。”

付辞:“现在说的是妈妈。”

“哦。”

付辞:“妈妈爱美,如果被人说自己长胖了,会难过的。而且妈妈生病刚好,如果减肥,很可能又会再次生病。”

听到妈妈可能会再生病,付妤连忙摇头,“不行,不能让妈妈再生病。”

这话付辞听得很高兴,父女俩目标一致。

他道:“所以我们不能当着妈妈的面说妈妈胖了。而且妈妈真的胖吗?”

付妤摇头。

其他同学的妈妈才是胖呢,她觉得妈妈不胖,很好看。

付辞:“对啊,既然不胖,那长点肉就长点肉,是不是。”

付妤大声回答:“是。”

紧接着又说:“小妤明白了,以后不会说妈妈胖的。”

“好女儿。”付辞欣慰摸了摸女儿的头。

只是付辞他忘了,人可以说谎,衣服是不会说谎的啊。

一个月后,当唐明丽意识到裤子依旧还是那么紧时,便知道这肉是扎扎实实长身上了。

要说一点惆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试问那个女人不喜欢随便一件衣服穿上身都好看的苗条身材。但有一个问题,她也不得不正视,就是她真的已经中年了。

人到中年,身体的新陈代谢就是会变慢,再要求自己像少女时期那样的妙曼身材,似乎有点苛刻了。

而且她只是比起年轻的时候长了一点肉而已,整体看上去并没有到胖的程度。能维持少女时期妙曼的身材到这个岁数,多少算天赋异禀了。

如果因为这点肉减肥,万一弄巧成拙伤了身体,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只要身体健康,胖了一点就一点吧。

唐明丽不是内耗的人,很快想通了。

想通后,为了不让自己再太过注意自己的身材,唐明丽决定去买一批新衣服。

这就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让问题变得突出的衣服。

吃过早饭,唐明丽笑眯眯问婆婆:“妈,今天要不要去逛街?”

付母笑问:“怎么突然想逛街?”

“没有,就是发现很久没买衣服了。”

付母点头,非常认同。

儿媳妇真的很久没买衣服了,今天穿的这身衣服,这星期都穿两次了。

不过她不缺衣服,也不是很想出门,但又心疼儿媳妇一个人逛街。

一时之间有些纠结。

唐明丽看出来了,忙说:“不想去也没关系的。”

付母道:“你一个人逛街多无聊。”

“怎么会呢?我一个人做任何事都不会觉得无聊的,你知道的。”

她是能独处的人。

为了让婆婆安心,她又说:“你在家话,我还能放心逛得久一些,不用赶着回来接小妤。”

是哦,她留在家可以接送孩子,让儿媳妇好好逛街。

明白这点活,付母不再愧疚。

“那你今天就好好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好。”

唐明丽回房间拿包,清点了包里的现金数,确定够买东西后,开开心心出门了。

她先去商场逛了一上午,一口气买了好几件衣服裤子,可谓满载而归。

从商场出来,想到堂姐就在附近,就顺路去找堂姐一起吃午饭。

不过这个点,服装店有点忙。

好在唐明丽也不饿,就扒拉起堂姐店里的衣服。

还别说,唐明美选款太有眼光了,她一口气又看中了很多件。

唐明美要送她 ,唐明丽不肯。

“姐,你要是还想我下次来你店里挑衣服,就都少收点钱。这次要是还是不收我钱,那我以后真不敢来了。”

唐明美知道堂妹是真会这么做的,最后只能咬牙,打了个五八折,算是赚了点。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小饭馆吃午饭,唐明丽问起堂姐的近况。

唐明美告诉她:“小许那个烂人终于不再来纠缠了,日子过得非常舒坦。”

唐明丽信,堂姐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可不是过得舒坦才能有的精神面貌。

“最近还有个新对象在接触着,如果合适的话,很快就能有新男朋友了。”

唐明丽笑了,佩服堂姐的洒脱。

不过……

“姐,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只是纵观你的前半生,糟心事都是男人带来的。只要不随便碰男人,你的人生不知道多顺。”

唐明美想了想,觉得堂妹说得还真对。

她人生最糟糕得一切都是李大柱那个混带带来的。

后来嘛,认识的男人倒也还好,就是后来的小男友有点麻烦。

“你说的对,对于男朋友,我还是要慎重选择。”

这个正在接触的对象,她就再多考察考察。

不求能让她人生更上一层楼,但求不要添堵-

这一次见面之后,两姐妹各忙各的,竟也几个月没见。

再一次相见是春节前夕,两家人商量着去哪里过年。

付老夫人想回广成,唐建国也想,但是又怕回筒子楼会被李大柱找上。

商量了许久,唐明丽干脆建议:“要不一起去家属院子过年吧,反正我们家的小洋房住得下。”

一楼原先张婶的房间可以给大伯睡,二楼付妤的小房间可以给堂姐和唐欣睡。

对于这建议,最开心的莫过于两个孩子。

哪怕是年纪较大的唐欣,也高兴到蹦起。

“妈妈,我们就去小姨父家吧,我想和小妤一起睡。”

“我也想和堂姐一起睡。”

说着,两个孩子激动抱在一起。

见状,谁又能说出拒绝的话。

唐明丽笑道:“就顺着两个孩子的意吧,就是得委屈一下姐,得睡书房了。”

唐明美道:“我没所谓,书房也不差。”

这事算是这么说定了。

“好耶。”

“太好了。”

两个孩子雀跃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