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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这么说,唐菀便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只是她看了看安静的太夫人的屋子,转头去看门口。

那些年,太夫人与唐萱祖孙情深,感情多好啊。

太夫人的眼里除了唐萱还有谁啊?

她亲手把唐萱养大,对她寄予厚望,甚至为了她做了很多的事。

可是如今唐萱被凤弈命令打脸,还叫嚷着家产被霸占,在屋子里的太夫人难道听不见么?

她全都听见了,却一声没吭,完全没有再一次为唐萱做主的意思。

有多少是因为畏惧凤弈的权势,又有多少是早就厌弃了唐萱,无论是为了什么,唐菀都觉得唐萱回想太夫人见死不救,怕也是要伤心绝望。

不过太夫人放弃她也没什么不对。

当初不也是唐萱先放弃了太夫人,不肯为太夫人张目么。

“走吧。”她牵着凤弈的手,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实在忍不住踮起脚尖儿,轻轻地亲在他的嘴角。

轻轻如蜻蜓点水一样的亲吻,带着她身上柔软香甜的气息,凤弈愣了愣,垂眸看着退后了两步,对他弯起眼睛笑的小骗子。

“我就是想亲亲你。”她喜欢他,喜欢到了不知如何忍耐的程度。

这样喜欢一个人,叫唐菀觉得并不惊慌,只觉得心里柔软甜蜜。

因为他是这样撑起了她的世界,永远陪伴她的人。

她从不担心他有一天会离开她,厌烦她,所以对他的喜欢,也可以毫无保留,不需要退路,也不怕任何的伤害。

她全心全意地深爱着她的郡王。

“晚上的时候你这样热情些才好。”凤弈压低了声音喃喃地说道。

大白天的,笨蛋总是对他亲亲热热的,可是等到了晚上床笫之间的时候,她又总是哭着求饶,仿佛被他欺负得受不住似的。

他……这也算是欺负她了。

凤弈突然心里有些得意。

任凭她是怎样的小骗子,不也是被他欺负得求助无门了么。

这一刻,清平郡王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男子汉。

他看了看被自己欺负得整天哭泣的小骗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威严,并且深深地鄙夷那些传闻中夫纲不振的无能的人。

比如太子,比如南安侯……

“怎么了?”见凤弈有些出神地站在原地,唐菀拉着他准备在前头下葬的时候露一面也就罢了。回头好奇地看着没说话的凤弈,她歪了歪小脑袋。

凤弈板着脸说道,“没想什么。”他走过去,牵着唐菀的手往前头去了。

等众人都看过了唐大老爷的棺椁,外头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哭声,唐菀觉得头疼得很,忙扶着凤弈说道,“回去吧、”她已经在世人的眼中尽了自己做晚辈的规矩,不会被人诟病也就行了,难道还真的要她做孝子贤孙不成?

她和凤弈上了车一同离开长平侯府的时候,便看见角门大开,唐三太太与唐芊哭哭啼啼地被唐家的下人给推搡了出来。唐三太太都已经傻了,再多的八面玲珑也用不上了,倒是唐芊还知道一边哭,一边大声叫道,“你们不能赶我们走!我要见老太太。我也是唐家的女儿!”

“什么唐家的女儿。一个被皇子府赶出来的小妾,名分都没有,脏了咱们长平侯府的门楣!”一个下人便唾了一口说道,“老太太亲自发的话,三老爷都被流放了,你们做妻子女儿的难道不应该跟着三老爷过去么?三老爷一个人在流放之地吃苦,你们还想在侯府吃香喝辣?这样没心没肺,下回直接把你们给休了!侯爷已经开了祠堂,把你这不要脸的从族谱上抹去,你再也不是唐家的女儿,以后少打着唐家的旗号跟男人勾勾搭搭。快滚!”

他一脸横肉地说完这些话,见唐芊这弱质纤纤的美貌女子被自己骂得呆住了,便又嘲笑说道,“还想当唐家的女儿……也不瞧瞧你身上哪里配。”他又唾了一口在唐芊的脚边,走进门,咣当一声关了角门。

清平王府的车刚刚从正门出来,唐菀挑起帘子看着瘫坐在角门口捂着脸哭泣的唐三太太与唐芊,一下子放心了。

她之前还担心唐芊赖在唐家,会祸害唐家,叫唐逸跟着蒙羞,令唐逸因唐芊的过错树敌。

比如景王,因唐芊只怕都恨死长平侯府了。

那唐逸岂不是也会因此被连累。

如今,唐芊被赶出家门,又算不得是唐家的女儿,那她怎么可能会不放心呢?

