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东山郡王如今心里眼里哪里还看得进去东山王妃,一个柔弱的美丽少女正需要他拯救,便不耐烦地推开她说道,“人命关天!你拦着我做什么。”这话就格外耳熟了,东山王妃心里生出一种叫她心里惶恐的恐惧与危机,下意识地抓住了东山郡王的手,眼里带着几分震惊地问道,“郡王,你要做什么去?!”
他曾经与她夫妻情深,甚至因为她婉转承欢,这些年,他从未对其他人另眼相看过,
这样夫妻恩爱,叫她更加敏锐地发现,他此刻的目光之中多了陌生的东西。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
他那么喜欢她,那么宠爱她,宠爱她的儿子。
他是她费尽心机得到的,这么多年,她那么多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呕心沥血得到他全部的爱,他怎么可能会对她露出不耐与疏远的眼神。
“求王妃放手吧。”那婆子乃是唐芊身边得力的,见东山王妃弱势,便哭着上前央求说道,“我们家姑娘只剩下一口气了,王妃,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王妃发发慈悲,放开郡王,救救我们家可怜的姑娘吧!王妃的大恩大德,我们姑娘没齿难忘!”
她不哭诉还好,这么哭诉起来,东山王妃听到竟果然是有个姑娘,东山郡王此刻的焦虑都是为了那姑娘,不由眼睛瞪圆,心口一阵阵地发疼。她觉得自己几乎透不上气,就算是杀了她也没有想到,她春风得意这么久,霸占了东山郡王的心这么久,本以为夫妻恩爱美满的时候,东山郡王他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变了心。
她曾经嘲笑过凤念的生母那般无用,废物,丈夫变了心竟然无力挽回。
可是看着此刻东山郡王不耐地要甩脱自己,东山王妃发现,自己竟然也无法挽救。
“郡王,那都是假的。什么只剩下一口气,都是骗你的,都是想要引诱郡王你的手段。”东山王妃慌乱地说道。
她是女人,怎么勾引一个男人自然明白得很。
东山郡王却顿了顿,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人命关天,你竟然还要说这样可怕的话。勾引?”他想到了那一天那美丽婉转,颜色绝美的少女,不知怎么心弦一动,看着东山王妃沉声说道,“我乐意被她勾引。”
这样残酷的话。
仿佛能杀死人一般。
那一刻,东山王妃看着眼前这个器宇轩昂却隐隐露出几分喜色的丈夫,眼前一阵阵发黑,下意识地松了手,又觉得仿佛旧年的话清晰地浮现在她的面前。
她以胜利者的姿态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躺在床上动了胎气血流了满床的女人,娇笑着说道,“姐姐,就算是我勾引他,可是若不是郡王乐意叫我勾引,不是他心爱于我,我又怎么可能得到他呢?”
往事历历在目。
如今,却轮到她了。
东山王妃委顿在地上,看着那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痛哭起来。
第106章
东山王妃哀哀地哭着。
如果是从前,她这样无助地哭泣,东山郡王早就心疼得不得了。
可是如今东山郡王心里仿佛燃烧着炙热的火焰,听不进去这哭声,一鼓作气地直奔清平王府。
直到站在清平王府的大门之前,东山郡王那热血沸腾的脑袋才在一阵阵的冷风里清醒了下来。
看着已经在高高的木架子上被人指指点点进而晕厥过去的唐芝,他看着清平王府那威严的门楣,动了动嘴角,竟一时不知所措。
凤弈可不是好惹的。
就算是从前,他都不敢得罪了凤弈。
如今,就算是他想要拯救唐芝,凤弈能理睬他么?
可看着已经晕厥在木架子上的唐芝,那柔弱可怜,已经哭花了的小脸儿,东山郡王又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刺痛。他看着这样美貌可怜的少女被权贵羞辱欺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一时之间充满了无力。
犹豫半晌,他觉得怎么也得尝试一番,便上前叩响了清平王府的大门,想要求见凤弈或者唐菀。
只是如今唐菀正安胎,凤弈紧张得不得了,早就将清平王府叫人给拦住了,无论什么人的求见都传不到王府后院,东山郡王站在大门口半天,只有一个格外歉意的小厮出来,说他们家郡王与王妃最近都不待客。
这样一个十分恭敬的小厮出来,东山郡王看着这小厮身后带着的几个面容不善的侍卫,看着那侍卫们腰间雪亮的配剑,怎么都觉得凤弈已经无法无天了。
他忍耐了片刻才对这小厮忍着怒气说道,“五姑娘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么能这样被羞辱?弟妹也是女人,为何不感同身受?身为女子,眼睁睁地看着同是女子的姐妹受辱,她就歇息得下去么?”
不提唐菀是唐芝的姐姐,只说唐菀与唐芝都是女人。
将心比心,她为何不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被旁人这样羞辱地直接架在架子上的感觉?
小厮看着振振有词的东山郡王,勉强笑了笑。
什么狗屁设身处地。
他们家王妃可跟嚷嚷着要服侍自己的堂姐一辈子,心思昭然若揭的下贱女人没有半点关系。
既然想要勾搭别人家的男人,那还叫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他心里记住了这话,等着回去就跟自家郡王告状,面上却还是恭敬地笑着说道,“我家王妃自然心存慈悲,不忍见五姑娘遭受这样的责难。只是我们家王府乃是我们郡王做主,郡王大怒,要处置这姑娘,我家王妃也不好开口。”
他们王府里头,黑锅上的主都是自家郡王在做,王妃慈悲善良得很呢。
见东山郡王还想说什么,他便飞快地说道,“若是郡王心疼这位唐家五姑娘,不如好生陪着她,免得她一个人在王府外头过于寂寞无助啊。”顿了顿,他才对脸色恼火起来的东山郡王越发恭敬地说道,“这还是大白天呢也就罢了。到了晚上,哎呀,如今夜风冷得很。若是没有郡王陪伴,唐家五姑娘不知多么空虚寂寞冷。”
说完这些话,他拱了拱手,回了王府关上了大门。
这样恭顺的模样,东山郡王也挑剔不出什么,只是想到了这小厮的话,却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半晌才走到了木架子旁。他不敢在凤弈没有允许的时候解救了唐芝,不然凤弈若是翻了脸,他也吃不了兜着走,只能沉默地坐在了木架子底下,陪伴仰望自己怜惜不已的姑娘。
他也想要逼迫凤弈。
叫一个堂堂郡王被关在门外,吃风受冻,受尽屈辱,凤弈岂不是也会遭受责难么?
只要受不了京都的非议与声音,凤弈怎么也得迫于那些京都之中的压力将唐芝给放了。
然而凤弈知道了也不疼不痒。
他从不在意京都的什么非议与责难。
既然东山郡王这么爱给自己找罪受,凤弈没什么心疼的。
他为什么要心疼一个男人?
正是因为这样,东山郡王执拗地留在王府外整整九日,已经憔悴不已,只觉得浑身都要馊掉了,清平王府却依旧没有人来理会。
就算是王府里的下人进进出出,可似乎也已经习惯了王府之外架着一个唐家姑娘,还憔悴地坐在一旁无力狼狈的东山郡王,不过是随意地拱拱手,做足了礼数就与这两位擦肩而过罢了。
这样的日子叫东山郡王感到困惑,甚至有些疑惑为何京都之中还没有关于清平王府过于强势的这些流言蜚语与压力。甚至他被晾在清平王府门外这么久,宫里竟然也没有半点动静,仿佛整个京都都并不在意他被凤弈羞辱这件事。
只是到了第十日的时候,大门开了,从大门里探头探脑出了两个白白嫩嫩的小家伙儿。凤念探头探脑了半晌,且见自家英武的父王已经形容憔悴成了这样,不由格外心疼,忙与凤吕一同出来走到了东山郡王的面前拱了拱小手说道,“给父王请安。”
东山郡王经过这几日在清平王府的风餐露宿,整个人也很憔悴虚弱,看着被养得白白嫩嫩的凤念,微微一愣,竟一时没有认出来。
片刻之后,他沉了脸,冷哼了一声。
凤念却一点都不在意此刻如此厌恶着自己的父亲。
他还十分孝顺地对东山郡王关心地问道,“父王没事吧?”
“怎么,你很希望本王有事,好叫你继承东山王府么?”东山郡王便冷笑着问道。
虽然他不怎么喜欢东山王妃了,可是他依旧厌恶凤念这个嫡长子。
如今,唐芝才是他心尖儿上的人。
凤念心里明白得很,歪头看了看木架子上已经快断气了的唐芝,算了算时间,他王叔说挂十日就真的挂了十日,如今也该放下来了。不过好歹唐家五姑娘气坏了他王婶,还想跟他王婶抢男人,凤念想到这里,小脸上便露出了一抹乖巧的笑容,恭敬地对东山郡王拱了拱自己的小爪子难过地说道,“父王这话叫念哥儿真难受。这些天父王为了唐五姑娘这样辛苦,念哥儿在王府里也心疼父王心疼得寝食不安。本想早些来见父王,只是父王看见念哥儿心里不开心。看见父王不开心,念哥儿就也……不开心了。只是如今见父王这样辛苦,就算父王不喜,念哥儿也要站出来帮帮父王。”
“帮我?”东山郡王一愣。
“可不是。”凤念神秘地转了转小脑袋,看了四周,凤吕也急忙为他警戒。
“四下无人,快 !”他小声说道。
果然,此刻清平王府门前还没有人来来往往,十分清净。
凤念郑重地点了点头,握了握好兄弟的手。
凤吕反握之。
两个小家伙人这么警惕,一下子叫东山郡王重视了起来。
他微微弯下了腰,看着凤念冷冷地问道,“若是你想糊弄我,我饶不了你!”
“我怎么会糊弄父王。我爱父王。”凤念无辜地轻叹了一声,这才对冷冷点头露出几分为父的威严的东山郡王小声说道,“王叔与王婶还在休息,眼下王府里念哥儿说了算。父王,唐家五姑娘,你把她带走吧。虽然王叔会责难念哥儿,可是念哥儿为了父王心甘情愿承受。就算被打板子也没什么。”
他又不是东山郡王喜欢的儿子,哪怕被凤弈打死也不心疼。更何况若是凤念激怒了凤弈被赶回东山王府,东山郡王正好收拾这个最近不听话的嫡子,如此一石二鸟,东山郡王便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满意地说道,“你很好。”
既然凤念愿意一力承担,东山郡王管不了他一个小小的孩子该怎么承担,就要把高高夹在一旁的木架子给放倒,把唐芝给救下来。然而刚刚把唐芝从木架子上解下来,凤念却慢吞吞地压住了东山郡王要去抱起唐芝的手说道,“父王且慢。”
“还有何事?”救人如救火,东山郡王见唐芝浑身全都是被捆绑过后的御痕,心痛欲死,便不悦地问道。
“唐五姑娘是被扣押在清平王府,父王要带走她。赎人的银子呢?”
“什么银子?!”
“总不能就叫父王白白抱走一个大美人。这美人就算是要卖掉,能卖许多银子。”凤念乖巧地说道,“父王不知道,如今世道艰难,要救人,得先付银子呢。您想想,就算是从天牢里放个人出来,是不是也得赎人交银子?这是一样的道理。”
他便叹息了一声板着手指头可怜孝顺地说道,“至于念哥儿被责罚的医治的银子,念哥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就不跟父王要了。”他竟然跟他要赎人的银子,东山郡王几乎不敢相信,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幕幕格外魔幻,叫自己看不明白。
可眼下唐芝奄奄一息,凤念摆出一副他不给银子就要叫嚷的模样,东山郡王再看看自己不顾清平王府的威势已经叫唐芝给救下来了,若是叫嚷起来凤弈必然大怒,他许久之后瞪着凤念咬牙问道,“你要多少赎人的银子。”
凤念与凤吕懵懂地看着他。
“五姑娘在父王心里值多少银子,那父王给多少就是。念哥儿不挑。”
他乖乖地摊开了小手。
若说唐芝在东山郡王的心里自然价若千金,且东山郡王也不愿为了一点银子就在这最后的关头叫唐芝误解自己的心意,隐忍了片刻,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厚厚的一叠银票丢在凤念的手里,看见两个小家伙人头碰头地去数银票不再阻拦自己,他冷哼了一声抱着唐芝扬长而去。
且见他走了,凤念数了数手里的那一万两银票,大方地分给凤吕一半儿。
凤吕没想到今天能小小地发了财,一边感觉东山郡王真是肥羊顺便把银票往衣兜兜里揣,一边好奇地问道,“若是你父王知道今天本就是王叔说好了放唐家那女人回家,不会恼了你么?”
