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郡王瞧着这周围皇族看向自己的目光,觉得这一回自己被拖了后腿,不由露出几分不满来。
“郡王!”东山王妃见儿子白嫩的小脸左右都是红红的巴掌印,哪里贤惠体贴得起来,抱着儿子便哭了起来。
母子俩的哭声那么响亮,太后便微微皱眉。太康大长公主最见不得这样不知尊卑礼数,明明犯错却摆出柔弱可怜的样子倒打一耙的人,见太后脸色有些不悦,便冷声问道,“这大过年的,晦气什么!?真的这么心疼儿子,就出宫去,回你的王府去好生哭闹!”
她到底是皇家长辈,连太后都对她格外敬重,此刻开口,东山郡王顿时双腿发软。
他还想亲近太康大长公主,瞧瞧能不能留在京都,谁知道太康大长公主似乎对自己也多了几分不悦。
“都是侄孙的错,教子不严,教妻不严……扰了长辈的兴致,都是我的过错。”他顿了顿,忙拉着东山王妃就要离开。
虽然说在宫里赴宴是极好的,可是至少也要开开心心的,不然岂不是弄巧成拙。
“你何止是教妻教子不严。”太康大长公主便板着脸,严厉地看着东山郡王说道,“我还听说你的封地已经民不聊生,百姓的锅都揭不开了。无能昏聩至极!”她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恼怒,说的这件事也不仅仅是王府的内部的事了。
东山郡王大惊失色,急忙问道,“不知姑祖母从何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胡说八道!”他刚刚在太子的面前吹嘘了自己的能力,说自己的封地风调雨顺,百姓和乐,却一转眼就有这样的流言蜚语,这叫太子怎么想呢?
太康大长公主见他脸色苍白,英俊的面容都带了惶恐,一晒说道,“你的王妃亲口说的。难道我还会冤枉了你?”
东山王妃迎着丈夫不敢置信回头看来的目光,顾不得哭了,惊恐地软软倒在地上。
她本以为这件事宫中并未计较。
却没有想到太康大长公主竟然在这里等着她呢。
今日可是皇家家宴,全都是皇族聚集,东山郡王在所有有分量的皇族面前被太康大长公主训斥无能昏聩,简直颜面皆失,这叫他的脸往哪儿放?
刚刚还在嘲笑二皇子丢脸,得意与之前关于二皇子的传言奏效,如今就轮到了东山郡王自己。
这叫东山郡王情何以堪呢?
“姑祖母,陛下!请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这般无能,竟然连累了封地上的百姓,如你这样的混账,德不配位,真是皇家之耻!”若不是凤念年纪小,需要留在京都被凤弈与李穆好生教养,太康大长公主都想建议皇帝立刻夺了东山郡王的爵位直接叫凤念袭爵算了。
只是凤念如今才三四岁的年纪,就算是袭爵,难道还能回去封地?
她皱了皱眉,虽然不能直接夺爵,可是看看东山王妃的做派,在宫里尚且就敢兴风作浪,这若是回去封地,还不将东山王府给掏空了,只留给凤念一个乱摊子?
因此太康大长公主眯了眯眼睛,看了正拉者安王长孙的手说话的凤念,这才看着东山郡王沉声说道,“我看你们夫妻也别回封地去了。回去了也是为祸一方的祸害!东山王府的封地,我会奏请陛派出得力的王府属官接管,不许你再插手。”
若这话是皇帝说的,那只怕会令人非议怀疑皇帝是不是想对在外的皇族动手什么的。可是这话是太康大长公主说的……太康大长公主又没有儿孙要继承皇位,那如今说这些话就越发显得大公无私起来。
更何况她只针对行事荒诞的东山郡王,并没有波及其他皇族,自然没有人有什么意义。
可是东山郡王的脸却面无人色。
把他扣押在京都,封地上叫朝廷里派出去的属官来管理,那他手中的权柄岂不是荡然无存。
“姑祖母,我真的……”
“行了,你放心就是。就算你不回去封地,有王府属官在,也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你少祸害百姓就是极好的。”太康大长公主何等身份,哪里有时间与东山郡王磨牙,见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便板着脸说道,“带着你的妻子儿子出宫吧!哭丧着脸给谁看!不懂事。”
刚刚东山王妃不是很懂事地指责安王妃不该哭闹叫嚷么?太康大长公主便要叫东山王妃知道,少丈八烛台照不着自己。她转头就对皇帝说道,“陛下,叫朝廷里多商量出几个属官出来,好好去管管。”
“都听姑母的。”皇帝温和地说道。
太子坐在一旁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去看沉着脸坐在一旁的凤弈。
这个堂弟真的太小心眼了。
心眼还没有针尖儿大。
东山郡王夫妻招惹了清平王府,如今倒是如愿以偿留在京都了,只是留下的方式与结果却一定不会是东山郡王想要的。
小心眼儿啊。
太子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觉得自己的心胸比堂弟的宽大了好几个针尖儿的距离。
他微微点头,觉得自己依旧是一个善良宽容的太子。
东山郡王萎靡在地上,此刻浑身冰冷,又觉得血脉逆流,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是他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只不过一个晚辈,哪里敢放肆说话,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说道,“侄孙不敢叨扰姑祖母与陛下的兴致。”
他心中惊怒,又有心想回去追问妻子到底说了什么胡言乱语,却没有之前提醒自己,挨了一闷棍叫他晕头转向,不知该如何解释。因这样急迫又惶恐的心情,他很快就带着同样吓得不敢哭泣了的东山王妃母子出去了。
见他走了,安王妃才吐出一口浊气,摸了摸凤念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去跟大哥儿玩儿去吧。”
凤念来到京都之后很少跟同龄的朋友玩耍,这一次他说了几乎公道话,虽然是理所当然,不过却还是叫许多孩子都对凤念亲近了起来。唐菀看见凤念已经能够融入这些堂兄弟们之间,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便跟大公主一同回到了座位里坐着。见大公主脸色带着几分笑意,她好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念哥儿这小机灵鬼儿,人小鬼大的。”大公主便笑着说道。
唐菀不由也笑了。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愿意叫他多和同龄的孩子亲近玩耍。不然,我都担心他总是跟着我和阿奕,见到的总是长辈,早早地就成了小大人儿,少了做孩子的快乐与任性。”唐菀见凤念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快乐地跟着同龄人玩耍,如今更多了几分孩子气与天真快乐,眼神都忍不住柔和了下来喃喃地说道,“我希望念哥儿不要那么急着长大。好好地享受自己年幼的快乐的时光,不要想很多。因为他有我,有阿奕护着他,他不要急着长大。”
上辈子的凤念,从没有快乐的少年的时光。小的时候在东山王府受到打压,等到了清平王府,又为了护着她这个无能的母亲,要支撑清平王府,小小的孩子努力而急迫地长大,将所有的重担都背负在稚嫩的肩膀上。
如今,唐菀希望这辈子的凤念,可以有快乐的年幼时光,无忧无虑,无拘无束,而不是迫不及待地长大去承担许多不该他承受的。
“你……”大公主见唐菀疼爱地看着凤念,不由笑着说道,“倒是真把他当亲儿子似的疼了?”
“阿念既然来了我们王府,那在我的心里就是我的儿子。”唐菀认真地说道。
凤弈坐在一旁勾了勾嘴角。
他的妻子似乎从没有改变过。
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她一直就是这样的。
“那你什么时候跟堂兄生一个?”大公主便神神秘秘地问道。
唐菀呆了呆,脸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一下子提到她生孩子了呢?
她当然想与凤弈生许多可爱的孩子。
只是生孩子之前要先圆房。
唐菀一想到要跟凤弈圆房,就面红耳赤,拿着筷子的手都微微发抖起来。她窘迫又羞涩得不得了,几乎缩成了一团。
见她这么不好意思,大公主就心里鄙夷了一下干看着却不吃的堂兄,一边慢悠悠地说道,“等我成亲以后,先赶紧生个孩子玩儿。”她其实也是一团孩子气,因为见到凤念可爱,所以就想着孩子可爱,自己也十分憧憬。唐菀咳嗽了两声,含糊地应了两句,便觉得自己的背后,一双叫自己感到坐立不安的目光灼热地落在背上。
她怯生生地转头,见到了凤弈正看着自己,不知怎么,就觉得浑身一抖。
那双凤眸里闪过的灼热的光,叫她觉得手脚发软。
她觉得那目光仿佛能把她吃掉。
她如今与凤弈的夫妻感情越发地好了,每日同塌而眠,她早就习惯了凤弈的呼吸还有一切,也时常期待着若是圆房,自己也其实并不抵触了。可是不知怎么,看见凤弈那总是冷冷的眼睛里的灼热,唐菀就觉得透不过气,仿佛会被吞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似的。
她隐蔽地抖了抖,想要避开凤弈看向自己的目光,又觉得那目光在自己的背上流连不去。这叫她的心里更加惶恐,忙拉着大公主起身说道,“我们去给长辈敬酒吧。”她弱弱的,看起来格外可怜,大公主见凤弈道貌岸然地垂头喝酒,便在心里讥笑了一声。
堂兄最会装模作样了。
唐菀却顾不得大公主的讥笑了。
她在算了算凤弈要养伤的时间,发现怎么着要圆房也得开春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与大公主一同去长辈面前侍奉。
她觉得安心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太后喜欢看见唐菀喜气洋洋的样子,见她今日妆容格外娇艳,胭脂比平日里都厚重几分,显出浓艳的颜色,便笑着称赞说道,“还是这样盛装的阿菀最好看。”
她这话把唐菀夸得不好意思,谦虚地说道,“都是皇后娘娘教的。”她被夸奖得脸都红了,太后越发地打趣她,一边叫大公主与唐菀吃自己面前越发精致可口的菜色,一边笑着说道,“该给郑国公府赏几道菜。”
太子正对凤弈温和地微笑,听到这话抖了抖耳朵,转头含笑看来。
太后在过年的时候还想到郑国公府大姑娘,这才显出皇家对未来太子妃的看重。
太子的心里自然格外感动。
“我记得郑家大姑娘最喜欢在宫里吃的几样菜是这几个?”太后与皇后便指着几样菜互相说了,叫人把那几样菜给拿食盒装起来。太子见那食盒不过是红木的,便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皇后便笑着对太子问道,“太子想说什么?”