“三叔判了流刑?”唐菀好奇地问道。

凤弈一边拿修长的手指勾着她腰间垂落的精美素雅的白玉玉佩,听到这,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流放的不远,他的罪过也用不上流放三千里。”唐三老爷这流放之刑,未尝没有皇帝见唐家三房这两个女孩儿当初祸害皇家的名声的迁怒,因此罚得重了些。

不过就算是再重,也没有流放三千或者充军的,不过是流放到了一处荒野之地而已。

这罪过本就是唐三老爷一个人的,不过长平侯府把唐三太太跟唐芊都给送去也没什么不对。

总不能叫人家一家分离是不是?

凤弈对唐三老爷的下场不怎么感兴趣,也觉得他被流放并不意外。

唐芊和唐芝行事那么无耻,把皇族都给抹黑透了,满京都都是皇族的风流丑事,皇帝能忍到现在也已经是极致了。

“那也好。”唐菀见唐芊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包袱,仿佛还有些银钱的样子,便也收回了目光,叫车子回了王府。

她倒是没有再打听长平侯府的事。

不过唐大老爷下葬之后,唐大太太的娘家就给唐逸送了信,说十分惭愧,先与唐逸赔罪之后又说将唐大太太逐出家族,随长平侯府处置。

长平侯府自然毫不客气地就把唐大太太给休了。

唐大太太就被关进了衙门里,许久都不出来了。

唐菀听说到底是凤樟出面,给唐大太太求了情,虽然没有斩立决,可是却叫唐大太太一直被关在牢房里。

无论凤樟出面保住了唐大太太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唐菀都没什么兴趣。她反倒觉得如果叫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唐大太太一直一直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不被放出来,那煎熬还有受到的苦难还不如直接被砍了脑袋来的痛快。

不过凤樟保全了唐大太太的性命,这叫泉下有知的唐大老爷情何以堪呢?

被妻子害死了,妻子却能逃过罪责,想想都死不瞑目。

不过既然都是人家自己一家子的事儿,唐菀也不为他们担心了,想必唐大老爷会原谅的吧。她慢悠悠地回到了生活中来,每天看着凤念跟凤弈一同习武,看着龙凤胎最喜欢做的事如今就是坐在习武的台阶上,两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凤弈与凤念凤吕。

他们看得聚精会神的。

时不时小手还比划两下,看起来对习武很是有兴趣的样子。

不过看起来,胖闺女竟然也很喜欢习武,虽然年纪小,骨骼尚未长开,凤弈不许她习武,可是她却已经学会拿着小小的跟玩具似的小弓小箭比划了。

“咱们闺女往后可能也是个大将军。”儿子就不说了,自然是喜欢习武的,唐菀见闺女也这么喜欢,整天拿着小弓箭,那姿势竟然还颇为标准,比唐菀还标准些,便对凤弈得意地说道。

凤弈勾了勾嘴角。

“她既然喜欢,那就由着她。”

他坐在椅子里,见唐菀也很高兴,便挑眉问道,“你也觉得她做个女将军很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谁说女子不如男了?女子也不是非要困在后宅做淑女才是美的佳话,”唐菀自己是个无能软弱的人,可是却并不觉得女子只有做一个温婉贤淑,只能居于后宅才应该。她觉得如果可以,女子的天地也应该是广阔的。

她闺女既然喜欢习武,她不会阻拦,相反,她扯着凤弈的衣摆对他认真地说道,“阿奕,你要好好地扶着咱们和静走下去呀。”女子若是从军,或许会有很多的艰难还有阻挠,可是做父亲母亲的,不就是应该在这样的时候为孩子们撑起天,风风雨雨都不必叫她遭遇,叫她可以顺着自己的理想走下去么?

哪怕和静日后不喜欢习武了,又喜欢别的,唐菀也愿意叫她随心所欲的生活,而不是被沉闷的东西束缚。她歪着头,把头枕在凤弈的肩膀上软软地说道,“以后都要靠你了。”凤弈垂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她是我们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一副慈父的样子。

只是见到笑嘻嘻进门的儿子们,他便板起了脸来,做出威严的样子。

可是这威严能唬住谁呢?

凤念已经带头欢呼了一声簇拥过来,几个小家伙儿顺着椅子抱着凤弈的腿就往上爬。

沉甸甸的几个狼崽儿,凤弈黑着脸看着自己的面前挤满了小脑袋,看着一张张嘴嘟起的嘴巴凑过来,脸上顿时满是口水。

“成何体统!”