凤念把本就要被放走的唐芝重新卖了一万两,东山郡王知道了还不气得吐血?
“恼了就恼了吧。”凤念摸着这些银票跟凤吕一同往王府里走说道,“我这也是给父王一个表达心意的机会,区区一万两都恼了我,父王对唐五姑娘那还是真心喜爱么?”他准备拿这银子给自家王婶补补,便一路往唐菀与凤弈的上房去了。
唐菀本已经醒过来了,因今天又是平平静静的一天,她正窝在凤弈的怀里打盹儿,听到两个孩子轻快的脚步声,她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见他们进来,便招手叫他们到了面前。
“怎么今天瞧着这么高兴?”她见凤念与凤吕都很快活的样子,笑眯眯地问道。
“在外面玩儿来着。”凤念便举着五千两银票跟唐菀乖巧地说道,“才遇见父王了,父王给了我五千两银票,都给王婶。”他十分乖巧孝顺,唐菀心里软得不得了,垂头亲了亲额头,又亲了亲急急忙忙趴过来的凤吕,把这五千两拿过来说道,“都给你收着。”
她还是要给他收着,凤念便摇头拒绝,认真地说道,“这个不收着。给王婶与弟弟妹妹补身子。”
养家不易,小小年纪承担起了生活的重担的凤念才发现,如东山郡王这样的冤大头实在不多。
他便唏嘘了一声,趴在唐菀的身边缩成一团,只觉得安心得不得了,跟王婶一同打盹儿。
凤弈斜眼看他。
看他与凤吕蜷缩成小小两团,再想想这五千两的来历只怕不寻常,他起身给也开始打哈欠的唐菀与两个小鬼盖上了毯子,自己往外头去了。
等知道外头的事以后,凤弈抿了抿嘴角,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东山郡王还有这样的花花肠子,还真是对唐芝动了心。
为此,他便专门叫人在外面打听了一番唐家与东山王府的事。
只过了三日,唐菀就听凤弈给她说外头的八卦顺便叫她安心地说道,“你那三房的堂妹给东山郡王做妾去了。”
“唐芝?”唐菀瞪圆了眼睛,跟乖巧地陪着自己,正垂头给她挑她喜欢点心的凤念都抬头。凤念还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仿佛完全不知道东山郡王与唐芝之间是怎么回事儿似的。
“是真的么?”唐菀便急忙说道。
她觉得唐芝这又是景王又是东山郡王的……都说红颜祸水,绝色美人都是倾国倾城。
唐芝生得美,因此在景王与东山郡王两个皇族之间这样左右摇摆,似乎……也是一件传奇的样子。
她便急忙更好奇地问道,“那她现在已经进了东山王府了?”她这么八卦,凤弈见她精神抖擞的样子,便挑了挑眉坐在她的身边,一边顺着她的后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进了。”
何止是进了,东山王妃哭闹不休,什么雍容优雅,端庄贤惠全都没有了,为了唐芝进门这件事闹得不可开交,可也阻拦不住东山郡王为了唐芝如今付出一切的心情。
他这样的心情,也只曾经当初东山王妃要嫁给他的时候才有过一次,那时候他不在意自己妻子的心情与感受,如今自然也不会在意。因此,就算是东山王妃哭闹起来,可到底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娇滴滴,一脸羞红美若天仙,比自己年轻貌美无数的唐芝进了门,给自己端了茶。
东山王妃木然着脸看着软软地跪在自己面前,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还与东山郡王眉来眼去的唐芝,看着她当着自己的面前就与东山郡王旁若无人,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不过是出了一会儿神的功夫,唐芝便已经在垫子上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你快点把茶接了。阿芝身子弱,地砖那么冷,阿芝怎么跪得住。你怎么这样磋磨她。”东山郡王见唐芝娇软地看着自己,便皱眉对妻子说道。
东山王妃一抖。
她美貌的面容都在这一刻苍老了起来。
当初凤念的生母看着她春风得意时的感受,这一刻东山王妃似乎也开始慢慢地懂了。
怕是日后她还要懂得更多。
她心如锥心,也想与东山郡王闹一场厉害的,可是如今凤念已经封了郡王世子,凤含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府嫡子罢了。若是她如今彻底地被唐芝夺宠,身在京都没有封地上的娘家的帮衬,她与凤含在京都哪里能与出身长平侯府的唐芝抗衡。
想到这里,东山王妃的手微微颤抖了片刻,慢慢地接过了唐芝带着几分柔美与娇羞捧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直入肺腑。
她虽然叫自己忍耐,可好歹之前也闹过几场,这京都对于东山王府纳妾之事众人皆知。
如今京都不提什么叔侄情深,已经成了叔侄争美,侄占叔妾。
景王头上好大一顶绿帽隔空而来,已经气得卧病在床。
又有人背地里说东山郡王捡了景王宠过的,荤素不忌,十分香艳。
都传说景王府与东山王府的匾额绿油油的。
倒是唐菀觉得唐芝做了东山郡王的爱妾没什么,毕竟唐芝之前与景王有许多不好的流言,而且还被凤弈给悬挂在清平王府门外羞辱了十天,怎么也嫁不到好人家去了,可是她还是有些担心唐芝如果做了东山郡王的妾室会对凤念不利。
不过细细地想了想凤念如今养在她的跟前,东山王妃都没法撼动凤念的世子之位,更别提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唐芝了。所以唐菀不过是知道唐芝如今在东山郡王府备受宠爱,隐隐听说东山郡王还要为她请封王府侧妃之外,就不怎么理会了。
她不在意这件事,眼下最要紧的却还有大公主大婚,还有唐逸科举的事儿最重要。
先是大公主大婚的时候,唐菀已经有了太医的话,说胎相稳固,便高高兴兴地往宫里去给大公主送嫁去了。
大公主自然穿戴得如大红的凤凰一般明亮耀眼,哪怕外面的天都黑了,可是她依旧是宫中最鲜艳的那片色彩。宫里宫外都灯火通明,都是大红的灯光,唐菀进了大公主自己住的宫殿,便见满堂都是大公主亲近的人。
太后竟然亲自过来,坐在一旁看着大公主打扮,一旁皇帝与皇后眼里也都带着笑意,太子夫妻正跟大公主说一些事。这宫里唯一有些难得的地方,就是今日李穆来了。
李穆一向都不怎么进宫,就算是进宫也不会在人多的时候宣扬,更不会撞见凤樟。
因此当今天李穆与凤樟在大公主的宫里撞见,凤樟的脸色便有些不自在。
李穆的脸色却冷淡得很。
不过大公主今日大婚,他难得脸色不错,并没有十分阴沉,眼下坐在太子的身边看着大公主说道,“别总是欺负南安侯。”
他与大公主一同长大,自然知道大公主早年在冷宫的时候把南安侯其实欺负得狠了。
明明南安侯才是看管他们,左右他们命运的那个人。
可是大公主却能使劲儿欺负南安侯,李穆当年瞧着南安侯对妹妹步步退让都觉得这男人可怜。
这么喜欢他妹妹,纵容得他妹妹都要爬到他的头上去了,还得装出一副不动心的样子,能不可怜么。
如今好了,把大公主娶进门,李穆想一想都觉得南安侯这辈子怕是不能翻身。
“广陵侯这说的是什么话。”凤樟看着与自己的命运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李穆,脸色有些古怪。他一向都避免与李穆接触,觉得心里不舒坦。
看着李穆,他想到太子对李穆的垂青,想到皇帝对李穆的疼爱,无论什么赏赐李穆都是最丰厚的,便觉得那一刻,就算是自己才是真正的皇子,可是李穆依旧夺取了属于他的一切的荣耀。且在眼下,大公主大婚的时候,他才是大公主的亲兄长,可李穆却在自己的面前做出大公主兄长的模样,这是在做什么?
他便强笑着对大公主说道,“日后嫁到南安侯府去,你不要任性,好好生相夫教子。”
这话很平常,任何一个姑娘成亲的时候娘家人都这么叮嘱的。
大公主却抬头冷淡地看了凤樟许久。
她收回目光,想到京都最近的那好些热闹,二皇子几次宴请了京都一些权贵,便垂了垂眼睛。
她没吭声,带着几分冷淡,显然是不及与李穆亲密。凤樟的脸色尴尬了片刻,见唐菀进来,便对唐菀笑了一下。
唐菀也没有时间理睬他,快步走到了大公主的面前与大公主高高兴兴地说话。
等到了吉时,太子难得今日精神极好,亲自扶着大公主的手把她送到了宫门口,等大公主的大红宫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宫中被南安侯接引着往宫外去了。唐菀这才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正想跟李穆说说话,却见一旁罗嫔迫不及待地上前,在凤樟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充满期待地去摸李穆的脸,含泪说道,“阿穆,你怎么怎么消瘦了?母亲瞧见了真心疼。”
凤樟只觉得迎面挨了一棍,看着一向口口声声与自己母子情深的罗嫔,只觉得喉咙发甜。
李穆却脸色平静地看着罗嫔,顿了顿才点头说道,“听说娘娘病了,原来是害了眼病?”他对者脸色铁青的凤樟的风向抬了抬下颚,“娘娘的儿子在那。您认错人了。我母亲只有一个,你不是她。”
他冷淡说道,“有病治病,别讳疾忌医。”
冷宫里是不是关坏了罗嫔的脑子。
第107章
“不是的,不是的。”
见李穆脸色冷淡,罗嫔只觉得痛彻心扉,想要去拉扯李穆的手。
“阿穆,你是我养大的孩子呀。是我养大了你呀。”
他是她的儿子呀。
为什么要叫一个从前都不怎么认识的女人做母亲呢?
而且,那也不是李穆的亲生母亲。
李穆的生母早就死了,广陵侯太夫人不过是嫡母罢了。
区区一个嫡母,能赶得上她这个养母么?
见她那么伤心地想要来拉扯自己,李穆站得远了点,觉得罗嫔怕不是个傻子。
当初欢欢喜喜把凤樟迎接回了自己的身边,把自己利用以后一脚踹开,难道还觉得李穆当真是既往不咎,从不在意,她哭一哭就要爬到她的身边跟她抱头痛哭不成?
看见罗嫔这样,李穆难免厌烦。
当年在冷宫的时候,护着罗嫔,照顾罗嫔,孝顺罗嫔,那是因为她是他的母亲。
可如果她不是他的母亲,在李穆的眼里,他并不喜欢罗嫔这样的女人,甚至是厌恶的。他厌恶罗嫔这样的女人太多,见罗嫔还一副要跟自己母子情深的样子,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一旁的凤樟,李穆勾了勾嘴角。
罗嫔也不过如此。
凤樟如今的心情李穆才更想知道些。
当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广陵侯太夫人,如今又见生母对养子母子情深,他受到打击了么?
有没有觉得还是广陵侯太夫人更好?
可就算是凤樟后悔了,也晚了。
母亲是他的,而不是凤樟的。
凤樟想要重新去做广陵侯太夫人的儿子,也回不了头了。
就叫这对亲生母子自己慢慢地互相折磨好了。
就有叫自以为是的罗嫔与白眼狼凤樟永远这么彼此痛苦,才对得起他母亲那十几年的含辛茹苦与受过的伤害。
既然大公主已经出宫去了,李穆自然懒得再露出喜庆的模样,俊秀的脸慢慢地阴沉了起来,看着含着眼泪哭哭啼啼的罗嫔,冷冷地问道,“今日宣平大婚,是喜庆之事,娘娘为何哭泣?娘娘的眼泪,多少是舍不得公主,多少是为了自己?”