她眼里带着几分揶揄,太子却来不及不好意思,带着几分笑容说道,“皇祖母与母后记得郑大姑娘喜欢的菜色,可见是真心疼她。只是外头天冷,这些好菜在外头冻成了冰,怕是要糟践了。”
他这样心疼郑家大姑娘,皇后便揶揄地笑着说道,“你放心,外头有好几个火盆供着,冷不着这几样菜,冻不着你的太子妃。”她大概是因过年精神好,总是苍白的脸也多了几分红润,显然心情是极好的。
太子笑着说道,“知道皇祖母与母后是最细心的人,我不过是白说一句闲话罢了。”他这么紧张郑家大姑娘,下头的一些皇家女眷便目光有些闪烁。
本想着未来太子妃进门之前,弄一个生得容貌美貌些的女孩子送到东宫去,占住太子的心。
谁知道太子妃尚未进门,却已经占据了太子的目光,显然太子是很看重喜爱那位郑国公府大姑娘的。
其他女眷也就罢了,不过是之前想着烧个热灶,就算是不能成功地将自家的女孩儿送到东宫也无所谓。然而正坐在一旁的景王妃的脸色却变了变,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的丈夫。
他们夫妻还想着把唐家五姑娘,那个叫唐芝的绝色美人给送到东宫去侍奉太子,为二皇子拉拢太子。若太子真的这么喜欢郑家大姑娘,那还有唐芝的份儿么?景王妃心里有些焦虑,景王却并没有十分在意。
他的心里,男人就没有不喜欢美人的。
太子敬重,尊重太子妃这个原配发妻,他早就想到了,毕竟太子温煦,也并不是宠妾灭妻的人。
不过就算是尊重发妻,也没有人说太子就要只守着太子妃一个,不纳美色,不红袖添香啊。
美色在前却不心动,不想要独占,那还是男人么。
景王自己王府之中就有无数美色,以己度人,便认定了太子对太子妃不过是对妻子的敬重,仅此而已。
听说郑国公府的大姑娘容貌不过端丽,怎么拢得住太子的心?
古往今来,景王还没见过不纳姬妾美人的东宫太子呢。
皇帝当初在东宫做太子时不也纳了罗嫔。
他心里稳如泰山,且见东山郡王被太康大长公主几句话就夺了权柄,这对二皇子实在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便越发地要守着凤樟了。
这一次宴席除了一开始的风波之外,其他的时候倒是风平浪静,和乐融融。
等到了宫中宴席散了的时候,唐菀也多少喝了些酒,软软地依偎进了凤弈的怀里。他们一起回王府去,凤念今天跟几个小家伙儿玩儿得已经十分疲惫,攥紧着小拳头缩在唐菀的怀里乖乖地睡了。等到了王府,凤弈背着妻子,抱着儿子,先将儿子送去了屋子里去睡,便背着拿软乎乎的脸蹭着自己脸颊的妻子往夫妻俩的卧房走。
他叫人打了水,给晕乎乎地靠着自己,软软地抱着自己脖子撒娇的笨蛋洗漱好了,自己也去洗漱,回头就遣散了守着屋子的下人,关上了卧房的门。
他慢慢地走近了滚在锦被里,媚眼如丝哼哼唧唧的唐菀,突然俯身,薄唇压了下去。
唐菀本来迷迷糊糊的,突然呼吸不能,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扑腾着从凤弈的手臂之下滚到了床里头去,看着慢慢倾身而来,眼里多了叫自己畏惧色彩的俊美青年,磕磕绊绊地问道,“阿奕,你,你怎么啦?”
她惊慌失措,脸色红扑扑的,凤弈随手把床幔放下,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觉得呢?”他呼吸逼近,唐菀顿时明白了什么,浑身都吓得软软的,呆呆地说道,“可是当初,当初你说,说太医叫你养伤半,半年……”
当初成亲的时候,不是有半年之约,得按太医的叮嘱养半年的伤么?
“你要养伤,太医说的……不是叮嘱你养着,不然会伤身的么?”唐菀提醒说道。
“太医?太医说的话,能信么。”清平郡王顿了顿,冷哼了一声鄙夷地问道,“这话你也信?”
唐菀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大骗子,呆住了。
第97章
“可是你的身体……”唐菀犹犹豫豫,可怜巴巴地看着凤弈。
凤弈垂头亲了亲她的眼角。
他没有说话。
可是却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唐菀瑟瑟发抖,却慢慢地蹭到了凤弈的怀里。
虽然他骗婚,虽然他骗人,虽然他骗他要养伤半年,可是他却还是她喜欢得不得了的人。
她现在并不害怕那些曾经畏惧的事。
因为此刻在她眼前的是她最信任,也最疼爱她的丈夫。
凤弈垂头,又亲了亲她。
唐菀柔顺地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可以信任凤弈,因此他总是对自己可好可好。
总不能骗了她一次,接着还骗她。
可是当胡闹了一整晚,第二天清晨趴在凤弈的手臂上昏昏欲睡,唐菀再一次怀疑人生。
她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骗子。”她想到昨天凤弈对自己做的事,她都那么可怜地央求,他却依旧不放开她,不由抽噎了起来小小声地说道,“骗子!”她再也不相信他了。他说的话,原来都是骗人的……她可怜巴巴地趴在他的怀里,凤弈嘴角勾起了一个笑意,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带着几分温柔地说道,“以后不骗你了。”
他这话自己都没怎么相信,可是唐菀却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再相信他一回,最后一次。便急忙仰头,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呆呆地问道,“真的么?”
凤弈的目光落在她红润的脸上片刻,一脸正直地点了点头。
唐菀决定暂时相信他。
总不能总是那么禽兽的吧?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外面都已经亮了起来,急忙要起身说道,“怎么都这么晚了?”她一下子爬起来,又哀叫了一声,摔进了锦被里。
夫妻俩胡闹了一整个晚上,如今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想想王府里的下人该怎么想,凤念又该怎么想呢?她一边扶着自己纤细的腰肢一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凤弈却伸手把她拉回自己的怀抱,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在咱们自己家里,爱怎么歇着就怎么歇着。”
难道在自己的家里还要看下人的眼光不成?凤弈便哼了一声。他的话叫唐菀觉得也还算有些道理,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突然,突然不忍着了?”
昨天晚上来不及问。
唐菀倒是想知道,凤弈为什么突然不守之前的半年之约了。
“昨天过年……”凤弈便对唐菀说道,“辞旧迎新,有纪念意义,也喜庆。你说呢?”他不知是不是因为与唐菀亲近了许多,因此眉宇之间一夜多了几分柔和,唐菀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也的确有些道理。
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凤弈自然知道昨天还是自己闹得唐菀累坏了。
好在今天是过年头一天,大家都在自己的家中歇着,不会有不开眼的如大公主这样的上门拜访,因此他哄了唐菀睡了,自己披上衣裳打开门出去。
见门口远远地站着唐菀的丫鬟素月素禾,更远处是皇后赏赐给唐菀的那几个年纪大的宫女,另一旁,青雾正牵着越发雪白可爱的凤念过来,凤弈心里哼了一声,从自己的袖子里翻出了一个大大的红封来,递给凤念说道,“我和你王婶给你的压岁钱。”
做长辈的,过年总是要给孩子压岁钱。
凤念却从前从未收到过压岁钱,呆呆地拿小手举着这红封,许久之后,他乌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脸色冷淡的凤弈。
“怎么了?”凤弈垂头淡淡地问道。
“王叔。”凤念抓着红封走过来,抱住了凤弈的腿,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小小声地说道,“王叔,以后念哥儿给你和王婶养老。”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脸色冷淡,可是却待他那么好。
他的第一件漂亮的新衣裳是他与王婶给的,第一块好吃的点心是他与王婶送到他的嘴里,还有第一次维护,第一次疼爱,第一次亲额头……虽然他不是他的父亲,可是在凤念的心里,他就是父亲,而王婶就是他的母亲。
他把自己的两滴眼泪揉进凤弈的衣裳里,仰头,还是一团孩子气的漂亮的小家伙儿,拱着小爪子说道,“多谢王叔、”他歪头想了想,听说还应该拜年的时候给长辈磕头,也不在意这是在外头,跪下就给凤弈磕了三个头。
“世子,地砖凉啊。”素月素禾急急忙忙地奔上前。
凤念却咧嘴羞涩地笑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凤弈与唐菀的屋子里去。
“干什么?”凤弈见小鬼竟然要往唐菀的面前去,一把拎起他的衣襟抖了抖。
小家伙儿悬空被拎在半空,小心翼翼地踢了踢小短腿儿,又觉得喜欢得不得了,咯咯地笑了两声乖巧地说道,“我给王婶磕头去。”大新年的,怎么能不给他王婶磕头呢?
他眉开眼笑的,凤弈嘴角抽了抽,想到以唐菀那脸皮薄的样子,如果这时候叫凤念闯进去,回头那笨蛋还不气哭?他便板着脸说道,“你王婶在宫中辛苦劳累了一日,还在睡……我带你去王府逛逛。”
他一本正经的,素月与素禾都是姑娘家,到底青涩懵懂不明白,倒是青雾,本就是宫里出来的宫人,一眼就看出凤弈的气色与从前有了很多的区别。
这夫妻之事,也并不是只有女子会改变,男子也会比从前孤身一人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因此青雾便也笑着在一旁对凤念说道,“世子不是说想跟郡王一同去玩儿么?去吧。”她还笑着对凤弈说道,“外头的长辈,都叫孩子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难道还要叫小鬼坐到他的头上去?
怎么不叫他上天呢?!
凤弈气得半死,脸色冷冷,反手叫小鬼坐在自己有力消瘦的肩膀上说道,“走吧。”
他第一次叫一个小家伙儿坐在自己的肩膀。
凤念第一次被长辈扛在肩膀。
曾经他那么羡慕凤含,羡慕他可以得到父亲所有的疼爱,可以叫父亲举高高,可以允许他坐在父亲的脖子上。可是小心翼翼地揪着凤弈肩膀上的衣裳,凤念垂头看着王叔俊美的侧脸,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嫉妒了。
他轻轻地垂头蹭了蹭凤弈的头发,却还是乖乖地说道,“那叫王婶好好睡。等王婶休息好了,念哥儿给王婶磕头。”他很听话的样子,凤弈哼了一声,却扛着这个越发沉甸甸的小鬼往花园里去打雪仗了。
他觉得凤念被王府养得肥嘟嘟的,这开春了必然得叫他赶紧习武,不然岂不是成了一个小胖子?那岂不是大大地丢了清平王府的脸?想这这么许多的心事,凤弈带着凤念在外头打了许久的雪仗。
看着小鬼兴致勃勃地在地上滚雪人,小家伙儿扭着小屁股卖力极了,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回头叫那几个小鬼一起来王府与你玩耍。”凤弈便对凤念说道。
凤念的眼睛亮了。
“可是会不会打搅王叔?”他很懂事,觉得自己不能得寸进尺,仗着王叔王婶疼爱他,就恃宠而骄。
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叫唐菀那笨蛋看见又该心疼了。凤弈犹豫了一下,粗鲁地揉了揉小鬼带着毛茸茸的小帽子的脑袋说道,“这就是你的家。自家人,就没有所谓打搅。”他冷淡地说完,便扛着这小鬼又辛辛苦苦地回了正院,且见唐菀此刻已经醒了,却依旧浑身酸疼地靠在软塌上,叫素月素禾帮着自己换衣裳。
她的容貌越发昳丽妩媚,眼神顾盼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妩媚的气韵,且此刻软软地,慵懒地靠着软塌,就算是素月素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们都觉得自家郡王是禽兽了。
怪不得昨晚依稀仿佛听到细细弱弱的哭声,她们还以为是错觉,没当一回事儿。
怕是她们王妃被欺负哭了。
可是也太坏了。
那哭声可是连续了一整个晚上。
难道是在军中修身养性那么多年,憋的不成?