根本没有人怕他那张冷峻的脸。

唐菀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她偷偷地凑过去,也亲了亲脸色铁青的凤弈的脸颊,也迎来孩子们给她的口水的洗礼。

这样的日子,凤弈觉得又是折磨又是欢喜,等到了太子妃生产的时候,他看着焦急地在太子妃的产房外转悠的太子,莫名觉得有些欣慰。

看见别人家做爹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就很满意了。

总不能只叫他一个人遭受狼崽们的折磨。

“太子妃怎么样了?”太子抓住一个从产房里出来的宫女,额头上满是冷汗地焦虑问道。

太子妃已经阵痛很久,产房里也有太子妃的痛呼,太子十分想进产房去看去,只是他身体羸弱,进了如今沉闷的满是血腥味儿的产房,到时候晕倒了怕叫人家太医不知是先救他还是先救太子妃呢。

因他被太医劝着拦着,也知道自己不能进去误事,又舍不得太子妃,便往产房的窗下匆匆而去,站在紧闭的窗边与里头的太子妃关切地询问。

太子妃虽然一阵阵地发出痛苦的声音,不过听着精神倒是比浑身是汗,双腿发软的太子好多了。

“大哥,你别紧张。”见太子脸上都是汗,大公主便在一旁劝着说道,“别叫太子妃担心。”太子妃也真是辛苦极了,生着孩子还得担心外头的夫君别晕过去。太子忙点了点头,喝了一碗茶水勉强笑着说道,“我知道。”

他又有些黯然。

第一次,他的心里格外厌弃自己病弱的身体,

这样的身体,叫他甚至不能在最重要的时候陪伴在太子妃的身边,守着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曾经他并不在意自己多病,心宽得很。

可是眼下当太子妃需要他,他却心宽不起来了。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便坐在了凤弈的身边轻声说道,“我得努力多活几年啊。”

凤弈抽了抽嘴角;脸色格外漠然。

听着仿佛是太子命不久矣似的。

其实虽然太子的身体弱,可是精心调养着,活到七老八十也不是难事。

只是太子却还是想要更康健的身体。

“你是长命百岁的人。”凤弈便说道。

好人不长命,恶人长命百岁,太子那么坏,必然会活得比任何人都长久。

太子本来还在紧张地胡乱跟凤弈说话,听到这话琢磨了一下,怎么都觉得这是堂弟在嘲讽自己。他本想跟凤弈辩解一下自己是个极好的人,没见堂弟妹把他当做大大的好人么,却见这个时候,产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婴啼。

这一声婴啼叫太子一下子振作了起来,急忙上前,看着产房里一个产婆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给自己道喜,忙问道,“太子妃可安好?”

这突然一句话叫产婆嘴里的贺喜都憋在嘴里半晌。

太子不按常理出牌,产婆十分为难。

按理说,应该是该先问是男是女,她好欢天喜地地跪在地上贺喜,得到太子的赏赐呀。

难道太子不是更应该在意自己的孩子么?

这可是关乎东宫的安稳,关乎天下的根基,事关国祚。

“太子妃平安,只是有些疲惫,太子殿下不必担心。”见太子听到太子妃安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看向她手里的襁褓。对于太子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产婆便忙给太子道喜说道,“恭喜太子殿下,是位小皇孙。”

这在产婆的眼里,应该算是东宫最大的喜事了。

太子妃一举得男,这生下的可是太子的嫡长子,是东宫里的第一位小皇孙。

虽然不是皇帝的长孙,可是皇帝的长孙不过是二皇子府里一个丫鬟上位的侧妃生的,哪里如如今这位皇孙尊贵呢?

更何况因太子妃有孕,东宫子嗣的事如今乃是天下人都瞩目的,小皇孙的降生,不仅令天下都放心了,也叫东宫稳当了下来,不会再有那许多的纷争与麻烦。

这是很重要的事,太子却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长子出了一会儿神,抬手摸了摸儿子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一副欣喜若狂模样的产婆温和地说道,“你们照顾好了太子妃,都是有功之人。我能进去看看太子妃么?”虽然产房依旧闷热,里头还透着血腥味儿,不过太子觉得如今太子妃已经生了,自己就算进去晕倒也不算添乱。

如今,他只是想看太子妃一眼。

她为他生孩子遭了这么大得罪,他却只能在窗外问她一句安好。

太子眼眶酸涩,见那产婆疑惑地点了点头,便疼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自己快步进了产房。