做亲娘的在爱女大婚的时候流眼泪倒是应该的,可如果是为了别的,那李穆觉得罗嫔完全没有把大公主放在心里头。他与大公主从小一起长大,兄妹感情极好,见罗嫔只顾着自己,完全没有顾虑大公主,眼神便越发地冷了。
他转身头也不回,一步一步微微跛脚往外走。
走过僵直的凤樟的时候,他的声音细微,突然低声说道,“你也就配这种货色做母亲。”
这声音细微入骨,带着无比的嘲讽讥笑,凤樟一愣,且见李穆阴沉的脸上不屑一顾,他的脸顿时涨红了。
“你这是何意?!”他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李穆停顿了片刻,转头看了看他,很久之后平静地说道,“今日宣平大婚,我不想与你争执。只是罗嫔娘娘刚刚认错了人,叫我有些疑惑而已。”他看着凤樟突然阴沉沉地笑了笑,在太后与皇帝静默没有阻拦的目光里缓缓地说道,“你与罗嫔娘娘当真是亲生母子,血脉相连。”
不是亲母子,能干出这么多差不多恶心人的事儿么?
无论是凤樟做的那些无耻的事,还是罗嫔做的那许多叫人厌恶的事,都叫李穆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是亲生母子。
说完这话,他便慢吞吞地走了。
“阿穆,阿穆。”凤樟气得浑身发抖,本就狰狞的眼皮微微抽搐,罗嫔却顾不得他,越过他直奔李穆的方向,趴在宫门口可怜巴巴地藏着,只露出半边身体,痴痴地看着李穆的背影,可怜得不得了。
只是这模样李穆也并未放在心里,慢慢地走着扬长而去。
倒是这时候宫殿里喜庆慢慢地散了,皇帝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罗嫔很久,问道,“到底谁是你的儿子?”
“陛下?”罗嫔转头看着皇帝,露出几分茫然。
“朕记得当年你只生了一个皇子。”皇帝一向温和,只是看着罗嫔这才刚放出来就又去吵闹李穆便觉得格外厌烦。他心里失望,哪怕罗嫔此刻瘦弱可怜,却再没有法子生出怜惜的心情,只看着罗嫔冷冷地问道,“先是阿穆,又是阿樟,朕都信了你。也……没有计较别的事。”
当年李家将凤樟与李穆偷龙转凤,固然是保住了他的一丝血脉,可是当真假皇子的事情揭破之后,皇帝不是没有想过,李大人为何会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也要把李穆与凤樟交换。
是因为忠心么?
可是当年东宫属臣之中,李大人并不是最忠诚的,甚至也不是最得他重用的。
他也叫人查访过当年旧事,知道李大人从前在东宫的时候,与罗嫔的关系很不错。罗嫔有孕的时候,李大人送过不少解闷有趣的吃食玩意给罗嫔。
那些事,皇帝懒得刨根问底,只看在李家为他保住了一个儿子,只看在含辛茹苦十几年的广陵侯太夫人,还有为了自己跛了脚,自己看着长大视若亲子,受过那么多年磨难的李穆,皇帝都不会纠结从前的事。
可就算是不在意,罗嫔也不能把所有人当做傻子。甚至把他这个皇帝当成傻子。
他不计较,不是不知道。
而是这么多年的时光,为了他太多人受过伤害,皇帝不想为了那一点点的陈年旧事就去追究什么。
他只想着所有人的忠义,而不是罪过。
可罗嫔今日当真是激怒了皇帝。
他不在意从前,可是却不能看着罗嫔在宫中这么蹦跶,还想去伤害李家的每一个人。
她把广陵侯太夫人当成什么?
她怎么还有脸面抢夺广陵侯太夫人的儿子?
天子一怒如雷霆,皇帝哪怕没有高声,可是那双了然的眼神却一下子叫罗嫔瑟瑟发抖了起来。
“陛下,我只是舍不得阿穆。就算他不是我亲生的。可也是我养大的呀。”
“养大阿穆的难道是你么?是皇后养大了他!”怪不得早些年的时候,罗嫔在冷宫待李穆并不亲近,也不怎么心疼他。
那时候皇帝只以为罗嫔是更偏心女儿,如今才想明白,是因为罗嫔知道李穆不是自己的儿子,因此才对李穆遭遇到什么都毫不在意。
这样的想法叫皇帝的心里都冷透了……李穆好歹在为了她的儿子在吃苦,可是罗嫔却哪怕一点点的疼爱都不肯给予。甚至在自己离开冷宫以后,迫不及待地赶走了李穆。
皇帝的脸恼火得涨红。
皇后坐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见罗嫔哭着伏在地上请罪,便握了握皇帝的手温和地说道,“陛下不必动怒,动怒伤身。”她的手是冷的,皇帝顿了顿,便坐在了她的身边,脸色缓和了几分。皇后便看向哭着趴在地上的罗嫔,看着一旁脸色阴沉的凤樟和声说道,“送你母亲回去吧。今日好歹是宣平大婚,不好闹得厉害。只是罗嫔,你要记得安分守己。当初是你不要阿穆,既然已经抛弃,就不要想着再要回来。如果早叫我知道你去叨扰阿穆或者广陵侯太夫人,就算陛下舍不得,我也要送你回冷宫去。”
她的声音柔和,罗嫔抖了抖,只觉得怕得很,只是到底还是忍不住哭着说道,“可是阿穆对我那么孝顺!”
这话难道是他不是个孝顺儿子么?
凤樟气得半死。
只是在宫中又不好发作。
看见罗嫔这一副对李穆念念不忘,对自己一眼都不多看的样子,凤樟心里气急败坏,又生出几分惶恐。
他万万没有想到,罗嫔竟然会因为自己对她的那些疏远就想重新找回李穆。
这怎么可以呢?
如今他只想着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太子,宫里头只有罗嫔才能帮他说话。
如果罗嫔都心心念念李穆,对他生出嫌隙,只怕日后在宫中他就当真是没有帮手了。
虽然罗嫔今日哭着喊着要李穆这个儿子回来把凤樟气得呕血,可是想到自己唯一的希望,凤樟还是忍耐着把她扶起来,十分温和孝顺,仿佛并不在意生母对李穆的挂念,柔和地说道,“母亲,我还是送您先回去。”
他如今也已经学会了伪装,然而罗嫔却是一个任性的人,如今心心念念都是李穆,对凤樟也是新仇旧恨的,顿时推开他哭着说道,“走开!不孝的逆子。我不要你!”她仿佛负气撒娇的小姑娘,只是如今没有人欣赏她这份天真直率,唐菀站在一旁都觉得罗嫔这模样叫人恶心,不过看见罗嫔这么嫌弃凤樟,凤樟还要忍气吞声,又觉得格外解气。
早些时候凤樟多么意气风发呀。
如今,被罗嫔这么排斥,眼睁睁地看着罗嫔惦记养子,他怕是要气死了。
这母子俩才和睦了多久就已经成了这样。
想一想,其实叫人心里很开心。
而且罗嫔突然骂他是个逆子,明日京都可一定会有许多有趣的消息了。
因皇后已经不需罗嫔去叨扰李家,唐菀也没有多在意罗嫔与凤樟,与凤弈一同回了王府里去。因为今天在宫里奔波了一整天,她也实在是撑不住了,便歪在床上,抱着凤弈的手臂很快就睡觉去了。
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日上三竿,唐菀懒懒地趴在凤弈的怀里,蹭了蹭凤弈的脸小声哼哼说道,“腿脚疼。”她小小声地撒娇,本不过是想要跟凤弈腻歪在一块儿罢了,然而却感觉到凤弈从床上直起了身,把锦被收在一旁,探身过去给她轻轻地揉着小腿。
唐菀一下子就醒了,看着凤弈一脸郑重地给她按摩小腿。
“你这是……”
“太医说有孕的妇人会抽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腿疼。”凤弈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着唐菀的小腿。
她的小腿纤细雪白,还没有他的手臂粗,瞧着脆弱单薄,不知怎么,凤弈咳嗽了一声,垂头亲了亲。
唐菀本来被他连太医的叮嘱都记得感动得不得了,却遇到了这一下,只觉得整个小腿都麻了,差一点跳起来。
“你,你怎么……”怎么能亲那里呢?
唐菀的脸红透了,且见凤弈转头,目光带着几分隐忍地看着自己,她抿了抿嘴角,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自己的小腿,小小声地问道,“阿奕,你是不是……其实,我,我听太医说等月份再大一些就也可以……”
她说这样的话也十分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些不害臊,甚至连话都说得不能完全,一张雪白的脸已经红得不得了了。看着她娇滴滴又羞涩,手都不知往哪儿放的样子,凤弈沉默很久,有心想把她给吞吃入腹,可是许久之后才平静地说道,“用不着。”
“可是你忍得住么?”唐菀心疼地问道。
叫凤弈这样一个皇家郡王就一直这么忍着,她觉得心里很心疼。
又不要他纳妾,自己又不能与他亲热,那多难受啊。
“难道我娶你之前没有忍住么?”他从前没有成亲的时候,不也是没有女人。
不过是区区十个月而已,又算什么?
凤弈冷哼了一声看着唐菀说道,“你身体弱。我等你。”
他不会在她有孕之中,哪怕太医说可以的时候对她做什么。如果这么几个月都忍不住,他也配做个武将?武将都是意志坚毅,忍着忍着也就过去了。想到这里,凤弈探身过来,用力亲了亲唐菀的嘴角,这才重新给她按摩,恶狠狠地说道,“忍得住!”
反正也只生这一个,忍一年又如何?好日子还在后头。
这样咬牙切齿。
唐菀都觉得凤弈的牙齿咬得微微作响。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疼的嘴角,不知怎么,又觉得她的郡王这时候的样子怪可爱的。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凤弈看到气得眼前发黑。
不吃掉她这件事,这么有趣么?
刚刚还装模作样地说要服侍他,一转眼,得了他的定心丸,她就笑了。
等她生了孩子,有了他的儿女,看他怎么欺负她。
心里把这件事沉默地记住,等着日后清算,凤弈想到昨天唐菀忙着大公主的婚事累得不轻,便没有叫唐菀今天在到处走动,只躺在床上安胎,顺便把凤念与凤吕两个小鬼提到外面去亲自教导了一番。
如今已经是暖和的时候了,唐菀推开屋子里的小窗户,便看见外面的大大的场地上,她的郡王一脸冷峻地带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在习武,虽然没有欢声笑语,可是青年男人冷峻的声音还有孩子稚嫩的声音交织在阳光底下,那一刻,清平王府生机勃勃,唐菀只觉得满眼都是幸福。
哪怕王府里有许多下人来来往往,小家伙儿的呼和声一阵阵传来,热热闹闹的,可是唐菀想,这大概就是岁月静好吧。
她只希望这样的幸福永远永远都可以停留在自己的身边。
这样的心情,她自然是要与凤弈分享的。
凤弈嘴上没说什么。
不过看着她这么喜欢这样的温馨,他沉默着容忍了两个小鬼的登堂入室。
反正最近因唐菀有孕,因此京都里许多与凤念凤吕要好的小鬼们都被家里拘束着不要来王府添乱,给唐菀添负担,因此王府里的狼崽只有两只。哪怕安王夫妻仿佛把嫡长孙给忘了,十分厚颜无耻地送上了大笔的银子之外就再也不提接孙子回去,不过凤弈到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把凤吕丢回安王府去。
这热闹起来,唐菀觉得好,文舅母也觉得极好的,这一天过来,见唐菀笑眯眯地躺在外面的软塌上看着远处两个活泼的小家伙儿晒太阳,文舅母便十分满意地说道,“多看看漂亮的孩子也好。能给你也带来一个最漂亮的孩子。”
“这孩子如果像我们郡王就好了。”唐菀便笑眯眯地说道。
凤弈生得俊美无双。
若是孩子像他,无论是儿子还是闺女,都一定是最漂亮的人物。
“像你也是好的。”文舅母便笑着说道。
唐菀其实也是极难得的美人。
见唐菀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文舅母便笑着问道,“阿逸已经进了考场了。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高中。”虽然说唐逸做不成自己的女婿,文舅母多少有些遗憾,不过唐逸如今是二房嗣子,那就是她小姑子的儿子,在文舅母的眼里跟亲外甥没什么分别。
对于唐逸这么出色,文舅母心里十分欢喜,便笑着对唐菀说道,“他虽然年轻,不过得了太康驸马许多的教导,你舅舅瞧过他做的文章,也说中正平和,虽然并无少年锐气,却言之有物,并不是高台楼阁。”
文舅舅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还官复原职做着威风凛凛的御史,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唐菀听了便与有荣焉,仰着头说道,“哥哥的功课一向都极好的。”她十分骄傲,文舅母便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额头。她觉得在清平王府十分自在。
没有皇家的那些勾心斗角,也没有皇家王府大多的那些后宅纷争,十分舒坦的感觉。
“表妹今天怎么没来啊?”唐菀便好奇地问道。
“她和承恩公府的阿栋出门去了。”提到女儿文妤,文舅母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地说道,“疯丫头一个,叫人头疼。”
文妤回到京都也不短的日子了,却还是没有学会闺秀的做派,文舅母与唐菀抱怨说道,“前些天宋侍郎家的姑娘……那姑娘也是心术不正了些,这不是你表妹与阿栋玩儿得好么。”其实不是文妤与李栋玩儿得好,而是李栋天天追在文妤的身后殷勤得不得了,管文妤叫“大姐头”,鞍前马后的,叫文老大人看见了都说太殷勤了些。
只是李栋在文妤的跟前低声下气的,却并不代表他不是香饽饽。
承恩公府的嫡孙,皇帝的侄儿,人又生得不坏,还没有成亲,能不受人关注么?