素月素禾的心里腹诽,可是谁不愿意看见夫妻俩和和美美呢?
难道跟二皇子府似的,多几个被二皇子“欺负”的人,就觉得幸福了?
因此素月素禾都坚定地觉得,还是好好服侍唐菀,给唐菀多补一补,争取叫郡王每天都只欺负她才是正经事呢。因见凤弈与凤念进来,素月素禾便急忙退了出去,只留这一家三口在上房说话。唐菀靠在软塌上,见凤念的脸红扑扑的,不由笑眯眯地招手说道,“念哥儿快过来。”
凤念急忙过去,先给唐菀磕了头,说了拜年的吉祥话,就蹬了小鞋子利落地爬到了唐菀的身边,给唐菀看自己从凤弈手里得到的红封。
“王婶给我守着。”他很自然地说道。
“叫我收着做什么?”唐菀疑惑地问道。
“以后念哥儿收到的银子,都给王婶儿。念哥儿也能养活王婶了。”凤念甜甜蜜蜜地说道。
唐菀捏着这红封,一下子被感动得不得了。
凤弈看着这甜言蜜语的小鬼都要气死了。
亏他还陪他在外头玩耍,答应他许多要求,没想到小鬼转眼就敢争宠。
“你是四岁的大孩子,应该学着自己收银子。”他沉着脸走过去,散去了身上的寒风才坐在软塌上,叫唐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严厉地看着凤念说道,“不能总是给长辈添麻烦。”他把还是从自己的手里得到却来讨好他家笨蛋的红封塞进小鬼的怀里。
就见小家伙儿一下子就黯然神伤了。
这软软的小东西就在唐菀的面前很可怜,唐菀心里心疼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新婚燕尔的夫君,急忙揽着凤念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念哥儿自己收着银子才好。王婶只要知道念个儿的心意,就开心极了。”
“我的就是王婶的。”凤念可怜巴巴地举着红封说道。
见他这么可怜地看着自己,唐菀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红封,转头就从一旁的小案上拿了一个大大的漂亮的盒子出来,把红封放进去,锁好了,递给凤念笑眯眯地说道,“那我给念哥儿收着,以后给念哥儿娶媳妇儿用。”
做老母亲的,大概都是这样从现在开始给儿子准备娶媳妇的银子了,凤念摇头说道,“娶媳妇儿,念哥儿自己赚。这是孝敬王婶的。”他跟唐菀越发母子情深,凤弈坐在一旁觉得自己彻底失了宠。
看着笑靥如花,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凤念还可爱的孩子的唐菀,凤弈垂头沉默地想自己的心事。
怪不得这世上都说得到了就不珍惜。
果然如此。
从前没有得到他的时候,她围着他团团转。
她刚刚得到了他,就对他不再感兴趣。
早知道笨蛋宠爱过就叫他失宠,他怎么也得把半年之约守好了,好歹还能得到她一二眷顾。
如今倒是好了,已经彻底地得到,她就对他没有兴趣,也少了重视。
且想到若是日后唐菀再有了身孕,自己在她的面前就要越发地排到后头,凤弈的心里不知怎么,就生出了巨大的危机感。他这样有些焦虑的心情被紧紧地压住在心底,并没有叫人察觉,唐菀却觉得这两天大概真是新婚燕尔的缘故,凤弈每天晚上都缠她缠得不得了。
她新婚燕尔了好几天,觉得自己真的受不住了,偷偷地叫素月给自己炖了好些滋补的汤汤水水,且见凤弈越发容光焕发,再摸一摸自己眼底下的青黑,唐菀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得继续补补。
不过过了两天,等凤弈又最近不知在上房的侧间里忙碌什么,一时忙碌起来,唐菀才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拯救了。
凤弈也不闹她了,唐菀松了一口气,抓紧给自己再补一补元气,顺便便与凤念一同忙着听一些京都内外的闲话。
因唐逸去给太康大长公主拜年之后就顺路上门来看望唐菀,唐菀就很高兴地将唐逸给迎接到自己的上房里,见唐逸今日笑眯眯的,俊秀的面容光彩夺目,便关心地问道,“哥哥最近在侯府还好吧?大伯娘没有对哥哥有什么不好的事吗?”二皇子替唐家还了十五万两银子出来,这件事长平侯夫人知道了还不气死啊?
唐菀很担心长平侯夫人拿唐逸撒气。
“她忙着呢。”唐逸便笑着叫一个穿戴得跟丫鬟似的的女孩儿上前。
这女孩儿一抬头,唐菀顿时一愣。
“三妹妹?”这正是之前在长平侯面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唐家庶女唐艾。
只是见唐艾此刻穿得跟丫鬟一般,唐菀不由十分疑惑,且见唐艾额头上的伤疤没有好利索,许是唐艾当初是货真价实地给长平侯磕头,这都多久了,唐艾的额头依旧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哪怕是额发都给遮掩住了,不过唐菀还是觉得有些担心。
这女子的容貌那么重要,额头又是最醒目的地方,真的落下伤疤的话,唐艾日后怎么说亲呢?
就算是有凤弈帮忙给说了亲,可是会不会叫夫君觉得不好看呢?
她急忙扬声叫素月去找药,一边顾不得问唐艾为什么会这样出来,只说道,“我过年的时候在宫里,正遇到了太医,因此跟太医说了说伤药的事儿。太医给了我一些养颜祛疤的药膏,瞧着滋润清香,应该是宫里特有的,三妹妹拿去用吧。瞧瞧是不是用的好。如果有效果的话,我再跟太医要一些给你。”安王长孙过年的时候被凤含给伤了,太医就给用的是这样的药,唐菀那时候也是心里一动,就也跟太医要了一些,如今正好给唐艾用也挺好的。
不管怎么样,无论前世今生,哪怕唐艾明哲保身,可她没有害过唐菀,也曾经偷偷地对她表达过关心的心意,唐菀就已经很知足了。
其实唐菀对所谓的姐妹的要求并不多。
她只求不要害她,不要算计她,不要抢她的丈夫,对于唐菀来说就是好姐妹了。
“我用不上那么好的药的,二姐姐自己留着吧。”唐艾低声说道。
她失去了那一天的气势,变得跟从前一样小心谨慎了起来。
“这也不是什么绝种了的药方,用完了就再去请太医院给做一些就好。三妹妹怎么这副打扮?”唐菀好奇地问道。
唐艾小心地抿了抿嘴角,转头去看了坐在一旁笑了笑的唐逸,一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上前跪在了唐菀的面前,给她磕了头。
“这是做什么呀?”唐菀见她竟然给自己磕头,不由急忙俯身扶起了她,却见唐艾已经泪流满面,低声说道,“我得多谢二姐姐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二姐姐,我姨娘的命,我的命全都要没了。”
她与她姨娘并不得长平侯喜欢,因此这些年在长平侯府也只不过是在长平侯夫人的手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想到长平侯夫人那时候威胁自己的话,她便流着眼泪说道,“若没有二姐姐,我怎么有胆子反抗太太,怎么敢做一次自己的主。”她之所以敢跳出来,在长平侯夫人破釜沉舟,不过是因那一日唐菀回到唐家,她将长平侯夫人的气焰打压了下去,叫唐艾看到了生机。
唐菀在那里,她的身后站着清平郡王。
唐艾并不需要唐菀旗帜鲜明地伸出手拉自己一把。
她只求能借着唐菀打压住了长平侯夫人的东风,只求唐菀能坐在一旁作为震慑,就能救自己一命。
“我其实没有为三妹妹做什么。”唐菀摇头说道。
“二姐姐不明白,你在那里,就已经救了我。也给了我勇气,叫我知道,逆来顺受并不会叫自己活命,破釜沉舟或许还有一番生机。我得多谢二姐姐。如今我姨娘跟着父亲,她至少不会被太太欺辱作践。”
唐艾说到自己的生母,便忍不住露出小小的笑容,轻声说道,“我不求别的,只求姨娘能过两年不被欺负的安生日子就好了。”
而她们母女的生活是唐菀带给她的,所以唐艾自然要来对唐菀道谢,她便对唐菀说道,“早就想来谢二姐姐,只是之前过年,知道二姐姐忙,因此不敢过来打搅。而且,我也有些话想和二姐姐说。”
她也是美丽的女孩子。
且又格外柔顺,因此瞧着叫人觉得楚楚可怜。
然而从前逆来顺受的楚楚可怜的姑娘,如今眼底却多了几分明亮的光彩。
唐菀看着她,又觉得为她高兴。
“什么话啊?”她好奇地问道。
瞧唐菀那么重视的样子,还非要出来见她一次不可,可见是很要紧的话了。
果然唐艾便看了看左右,见清平郡王并没有在,不会听到了勃然大怒,迁怒自己把自己的脑袋给拧下来,便松了一口气急忙对唐菀认真地说道,“其实那一天,我在父亲的面前说谎了。二姐姐,你以后也警惕些太太吧,我觉得她,她……”她似乎不好说嫡母的坏话,只是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觉得太太贼心不死。虽然我叫她的主意落了空,可以后太太只怕还会做这样的事。二姐姐,太太想给郡王府送女人,你知道么?”
她紧张得不得了,显然为唐菀担心得不得了。
唐菀愣了愣,觉得这也不算是新鲜事儿了。
打从她被赐婚,长平侯夫人与太夫人不总是想往清平王府塞女人意图夺她的宠爱么。
那天长平侯夫人叫唐艾给凤弈端茶,她就看出来了。
“那又怎么了?”她好奇地问道。
“太太这一次不一样,她说自己找到郡王喜欢的姑娘的类型了。”唐艾的脸通红,见唐菀呆呆地看着自己,便讷讷地说道,“她说看出郡王喜欢柔弱可怜,需要拯救,离开他就不能活下去的身世可怜的女子,说是英雄都有拯救弱女子的心……她拿我姨娘威胁我,其实是叫我给郡王做妾的。”
她窘迫得都不敢去看唐菀了,此刻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我是不能这样做的。二姐姐,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做这样的事。只是当日在家里,我也不想将这件事牵扯到你与郡王的头上,所以就扣在了二皇子的头上。”
她的名声的必然会坏了的,又何苦坏了唐菀与清平郡王的名声呢?
反正她已经受够了长平侯夫人的打压还有用天真的笑容欺辱她的长姐唐萱,反正二皇子的名声都烂透了,为何不去诬陷二皇子,不去叫二皇子与唐萱夫妻生隙?唐艾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她也想在几乎被逼死的时候报复伤害过自己的人,可是最后的底线也只不过是不想牵扯无辜的唐菀与清平郡王而已。
既然都要坏了名声,那就拖着二皇子,唐萱与嫡母一起去死。
这是她对嫡母与长姐的报复。
她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第98章
她这样说完,又觉得自己没有办法面对唐菀。
不仅仅是因为她这样自认丑陋的心机,还有觉得长平侯夫人既然拿她打过清平郡王的主意,自己就在唐菀的面前抬不起头了。
唐菀却觉得这并不算什么、
难道长平侯夫人在作恶,还要算在唐艾这个庶女的头上去么?