唐菀见他进去了,便跟大公主围着太子的长子团团转。

“这孩子真沉。”唐菀看着小家伙儿的小胳膊小腿儿,小心地从产婆的手里抱过孩子,便对大公主说道。

她的龙凤胎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可没有这孩子这么沉。

“那是自然。太子妃可是就生了这一个,精心调养,当然沉。”大公主扶着大大的肚子过来,也摸了摸自己这外甥的小胳膊小腿儿,便笑着对唐菀说道,“长大了也是个漂亮的孩子。”太子生得不坏,太子妃也是个端丽的人,哪怕这小家伙儿生得不及凤慈的俊美,也应该差不多了。

说起这个大公主就羡慕得很,如今孩子们又长大了些,凤慈小小胖胖的一颗,可还是能从那胖嘟嘟的小脸儿上看出他日后的好相貌。想到了凤慈,大公主好奇地问道,“怎么没见念哥儿他们几个?”

“东宫生产这样的大事,他们进宫不是添乱么。我把他们送到广陵侯府去了,请哥哥帮忙带他们两天。”唐菀如今很习惯地把孩子往广陵侯府送了。

大公主沉默了。

其实她今天也把孩子送到广陵侯府去了。

原来当舅舅的,就要把家里当做是养孩子的地方,帮妹妹们看孩子。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送了孩子去阿兄那里。”

“这,这大概是咱们俩心有灵犀吧。”唐菀心虚地说道。

能在送孩子这上头都心有灵犀,怪不得她与大公主成了闺中挚友呢。

凤弈与南安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听着,一点对广陵侯府的愧疚都没有,相反,还觉得如果可以,不如叫狼崽儿们多在广陵侯府祸害两天。

他们这样对舅兄都任意压迫的做法,皇帝早就知道,不过因想到李穆似乎也不是不喜欢孩子,皇帝也当做不知道。

如今在宫中听说了太子妃已经生下皇孙,母子平安,皇帝大喜,命人赏赐太子妃,太后与皇后也都来了东宫看望太子妃,还看了看太子的儿子。瞧着小家伙儿在小襁褓里呼呼大睡,太后苍老的眼里不由露出慈爱与温柔,之后叫人好好给太子妃保养身体。

她与皇后去看望太子妃的时候,太子才叫人扶着出来,呼吸了外头的新鲜的空气,太子缓过来了,怔怔了许久,对冷眼看着自己的凤弈突然笑着说道,“阿奕,我也做了父亲了。”

他初时觉得孩子霸占了妻子的目光,还觉得十分嫉妒,可是如今看着可爱的孩子,太子又觉得心里生出无边的慈爱。

看着太子这天真的样子,凤弈在心里冷笑了起来。

等日后狼崽们长大,开始学会争宠,也不知太子还能不能慈父一般笑得出来。

第146章

凤弈这样的想法,显然恶意满满。

可太子初为人父,也没有察觉,只是忙着天天照顾太子妃,还照顾自己的长子。

皇帝因这个孩子的降生大喜。

当太子长子降生的第一天,皇帝就命人昭告天下,自己去了皇家祠堂,显然是格外看重这个孩子的。

有人试探地叫这孩子太孙殿下,皇帝也笑眯眯的,却没有否认。

显然在皇帝的心里,太子长子就是日后的皇太孙了。

就算是皇帝不承认,可作为太子的嫡长子,其实也已经被人默认了这样的身份的。

京都之中无论真心假意,对这个孩子的到来都露出极为欢快,安心的样子,京都都沉浸在喜庆之中。这段时间,后宫都被京都的各位内外命妇给挤爆了,因太子妃在坐月子不能招待,可又有人家生怕自己庆祝得慢了,叫人觉得对东宫怠慢,因此就都去了太后那里。

皇后好容易打叠起精神招待了两天,只与太康大长公主与几位皇家女眷来往之后就撑不住了,遇到了寻常勋贵女眷,她就托给了太后与大公主。

唐菀也在宫里凑热闹,听了无数女眷对皇家的庆祝与祝福,还有很多很多的贺礼,也觉得晕晕的。仿佛如今京都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东宫上,可虽然是这样,唐菀就发现太子妃的娘家郑国公府越发地安分低调了起来。

只不过是郑国公夫人进了宫看望了一番太子妃之后,郑国公府关起门来也不怎么在外头炫耀。因郑国公府这么低调,太后格外欣赏。

当初,她看重的就是郑国公府这样端方不张扬的品格。

虽然郑国公府低调了,可太后投桃报李,重赏了郑国公府,作为对郑国公府的态度。

至于皇太孙,那如今尚且是个襁褓中的小家伙儿,这些女眷也不敢嚷嚷着要看皇太孙,免得耽误了孩子的成长。

唐菀却可以随意进出宫中看孩子的。

她觉得太后的宫中格外吵闹,衣香鬓影的,所有的女眷无论年长年少都在笑给太后看,拼命露出自己喜庆的样子,脑仁儿疼。

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喜欢与人这样自来熟的性子,见大公主招待那些女眷游刃有余,自然是能躲着就躲着的。