他只围着一个泼辣的关外回来的野丫头到处转悠,就算文妤是清平王妃的表妹,可是也有人想着一些小女子的手段不着痕迹。文舅母顿了顿对露出几分关切的唐菀说道,“她听说阿妤在关外长大不善水性,就邀请她游湖,还想把阿妤推下去。你表妹的身手利索,没有叫她推下水,她就倒打一耙,说你表妹欺负人。”
“那怎么办啊?”唐菀忙问道。
她也知道京都贵女之间也不是都那么良善的。
“……你表妹说既然她口口声声欺负了她,那也不能枉担了这虚名,当真把宋家那姑娘给扔湖里去了。”文舅母嘴角抽搐着说道。
唐菀听了,脸上便露出笑容。
她抚了抚心口说道,“这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文舅母心说怪不得唐菀与文妤是表姐妹呢,别管性子如何,都是一样的作风。
“如果被那姑娘几句话就辖制住百口莫辩,或者还想以理服人,这多憋屈啊。表妹丢了她进水,我觉得大快人心,心里好受得很。”唐菀便扯了扯文舅母的手臂笑眯眯地说道,“表妹的性子其实不错的。对她好的,表妹不都是和和气气,十分温柔?只是如果要欺负人,表妹也不是被人欺负的那个。”至于什么宋侍郎家的姑娘之后怎么样,会不会宋家与文家交恶,唐菀一点都不在意,倒是问道,“那李栋怎么说啊?”
“阿栋还帮着拿竹竿压着那姑娘的脑袋不叫人救呢。直说阿妤真性情,是个直率的好姑娘。”文舅母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上房我帮着揭瓦么?唐菀对李栋的印象就越发不坏了。
她觉得文妤与李栋之间这样慢慢地亲近着其实也不错,慢慢熟悉,或者会叫彼此看到上一世没有在成亲之间来得及看到的其他的美好的地方。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放榜殿试之后,唐菀叫人去问了问唐逸殿试上皇帝有没有对他另眼相看什么的,毕竟有太康大长公主府的面子,唐逸也只说皇帝多看了几眼他做的文章罢了。等到了放榜的那一天,唐菀心里格外紧张,大清早上就叫唐逸来了王府,一同等着放榜。
“你这么担心做什么。”唐逸却并没有怎么担心。
他对自己的文章还是颇有一些信心的。
虽然天下读书人汇聚,一个京都解元算不得什么,可哪怕中不得状元,总也能中个二甲。
这就很好了。
不过放了榜倒是就叫唐逸意外。
他的确没高中状元,倒是中了探花。
都说探花郎呢。
虽然比不上状元榜眼位置高,却名气比他们的大一些。
听到唐逸中了探花,唐菀都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唐逸那俊秀好看的脸上,觉得合适极了。
才高兴没一炷香,意外的事来了。
长平侯府有人来传话叫唐逸赶紧回去,说他大堂兄唐逍的未婚妻子逃婚,跟人私奔跑了。
唐菀看着长平侯府惊慌失措的下人,抽了抽嘴角。
第108章
这么喜气洋洋的时刻却说这么晦气的事。
唐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完全没有想要去管的必要。
又不是唐逸的媳妇跑了。
她只是看了看唐逸。
唐逸笑了笑。
“长房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回去了,那姑娘就能回来了不成?”就算是回来了,唐逍难道还能继续婚约?还不够丢人的。
且他如今是二房子,长房的堂兄婚事变故也和他真的没什么关系。更何况他今日刚刚中了探花,还得去宫里谢恩呢,哪里有时间去在意唐逍的晦气的事,他就叫传信的下人回去,自己想了想,便跟唐菀说道,“既然我已经高中,还是得先去谢太康驸马的师恩,还有同年的事,没有时间理会家里的事。如果家里再有人来惊扰你,你不要理会就是了。”
他叮嘱了一番,唐菀便急忙问道,“那是不是得筹备哥哥的婚事了?”
既然唐逸高中了,那太康大长公主府的那位姑娘的终身总是得给人家一个交待。
无论当初太康大长公主看中了唐逸之后,屡次示好施恩,都是为了叫唐逸感念笼络唐逸的心,可善待过就是善待过。唐逸如今有了前程,唐菀瞧着唐逸也不像是要反悔的人。
“等舅母过来的时候,我求舅母帮忙筹办就是。你别劳神。”
唐逸如今也算是有了外家了。
文舅母如今也是他的舅母,正好算是长辈可以出面帮他张罗婚事。
唐逸厚着脸皮觉得自己得去求求文舅母了。
唐菀看着唐逸忍不住笑起来。
上辈子,她没有等到唐逸成亲,一直是一件遗憾的事。
这辈子,她希望看到唐逸过得好好的。
他们兄妹都可以过得好好的。
“我知道轻重。不会劳神的。不过我也得给哥哥多预备一些聘礼方显郑重。”她不知道宫里对太康大长公主府的那金枝玉叶到底是什么态度,不过皇帝登基这么久了,却依旧没有恢复那姑娘的身份,唐菀就猜着这姑娘的身世不太好办。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靖王不能恢复身份,不过当年的事或许还有许多的内情,既然皇帝那么厚道却还没有想过恢复身份的事,那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那唐菀也不会多此一举多做什么。
以唐逸的性子,无论那姑娘是王府之女,还是凤凰坠地身份不明,他对她的态度都不会改变的。可就算是这样,聘礼也得丰厚一些,叫人都知道他们兄妹对那姑娘的善意与喜欢。
唐菀更不在乎长平侯府的事了,忙着给唐逸预备一份丰厚的聘礼,不叫失礼于大长公主面前。
丰厚的聘礼是对那姑娘的尊重。
好歹日后是她的亲嫂子了,唐菀怎么也得给她这样的尊重。
之前为了唐逸,唐菀已经在太康大长公主府见过那位姑娘好几次了,只觉得无论谈吐举止都是风姿出众,只是性子稍显柔和,并不强势。唐菀自己也不是一个厉害的性子,倒是觉得性子柔和的长嫂叫自己松了一口气,和她走动得很亲近。
见唐逸要去感谢太康驸马,她又叫人预备了丰厚的谢礼,看着唐逸往太康大长公主府上去了。
她们兄妹忙着科举之后的这些事,自然无暇顾及长平侯府到底出了什么事,然而唐家此刻已经暴雨雷霆,长平侯脸色扭曲地看着浑身气得发抖的妻子,带着几分怨恨地问道,“你不把唐家的面皮彻底扯下来,是不肯罢休么?!”
唐逍是他的庶长子,因他没有嫡子,一向在京都自诩为侯府世子的,却叫长平侯夫人一个娘家侄女给逃婚了,这传遍了京都,叫长平侯的脸往哪儿放?
都知道那一个庶女都看不上自己的庶子,宁愿跟野男人私奔,情奔天涯,也不肯嫁给唐逍。
长平侯只觉得自家的门楣都跟前阵子京都津津乐道的景王似的。
再想想如今唐家女在京都里那烂得透透的名声,又有人说唐逍被逃婚没准儿是人家一个庶女都看不上唐家的烂泥坑,长平侯气得捂着脑袋,觉得头疼欲裂。
他如今头疼的毛病更重了几分,却想不明白,明明好好地吃药看病,却怎么头疼发作得越发频繁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他一边捂着头,一边怒视坐在一旁垂头丧气的唐逍。
见庶长子如今这么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长平侯就算是在剧痛之中也忍不住想到了被自己刚刚过继出去的儿子。
想到唐逸竟然这么出息,小小年纪中了京都的解元,又在天下才子汇聚之中得到了探花的位置,如今传唱一时,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京都谁家不称赞年纪轻轻的探花郎的美谈,他不仅头疼,连心口都疼了。
当初听了长平侯夫人的花言巧语,他把这么一个出息的,能给自己带来荣耀的儿子过继给了二房去,如今,唐逸高中探花,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不能得到十足的光彩,这叫他心里怎么承受?
那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的最优秀的儿子,是他的血脉。
可是现在却成了隔房的。
想到这些,长平侯目光越发冰冷地看向妻子。
长平侯夫人也冤枉死了。
唐逍被退婚这件事上,她当真没有动半分手脚。
如今她已经与唐逍联手谋爵,正想着好好拉拢唐逍,日后扶持唐逍做了长平侯还能帮衬自己的女儿,谁知道一转眼,竟然是娘家掉了链子。
在长平侯与太夫人埋怨与恼火的目光里,此刻上房一片寂静,长平侯夫人脸色木然片刻,方才脸色难看地低声说道,“那丫头不知好歹,既然她敢逃婚,我们只当她是死了!阿逍,你不必难过,她还有个妹妹,生得美貌绝伦,是个一等一贤惠的性子。”
她补偿给唐逍一个妻子就是。
唐逍呆呆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嫡母。
才跑了一个逃婚的,还想拿另一个来祸害他。
这是嫌他的脑袋不够绿么?
谁知道这个又有什么毛病?
如果这个也是个喜欢逃婚的性子,那唐逍觉得自己不用活了。
“儿子不敢答应。”他虽然百般讨好长平侯夫人,可是嫡母这一次辱及了他的脸面还有尊严,叫唐逍的心里格外受到伤害。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在长平侯夫人十分惊讶的目光里冷淡地说道,“这种人家出来的姑娘,我可不敢迎娶。不然,也不知道还干净不干净。”他本是被逃婚受到极大的打击因此口不择言,不过这样的话却叫长平侯夫人脸色顿时变了。
她与那逃婚的庶女同出一家,这话岂不是也在指责她不干净?
“你!”她指着唐逍,颤抖着嘴角想要骂人。
然而唐逍却已经冷哼了一声。
到底如今长平侯夫人理亏,且唐萱如今在二皇子府被关着,二皇子前程尽毁都是拜她所赐,唐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也连累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一时之间,长平侯夫人在唐家也已经少了很多的支持,竟也不敢多说什么。
倒是长平不耐地看着这两人内讧,已经对脑袋隐隐变色的庶长子完全没有了兴趣,只念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唐逸。
那才是他最优秀,值得骄傲的儿子,是他的继承人,唐逍这宠爱了多年的庶长子如今在长平侯的心里完全没有了分量。想到这里,长平侯便冷冷地说道,“再不干净的女人,也是你当日答应的。如今,你恼怒给谁看!”