唐艾何其无辜。
“所以,你就想来提醒我,是么?”唐菀看着唐艾笑眯眯地说道。
“我只是想着若是太太当真有这样的想法,好歹得叫二姐姐知道,有个防备。”唐艾低声说道,“我没有别的能耐,就算是想要报答二姐姐的恩德,这辈子只怕也不能了。”她不过是个唐家庶女,能怎么报恩一个皇家郡王妃呢?
她只有拿自己唯一知道的事来回报唐菀。
此刻看着唐菀笑眯眯,对自己毫无芥蒂,她红了眼眶,低声说道,“可我会给二姐姐求一辈子的菩萨,求神佛保佑二姐姐这辈子能圆满安康。”她没有被嫡母操纵命运,成为一个一辈子都要低人一等的妾室,这是她这辈子都要感激唐菀的事。
哪怕日后或许生活还有许多不开心的地方,可是她都觉得无所谓。
她只不过是想要堂堂正正地做人。
不要像唐芊那样,以为自己成为了二皇子的爱妾,就觉得满天下都在羡慕,成为跳梁小丑却不自知。
她只想做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人,哪怕只嫁给一个寻常平凡的男人,也会每日里为了柴米油盐争吵吵闹,没有皇权贵戚的富贵生活,可就算是那样,她的心也是暖和的,是安稳的,脊梁骨也是挺起来的。
想到这里,她眼眶越发地红了又认真地给唐菀福了福低声说道,“所以我求二哥哥今天带我出来,就是想专程感激二姐姐。”她此刻的心里终于轻松了起来,天知道她心里记挂着想要将长平侯夫人的阴谋说给唐菀听的时候,是多么的焦虑,只担心自己拖延了这几日,长平侯夫人已经得逞了。
如今唐菀有了防备,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唐菀也觉得挺高兴的,便叫唐艾坐在自己的身边,还举荐了儿子给她,看见凤念乖巧地坐在唐艾的身边喊“姨母”,唐菀眼睛不由弯了起来。
“念哥儿真是可爱。”唐艾很少出门,哪里见过凤念这样软软嫩嫩,乖巧懂事的小家伙儿,不由想要去摸摸凤念的脸。
只是想到凤念乃是东山郡王世子,自己不过是个侯府庶女,身份比不上贵人尊贵,她又微微犹豫了一下,纤细的手落在凤念的脸颊,却没有再落下去。
“给姨母摸。”经历了宫中宴席之后,凤念已经很习惯被人摸脸了,把脸凑过去,在唐艾的手心蹭了蹭。
唐艾美丽的眼睛里全都是光彩。
“那大伯父最近有没有提三妹妹的婚事啊?”唐菀觉得唐艾对自己这么关心,自己也应该多想想唐艾。想到上一世那么年轻就过世的憔悴的堂妹,此刻摸着凤念的脸,眼里都是快活与新奇,她的心里也觉得欢喜起来,便急忙问道,“若是大伯父还没有考虑,我帮三妹妹寻一门婚事吧。”
她之前央凤弈在军中留心,瞧瞧有没有合适唐艾的,这对于凤弈来说并不麻烦,毕竟皇后还有好几个宫女也等着他给选人,这是一波儿的事儿。
年前的时候,凤弈已经挑了几个,说给唐菀听。只不过唐菀觉得这婚事的问题,怎么也得问问唐艾是不是喜欢军中的武将,因此今日见了唐艾就多嘴问一句。
有的姑娘喜欢读书人,有的姑娘喜欢军中武将,这都是不一样的。
若唐艾更喜欢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唐菀无能为力,不过却觉得既然是要嫁人,当然要嫁一个会叫自己喜欢的男子。
“二姐姐也想给我说亲么?”唐艾便瞪圆了眼睛问道。
“怎么,还有人想给你说亲么?”唐菀好奇地问道。
“是二哥。”唐艾脸色羞红,到底是闺阁少女,提到自己的婚事很不好意思。
不过既然生父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嫡母又刻薄,她自然也得厚着脸皮为自己的终身打算,此刻便红着脸对唐菀说道,“是二哥的同窗。二姐姐也知道,就要春闱了,二哥的几个去年中举的同窗都已经到了京都,如今正备考呢。二哥与他们都是一同读书日久的,每个人的性子都知道,而且,能嫁给读书人,我觉得很欢喜。”
古往今来,都是读书人更高贵一些,唐艾自然也十分倾慕那些会读书,斯文儒雅的读书人的。
而且既然都是与唐逸交好的同窗,那人品必定都会不错,唐逸绝不会坑害自己的妹妹。唐艾虽然尚且不知道唐逸会给自己说哪一个,可是心里已经十分愿意了。
她脸红红的,可是眼里又生出了无比的期待。
虽然说读书人就算是高中金科,却还要慢慢地在朝中打熬,不可能一下子位极人臣,也不可能如那些勋贵子弟一般显赫荣耀,或许会叫她陪着自己的夫君经历很多很多,可是比起给权贵做妾,唐艾已经觉得这是最幸福的事了。
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憧憬,是嫁给一个良人的憧憬,唐菀便知道了她的心意。
既然是唐逸做媒,那自然也不担心有什么问题,因此唐菀便没有再说什么,只说道,“本想给你说一个军中的。”她这显然是求了身在军中的清平郡王帮忙了。唐艾便郑重地谢了唐菀对自己的关心。
如果不是为了唐菀,清平郡王认识她是谁啊,怎么可能会帮一个侯门庶女在军中挑选夫君。
因此唐艾对唐菀更感激了。
倒是唐菀,见唐艾也婚事有了着落,便不再提这件事,反而对唐逸说道,“还有一件事儿呢。前些时候,二皇子把那十五万两银子拿给我了。我和哥哥一人一半儿如何?”唐逸如今是二房的嗣子,是唐菀的兄长,既然二皇子给了银子,唐菀就没想过独吞,总是想着如今也要分唐逸一半。
她这话就叫唐逸笑了,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歪头看着自己的凤念,唐逸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是讨还从前那十几年的亏欠,那时候我还没过继,二房只你一个。那银子自然只有你的。”
他一摊手,见唐菀想说什么,便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缺银子,所以今年这八千两就都归我了,如何?”虽然唐逸不肯要,可是唐菀却皱眉说道,“太太如今恨死你了,日后你要成亲,若是入朝要走动交际,用银子的地方好些呢。”
长平侯夫人肯定是不可能支持唐逸在外头风光的。
“没事。嫁娶的银子,她不敢不出。”唐逸便挑眉说道,“也绝不敢简陋。”
他要迎娶的可是太康大长公主府里长大的姑娘,虽父亲已经被贬黜,可到底是皇家血脉,背后连着太康大长公主与皇家这样显赫的家族,如果长平侯夫人敢在聘礼与婚事上动手脚……借她是个胆子她也不怕。
因此唐逸有恃无恐,知道长平侯夫人就算气得呕血也得把血咽进肚子里,不然,不说太康大长公主,就是如今战战兢兢不敢行事踏错的二皇子只怕也饶不了她。
唐逸虽然如今孑然一身,光杆一个,没银子穷得很,却绝不会担心嫁娶银子的事儿。
因此,与其挖妹妹的私房,为何不去挖长平侯府的家底呢?
他笑若春风。
凤念规规矩矩地坐在唐菀唐艾的身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每一次都能在舅舅的身上学到人生的道理。
“这样啊……那到时候我给二哥哥也添一份吧。”
这就是唐菀做妹妹的心意了,唐逸并未拒绝。他只是对唐菀眨了眨眼睛说道,“不如你去给那头去添妆。”他这话带着几分笑意,唐菀一愣便明白了,这是想叫她也去瞧瞧那位太康大长公主府的姑娘。
唐逸既然说得这么明白,可见这门婚事只怕科举之后就要说起来了,唐菀不知怎么,心里有些泛酸,这大概是天底下的妹妹见到兄长要成亲都会在心里又欢喜又酸酸的。
不过唐逸这辈子竟然愿意成亲,她还是很高兴的,点了点头说道,“什么时候我去给姑祖母请个安就是了。”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唐逸今日去了太康大长公主府,得了大长公主好慈爱的关切,已经累了一天,便带着唐艾回去了。
唐菀却觉得长平侯夫人的想法十分稀奇古怪,后半日到了晚上之前,就时不时看凤弈两眼。
凤弈觉得这眼神古怪得很。
“怎么了?阿逸又跟你说什么了?”难道是觉得自己要娶不上媳妇,焦虑了?
这不可能。
唐逸打从过继到了唐家二房,太康大长公主就对唐逸越发慈爱,时不时就叫到太康大长公主府,比从前更慈爱百倍。
“没什么。只是今日,三妹妹跟我说了一件事。”唐菀便将长平侯夫人那天的阴谋说给凤弈听,凤弈听了脸色微微一沉。
“她觉得你就喜欢那些柔弱可怜,等待你拯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姑娘。”唐菀便对凤弈酸酸地说道,“只怕大伯娘还打着想多给你塞几个这样的美貌姑娘的主意呢。”
她不知怎么,打从与凤弈越发和睦了,就越发地能吃醋了,从前不过是一笑而过,仿佛是个笑话一样的事,如今惦记在心里不知多么记挂。见她紧张地看着自己,凤弈沉着脸问道,“我与她有仇么?”
“诶?”
“我为什么要喜爱这样的女子?往我王府里塞几个这样的女人,想要累死我?”凤弈心里顿时记了长平侯夫人一笔,冷声说道,“我此生最不喜只能依附旁人才能生存的女子。就算可怜无助,身世可怜,需要拯救,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叫她们变得这样可怜。难道我是皇帝么?”
他又不是皇帝,为何要拯救全天下?