就算大公主撑不住了,还有太康大长公主与安王妃在,也不会叫人觉得怠慢。

她一进了东宫,先去看望了太子妃,见太子正陪着太子妃用膳,便招呼了一声与凤弈往皇太孙的房间去了。

皇太孙的房间其实就在隔壁,平常去见太子妃的时候都不必出门,两个房间有个多宝架挡着,就是两个屋子了。唐菀进了屋子就见里头好几个服侍的人正照顾着仰面朝天躺在小床上的皇太孙,小床的四周,好几个小家伙儿正扒着床边探头探脑地看床上那个因尿床开始嘤嘤哭了起来的小东西。

见这小家伙儿这么小,旁人也就罢了,凤慈转头看见唐菀便好奇地问道,“弟弟怎么还哭了?”

“……尿床了能不哭么。”唐菀看着笨儿子嘴角抽搐地说道。

“尿床有什么好哭的呢?”凤慈此刻就暴露出自己尿床从来不哭,还觉得尿床很平常的样子。

他奶声奶气的,扒着小床看着床上被服侍的人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小兜兜的弟弟,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唐菀走过来对儿子问道。

“我看光了弟弟,也不知日后要不要负责。”凤慈板着小手指对唐菀说道,“大哥被我看光过,吕堂哥的被我看光过,表弟的也……我也分身乏术呀。”他摇头晃脑的,唐菀呆呆地看着一脸惆怅的儿子,看他那白嫩嫩的胖包子脸上皱巴巴的,仿佛在认真地担心着。

拿这小东西没办法,她急忙去看凤弈。凤弈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修长的手,咔吧咔吧两下,凤慈白生生的小耳朵动了动,又急忙说道,“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母亲累了吧?快来坐会儿,我给母亲捶捶背。”他甜蜜地凑过来,妄图孝顺唐菀。

和静郡主见哥哥这么狡猾,急忙也凑过来对唐菀说道,“我给母亲捏腿。母亲,在母亲的心里,你最爱谁呀?”

兄妹俩同时期待地看着唐菀,把小脸儿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努力争夺唐菀的宠爱。

唐菀垂头看地。

凤弈脸色铁青,看着这两个小鬼。

凤念咳嗽了两声,见他家王叔的脸都扭曲了,唯恐弟弟妹妹挨揍,忙说道,“快别闹,王婶累了。”他揽着弟弟妹妹到了一旁,几个小家伙儿都歪头看着脸色冰冷的凤弈。凤弈走到唐菀的身边坐下,修长的手臂揽住唐菀单薄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狼崽。

这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冰冷了下来,连换了干净的兜兜的皇太孙都抽噎了两声,哼哼着不敢哭了。这样的气氛里,太子笑着走过来招待凤弈夫妻,见凤弈脸色铁青,便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哎呀,父王也累了。我给父王捏捏腿。”凤慈狗腿地凑过来给凤弈捏腿,小身子扭动着格外卖力。

和静郡主凑过去,吧唧亲在凤弈的脸上。

屋子里的气氛焕然一新。

凤念忙笑着给太子请安,这才拉着南安侯的长子对太子说道,“弟弟瞧着长开了,白嫩嫩的。”小家伙儿已经长了两天,刚出生的时候跟个小猴子似的,如今也变得白白嫩嫩了起来。

见凤念十分喜欢自己的长子,太子也笑着摸了摸凤念的头,有意无意地看了凤弈两眼笑着说道,“你这堂弟是这世上最乖巧可爱的孩子了。”做父亲的都觉得自家儿子才是最好的吧。凤弈勾了勾嘴角冷声说道,“那是你没看见我们府里这几个。”

旁人也就罢了,凤念听到凤弈“几个”这样的话,耳尖儿微微发红。

他知道,在他王叔王婶的心里,他就是他们的孩子。

正是因为知道,因为他们不经意地表达,他才会觉得自己这么幸福。

“都可爱。”太子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最可爱的,不过和眼红自己的堂弟争执呢?他笑着把这件事过去了,又问了服侍的人一些话,显然是对儿子的起居格外在意的。

不仅是太子在意,这京都就没有不在意这对于众人来说格外可贵的皇太孙的。但凡有些地位,觉得自己能在太后面前有一席之地的,就没有不进宫来给太后贺喜的。

倒是这样欢腾的气氛里,唯独二皇子府愁云惨淡,凤樟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浑身都僵硬了。