外面的风言风语还有许多的打击,叫长平侯脸上无光,自然语气也不好听。
唐逍本就因为这件事灰头土脸的,且一想想被京都那些人嘲笑,想死的心都有了,见长平侯对自己这般冷漠,他便红了眼眶。
“父亲。”
“好了!真是不及你弟弟多矣。若是阿逸,绝不会出这样的差错。”长平侯冷冷地说道。
他自然不会知道上一世唐逸也被嫡母这样坑害过。
唐逍顿时如被当头一棍。
他怔怔地看着长平侯,当他在长平侯的脸上看到了后悔,不由心生恐惧。
“父亲,我……”他如今丢了女人,又丢了脸,如果连长平侯都因为唐逸中了探花从此不再宠爱他,他还怎么做世子呢?如果不做世子,他一个庶子日后还有什么前程?长平侯若是死了那一天,他就得分家出去,再也不能享受侯府的尊荣与富贵。
那能要了唐逍的命。
他想说什么,可长平侯却懒得理睬他,只捂着头脸色难看地站起来,看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妻子与庶长子,冷冷地说道,“最近是阿逸高中的好日子,不许你们胡闹,给阿逸丢脸!还有,你叫大丫头在皇子府老实点!不过是二皇子纳了几个女人,犯得着这样哭闹,伤了殿下的心,又伤了殿下的前程?到底是你养出来的,怨不得殿下厌了她!”
他对不能得到二皇子宠爱的唐萱非常不满。
没用的东西,早前口口声声把二皇子迷得团团转,叫他以为可以依附着二皇子在朝中得到一二权势。
谁知道才大婚就现了原形,如今失宠得连一个丫鬟出身的都不如了。
长平侯便怒气冲冲的。
“侯爷且慢!”见长平侯就要离开,长平侯夫人脸色狰狞地听着他言辞之间对唐逸的那份看重。想到长平侯那隐隐后悔的样子,她的心里顿时一个激灵。
若是长平侯后悔将唐逸过继,非要叫唐逸回归本房的话,那唐逸如果觊觎着侯府的爵位,也顺势答应,她折腾了这么久,又得到了什么?
成全了唐逸与唐菀兄妹之情么?
一想到唐逸袭爵,唐菀就要压制唐萱,这侯府再无她们母女的立锥之地,长平侯夫人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便起身对长平侯勉强笑着说道,“我知道如今阿逸是侯爷心里最要紧的人。我是做他母亲的,自然也更欢喜他如今有了前程光彩。阿逍的婚事,的确也叫阿逸的脸上无光。可是也提醒我了。侯爷好糊涂,难道忘了,阿逸虽然如今春风得意,却还没有成亲么?”
长平侯顿时一愣,露出几分心疼来说道,“阿逸闭门苦读这么久,却还没有成亲,我真是心疼。”
唐逍在一旁欲言又止。
唐逸没有成亲又不是一天的事儿,长平侯从未在意上心过。如今中了探花了,长平侯就成了慈父了。
“他如今也是要在朝中行走的了,怎么也得有个贤惠的妻子操持后宅,叫他没有后顾之忧。”长平侯夫人便笑着说道,“侯爷,我娘家那个侄女生得的确美貌无双,而且与她姐姐性子完全不同,最是一个温柔贤惠的性子。”
她顿了顿,看了看一旁脸色阴沉的太夫人,便继续说道,“而且如果是她嫁给阿逸,自然与长房亲近,与老太太与侯爷亲近。到时候若是侯爷想要阿逸回归长房,阿逸也会听她的劝,答应下来的。”她将唐逸迎娶自己的娘家庶女说得天花烂坠,早就把唐逍给忘在一旁。
然而唐逍却只觉得嫡母越发心狠手辣,这件事就是蛇蝎心肠啊。
把一个姐姐是那样的姑娘给了唐逸,唐逸的名声都要脏几分。
不过他嫉妒唐逸成了探花,自然也不会开口,一时之间,唐家仿佛都默许了这门婚事。
等到了唐菀忙着给唐逸收拾聘礼的时候,就听说长平侯府闹起来了。
“你说什么啊?大伯父要给哥哥说亲?”唐菀便疑惑地对一个长平侯府的婆子问道。
这婆子是长平侯夫人身边的,过来找唐菀自然没安好心,唐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可不能因为这些事就伤了胎气,因此便叫那眼睛滴溜溜转的婆子回去,自己却想了想,抱着软乎乎暖呵呵的凤念想着心事。
她微微皱眉,正觉得长平侯这也太越俎代庖了,一个隔房的伯父还想左右唐逸的婚事,便见凤念扬起了白嫩嫩的小脖子,乖乖地问道,“王婶,不如我去帮你看望舅舅去呀?”
“你?”唐菀见凤弈才想说话就被凤念抢了先,心里觉得有趣极了,笑眯眯地问道,“你去做什么呀?”
“我是东山王世子,去了侯府,谁敢不敬着我,就是不给我父王面子呢。”凤念软软地蹭了蹭唐菀的脸颊,格外乖巧地说道,“且我并不是师出无名。父王纳了唐家一女为妾,我是东山王世子,按理说……应该算是唐家的主子吧?”
妾不就是低人一等的么?在元嫡世子面前,唐家三房都抬不起头来。
凤念觉得自己的身份很高的。唐菀忍不住地笑,捏了捏凤念的小脸儿这才说道,“可是念哥儿又不会吵架。我担心念哥儿吃亏。”
凤弈沉默地看着羞涩地依偎在唐菀怀里的凤念。
笨蛋还担心这小鬼吃亏?
这小鬼不吃了唐家那几个就算是慈悲为怀了。
“没事。我和吕哥儿一块去。”
“好兄弟讲义气,同去同去。”凤吕顿了顿,又对唐菀说道,“王婶放心,待我修书几封,叫上几个兄弟一同去。不怕!”他一边说,一边跳下了唐菀的椅子,忙着去修书呼朋唤友,号召着整个京都自己的那些兄弟们一同往长平侯府去维护对自己笑眯眯十分好看的唐家舅舅去。
想到唐家舅舅那单薄文弱的书生,无助地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唐家,凤吕与凤念小哥俩头碰头商量了几番,就又在书信里写上一些“多叫些侍卫”之类的。唐菀瞧见了这一幕,觉得自己的胎气是完全不会躁动了,正笑着的时候,又有人说长平侯府有人求见。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唐艾身边的丫鬟,见了唐菀急忙请安。
“三妹妹也有事么?”唐菀关心地问道。
“我们姑娘之前瞧见太太叫人往王妃这头送信,想着太太只怕没安好心。”唐艾自从把唐菀当做恩人,虽然不能自由地出入唐家时常看望唐菀,可是也心里惦记着唐菀的身子骨儿。
今日瞧见长平侯夫人为了唐逸的婚事就折腾唐菀,不管唐逸的婚事会不会叫长平侯夫人如愿以偿,她都觉得一个怀胎的女子是不好多操心的,便叫丫鬟过来对唐菀提醒说道,“侯爷给公子说亲这件事,我们姑娘早就跟公子提过了。而且我们姑娘说,请王妃自己斟酌,王妃是出嫁女,若是时常回娘家与长辈争执,日后太太会传王妃的不是。”
什么对娘家指手画脚,仗着身份就欺压长辈,连哥哥的婚事都拿捏,摆谱之类的,只要唐菀过去了,不管这婚事成不成,长平侯夫人都有能耐传唐菀的不好的话了。
唐艾虽然在侯府依旧老老实实的,可架不住她有一个如今被长平侯带在身边的生母。
长平侯夫人跟长平侯说的那些唐逸婚事的事儿,她生母知道了,就悄悄传话给了唐艾,叫唐艾去提醒了唐逸别中了长平侯夫人的圈套。
把一个有淫奔名声的姐姐的女孩儿说给唐逸,这不是要坏唐逸的前程么?
唐逸可是读书人,最讲究的就是身家清白,有那么一个妻子的话,他也会被拖累的。
“这么说,二哥哥早就知道了。”唐逸早就知道,却隐忍不发,直到今天才闹起来,唐菀听了就更不担心唐逸了。
“我知道,我不去。不过念哥儿与吕哥儿心疼他们舅舅,他们小哥俩想过去瞧瞧。”唐菀顿了顿,便柔和了眉眼,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丫鬟说道,“替我谢谢你们姑娘还有姨娘。”她觉得唐艾能在这时候过来给自己传个话,不管对自己有没有帮助,可这份心意是真的。
她转头叫素月帮自己收拾了一匣子燕窝来,对那丫鬟说道,“最近宫里宫外送我燕窝的不知多少,白放着可惜了。三妹妹也是要嫁人的人了,多用一些燕窝补补也是好的。还有姨娘……也是要滋补的时候。”
说起来,唐艾的生母只是个通房,叫姨娘未免都抬举了,只是唐菀却想,人心的贵重却并不在身份。
唐艾的生母因为她对唐艾那么小小的帮助,就愿意回报。
这可比长平侯夫人这种如今还想算计唐逸的狠毒正室强多了。
“多谢王妃。”见唐菀是真心的,这丫鬟眼眶一红,急忙给唐菀福了福,双手接了这匣子。
她是偷着出来,自然不能停留太久,匆匆地就走了。这会子的功夫,凤念与凤吕已经广发书信呼朋唤友,招呼了一群皇家小兄弟们在王府里整装待发。
见王府里难得声势这么热闹,唐菀抿嘴忍不住地笑,又觉得凤吕虽然瞧着乖巧,其实也蔫儿坏。长平侯府这点子事儿要是叫这群小家伙儿知道了,那京都各家王府里还能有不知道的么?一个惨被隔房伯父伯娘迫害,被二皇子迫害的可怜探花……真是可怜。
也不知是谁更可怜。
“你要不要陪着他们去啊?”唐菀便对凤弈问道,“没个长辈带着个不行。”
凤弈俊美的脸微微有些复杂地看着兴致勃勃的凤念与凤吕。
才跟着李穆读了几日的书,狼崽们就变得如此阴险,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用不着。他们身上都会拳脚。且还带着侍卫。”凤弈脸色冷冷的,看着连连点头的凤念与凤吕,还有那群眼神亮晶晶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鬼,淡淡地说道,“他们已经是大孩子,不能总依靠长辈。”
他虽然这么说,到底把王府的侍卫统领派给了凤念护着,免得凤念吃了亏。
唐菀就在难得清静下来的王府里与凤弈一同夫妻静静地互相依偎着,享受难得的静谧与温馨。
倒是王府清静了下来,此刻长平侯府大门之外,文舅母正叉腰站在大门口破口大骂。
“烂了心肺的狗东西,丧天良的贱人,脏的臭的都往我们文家外甥的屋儿里塞!自己不干净,就想不叫别人干净!当真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你自己不收了呢?娥皇女英是你家的,叔侄情深也是你家的,你这做大伯父的怎么不来一个姑侄同侍一夫的风流佳话呢?!”
文舅母是从文舅舅的同僚夫人处知道长平侯府的事。
长平侯夫人为了造成既定事实,逼着唐逸必须娶自己娘家庶女,在外头已经放出风声去,传了好些唐逸与她娘家庶女早有婚约即将成亲的话,要绑定了唐逸似的。
文舅母再一打听,好么,那姑娘仗着生得好看,小小年纪又是给这个表哥房中绣花,又是在那个表哥跟前提鞋,好大的风流名声,附近的人家都有耳闻,坏透了。
想到长平侯夫妻把这么一个丫头嚷嚷着闹得京都皆知俨然已经是唐逸的妻子,文舅母能答应么?
她找上门来,破口大骂。
她可是御史夫人,什么权贵皇族,她怕谁啊!
骂了长平侯这狗东西才叫她这御史夫人的凛凛风骨。
第109章
文舅母也是气急了,因此在长平侯府门前破口大骂,挽着袖子就进了长平侯府大门。
长平侯一个隔房的伯父,还想左右二房的唐逸的婚事,那是做梦。
她不一口唾在长平侯那贱人的脸上!
无独有偶,凤念与凤吕也带着浩浩荡荡的皇家小家伙儿们一同去了长平侯府。
长平侯府无人敢阻拦,看着这群狼崽呼啸而来,长驱直入,还不小心指挥侍卫砸碎了侯府的两扇大门。
这眼瞅着是侯府不保的样子。
可等唐菀知道事情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快到了尾声。
“你说太康姑祖母去了长平侯府啊?”唐菀听着回禀的下人,愣住了。
听说文舅母才唾了长平侯一脸,凤吕才带着小兄弟们真真正正地上房揭瓦,太康大长公主就到了唐家。
她一出现,大家都以她马首是瞻,不闹腾了。
之后,唐菀又有些明白了。
太康大长公主盯着唐逸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又是关心又是照顾,连学业都管上了,说起来,唐逸中了探花这件事,虽然唐菀觉得自己的哥哥的确身上有这个才气的,不过唐逸私底下兄妹说话的时候,也在怀疑皇帝是不是看在太康驸马的面子上,因此才赏了自己一个探花。
对于唐逸这样的说法,唐菀觉得不太认同,毕竟上一世的唐逸也是一个读书很出色的人。
不过唐逸能有这样的考虑,只怕是有些缘故的,太康公主府这么看顾唐逸,能眼睁睁地看着唐逸就这么被被人家的姑娘抢走?