他不过是个郡王,那什么拯救可怜姑娘完全不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且凤弈一向都不喜楚楚可怜的女子,此刻见唐菀呆呆地看着自己,他便冷笑了一声说道,“她真是孤陋寡闻。”当初京都权贵想要谄媚他,揣度他的喜好,不知送出多少不同性情的美人,这种柔柔弱弱,楚楚可怜,必须要他来拯救的女子,凤弈见得多了。
对于这样的女子,他也一向是死在他的面前,他也无动于衷。
说一句凉薄冷酷,会被人千夫所指的话……那些姑娘的可怜与伤痛又不是他造成的,为何非要他来拯救。
因此,凤弈只觉得长平侯夫人无耻又可笑。
“可,可我就离了你活不下去呀。”唐菀觉得自己就是凤弈最讨厌的那类姑娘了,弱弱地说道。
她在他的面前娇软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凤弈抿了抿嘴角,转头咳嗽了两声,转头面不改色地说道,“你自然不同,无论你是什么性情,我都只喜欢你。”他喜爱的是唐菀这个人,喜欢她的一切,无论她是怎样,在他的眼里,在他的心里,她都是最好的那一个。
他只喜欢她,眼里看不进去旁人,无论旁人多么好,哪怕与她是一样的模样,一样的性情,可是他也只会喜欢眼前的这一个。且此刻看着小骗子软软地说离开他就活不下去,凤弈沉着脸放下了床幔,看着唐菀冷冷地说道,“你竟然不知我心悦于你。”
这么笨。
他得马上就叫她知道。
他欺身上去。
唐菀可怜无助地哭了一个晚上,觉得长平侯夫人把自己给害苦了。
仿佛是要惩罚她一样,大骗子又叫自己一夜没睡。
这一晚上没睡已经叫唐菀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且大清早上,太子就把神清气爽的凤弈给叫走了。因已经过了年,各地皇族纷纷要离开京都回去封地,因此都要向宫中辞行,太子是真的累得不行。
他身子并不康健,这样繁重的招待与皇族亲切地往来安抚,展望日后也需要帮手,因此凤弈这几日都要帮着太子在忙。
唐菀也不在意,更对凤弈这大清早上还在缠着她的骗子离开松了一口气。
她如今才明白,男人都是骗子。
总是说最后一次。
可是这最后一次永远都没有尽头。
她软软地可怜地趴在被子里哀叹自己被欺骗的可怜的命运,等外头天光大亮,这才从被子里没精打采地爬起来。
因今日应该是没有人上门的,唐菀也没有打扮得格外贵重,只收拾齐整了,又给安王府送了请帖,请安王长孙上门来与凤念一同玩耍,又给其他几家的小家伙儿也送了请帖,便叫厨房里的下人赶紧做了许多孩子们喜欢的吃食。
等到了第二天,她便招待了许多的小家伙儿。
这些小孩子必然还跟着长辈,唐菀好好地招待了一番,见凤念与堂兄弟们越发亲近,一块儿打闹玩耍起来,她也觉得快活起来。
她没有给东山王府下帖子,自然这些人里没有凤含的份儿。
几乎是留在京都的皇家小家伙儿都请过来玩耍,却独独没有凤含,这叫东山王妃气得恨不能咬碎银牙。
然而安王妃却觉得唐菀是个极明白事理是非的。
安王长孙是她的命根子,当日凤含伤了爱孙的脸,安王妃恨得眼睛流血,哪怕摆出不再计较的态度,可是在心里却已经记恨。
且凤含的性子多少有些叫人不喜,就算不是安王妃,也会有旁人担心这凤含霸道起来会伤了自家的孩子。
若是真的伤了,也不好与凤含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斤斤计较。
因此唐菀没邀请凤含,不仅安王妃,其他皇家女眷也觉得唐菀做得对。
“这念哥儿虽然才四岁,可是却瞧着很明白事理。到底是在你跟前养着的。”安王妃难得会亲自过来清平王府,不然以赋闲在家的安王府来往炙手可热的清平王府,仿佛巴结似的,又生事端,因此安王妃很少过来与唐菀亲近。
今日她亲自来了,自然也是因当日凤念仗义执言,唐菀第一时间就想到叫太医的缘故。
她对唐菀这样亲近,唐菀知道她与安王都不是喜欢兜揽事的,对她这么亲近都是为了孩子,便抿嘴笑着说道,“念哥儿自己就乖巧懂事,并不是我教他的。”
“大概随他的生母吧。”安王妃便笑了笑说道。
这明显是说凤含不好都赖东山王妃血统不好。
唐菀呆呆地看着看似温煦,实则拐着玩儿骂人都能把人骂得有口说不出的安王妃。
她虽然也知道,皇族女眷之中就没有的省事的,可是安王妃这么厉害,她倒是第一次见到。
“对了,你这几日是不是也要进宫去走走?”安王妃便笑着问道。
“是。我想着过几日就进宫去给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请安了。”宫里头也有许多封地上的皇家女眷这几天簇拥在太后与皇后的身边。
这是她们能留在京都的最后一点时间,唐菀自然不会在之前去争风头。
她这样退让,并不是一个要强非要跟人争夺荣耀的性子,落在一向都老实安分的安王妃的眼里却觉得顺眼极了,笑着点头说道,“我倒是没看错。你的性子果然是极好的。”她便与唐菀走动得频繁了几分。
等各地皇族陆续离开京城,唐菀已经与安王妃的关系很不错了。
凤念也与安王长孙感情越发地好了。
因为安王长孙格外亲近凤念这个比自己不过大了几个月的堂兄,离不得,因此唐菀还给小家伙儿专门在凤念房间的隔壁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安王长孙在清平王府住下了。
凤弈见到自己引狼入室,引了一只小狼崽,又勾引来了一只小狼崽,清平王府越发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气得眼前发黑。
他很担心哪一天回家一看,自己的家里已经成了崽山崽海,满满地住着狼崽子。
只是看着唐菀高高兴兴地带着两个小鬼在玩,他又哼了一声,没有叫围着自己叫王叔的两个小鬼去罚站。
这样过了几日,唐菀算了算日子,觉得封地上的皇族已经离开京都的都差不多了,也该去宫里帮忙,不管是看望太后与皇后,就算忙着太子大婚的事,或许也有自己能力所能及的地方,因此便带着凤念与安王长孙凤吕一同往宫中去了。
她浩浩荡荡地带着两个白嫩嫩的小东西进宫,太后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叫唐菀坐在自己的跟前,看着两个孩子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施礼,便笑着问道,“你怎么如今还养着吕哥儿?”
“他们兄弟感情好。”唐菀抿嘴笑。
其实凤吕也邀请凤念去安王府住两日。
只是总是笑眯眯十分大方的凤念却拒绝了他。
他舍不得离开他的王婶。
“怪不得堂兄这几日进宫,都仿佛被人欠了几万两似的。”大公主压低了声音不叫小家伙儿们听到,见唐菀脸色绯红,便低声问道,“念哥儿生母的嫁妆,东山王府还了没有?这都过了年了,不能总是拖着吧?”
她比凤念还关心这件事,唐菀觉得有趣儿,抿嘴笑着说道,“快了。说是往京都运,在路上呢。”她这么说,大公主便提醒说道,“可别叫他口口声声一句在路上被打劫了,这些银钱就都飞了。”
“那不能。我们阿奕说了,丢了也是东山王府弄丢的,叫他们原数赔偿就是。”
唐菀这话叫大公主觉得,只怕东山郡王要被逼死。
想赖账也没法子呀。
如今东山郡王被太康大长公主压在了京都,哪里敢与凤弈作对。
“那就好。”她顿了顿,便对唐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母亲要出冷宫了。”
唐菀一愣,见大公主脸色平静,便试探地问道,“你担心你的婚事有波折么?”
“那倒是没有。”大公主便笑着说道,“被父皇这样惩罚,母亲不敢再插手我的婚事。我明白为何母亲要放出来。若我大婚,母亲却被关在冷宫,只怕我的脸上不好看。父皇也是心疼我。”
她见凤念与凤吕已经开心地拱在太后的身边讨好了,都跟小奶狗儿似的与太后挨挨蹭蹭,忍不住笑了起来。唐菀也觉得皇帝是用心良苦,是真的很给大公主面子,不想叫大公主大婚的时候生母却落在冷宫不能送她出嫁留下遗憾,因此也没在意什么。
反正罗嫔已经尝过苦头了,她早就知道,皇帝不可能总是把她关在冷宫。
然而就算是这样,当唐菀再一次看见来给太后谢恩请安的罗嫔,揉了揉眼睛,都呆住了。
那个形容憔悴,瘦成一把骨头,一副低头做人的女人,当真是曾经娇艳娇美又意气风发的罗嫔娘娘么?
喝粥真的有用。
第99章
罗嫔徐徐弱弱地上前,给太后福了福。
太后淡淡地看着她。
见她神情憔悴,如惊弓之鸟,整个人之前身上的那股子娇滴滴后宫宠妃的气儿都没了,太后就知道罗嫔这一回是真的怕了。可就算是罗嫔怕了,太后也觉得她并不是一个聪明人,要不怎么有句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太后就觉得别看罗嫔现在老实,只要等这股子刚刚在冷宫吓出来的气儿缓过去了,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
她的神色便越发冷淡起来,见罗嫔上前怯怯地给自己请安,便说道,“这次是皇后给你求情说,宣平大婚,你是做生母的,总不能还叫你关着,叫宣平嫁出去也心里担心你。罗嫔,你要记得皇后与宣平对你的记挂,日后好自为之。”
太后看着急忙点头虚弱答应的罗嫔,又觉得没意思。
虽然古往今来,帝王总是后宫三千,这是大家都习惯的事。
可是经历了先帝贵妃,再经历了愚蠢的罗嫔,太后就觉得后宫之中女人多了很没有意思。
她觉得此生最轻松愉快的时候,就是罗嫔给关在冷宫,皇帝也没有再宠幸其他嫔妃的时候。
看不见那些嫔妃们的争斗,算计,还有许多的风波,太后觉得日子过得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舒坦。
她便对什么给皇帝,给太子纳嫔妃意兴阑珊,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难道叫皇帝与太子多多宠爱女人,看着那些美人们在自己的面前勾心斗角很有意思么?
太后觉得自己老了,想多活几年,过几年安生日子,不想再看见后宫生出许多的波澜了。
如果可以,她都想把罗嫔继续给关着。
可这对大公主的颜面伤害太大了。
太后心里想着心事,眼神也带着几分冷漠疏远,罗嫔垂着头应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无比。
她被放出来,可是皇帝却并没有来见她。
好歹她也陪伴皇帝这么多年,为陛下生儿育女,怎么能这么无情?
甚至连她被放出冷宫,都是皇帝看在皇后与大公主的面子,没有半分对她的怜爱心疼。
难道当真是连夫君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的孩子们么?
罗嫔心里伤心得不得了,再想想打从过了年就踪影都不见的二皇子凤樟,又觉得自己心里扎心的刺痛。
她觉得自己被自己的儿子给抛弃了,又觉得心里难过极了,且见太后对自己越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完全没有从前对她的温煦,罗嫔心里百转千回。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也是需要旁人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因此如今见没有人为自己做主,甚至连大公主坐在一旁都脸色淡淡的,她就觉得越发地难过了起来。
“回去好生歇着吧。”太后冷淡地说道。
“我许久不见太后娘娘,叫我陪娘娘坐一会儿吧。”罗嫔很担心自己一副被太后赶出来的样子叫自己在宫中日子能难过,急忙弱弱地央求。
她一副怕得不得了的样子,太后皱了皱眉,却还是拒绝说道,“你好好调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了。”瞧罗嫔一副瘦弱不堪的样子,太后心里也不怎么心疼。
她这样做逐客令,罗嫔再厚的脸皮也没法子留在这儿,只能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看向大公主,含泪说道,“大姐儿还陪陪我吧。”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要流眼泪,大公主只恐太后瞧着不快,便起身说道,“也好。”她便陪着罗嫔走了。
唐菀目光落在了罗嫔的身上,片刻之后收回来,只陪着太后说笑。
太后显然是极为喜欢小孩子的,如今唐菀就在她的跟前失了宠。太后摸一摸凤念,揉一揉凤吕,只觉得自己左右为难,都很喜欢,眼睛都不够用了的样子。
见她这么喜欢,唐菀等带着两个小家伙儿回了王府,就偷偷地跟凤弈说道,“我觉得太后娘娘是真的喜欢小孩子。等日后太子大婚了,有了子嗣,太后一定能宠到天上去。”她一副十分肯定的样子,凤弈微微挑眉,哼了一声说道,“怎能叫东宫子嗣养于妇人之手。”
“哎呀,你这话真叫人生气。”唐菀哼了一声,转身就去带着孩子们玩儿去了。
清平郡王被丢在身后,默默地垂头思考自己的人生。
从前围着他团团转的时候,逆来顺受的,笨蛋哪里敢发脾气。
可是如今,只要他说错一句半句,竟然转身就走,另结新欢。
不仅凤念小鬼没有失宠,又来了一个凤吕。
这莫非就是书中所说,色衰爱弛?