他都不知自己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几天了。

当听到东宫后继有人,当听说太子妃一举得男,凤樟本以为自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听说太子有后,他还是被打击得生命都快碎裂了。

他怔怔地坐在屋子里,这些天滴水未进,把自己熬得人形消瘦,可哪怕知道这样不妥,自己应该振作起来,不叫人察觉自己对东宫的这份不敬,应该赶紧往东宫去庆祝太子有后,这才是一个做弟弟应该做的事,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做到。

他本应该在外人的眼里露出更高兴的样子,更精神奕奕,为皇家庆祝东宫的喜事,可是这样往他的心里插刀子,他心都碎了。

身体都僵硬了,很久之后,凤樟才慢慢地起身,走到了门口打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头,明月正一脸焦急地围着他的大门口在转悠,见到凤樟出来,她顿时眼眶泛红,含泪说道,“殿下想把我给吓死么?殿下也应该知道这世上还有我在关心殿下,殿下也别叫人担心吧。”

她含着眼泪从一旁的丫鬟的手里端了鸡汤给凤樟,哽咽地说道,“就算殿下心里难过,可是如今那京都的人都在看殿下的笑话呢!咱们就是为了自己的尊荣,也不能叫他们笑话了去。殿下,该喝鸡汤了。”

她在他经受了这样打击的时候还对他这样体贴温柔,凤樟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温暖了,不禁格外感动。摸了摸鸡汤的白瓷碗,见鸡汤还是温热的,凤樟便接过来对明月说道,“你有心了。还是你明白我。”

还是明月知道他如今最需要的是尊严,是叫人不能打倒的尊严。

“鸡汤怎么有点苦涩?”他要努力赶紧地变得精神起来去东宫给太子庆祝,之前耽搁了这么多天,只怕京都已经有许多人在看他的笑话,或者讥讽他输不起了。因为要努力变得丰润几分,便憔悴得叫人一眼看出来,他将鸡汤一饮而尽,咂摸了一下嘴便问道。

“里头多用了些人参,给殿下补补。”明月十分温柔贤惠地说道。

她美眸潋滟,凤樟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柔情。

当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原来只有明月还对他一如既往,对他一直都没有改变。

见到明月,凤樟难免想到了自己最宠爱的小罗氏。

想到当太子妃生下皇太孙那一天小罗氏一下子晕过去了,凤樟微微皱眉,却还是问道,“小罗氏呢?”

“在管家吧。”明月微微蹙眉,如水的目光忧愁地对凤樟说道,“殿下,罗家妹妹说这府里头的账上没什么银钱了,这可怎么办呢?”自从皇帝将凤樟给禁闭在了皇子府里,凤樟就失了皇帝在金银上的援助,自己也没有什么进项。

从前撑得住,大多是因为罗氏在宫中多少能给他添补,还有皇帝因他当初流落在外,补偿了他许多的金银,怎么也足够了。可是如今皇帝不给银子了,罗氏也觉得儿子不怎么可靠,越发地捏住自己手里的银子不给,外头的朝臣见他失了宠,也不大孝敬了,二皇子府里难免就艰难了。

明月一提到金银,凤樟脸色越发僵硬,他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成了至尊至贵的皇子,竟还有一天自己要为了金银发愁。

想当初他作为落魄人家的子弟为金银发愁,可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重复曾经的事了。

可是如今,他却又一次落到了那样的地步。

做皇子又有什么用。

“我去问问母亲吧。”凤樟许久之后才艰难地说道。

无论他与罗氏之间母子有多大的龃龉,他也得先对罗氏低头。

一文钱憋死英雄汉啊。

如果二皇子府没钱的事叫外人知道了去,他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罗氏出宫的时候皇后并未为难,叫她将自己得到的赏赐还有宫中的许多珍贵的古玩珍宝都带出了宫,她如今是府里最有钱的那个。

“殿下……”明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凤樟心烦意乱地问道。

“宫中不许二皇子府的女眷进宫,如今我们都不能去为东宫贺喜,会不会叫人觉得……”明月是二皇子府身份最高的,是二皇子侧妃,可就算是这样,宫里也不叫她进去,显然还在迁怒凤樟之前的所作所为。

明月其实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东宫就算无子,也轮不到自己的儿子去过继,因此一心只想叫儿子继承二皇子府罢了。听到东宫生子,她可没有小罗氏那么绝望,如今也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叫凤樟知道自己不是有意不进宫也就罢了。

对这件事,凤樟脸色微微扭曲。

若不是因唐家那两个女人闹事,宫中怎么会对二皇子府的女眷这么冷漠。

若是当初他娶的是唐菀……

“我想想办法。”明月为人十分体贴,若是能进宫,太子妃一定会喜欢她。

凤樟便想见明月给送到宫中去邀宠……虽然太子妃生了,可太子的骨血未必康健,这孩子能不能养大也未可知,他也不是全然没有翻身的地步。因心里记挂着先去跟罗氏要点银子,他匆匆地要走,却又被明月给叫住了,“殿下,还有唐家姐姐,她……”她刚提到唐萱,凤樟就恼火地说道,“我不想听到她的事!”