唐逸如今没有了糟心的嫡母生父,又成了新科探花,已经完美极了。
太康大长公主知道长平侯夫人敢这么做,不盛怒就奇怪了。
“那姑祖母怎么说啊?”唐菀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安胎,不过却不少了八卦外头的心,好奇地问道。
“大长公主也没说什么。只问长平侯,既然已经过继了,又有什么资格给唐逸说亲事。还说长平侯夫人自己心肠狠毒,都已经给庶子介绍了个逃婚的姑娘,还不知补救,反而还想把屎盆子往隔房的侄儿头上扣,心肠恶毒至极。有其女必有其母。”
太康大长公主身份高贵,自然不会在意得罪不得罪一个区区侯府,在长平侯府只把长平侯夫妻训斥得狗血淋头,顺便听了文舅母的告状,知道长平侯夫人说给唐逸的那姑娘的的确确是十分不妥当的,便不客气地问长平侯夫人,是不是她娘家的姑娘都嫁不出去了。
长平侯夫人哪里能说什么,只能请罪。
太康大长公主就又说,二皇子府的唐萱就是一个行事下作的,能有长平侯夫人娘家那样的表姐妹,可见长平侯夫人的娘家就不是什么好的。教养不好,血脉也不好,种种言辞,就将长平侯夫人的娘家给羞辱得狗血淋头,还问长平侯夫人,既然唐萱与那逃婚的姑娘同是表姐妹,日后唐萱该不会也敢逃婚,给二皇子也来一次这样的打击吧?
这话差点叫长平侯夫人跪下,然而太康大长公主话音一转就又说,唐萱大概不是会逃婚的姑娘,能抢婚,与二皇子暗中苟且得了二皇子的一个名分,还用得着逃婚么?
唐菀目瞪口呆了。
“姑祖母怎么……这是气得狠了吧。”太康大长公主的性子一向都很端肃,就算是见着了恶心的人,直接打出去不理睬的。
可是这一次竟然训斥了长平侯夫人这么多话,可见太康大长公主是多么生气。
想想也没错。
辛辛苦苦培育好的小树苗,转眼就叫人家想折了去,这谁能不生气呢?
“这么说,哥哥的婚事大伯父是不能做主的了?”唐菀松了一口气,便对那下人问道。
“大长公主的意思就是隔房的伯父少越俎代庖。二公子的婚事谁也做不了主。都说天地君亲师,太康驸马乃是二公子的老师,这做老师的给弟子说亲才是应该的。”当然,唐家还有一个宝塔尖儿太夫人。
只是太夫人是个窝里横的性子,太康大长公主脸色冰冷严厉地问她对孙儿的婚事有没有什么意见,是不是也想插手,太夫人就一声不敢吭地摇头了。
这下人看了长平侯府发生的事,便对唐菀恭敬地说道,“王妃安心就是。且叫我们瞧着闹一场也好。大长公主已经发话了,说二公子的婚事由她来做主。免得叫那些烂心肠的什么伯父伯娘给坑害了去。”
唐逸的婚事落到了太康大长公主的手里,这倒是极好的。
唐菀笑着点了点头,见儿子没有跟着回来,不由好奇地问道,“念哥儿与吕哥儿呢?”
“世子难得与各家小公子们聚聚,说晚点送回来。”小哥俩这一次去了长平侯府是怎么作威作福的,唐菀没见到,有些遗憾。不过见凤念有了许多小朋友亲近往来,她自然也是开心的。
她心里放心了唐逸的婚事,自然继续忙着给唐逸预备聘礼的事。等凤念回了家,难得没见着最近与他形影不离的凤吕,唐菀便好奇地问道,“吕哥儿呢?”她担心凤念一个人寂寞,凤念爬到她的怀里乖巧地坐着,仰头对她说道,“吕哥儿回家住两天。”
“为什么呢?”唐菀好奇地问道。
凤念一向都不会隐瞒唐菀的,歪头想了想便对唐菀诚实地说道,“吕哥儿说给公主府卖个好儿。”
凤吕小家伙儿不大,可是机灵着呢,凤念与他最近形影不离的,倒是多少也知道他的想法,对唐菀继续说道,“他想回王府去,求安王叔祖问问姑母的事儿。”
“姑母?”唐菀愣了愣。
这说的就是唐逸的未婚妻子了。
“问她什么事儿啊?”她便好奇地问道。
“陛下都登基这么久了,姑母却依旧还是白身。”凤念见凤弈坐在自己的身边看着自己,仿佛在聆听,便凑过去亲了亲凤弈的脸,在他王叔嫌弃的目光里弯起眼睛说道,“姑母本该是王府嫡女,封一个郡主也是应该的。只是先帝的时候王府衰落被贬为庶民罢了。可是先帝的时候的事儿,谁能说得清呢?”
他便老气横秋地说道,“他就说,长平侯府是那么一个龙潭虎穴,姑母嫁过去如果只是一个妾身未明,还不叫唐家给吃了?不如求求安王叔祖在陛下的面前问一问,如果能恢复身份,哪怕只封一个县主,有皇家爵位地位在身上也是好的呀。”他摇头晃脑的,小脸儿上都是认真,唐菀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却说道,“只怕会叫陛下为难。”
“陛下未必会为难。”凤弈便在一旁平静地说道,“靖王只是是当初先帝贵妃作孽。陛下不过是碍着先帝,因此不好主动开口为靖王平反。如果安王主动提及,也算不得是陛下将先帝从前的决断全都打破。”
这不是安王做了急先锋么,皇帝有了安王这个台阶下,将先帝罢黜了靖王的旨意只叫重新审问决断,自然就会决断出与先帝时不同。到时候,若是能表明当初靖王乃是被先帝贵妃迫害,那不仅在先帝贵妃头上又踩了一脚,警告了贵妃余孽,还能叫人都知道皇帝对已经过世的弟弟的牵挂还有仁慈。
安王也会叫人觉得是顾念着兄弟的人。
唐菀想了想,觉得以安王的性子怕是不愿做这出头鸟。
“他自己不愿意做,也得为儿孙打算。”凤弈便对唐菀说道,“凤吕这小子比他还明白。”
安王只知道明哲保身,虽然能保住性命,也不会有什么风波牵连在自己的头上,可是这么缩着脖子做人,一旦安王府不能得到权势,就这么关着大门做老实人,不出三代,只怕安王府就当真要衰败了。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儿孙考虑,安王也不能叫安王府隐没于众人。这样讨好一下皇帝与太康大长公主,于安王并没有损失。因说到了这,凤弈便看着对自己笑嘻嘻的凤念冷冷地说道,“也不知李穆都教了什么。”
已经聪明得像是两个小妖怪,再教,只怕是要上了天去。
唐菀虽然听得迷迷糊糊的,不过却觉得如果安王当真愿意出头,也不错。
难道谁还嫌弃自己的哥哥娶回家的嫂子身份太高贵了不成?
她就很高兴,叫人打听着最近京都朝廷里的事。
这也没需要等多长时间。
凤吕回家的第二天,安王难得在早朝上开了口,为在先帝朝时过世的几个兄弟开口。
对于其他争夺皇位自相残杀的兄弟,安王自然表示死有余辜。可是无辜被牵连,本老老实实却祸从天降的靖王,安王表示这个兄弟死得屈得慌,若不是先帝贵妃忌惮先帝所有的皇子,一个都不肯放过,靖王其实老实得很,对先帝忠心得很。
他这话一说出来,自然叫人惊讶,不过皇帝却在朝堂上并没有反驳安王的话,反而叫大理寺与皇族宗亲一同彻查靖王当年被废黜的那些罪过的证据。
这样查证了一番,靖王自然是十分冤枉的,皇帝伤心了一番靖王的无辜,只是靖王已经全家只剩下了一个孤女了,王府的爵位算是断了,倒是这靖王唯一的女儿皇帝表示依旧是自己的侄女,感激了太康大长公主对这孩子这些年的维护,又封了她为怡和郡主,将靖王府当年被查没的王府财产连同王府全都还给了她。
又听说她已经是花嫁之年,应该成亲,皇帝想了想,说是要给这个可怜的侄女儿一个好夫君,挑来挑去,便将今科探花,头上的簪花还没有除去,正水嫩嫩刚出来的唐探花赐婚给了怡和郡主。
赐婚的旨意直接到了长平侯府。
整个长平侯府阖府震动。
长平侯傻眼了,长平侯夫人几乎要晕过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你说什么?赐婚?是赐婚给怡和郡主?不可能!我不相信!”长平侯夫人已经濒临疯狂。
唐逸不过是个长平侯府的庶子。
当年在她的打压之下,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怎么可能会有资格迎娶皇家郡主?
不仅这样,而且是皇帝亲自赐婚。
唐萱尚且都没有得到赐婚,为何唐逸一个低贱的庶子却得到了皇家的赐婚?
而且这样的赐婚,外头谁不称一句郎才女貌?
年少俊秀的探花郎,身份高贵的王府郡主,这样的婚事,这样的婚事……
长平侯夫人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她摇摇欲坠,面若金纸,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然而更加震怒的却是长平侯。
“你,你这个败家的女人。我的前程都被你给祸害了!”好好儿的一个出息的庶子,本应该是他可以出门吹嘘的最大的骄傲,可是却被长平侯夫人撺掇着太夫人给过继给了他那死鬼弟弟。
如今又是探花,又是赐婚郡主,这无数的荣耀,无数的荣光,明明近在咫尺,全都该是他的,却与他毫无关系了。
一想想自己本该有一个郡主儿媳,且瞧着皇帝对怡和郡主这样看顾,显然是对她十分疼爱的,若是能叫怡和郡主在皇帝的面前说两句好话……现在好话是必然不会有了。他之前才被长平侯夫人说动,还想夺怡和郡主的婚事,怡和郡主能不记恨么?
想到自己受到的一切的挫折都是因长平侯夫人,长平侯此刻浑身都在颤抖。
“不可能,陛下一定不知唐逸为人。他连生父都不敬,嫡母都不孝顺,是一个品德败坏的人。我要去宫里告他!”长平侯夫人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
她的眼睛通红一片,身形摇摇欲坠,又觉得心生惶恐。
二房……就这么起来了?
出了一个郡王妃,又出了一个迎娶了皇家郡主的探花郎?
那她这么多年打压二房,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一想到当年的妯娌文氏,想到她虽然死了,可是留下的孩子却这般荣耀,日后必定会惠及她这个母亲,长平侯夫人的眼睛就都是红的。她也不去看在一旁呆滞,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的庶长子唐逍,怔怔地说道,“我不信我的运气不如她。”
凭什么文氏都已经死了,她的儿女却依旧过得这么好,依旧不能被她辖制?
凭什么她到死都能得到丈夫全部的疼爱,夫妻生死都在一处,可是她却过得这么艰难?
呼吸急促的时候,长平侯夫人便觉得呼吸之间有淡淡的血腥味儿,一时觉得不好,她急忙勉强收敛,咬着牙说道,“可是我娘家的侄女又怎么说?!”