凤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年轻俊美的脸,突然发现,过不了两年,果然自己就越发地老了。
他心中忧心忡忡,只是本不是一个喜欢将心事说给旁人分享的人,因此如今只能越发地粘着唐菀,好歹别的时候也就罢了,晚上的时候唐菀尚且没有厌倦他,这叫凤弈心里松了一口气,却越发地紧张痴缠唐菀起来,多日都不去东宫留在王府严防死守,很担心凤念凤吕两个小鬼再把谁家的狼崽招到自家里住了。
因他天天留在家里,大抵是男孩子更喜欢亲近年长的长辈,凤念凤吕便围着他要他讲在外征战的故事。凤弈也并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小鬼们缠得紧了,冷笑了两声,见已经慢慢春暖花开,就叫王府做了两套练武的衣裳,叫两个小鬼一同去蹲马步。
看见凤念凤吕蹲马步,不去霸占唐菀,凤弈便心安理得地带着自家王妃逛园子。
唐菀觉得有点小心疼,不过见凤念与凤吕一副很卖力练武的样子,她也并不是一个会疼爱得叫孩子们不要练了的过于慈爱的母亲,因此也只叫他们量力而行,却还是时不时在一旁多看看。
她这样关注两个孩子,凤弈难免心里泛酸,问她说道,“这么心疼?”他这么问,唐菀却摇头,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那两个蹲马步的孩子一会儿,这才转头看向凤弈,十分心疼地摸了摸凤弈的脸。
凤弈只觉得脸颊一片温热,微微一愣。
“怎么?”他挑眉问道。
难道是美人计?
“我只是想着,看见了念哥儿与吕哥儿小小年纪为了习武这样辛苦,就叫我想到了阿奕你。”唐菀忍不住摸着凤弈俊美的脸,见他的凤眸微微睁大,带着几分诧异的样子,便轻声说道,“你年纪小的时候,也是这样辛苦的吧?你如今是天下皆知的英雄,是陛下的臂膀,是太子殿下倚重的人,是朝中的肱骨,那么风光。可是我时常在想,这些风光的背后,曾经阿奕你也是多么的勤奋,每一天都在认真地习武啊。我只是觉得遗憾。”
凤弈沉静地看着唐菀。
唐菀抿了抿嘴角,小小声地说道,“如果我能早遇到阿奕就好了。能陪着你经历这些辛苦,能安慰你,陪着你就好了。”
她喜欢如今意气风发,风光无限,骄傲得不得了的凤弈。
可是她也觉得遗憾。
凤弈的荣耀她参与其中。
可是那些年,他流着汗水,流着鲜血博取这一切的时候,她却从未陪伴他。
唐菀觉得自己贪心极了。
她甚至想,自己如果能够更早地遇到凤弈,更早地陪着他,陪着他经历更多的事,那该多好啊。
“更早你没有遇到我,可我们日后还有几十年。足够你的陪伴。”凤弈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一般。
他想要嘲笑一下总是喜欢甜言蜜语的骗子,可是看着唐菀眷恋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凤弈却觉得所有的话都梗在心里说不出来。他的目光慢慢地变得柔和起来,把唐菀收在自己的怀里。唐菀只觉得这次的凤弈是十分温柔的,便越发柔柔地说道,“我答应你,以后都陪着你。阿奕,以后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我多给你生几个孩子,叫你不寂寞呀。”
她喜欢孩子,喜欢暖暖软软的小家伙儿们,所以想着多生几个孩子多好啊,这王府里该多出多么多的欢笑啊。
然而这话却跟一盆冷水似的叫凤弈透心凉。
他动了动嘴角,只是如今已经知道心机,就算是想跟笨蛋说少生几个出来争宠,却还是虚伪地说道,“都听你的。”
圆房了依旧不能放松,依旧要讨好这笨蛋。
等这笨蛋日后生了孩子,他再欺负她。
唐菀果然听到这话越发欢喜起来。
她每天都过得很高兴,还有闲暇的时间去催促着人往东山王府去讨债。
虽然说这对唐菀不过是生活里小小的事,权当没事儿干找点事儿解闷儿,可东山郡王却觉得自己就要被逼死了。
他从未见过对于银钱这么紧追不放的人,自己已经请求宽容几天,可是清平王府却恨不能每日里上门。因如今朝廷里已经拍了几个属官往他封地上去了,东山郡王被留在京都,显然已经被架空,他越发不敢得罪权势赫赫的清平王府,因此,就算是面对着清平王府的下人,也依旧和和气气的。
东山王妃见他不过几日就苍老了许多,不由垂泪说道,“念哥儿这是攀上高枝儿,有了靠山,就想把咱们赶尽杀绝了么?他才多大,就这样狠心,郡王,日后若是念哥儿袭爵,只怕就没有我们的立锥之地了。”
她是几分美貌的,然而东山郡王如今却很难能欣赏她的美貌。
虽然从前因东山王妃美貌聪慧,很得他的心意,是他的解语花,可是这聪明人不办坏事儿便罢,一旦要坏了事,就当真是天崩地裂。
东山郡王想想自己会因为什么被夺权扣在京都,就欣赏不来妻子的美丽可怜,此刻冷着脸说道,“我又有什么办法。他如今是世子了,是陛下朱批,就算是我心中恼怒,也不能拿他怎么办。”更何况凤念还有清平王府在撑腰,他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他能废了凤念的世子爵位不成?
这世子爵位,一旦封了,想要废了就难如登天。
没见想当初皇帝做太子的时候,先帝想要废了他,折腾了这么多年,折腾得先帝都驾了崩了,人家依旧好好儿地继承了皇位么。
如今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
难道以为他很愿意叫凤念这对生父无情无义的逆子袭爵么?
既没有本事废了凤念,也不能把凤念给捏在手里慢慢弄死他,心里苦成黄连也得憋着。
东山郡王只觉得万分无力,又心里生出了更大的野心。
如今,他也只能争取在京都谋取权势,才有最后的生机了。
不然,若是被留在京都做一个无权无势的寻常郡王,他尚且在盛年,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心里想到这里,东山郡王就想着回头再往东宫走走。
毕竟看起来太子还是很喜欢他的。
这一次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并不是被太子与皇帝厌弃,而是撞上了眼里不揉沙子的太康大长公主罢了。
想到皇帝对自己尚且并无厌恶,东山郡王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谋划起来。
然而面对如今哭得眼睛都红了,总是想上前来给自己赔罪的东山王妃,他的心里又生出几分烦闷。
看见东山王妃那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他如今心里生不出怜惜,甚至因此也冷淡了凤含几分。
不过对于清平王府希望他赶紧把凤念生母的嫁妆给还了,东山郡王又觉得心里痛不欲生……那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可是如今却全都要便宜了凤念。
他隔了几日,等东山王府封地上的人到了京都几日之后,才叫人把这些财物送到了清平王府去。
对于对账这种事,唐菀已经十分习惯了,带着清平王府里的账房认真地清点了那些嫁妆,瞧见除了能看得见的金银细软之外,还有许多的田产铺子都在封地上,因此只有一些契约,唐菀就很知道这里头的猫腻了,当初长平侯夫人不就是干了一些叫人不高兴的事儿么?
因此她只拿了契约,便叫东山王府的下人给东山郡王带话说道,“回头我叫人去封地上清点铺子田产的库房还有账上的银子,如果少了什么,还得跟你要。”这话十分不客气,把东山郡王气得差点就要呕血,然而却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唐菀便把这些凤念生母的嫁妆都收在给凤念的那个大大的盒子里头。
她觉得自己心头一件重重的事放下了,心里也觉得高兴了,便不再理会东山郡王那一家子。
她如今还有许多事要忙着呢。
太子大婚,大公主大婚,还有唐逸要下场,这么多的事儿,谁耐烦跟着东山郡王总是最对呢?
她把东山郡王给放在一旁,瞧见太子即将大婚,便又带着凤念与凤吕往宫里去,想瞧瞧自己能做一些什么事。巧的是果然大公主如今管理宫务,看见唐菀便笑着说道,“你今天来得正好。我正想着去东宫再瞧瞧东宫正殿里大婚时用的摆设什么的,你与我一道过去,也一起参详参详。”她虽然在笑,可是眼底却带着几分阴郁,唐菀看见了就觉得大公主似乎心情不大好。
不过想想,她觉得这可以理解。
罗嫔被放出来了,大公主的心情能好的了么。
罗嫔就算不闹大的幺蛾子,只怕小毛病还是没改,都得叫大公主忍受了。
“好呀。”她本来进宫就是为了帮忙的,忙把凤念凤吕都送给太后祖孙同乐,自己便跟着大公主出了太后的宫中往东宫去了。
因为春暖花开,天气不错,唐菀便与大公主缓缓而行,长久的沉默,唐菀又不知应不应该问什么……总不能直接问大公主是不是你亲娘又闹事了。因此她抿了抿嘴角,安静地陪着大公主。这样温温柔柔的陪伴,大公主见了都想要笑了,心里愉快了几分,笑着看她问道,“你担心我啊?”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呢?”唐菀便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你放心,母亲如今受了教训,不敢再做什么坏我姻缘。她如今还时常说想再见见南安侯。”罗嫔此举大概是为了示好,也给皇帝看自己如今是真心改过。
不过大公主没有叫南安侯去罗嫔跟前受委屈,看罗嫔假笑僵笑的意思,因此拒绝了罗嫔。
只是她心情不怎么好却并不是为了罗嫔跟自己闹腾,而是与唐菀并肩而行了一会儿,又一次开口说道,“母亲最近时常念叨阿兄。”
“诶?”唐菀一愣,不由问道,“二皇子最近还是没有进宫么?”
天可怜见的,罗嫔都已经被宽恕放出来了,难道凤樟还要避嫌,唯恐触怒了皇帝?
不过下一刻,唐菀又愣了一下。
“阿兄”这个称呼可不是大公主管凤樟这个亲兄长叫的,而是专门只来叫李穆的。
她回过神来了,不由诧异地看向讥讽地笑了笑的大公主,不敢置信地问道,“罗嫔娘娘念叨的是哥哥么?”她也是管李穆叫一声哥哥的。虽然说唐菀的脾气一向都软弱得不得了,也不怎么发脾气,可是见大公主慢慢地点了点头的时候,她却还是忍不住心里腾地生出了一股子火气来。
罗嫔念叨李穆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还想与李穆亲近起来?觉得凤樟靠不住了,所以想重新叫李穆回到她的身边?