这样无情。

当初,为了唐萱愿意背叛一切,付出一切,可是如今,却只落得个冷冰冰的“不想听到她的事”。

明月闭嘴,看着凤樟匆匆地走了,没有告诉他叫他小心点。

唐萱在唐大老爷下葬那一天被清平郡王命人打得满脸是血地丢回来,听说清平郡王还要找凤樟麻烦……这件事既然二皇子不想知道,那她就不叫人心里不痛快了。

或许,二皇子如今被打死了,才是她和她儿子母子的好日子吧。

就如唐大老爷的庶长子……唐大老爷一死,唐家长房的家产全都是那庶长子的了,唐萱不也是为了这件事哭闹不休么?那样的生活,简直就是对小妾和庶子最幸福的生活了。

眼里露出几分对唐逍如今占据长房的羡慕,明月掩了掩嘴角,端走了已经空空的冰凉的鸡汤的碗。

她婀娜地走了,凤樟已经去了罗氏的院子,见罗氏此刻正喜气洋洋地叫一个丫鬟给自己念戏文,身边还有人给她捶背,另一侧还有丫鬟服侍她喝着十分滋润的冰糖燕窝,那自得其乐的生活简直刺眼得厉害。

如今二皇子府里被罗氏烧得漆黑一片,可是罗氏却叫人把自己的院子重新修缮,修得依旧格外漂亮,在这样簇新簇新的雕梁画栋的院子里,罗氏的日子自然是不错的,可凤樟气得肝儿疼。

罗氏自己还知道黑乎乎火烧后的院子不是人住的啊?

那她为什么只修缮了自己的院子,却把二皇子府的其他的地方当做没看见一般?

见罗氏吃得好玩儿的好,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连被皇帝叫人赏的板子的伤都好了,还叫两旁的丫鬟叫道,“去拿骨牌来,我要碰!”

凤樟摇晃了一下。

罗氏的日子过得好,越发显出了二皇子府的凄凉可怜。

他脸色扭曲了片刻,慢慢地走进去,见罗氏见了自己露出不悦的样子,许久之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母亲,多日没有来给母亲问安,你还好么?”

“好得很。而且知道太子妃生了儿子,我心里更高兴了。”罗氏便说道

这话如同利箭一般刺入凤樟的心窝。

他看着罗氏就想不明白,为何罗氏的每一句话都能扎到他的心窝里去。

他们母子是仇人么?

窒息了很久,凤樟才艰难地点头说道,“我也十分为东宫欢喜。母亲……”他便对罗氏露出几分请求说道,“府里有些艰难,我还得进宫去为太子贺喜,总是要带贺礼。如今手上有些空虚,您能不能借我一些银子与古玩?”

他不想计较罗氏只顾着自己快活不顾二皇子府别人死活了,本想宽容地对待罗氏,谁知道罗氏听了一会儿,便摇头说道,“我不借!”

她儿子靠不住,那银子自然是命根子,自己享乐还来不及,为何要借给凤樟这没良心,不管她死活的。她这么干脆,叫凤樟一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震惊地看着竟然连儿子都不肯借银子的罗氏,他不敢置信地问道,“母亲为何不愿借我银子?”

“银子是我的。你自己没有银子,是你自己没用,为什么还要叫我这个做母亲的补贴你?我还没有叫你孝顺我银子呢!”罗氏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这样理直气壮的脸,映照在凤樟的眼里,却叫他恍惚了起来。

这样的母亲……

曾经,李家也家里那么艰难,他知道家里贫苦,可是就算是日子过得再难,广陵侯太夫人也没有短了他的花销。

知道他读书熬身体,她就自己养鸡给他炖鸡汤。知道他做读书人的面子最要紧,哪怕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泛白,她却坚持着每年都给他做一套簇新的衣裳,叫他在读书人往来之中不至于丢脸。