她本来已经被太康大长公主给训斥不敢再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如今,看着唐逸过得这么得意,她又觉得决不能答应这样的事,便含泪捂着心口说道,“就算是赐婚郡主,有大长公主出面,可是我的侄女要嫁给阿逸的话已经传遍了京都。不能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她的名声都因为阿逸坏了去了。”
她便垂泪,仿佛十分心疼自己的侄女似的。
显然,不管怎样,她都要把侄女塞给唐逸。
哪怕不是正室,也要做个妾室。
这话如今已经是长平侯夫人破釜沉舟一般,还一叠声的叫人赶紧去娘家把自己这可怜的侄女儿给接过来,既然不过是做妾,那直接塞到唐逸的屋儿里。若是唐逸不肯答应,那就是对一个女子的终身不管不顾,为了讨好皇家无情无义,冷酷刻薄。
唐逸到底是读书人,是清流,如果有一个为了权贵逼死有婚约的女子的话传出去,唐逸也讨不到好去。
至于唐逸如果答应了……那也是他自己答应的,与长平侯夫人无关。
她打着算盘叫人直接去吹吹打打接侄女过门,如今也不说是做正室,只做出退让示弱的姿态来要退而求其次做个妾也就罢了。这样退让自然是叫人觉得可怜。唐逸出来接了赐婚的旨意,便见唐菀与凤弈匆匆地也来了侯府。
对于别的事,唐菀自然不回来也无所谓。只是这是皇帝赐婚,又是赐婚了一位郡主,二房人口本就只剩下她与唐逸,她自然得上门来的。
见唐逸接了圣旨微笑着看着自己,唐菀觉得眼眶红了。
“我都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赐婚。”她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当真将靖王给恢复了身份。
只是若是皇帝这么轻松,安王一提就恢复了靖王的身份,又何必等了这么久呢?
难道是皇帝也想看一看,安王与景王还有没有顾念当年的兄弟情深,愿意为靖王说一句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安王自然会叫皇帝对他的印象更好。
景王落后了一步,倒是有点儿……不过这也不能怪景王慢了一步,实在是因为唐芝之前闹出的事,景王正气得卧病在床呢。
不过靖王恢复了身份,唐逸迎娶的姑娘顿时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皇家郡主,唐菀觉得唐逸的运气不错。
至少有郡主的身份压制,长平侯夫人还敢欺负唐逸夫妻不成?
她竟还不知道长平侯夫人已经张罗着把自己那声名狼藉的侄女塞给唐逸做小妾了,唐逸知道,却并没有放在心里,相反,对正阴冷地看着自己的长平侯夫人微微一笑,全然没有顾念什么。只对唐菀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今天过来。巧得很。”
皇帝既然赐婚,他自然就要赶紧请人去大长公主府去说亲,免得叫人觉得自己不愿意这门婚事似的。这件事当初他托付给了文舅母,如今倒是关心唐菀问道,“你之前说也要去下聘。你的身体能撑得住么?”
“这是大喜事。我心里高兴着呢,怎么会撑不住呢?”唐菀如今已经稳当了,笑眯眯地说道。
她见无论是太夫人还是长平侯夫妻都脸色扭曲,显然是很不开心,她的心情就开心极了。
这样每天都很开心的心情,能不胎相稳固么。
所以,唐菀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关系。
凤弈坐在唐菀的身边,身边坐着一个不久之前带着一群皇家小家伙儿在长平侯府兴风作浪的凤念,对唐逸说道,“恭喜。”
“恭喜舅舅,”凤念乖巧地说道。
唐逸微笑着摸了摸凤念的小脑袋。
这小东西不得了的。
之前带了一群小家伙儿在长平侯府看了唐家的热闹,转过一天来,几乎整个京都连猫猫狗狗都知道长平侯夫人被太康大长公主给骂得抬不起头,那所谓二皇子妃是个性情高洁的人,私奔是不屑一顾的,只会与二皇子无媒苟合,翻脸挠花二皇子的脸之类的话了。
这迎风就变的各种传闻唐逸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做的好事,见凤念乌溜溜的眼睛乖巧懵懂地看着自己,一副乖巧儿子的样子,唐逸便觉得凤念不错。日后若是唐菀生了孩子,就交给凤念带着。
“怎么还没别人来?”唐菀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不知怎么,今天这么热闹惊喜,竟然只有唐家长房的人来。
唐家三房与四房却没有个动静,热闹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出来,叫人觉得怪奇怪的。
她正往外看,没见着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过来拉拢唐逸的时候,便听外头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片刻之后,就有说是长平侯夫人娘家的一位表姑娘被家里送了过来。
长平侯夫人听了眼睛一亮,急急忙忙说道,“快叫人进来!”
她心里得意了几分,转头带着几分得意地去看唐逸,却见这卑贱的庶子竟然也对自己微微一笑,仿佛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似的。见他这样的一个态度,长平侯夫人已经在心里大怒,就算是要得罪怡和郡主也在所不惜了。
反正太康大长公主并不待见唐萱,那她还怕什么太康大长公主?
咬着牙瞪着唐逸,长平侯夫人便见外头两个脸色发白的管事送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进来。
这少女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华美衣裳,十分年轻美貌,进了上房,先是看了长平侯夫人两眼,在她已经容颜老去的面容上略过,脸上便堆了笑,上前娇滴滴地说道,“侄女儿给姑母请安。”
“你来了。”长平侯夫人并不能看得上这些庶出的侄女,不过想到这丫头是给唐逸做妾,日后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便也多了几分笑意微微点头。
“是。”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去见过你二表哥吧。日后跟着你二表哥,要好好听话,好好服侍你表哥与郡主。”长平侯夫人心里忍着得意,板着脸说道。
唐菀听了一愣,脸色顿时变了。
长平侯夫人这不要脸的还想把娘家侄女给唐逸做妾不成?
她变了脸色,就要开口说话,却叫唐逸拍了拍手。
唐逸垂头吹了吹手上的茶,对她笑了笑说道,“就不给你喝茶了。”唐菀有孕,他可不愿意叫唐菀在长平侯府吃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他如此淡定,唐菀心下茫然,却见那娇滴滴的美貌少女给长平侯夫人福了福,娇滴滴地说道,“姑姑在说什么话呀。父亲把我送过来,是命我服侍侯爷的呀。姑姑放心,侄女儿日后好好跟着侯爷,好好听话,一定好好服侍姑姑与侯爷,绵延子嗣。”
她仰头,对站在一旁听得呆住了的长平侯嫣然一笑。
长平侯神晕颠倒。
长平侯夫人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睛。
第110章
“你,你这个死丫头,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
长平侯夫人断然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一幕。
长平侯的确姬妾成群,纳妾不新鲜了,可是这也比不上自己的一个娘家侄女竟然主动要给长平侯做妾。
她只觉得胸口剧痛,甚至不敢相信。
她看着面前青春美丽的姑娘,心口一阵阵刺痛,之后又生出惶恐。
把这丫头送过来给长平侯做妾,是娘家的主意,还是这死丫头自作主张?
如果是这庶女自己的主意也就罢了,不过是一个庶女,她有的是手段收拾她。
可她刚刚口口声声说“父亲”……那就是她的娘家亲大哥。如果当真是她哥哥叫庶女来侍奉长平侯,那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她的娘家,作为她后盾的娘家也已经放弃了她。
不仅放弃了她,而且还先踩了她一脚,把她打落地狱。
如果不是放弃了她这个出嫁女,不愿意再给她撑腰,又怎么会这么打她的脸,把这么一个妖精似的丫头送到长平侯府里来?想到这里,长平侯夫人疯了似的就想去扑打这庶女,刚刚的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全都不见了。
那庶女却一张脸可怜得不得了,委委屈屈地往长平侯的身后躲。
长平侯虽然对这庶女的美貌十分意动,不过也知道这件事不怎么好听,因此哎呀哎呀地站在那里,若有若无地挡住了长平侯夫人。看着面前这凌乱的一幕,唐菀都惊呆了,呆呆地看着总是智珠在握的长平侯夫人竟然在娘家庶女的手里翻了船,此刻气急败坏,再也没有端庄的侯府女主人的样子,她看了一会儿才对唐逸茫然地问道,“哥哥早就知道这件事么?”
如果唐逸不知道的话,就不会拦着她不叫她跟长平侯夫人争执了。
刚刚拦着她,还一副十分沉稳的样子,唐菀就觉得唐逸是不是早就做了什么,才会叫长平侯夫人的娘家抛弃了她。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伯娘的娘家是聪明人,这丫头也是个聪明人罢了。”见唐菀懵懂地看着自己,唐逸笑眯眯地摸了摸凤念的小脸儿,温和地对唐菀说道,“伯娘如今自己敢破釜沉舟,不在乎得罪人,可是她娘家好歹也是一个大家族,实在是怕的。”
长平侯夫人自己愿意为了她与唐萱母女的前程豁出去打击唐逸,免得叫二房得意,可是她的娘家却并不愿意在皇帝刚刚恢复了靖王的身份又赐婚的时候,泼皇家一头冷水,送出一个庶女做唐逸的小妾,打皇帝的脸,叫太康大长公主府都不痛快。
若说小打小闹,长平侯夫人从前只在唐家折腾也就罢了。
可是这件事牵连到了她的娘家,自然没有人会站在长平侯夫人这边。
之前没有被太康大长公主骂够么?还有那一日,那么多的皇族小公子们群聚长平侯府,一个不好,这是要得罪无数皇族的,谁还会帮着长平侯夫人。
只是这庶女的名声早前被长平侯夫人闹得那么坏,都说是与唐逸有婚约在身,只怕也嫁不出去了。既然嫁不出去了,长平侯夫人的娘家索性把这庶女送到长平侯府来,宁愿得罪出嫁了的姑太太给长平侯做妾,也坚决不肯得罪皇帝,坏了自家未来的前程。
因为这样,这庶女才被送到了长平侯的面前,嚷嚷着直接送给他了。
至于这个庶女,与其嫁给怡和郡主的丈夫令皇家不快,宁愿嫁给长平侯。
长平侯与长平侯夫人夫妻并不和睦,长平侯夫人又没有嫡子,不过是有个女儿,还名声坏了。如果她能得到长平侯的宠爱,生下儿子,日后长平侯夫人能不能坐得稳自己的位置也是说不定的事。
都说柿子要挑软的捏。
比起背后站着皇帝与太康大长公主的怡和郡主,当然是长平侯夫人更软和好拿捏。
无论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为了的前程,这庶女高高兴兴自然是愿意嫁给长平侯的。
唐逸在这里头什么都没做过,没说过。
这些不过是长平侯夫人娘家自己的选择。
唐菀听得满头是汗。
什么时候开始,长平侯夫人竟然成了软柿子了?
她不喜欢看到妻妾相争的画面,也觉得就算是看着长平侯夫人此刻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会对那庶女生出什么好感。她只觉得长平侯府越发地乌糟糟的,想了想就对唐逸低声说道,“哥哥成亲以后,还是分家出来吧。这府里我觉得肮脏得很。”
看长平侯那一副被那莺声燕语的庶女给迷得不得了,此刻已经指着长平侯夫人不耐地骂她“妒妇!”的的样子,唐菀觉得自己并不想看见长平侯这样丑陋的脸。
唐逸与怡和郡主若是成亲以后,清清白白的两个人为什么要住在这么一个泥潭里呢?