她简直不敢相信罗嫔这么不要脸。
除了不要脸,唐菀简直没法形容罗嫔了。
当初她不想要李穆,嫌弃李穆瘸了腿,就毫不犹豫地将一切揭开,不顾及任何人的心情,将李穆赶走,欢欢喜喜迎接自己的亲儿子。
如今,看见凤樟不怎么孝顺,就又想起来李穆了。
她想要就要,想丢就丢,丢了还想要回来,把李穆当成什么了?把已经被她夺走一次儿子的广陵侯太夫人当成什么了?
“我怎么没听说?”唐菀的脸都泛红了,却忍耐着问道。
大公主又不是罗嫔,而且大公主一向都明辨是非,她怎么也不会因为罗嫔就对大公主发脾气。
只是不知怎么,唐菀就想,仿佛自己的脾气最近浮躁了许多,怪怪的。
不然,就算是换了从前,她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生气得这么焦躁,甚至没法忍受似的。
大公主见唐菀显然是有些气恼,却并不在意,反正当初自己瞧见罗嫔那做派的样子也很生气,便笑了笑,一边摸着唐菀的肩膀说道,“怎么突然这么爱生气了呢?气大伤身,我给你顺顺气。”
她一边给唐菀抚着后背顺气,一边挑眉说道,“我还能叫母亲当真去叨扰阿兄与太夫人不成?打从母亲出了冷宫第一天就叫人往广陵侯府送吃的,我就叫人拦下来了。她的话,她想干什么,都出不去她自己的宫殿,没有人会帮她传话传东西给阿兄。没有那么欺负人的。”
她如今掌握着宫中,谁敢忤逆她的意思?罗嫔的宫里的宫女没有一个敢跟大公主作对,去帮罗嫔闹幺蛾子的。
唐菀听了这话,便松了一口气。
不然,她真的替广陵侯太夫人与李穆觉得恶心。
说起来,她不由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她一瞬间竟然都被罗嫔给恶心得反酸水了。
“怎么了?”见她的脸捎儿发白,大公主急忙说道,“我不是有意说这些叫你生气。你可被吓我。”她是习惯了有什么都与唐菀分享,毕竟从前她们俩不都是喜欢这样说说宫里的事,说说罗嫔的事儿,说说彼此之间的烦恼与郁闷么。
她这么紧张,唐菀急忙摇头说道,“没什么,跟你没有关系。我就是觉得最近不怎么舒服,大概是累着了吧。”她柔柔弱弱的,这还真的蛮像是累着了,大公主便点了点头,又劝她说道,“平日里多吃些补品,难道你这么贤惠,还要帮堂兄省着不成?”
“已经吃了许多补品了。”唐菀红着脸说道。
凤弈总是闹她,唐菀如今每天都吃许多滋补的补品,把自己补得白白胖胖的。
难道是补过了头,所以才火气这么大么?
唐菀私心里想着这些事,一边又跟大公主说罗嫔的事儿,因大公主已经把罗嫔给压在宫里不能去叨扰李穆与广陵侯太夫人,她便松了一口气。
正跟大公主指着不远处才开了的早春的花朵说笑的时候,唐菀却见那娇嫩嫩的早春的花朵之间,突然走出来了两个人。前头的笑容满面,正是最近十分在京都交游广阔起来的景王妃。另一个跟在她的身后,娇艳欲滴,明眸皓齿的年少美人,唐菀顿了顿,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她的五堂妹唐芝么?
第100章
按说以唐芝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进宫的。
虽然是侯门女,可又不是长平侯的女儿。
生父还如今被皇帝罢官,赋闲家里,身上没有差事。
如果这样的姑娘都能无需宫中传召随随便便进宫,那后宫岂不是成了菜园子?
唐菀的目光便落在了满面笑容的景王妃的身上。
唐芝虽然是景王妃给带进宫来的,可是按说景王妃也没有资格带一个臣下之女进宫的吧?
唐菀并未在太后的宫中听说景王妃进宫还要带着一个勋贵之家的女孩儿,这说明景王妃带着唐芝进宫这件事连太后跟前都没有打一个招呼。这景王妃是不是突然胆子太大了?
还是仗着自己是个长辈,因此不把如今管理宫务的大公主放在眼里,招呼都不打一个,觉得自己这个王婶想在宫里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带个姑娘进来就进来,大公主不能拿她这么样呢?
一想到唐芝上辈子一心想侍奉太子,唐菀一时又觉得心气浮躁。
她隐约地有些明白景王妃为何会迫不及待地将唐芝给带进宫了。
只怕是着急了吧。
太子过年那会儿对郑家大姑娘那么看重,显然是真心尊重亲近,若是郑家大姑娘入主东宫,不管是为了不宠妾灭妻,还是为了别的,太子都会更喜欢自己的太子妃。
哪怕太子生育有碍,日后不可能有子嗣,可是只要太子在的时候,他的分量就是最重的,自然他的后院谁得宠,谁也能得到风光还有惠及家族的兴荣。正是因为这样,之前唐菀就见过不少想通过自己举荐自家女孩儿去东宫的豪门贵族。只是她不喜欢那样的人,一直都冷淡着,倒是叫唐芝巴结上了景王妃。
这没准还是凤樟的主意呢。
觉得自己忍不住美色,就也觉得太子是一丘之貉,也忍不住美色了么?
“这不是阿奕媳妇儿与宣平?”景王妃迎面而来,本来笑容满面,却见到唐菀与大公主就在对面,一时脸上的笑容僵硬,有些不自在。
她本是想遮遮掩掩地进宫,带着唐芝在东宫前头走一走,若是能遇见太子,太子若是能对唐芝一见倾心,立刻把唐芝收到东宫,哪怕她将唐芝带到宫里这件事是不规矩的,不应该的,可只要唐芝得了宠,先斩后奏的,也不会有人和她计较这件事。
只是她却没想到被唐菀与大公主撞个正着,还没见着太子,就见到了如今管着宫中的大公主,顿了顿便笑着上前,带着眼底雾蒙蒙,容貌昳丽多情的唐芝对唐菀笑着说道,“这是你娘家妹子,能在宫里见到,你们姐妹也是很开心吧?”
她显然是提醒唐菀,唐芝是她的堂妹。
若是唐菀还顾念几分姐妹之情,起码在这个时候不要做妨碍唐芝的事。
也不能计较唐芝擅自入宫的事。
只是唐菀与唐芝之间又有什么姐妹之情呢?
“我和五妹妹不熟。”唐菀断然地说道。
她揉了揉胸口,觉得自己怪难受的。
也不知是不是唐芝此刻身上那幽幽的荷香的味儿,叫她觉得有点犯恶心。
因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还不顾及唐芝脸面地忍不住拿帕子遮住了自己的鼻子,仿佛十分嫌弃似的,景王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好歹是你的妹妹。”她一向都是跟红顶白的人,因清平王府得势,因此在唐菀的面前哪里敢说过分刻薄的话,脸上堆着笑容,仿佛一个慈爱的长辈一般关心地问道,“瞧着脸儿白白的,不是有什么不舒坦吧?”
若是不知上一世她是怎么欺负过自己的,没准还会叫人觉得她是真的十分关心唐菀似的。
唐菀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见唐芝潋滟妩媚的眸光扫过自己,上前给自己请安,便摆手说道,“不过是隔房堂妹罢了。五妹妹自然有亲姐姐姐妹情深。”
她亲姐姐如今做着二皇子爱妾呢。
唐芝顿了顿,声音仿佛在唱歌一般地蹙眉,带着几分哀愁地问道,“二姐姐竟对我这样冷淡不成?”
“你今日进宫,是得了太后娘娘或者皇后娘娘的召见么?”唐菀没空和她分辨,干脆地问道。
她这话叫唐芝哑口无言。
太后与皇后知道她是谁啊。
“虽然没有被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召见,可是我瞧见了阿芝,只觉得生得极美,是难得的美人,见猎心喜,这才哪怕知道不规矩,也想带着她进宫给娘娘们瞧瞧。”
景王妃便对唐菀与大公主解释说道。然而这解释唐菀微微皱眉,大公主却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性子,便冷笑着说道,“这天底下的美人儿多了去了,王婶也该明白宫中的规矩。一声不吭,就带着这么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进了宫,若是刺客,王婶担当得起么?”
唐菀目瞪口呆。
她突然发现,凤弈与大公主这对兄妹还真是不弄死人不罢休。
怎么都喜欢把美人当做刺客呢?
“什,什么?!”景王妃磕磕绊绊,仿佛没想到大公主这么不给她这个王婶面子。
她不是二皇子的亲妹子么?
怎么还对于二皇子联合的景王府这么不客气?
只是想到大公主即将下嫁南安侯,南安侯素有权势,如今深得皇帝信任,是景王府惹不起的,景王妃忍气吞声,默默地忍了这口气,不去计较大公主对自己的无礼。
“世上的美人这么多,你见了喜欢送进宫一个,来日旁人见了喜欢,又送宫里来一个,这像话么?皇宫是什么地方,由得她们在宫中乱窜?没有半分规矩!”
大公主后头的话像是在训斥唐芝,然而景王妃却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大公主给打烂了。
想到大公主打小就是这么一个厉害泼辣的脾气,从前在冷宫就倔强得很,景王妃闭了闭眼,只恨自己运气不好,先撞上了唐菀与大公主。这撞见了的是女人,自然对生得绝色的唐芝心生敌意,因此不依不饶。
若是撞见了男人,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如唐芝此刻楚楚动人,明眸皓齿,谁见了不心动几分呢?
她便忍了忍,也不与大公主冲突,只勉强笑着说道,“宣平到底是管着宫中的,说话都十分重规矩。”她这话有些阴阳怪气的,唐菀觉得不好听,只是却拉着大公主的手对景王妃说道,“既然王婶都知道自己今日没什么规矩,那就把她送出宫去吧。在宫里走动,像什么话呢?”
她虽然没有大公主的咄咄逼人,只是这柔声细气儿的也叫景王妃觉得有些她不给自己面子,只皱眉说道,“可她是唐家姑娘。若是这么出宫,你的面子也不好看啊。”就算是看在是清平王妃的娘家堂妹,这么灰溜溜地被赶出宫去,那也丢人。
清平王妃难得不觉得自己也跟着丢人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的面子只跟清平王府有关。至于五妹妹,就算丢了脸,丢的是长平侯府的脸,跟我清平王府又有什么关系呢?”唐菀弱弱地说道。
景王妃看着细声细气说话的唐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
“哎呀,有些难过。”唐菀懒得为了一个唐芝在这里斤斤计较,且她是真的觉得也不知是景王妃身上的熏香还是唐芝身上的熏香,就是叫自己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难受,便伏在了大公主的肩膀上。
她的脸都白了,眉梢都微微地拧着,带着几分羸弱脆弱,大公主急忙扶住了她说道,“咱们去那头歇一会儿。”
好在后宫之中五步一回廊,七步一亭台的,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小的石亭,大公主便扶着唐菀去那里休息,又十分自责地说道,“都是我的不是。知道你今日不舒坦,还叫你跟着我奔波。”如果不是她非要带着唐菀去东宫忙碌张罗太子大婚的事,能把唐菀给累成这样么?
大公主觉得十分愧疚。
唐菀却急忙摇头说道,“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舒坦。只不过是刚刚那一会儿的事儿。”
这岂不是说是因为撞见了她们俩才难受成这样么?
景王妃气坏了。
她觉得清平王妃这瞧着羸弱单纯,可是指桑骂槐真是高深着呢。
“那咱们歇一会儿就回去。”大公主便对唐菀温柔地说道。
唐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见景王妃带着唐芝竟然跟到了凉亭里来,便微微皱眉说道,“王婶不必牵挂我与公主。只带着五妹妹尽快退出宫中,别乱了宫中的法度规矩就是。”她这话叫景王妃有些为难,本就是想要去东宫,却如今瞧着没有机会了,便干笑着把唐芝推到了唐菀的面前说道,“阿芝做妹妹的关心你,叫她照顾你吧。”
她这也是尽了最后的一点努力了,对唐芝用力地使了一个眼神,唐芝心领神会,忙要上前给脸色苍白的唐菀摩挲后背,莺声说道,“我照顾二姐姐。”
“走开!”大公主顿时恼了。
她觉得唐家的女人也太不要脸了。
从前是怎么对待唐菀的?
若是当真心疼唐菀这个堂姐,那当初二皇子退婚的时候,这什么唐家五姑娘怎么人影都不见,不为唐菀说一句公道话?
那时候死哪儿去了?
她上前便将柔柔弱弱的唐芝给推得踉跄了一步。
唐芝本就是个婀娜如弱柳的纤纤美人,哪里受得住大公主这用力的一下子,且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的,她惊叫了一声,脚下退后了几步便往一旁倒去。
这倒下去的身影也十分优美动人,景王妃见了唯恐这石亭的棱角碰坏了唐芝最要紧的花容月貌的脸,也急忙伸手去搀扶,却见说时迟那时快,当唐芝优美地向着一旁倒去的时候,从远处几步上前了一个相貌堂堂的锦衣男子,一把将唐芝揽在怀中。
柔弱动人的绝色美人花容失色地摔进了一个强壮的臂弯,惊恐潋滟的眸光看向救了自己的大英雄。
那一刻四目相对,也不知是电闪雷鸣,还是雷霆暴雨,他和她都微微一愣。
“没事吧?”那男子停留在唐芝脸上的目光有片刻失神,回过神来,忙放开了唐芝,见她婀娜地站在一旁,便露出几分关切。
唐菀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跟着进来的笑容满面的太子与快步走向自己的凤弈,不由呆了呆。
东山郡王竟然还会英雄救美?
“多谢这位大人。”唐芝柔弱地,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地给东山郡王福了福,眸光潋滟,带着几分羞涩,十分娇羞可人。
“不必道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东山郡王见她垂着头十分羞涩,仿佛怕生,不由心里生出几分好感,笑了笑便说道。
景王妃却脸都白了。
……唐芝怎么摔进东山郡王的怀里去了?
不是,不是说好了,若是在东宫门前见到太子,就装作跌倒,摔进太子的怀里去么?
且想到刚刚唐芝故作跌倒的模样,难道她早就见到了太子一行人往这头来了,因此才会顺着大公主的这一推,想要瞧着这英雄救美事出偶然?
可为什么出手相救的不是太子,反而是东山郡王?
这虽然说事急从权,唐芝被东山郡王揽了这一把未必算什么,可若太子心里忌讳,唐芝岂不是前程都没了?
“不知大人出身何处,日后小女与家父也好报答。”唐芝便羞答答地说道。
她带着少女的青涩可爱,又容貌绝美,站在男子的面前,谁又能拒绝她这样的话呢?
“阿芝,这位是东山郡王。”景王妃见太子笑着走过来,只恨唐芝这一副多情羞涩的模样……落在太子的眼里,太子怎么想呢?
她忙提醒了一句,唐芝却一愣,霍然抬头看向对自己微微一笑的东山郡王,眼底也多出几分惊愕……虽然她知道东山郡王留在京都,可是京都内外不都说东山郡王被太康大长公主夺了权柄成了闲人一个么?她本以为这宫中这般年纪,身份高贵的男子只有太子一个,谁知道救了她的不是太子,而仅仅只是东山郡王?
那太子是哪一个?
唐芝从未见过太子,然而此刻,看见了一个一边轻轻咳嗽,一边信步而来面容温煦的青年,不由愣住了。
她手足无措,也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只是此刻再想对东山郡王冷若冰霜翻脸不认人,又有些像是白眼狼,因此只能忍着心头的懊恼给东山郡王又福了福,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多谢郡王相救,小女……”
她才想说几句疏远一些的话,免得叫随之而来的太子误会,一时又有些幽怨太子为何对自己这样一个柔弱的绝色佳人跌倒都不来拯救,又有些埋怨东山郡王出手太快,明知道太子身体不好,难道不能等等太子,叫太子来英雄救美么?
她正心中哀怨,之后的话却猛地被杀气腾腾的声音给打断。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凤弈跟着太子而来,直奔唐菀面前,见唐菀捂着胸口十分难过,脸都苍白一片,哪里还顾得上旁人,只顾着摸着唐菀发冷的手低声问道。
“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大概是……”
唐菀还没有说完,凤弈却已经转头看着也在石亭之中的唐芝与景王妃。
景王妃看见他的脸色,就知道只怕要大事不好。
“阿奕,你听我说。”她勉强笑着说道。
“出去。”
“什么?!”
“你们熏到阿菀了。”凤弈看着景王妃冷冷地说道。
景王妃没有想到凤弈当真这么半分面子都不给自己,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回神。
“二姐夫,我刚刚只是关心二姐姐。”唐芝急忙转身给凤弈请罪,垂泪说道,“叫二姐姐难受了,都是我的不是。”
“自然是你的罪过。阿菀身份贵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叫她难受,叫她不舒服?杀了你也赔不起我的阿菀。”凤弈见她矫揉造作地给自己请安,那模样跟曾经那什么唐萱唐芊都是一样的货色,便冷冷地说道,“滚出去,这笔账,本王会去问唐家讨要。”
他满脸厌恶,柔弱的少女哪里见过这样的事,一时摇摇欲坠了。
东山郡王骤然知道眼前这绝色的姑娘竟然是清平王妃的堂妹,且见她们姐妹之间十分敌对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奇异,到底看见唐芝可怜得不知如何是好,心生怜爱,忙在一旁说道,“阿奕,她到底只是个姑娘家。你还是不要……”
“你又是谁?也配在这里与我分辨?”凤弈冷笑着问道。
东山郡王看着跟疯狗一样乱咬的清平郡王。
“我为何要对一个意图伤害我的阿菀的女人和颜悦色。”凤弈顿了顿,突然看向唐芝问道,“谁叫这么一个丫头进宫的?”
长平侯府如今可没有能耐送一个姑娘进宫。
“是我。”景王妃硬着头皮说道。
“你也敢做宫里的主?”凤弈此刻见唐菀虚弱地靠着大公主,一向的精神气儿都没有了,病恹恹的,心里越发惊怒,哪里还在意是谁的面子,看见谁都想发火。
他这话叫景王妃也面红耳赤了,唐菀看见凤弈紧张自己,紧张得什么都顾不得了的样子,又觉得心里欢喜起来,只弱弱地说了一句说道,“是王婶自作主张。”她这一句话显然是在告状,景王妃瞪着她!
生病了还不忘了告状,清平王妃这也太缺德了些。
她急忙看向太子,却见太子正拿着帕子站在一旁轻轻咳嗽,哪里见到她的眼神了。
凤弈已经冷声说道,“看宫门的侍卫是吃干饭的?!这么一个大活人进了宫,竟然不知阻拦,不知通传,活生生地把人给放进宫?你们是想谋反?”他一顶帽子扣在了景王妃的头上,景王妃大惊失色,怎么一转眼,她就成了要谋反的刺客了?
她哪里敢承认,这要是承认了,下一刻凤弈就敢把她拖到大牢里去,忙说道,“我没想做大逆不道的事。”她面对大公主与唐菀的时候没有什么畏惧,此刻看见了凤弈却觉得真的害怕了。
凤弈便冷笑着说道,“刺客都说自己是良民。”
唐菀弱弱地笑了一下,从大公主的肩膀上起来,把自己栽进站在自己面前的凤弈的怀里。
“阿奕。”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下一刻,她已经被凤弈拦腰抱起。
凤弈一边抱着唐菀,一边看了景王妃一眼,冷笑了一声。
笨蛋现在身体不舒服,他懒得与景王妃在这里斤斤计较。
总是唐菀的身体更要紧。
因第一次见到唐菀这么难受的样子,凤弈心里自然什么都顾不得,就要抱着唐菀去太后的宫中叫太医看看。
太子便叫一旁的內侍去把素日里太医院几个最好的太医给叫着在太后宫中等候,一边走到了景王妃的面前笑了笑。
他一向都是十分宽容温和的君子,景王妃面对太子的时候觉得自己都被拯救了。
“太子,我没有坏心。只是唐家五丫头生得好看,我瞧见了格外喜欢,因此才想着带着她进宫给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见一见。“
“这么说,景王叔是想要再纳一个侧妃了么?”太子温和地,带着温煦的笑容笑着说道,“王婶这般大度贤良,真是叫人心生感动。景王叔真是好福气。”
正落泪希望得到太子庇护一二的景王妃愣住了,觉得自己与太子仿佛鸡同鸭讲。
太子仿佛误会了什么。
她呆呆地看了笑容柔和的太子片刻,又霍然看向还是一脸茫然显然不什么都没有听出来的唐芝,心中大惊,急忙说道,“太子误会了……”
“王婶不必紧张。王叔正在盛年,纳个年少姑娘虽然年纪上……也无妨。”太子宽容地对脸红耳赤想要解释的景王妃露出理解的笑容,回头看了看面容绝色的唐芝,便笑着说道,“难怪会叫王婶这样迫不及待带进宫中给皇祖母与母后瞧瞧……出身唐家么?虽然差了辈分,不过只要王叔喜欢,王婶也如此喜欢她,她们姐妹又都不是正妃,也就算了吧。”
若不是要给景王纳妾,景王妃把一个非亲非故的姑娘家带到宫里来给太后与皇后相看做什么。
古往今来,皇族纳妾,正妻带着小妾进宫报备宫中是很正常的。
“不是……”
“有花堪折直须折。景王叔见猎心喜么。”太子便理解地对十分贤惠,带着丈夫未来小妾进宫介绍给宫中的景王妃笑了笑,“我明白景王叔的心情。”
老夫聊发少年狂么。
郎情妾意。
很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