她这么说,唐逸便笑着说道,“我娶的可是郡主。郡主好不容易家业恢复,听说陛下把从前的靖王府还给了她。我准备跟她住到王府去。”他十分心疼媳妇的样子,唐菀觉得这样也好,便点头说道,“哥哥有这样的章程就是。”只是她还是觉得叫长平侯纳妾有些不顺眼,唐逸见她不高兴地看着长平侯春风得意,仿佛头都不疼了的样子,左右看了看。
凤念急急忙忙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
唐逸垂头看着凤念微笑。
小家伙儿垂了垂小脑袋,把松了一条缝的耳朵都给堵住了。
凤弈看着凤念这乖巧的样子,哼了一声,探身过来看唐逸想说什么。
见凤念听不见了,唐逸这才在凤弈与唐菀的耳边小声说道,“父亲没什么好春风得意的。伯娘家里这位姑娘,我知道些……之前总要知道她想给我娶个什么样的。”他清了清嗓子,又垂头看了凤念一眼,小家伙儿天真地仰头看着他,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
唐逸笑眯眯地伸手把外甥的两个小耳朵压在自己的手心里,看见他挫败地垂头,这才轻轻地说道,“她从前跟她姻亲家的表哥们有些不清不楚。她的一个表哥曾经大嘴巴提起过。”这个不清不楚顿时叫唐菀呆住了,之后慌忙地问道,“那这么说,大伯父,大伯父是……”
这该怎么说呢……唐菀觉得有点不好说。要说人家这姑娘是浪子回头也好,想要一个安稳的名分从前荒唐的事都不再提及从此安安分分也罢,反正长平侯就是纳了怎么一个从前荒唐过的姑娘。只是唐菀并不对从前荒唐过的姑娘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只要不是想要给她的哥哥做小妾,唐菀才不管别人的生活方式。
她只是惊讶了一下,之后就不管了。
这是长平侯的小妾,跟她与唐逸这样隔房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长平侯府肯定是要鸡飞狗跳就是了。
至少长平侯夫人气得脸色惨白,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
看见长平侯夫人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唐菀并没有在意她,只是看着长平侯。
长平侯听说头疼频繁,病得并不怎么好。还欢天喜地地纳小妾呢。
可别一不小心马上风啊。
她心里腹诽长平侯要色不要命,一边对长平侯说道,“既然伯娘家的这姑娘已经是大伯父的了,可见这些事都跟我哥哥无关。大伯父,陛下赐婚,将郡主赐婚给了哥哥,这是顶顶荣耀的事,说一句光宗耀祖也不为过。可是大伯娘刚刚做的事真的伤人极了。难道嚷嚷着之前的那些事,想坏了陛下赐婚的美意,只是坏了哥哥的前程么?那是要坏了整个唐家的前程还有君心的。我记得三叔也就罢了,四叔还在礼部为官。堂堂礼部的官宦,家中却有长嫂做这样品德败坏的事,意图冒犯陛下。御史只怕都是要弹劾的。”
她没有多看太夫人一眼,然而太夫人的脸色却已经变了。
太夫人最疼爱的就是幼子唐四老爷,听唐菀说唐四老爷的前程怕是要被影响,顿时一茶杯砸在还想求她做主的长平侯夫人的脸上骂道,“早就知道你是个祸害!”
她这么气势汹汹地骂人的时候,长平侯夫人身上挨了这一茶杯,疼得钻心,可是却哭着说道,“老太太只知道骂我做什么。是唐逸,是唐菀……”她本想哭诉都是唐菀与唐逸兄妹做了为祸唐家的事,唐菀懒得反驳,只郑重地说道,“哥哥的婚事,当初太康姑祖母说过,由她做主。既然陛下下了赐婚的旨意,那哥哥向郡主下聘,过礼,都无须长平侯府出面。只是你们别忘了预备下聘的聘礼还有银子……断然没有一位大长公主为唐家准备聘礼的说法。”
她如今是一点亏都不吃的,连银子都要唐家出血,太夫人听到这里就露出几分不满,只是才想说话的时候,唐菀已经起身说道,“我该走了。本就是为了庆祝哥哥赐婚而来。”
她才预备走,却又走不成了。
也不知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的缘故,还是乌鸦嘴。
刚刚说完了唐四老爷的前程,外面哭着扑进来了一个衣裳华美的三旬美妇,一下子扑到了太夫人的面前哭着说道,“母亲,不得了了,我们老爷被御史弹劾了!”她哭得惊慌又伤心,唐菀见她正是唐四太太,因为一向与这位四婶并不亲近,因此愣了一下,便没有说什么。
倒是太夫人把唐四老爷当做命根子的,听到这里,顿时脸上变色,俯身抓着唐四太太连声问道,“什么?!被弹劾了?这又是为了什么?!”唐四老爷在礼部做得好好儿的,之前不过是因长平侯夫人霸占唐菀家产因此有些非议,除此之外,他小心谨慎得很。
而且一个礼部……又不是户部吏部那样的要紧的衙门,能有什么事会被御史弹劾。
“还不是大嫂!”唐四太太转头,怒而指着一脸疑惑的长平侯夫人,转头对太夫人又哭着说道,“若不是大嫂非要逼着阿逸娶她那个斯文败坏的侄女,怎么会招惹了文家。母亲,姨母!”她是太夫人的外甥女,如今情急便叫了出来,抓着太夫人颤抖的手臂哭着说道,“您别忘了,文家如今是御史。御史想挑人的错处,怎么会挑不出来。刚刚朝廷里就有好几个御史都在弹劾我们老爷。三哥与三嫂都在外头奔走,想转圜,可是如今听说陛下在宫里动了怒,说我们老爷品德败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配在礼部为官。”
她恨死了在唐家兴风作浪的长平侯夫人。
从前欺负欺负庶子也就罢了。
可唐逸现在是二房的嗣子,背后连着文家这个外家,就算是为了过世的文氏,文家都会把唐逸这个日后给文氏延续香火的嗣子捧上天。
长平侯夫人还拿唐逸当做从前没有根基的庶子,还想拿捏他的前程与姻缘,如今好了,惹翻了文家,文家也并没有无中生有,而是抓住了唐四老爷的把柄,直接告到了皇帝的面前。也不知是不是因长平侯夫人今日还想兴风作浪的缘故,总之宫里传出消息,皇帝震怒。
虽未罢官,可是皇帝的那些话却叫人觉得危险。
“宫里头说,陛下说了,本以为斯文败坏的只是唐家长房,别人还是好的。谁知道我们老爷也……”
“到底是弹劾了他什么!”太夫人便急忙问道。
唐四太太突然不说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脸色阴晴不定,有些怨恨,可是当大难临头的时候,就算为了自己的地位,还是要帮着丈夫。
许久之后,她吞吞吐吐地说道,“他与同僚合起来包了个几个戏子。”
唐逸把凤念的耳朵捂得更严实了。
凤弈这一次把唐菀的耳朵都堵住了。
唐菀十分茫然,觉得包几个戏子算什么呢?如果喜欢听戏的话,那谁家都养几个戏班子的呀。
她歪了歪头。
太夫人却愣了愣,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指了指唐四太太,捂着心口就往后倒去。
她的脸比雪还白,就听见屋子里一片的凌乱叫嚷的声音,长平侯夫妻都大呼小叫地冲上去了,连唐逸都十分担心地冲上去,见长平侯又是掐人中又是泼了一碗冷茶,太夫人慢慢地醒过来,唐逸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唐菀说道,“行了,今天赐婚的旨意也接了,我的婚事也已经尘埃落定。妹妹回去吧。”
太夫人没有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气死,没有妨碍他守孝不能成亲也就罢了。
唐菀也觉得今天长平侯府乱糟糟的叫自己觉得有些不喜欢,便点头说道,“那我就走了。”她看了看太夫人,瞧见她的精气神儿仿佛一下子就散了。
从前总是对自己居高临下,总是指责看不起自己的太夫人,此刻或许是被爱子名声败坏只怕会被夺官的打击,萎靡得不得了。不知怎么,唐菀不得不承认,这个对自己造成了很多年伤害的太夫人现在变得有气无力,她并不可怜她。
相反,她还觉得有点幸灾乐祸。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坏心眼啊?”唐菀把自己心里的感觉说给凤弈听。
她觉得唐四老爷被弹劾或许会丢了官职,太夫人此刻那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叫自己很高兴。
“坏心眼才好看。”凤弈喜欢唐菀的坏心眼。
如果唐菀如今觉得太夫人可怜,心里又生出同情,凤弈倒是觉得唐菀有点傻了。
被伤害过后,难道就因为加害者变得可怜了,就心生同情,就要原谅?
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那你喜欢么?”唐菀趴在凤弈的肩膀上问道。
她小心地捧着肚子,还要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凤弈转头摸了摸她的头,叫她可以跟自己躺在一起,点头说道,“喜欢。”
唐菀被这样干脆的回答感动得直往他的怀里钻。
“今天的事儿,叫我觉得唐家的每一个人都很叫人讨厌。”唐菀钻进凤弈的怀里,低声说道,“长房真是烂透了。”长平侯夫妻今天都怪叫人恶心的,就更别提高高兴兴地来给长平侯做妾的那姑娘了。
不过唐逸的婚事以后,唐家就再也没有什么自己留恋的了,唐菀也不想再去想那些叫人厌烦的事,便对凤弈期待地说道,“哥哥这次双喜临门,真是叫人高兴。”她就再也不管长平侯府的鸡飞狗跳了,倒是听一些与自己关系不错,来看望自己的女眷说过,长平侯府最近闹腾得厉害。
长平侯娶了姑母又拿了侄女的,这在京都谁不诟病非议啊。不仅长平侯,连唐四老爷都已经自己请求辞官了。
仿佛是觉得若是被皇帝罢官太难看,唐四老爷连夜辞官,只希望等自己那些难听的风声过去再谋求其他的官职。
如今长平侯府竟然只有入了翰林的唐逸的官职最高了。
唐菀听见这些的时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因被凤弈警告过,因此也没有女眷敢在唐菀的跟前说那些过于龌龊的事,纷纷转开话题说起了怡和郡主与唐逸的婚事。说起来这婚事自然是极好的,一个是郡王妃的兄长,一个是王府遗孤,封了郡主,算起来,年纪相当郎才女貌的,自然是天作之合。
这些女眷都与太康大长公主府走动频繁,这一次怡和郡主成亲,她们也都送了不少的添妆给怡和郡主撑场面,因唐菀有孕不能主持婚事都还亲自去给怡和郡主下聘,这显然唐菀是十分看重这位嫂子的,女眷们就觉得怡和郡主的运气不错。
嫁给一个风华正茂的探花郎不说,婆家的小姑子的性子也好。不然,虽然靖王府被恢复,可怡和郡主没有亲兄弟姐妹,也有些孤立无援,若是遇到那些不好的婆家,未必会过得快活。
大公主大婚之后,京都最近最热闹的就是怡和郡主与唐逸这门皇家婚事了,因此唐菀的跟前热热闹闹,都是在说这件婚事的人。
她心情更好了,每天笑眯眯的,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肚子里的孩子都变得更加活泼开心了。
凤念每天不是跟着李穆读书就是跟着凤弈习武,等没有了事的时候最喜欢趴在唐菀的身边陪着唐菀。
他很喜欢尚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一个太孤单了。”他摇头晃脑地对唐菀说道。
他总是很羡慕别人家有乖巧可爱的弟弟,有甜甜软软的妹妹。
可是他运气不好,只有凤含这么一个糟心的弟弟。
凤念就希望自己的王婶多生几个,到时候自己带着好些弟弟妹妹,多幸福啊。
他的话叫凤弈沉默着记住,回头就找了一个理由,把这蛊惑唐菀多生的狼崽抽了一顿屁股。
凤念虽然知道自己的王叔嫉妒自己很久,早就想抽自己,却还是一头雾水,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一回遭了王叔毒手。他虽然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又怎么知道人心呢?因此,捂着屁股腹诽了一下他的王叔,凤念就又高兴地去守着自己的王婶与弟弟妹妹了。
他就又挨了一顿抽打。凤念急了,与凤弈叔侄反目,时常一个在前头跑,一个在后面追。唐菀看着他们叔侄感情这么好,都忍不住高兴起来,每天最喜欢的事儿就是推开窗户,看着凤弈追着儿子要打死。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安安静静的,很安稳,也很幸福。
特别是唐逸成亲以后,厚着脸皮搬去了靖王府享受荣华富贵去了,唐家对于唐菀来说,就更少了牵连。
除了唐三姑娘唐艾的婚事还叫唐菀牵挂着之外,就算是长平侯的后宅已经打翻了天,唐菀也不好奇,也没兴趣的。
她月份开始慢慢地大了起来,肚子沉重,开始觉得憋得慌,又觉得肚子沉甸甸的难受,因此除了时不时叫凤弈扶着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动,别处也都不去了的。
因她肚子有些格外地大了些,凤弈总是觉得不安,便又叫太医好好给唐菀看。
太医看过了,就有些惊讶,斟酌着说唐菀可能是双胎。
从前月份浅,诊断得模糊。可如今唐菀月份大了,太医就诊断出来了。
凤弈的脸色有些难看。
双胎并不是一件叫人高兴的事。
因为太医说了,女子孕育子嗣,一个就够难受的了。如果是双胎,那只会叫做母亲的更艰难,初次生育就是双胎,只怕生产的时候也会更辛苦危险。
唐菀的身体虽然养得不错,不过她到底年少,生育双胎不仅辛苦,而且还会亏空身体。
一想想唐菀会因双胎伤身,哪怕双胎是一件会叫人高兴的事,凤弈也笑不出来。
他更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