知道他读书需要博览群书,她从未短缺过给他买书与笔墨的银子……

此刻,看着罗氏,他就想到了广陵侯太夫人。

那是他的养母,却比他的亲生母亲对他还要疼爱。

如今,凤樟不得不承认,在广陵侯太夫人那严厉的面容之下,她对他是那么的疼爱。她几乎把所有的家业都给了他了。

“行了,我累了,你快出去吧。”凤樟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吓人,罗氏忙说道。

“母亲……我是说广陵侯太夫人绝不会这样吝啬。”凤樟突然说道。

他的嘴里,也开始念叨着养母的好。

就如同罗氏总是在他的面前念叨养子李穆的好。

罗氏听到他竟然敢把自己跟广陵侯太夫人相比,还觉得她更好,顿时恼了,跳起来抓凤樟的脸叫道,“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为了你,嫔妃之位都丢了,如今沦落市井,你却惦记着别人!”

她虽然如今对凤樟失望,可是当凤樟脱口而出广陵侯太夫人逼她更好的那一刻,本以为不在意了的心却依旧被刀子捅得鲜血淋漓。她是真的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万万没有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哭着扑上去抓挠凤樟。

许久之后,看着凤樟用力地自己推开,怒气冲冲地走了,罗氏一下子扑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意了。

可是原来,她是在意的。

凤樟的话伤得她鲜血淋漓,可是看着凤樟狂怒而走的背影,罗氏却没有办法如同从前那样叫住儿子了。

她赶走了李穆,换来了一个如今这个。

如今这个,他也觉得她不如广陵侯府那个女人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她当初就不该把儿子们换回来。

她大哭起来,可是却也知道,除了这个已经对她没有半分真心的凤樟的府里之外,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去了。

两看两相厌,可是她和凤樟却都分不开彼此了。

罗氏痛哭失声,什么快活劲儿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倒是凤樟被抓挠得满脸是伤,又忍着怒气养了两日,觉得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了,这才好进宫去给太子贺喜。

谁知道他还没见到东宫的那个如今被天下捧上天的皇太孙,却在东宫的门口看见了凤弈与唐菀。这夫妻俩手牵着手,身边簇拥着满地的小萝卜头,孩童的欢笑声清脆快乐。

凤樟看着那被孩子们簇拥在一起的夫妻俩,恍惚片刻,强打精神上前,正想笑着应对,却见凤弈看见了他走过来,冷笑了两声,迎面就是一拳头。

凤樟迷茫地被一拳头砸在脸上,倒在地上,满脸迷惑。

凤弈卷起袖子把他摁在地上,两下子下去,凤樟就昏迷不醒了。

看见他昏了过去,凤念带着弟弟妹妹们轻快地跑过来,左右看看没人留意,小家伙儿们纷纷一脚一脚踹在这个敢觊觎唐菀,还纵容小妾在外污蔑唐菀清誉的坏蛋的身上。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凤念牵着弟弟妹妹的们的手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感受到了兄弟同心的力量。

第147章

几个小家伙儿得意洋洋,仿佛胜利了的大将军。

唐菀挨个儿亲了亲。

“真棒!”

凤念带头儿仰首挺胸不可一世。

“那他怎么办?”见凤樟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皮肤青肿,唐菀笑着对凤弈问道。

凤弈垂眸看着脚下不堪一击的凤樟。

从前这小子躲在二皇子府,他不愿大肆叫嚷,令人非议唐菀,因此一直忍耐着没有去揍他。

如今好不容易看见凤樟撞到自己的手中,他能饶得了他才怪。

他又踹了凤樟一脚说道,“没什么怎么办的。丢在这里,自然有宫里的人把他拖走。”他连叫人把凤樟拖回二皇子府都懒得张嘴,唐菀呆呆地点了点头,垂头看着凤樟,不知怎么心里有些感慨。

上辈子虽然凤樟一直都很不顺遂,遭遇到了很多的打击还有挫折,可是好歹也没有整天挨打,没有受过多少皮肉之苦呀。

可见凤弈活着,这对凤樟的打击比上辈子厉害多了。

不过唐菀却更欣慰……如果拿凤樟挨打就可以换来凤弈健康平安,那唐菀觉得凤樟每天挨打是一件很大的好事。

“小子。”凤弈又俯身把昏迷不醒的凤樟提起来抖了抖,看见他虚弱无力地睁开了一点点眼皮,畏惧地看着自己,便冷冷地说道,“本王从不胡乱打人。回去问问你的小妾唐萱,她在本王的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你挨打,这不冤。”

他给凤樟指明了他为何挨打之后,把他丢在地上,又在一旁擦了擦手,这才带着唐菀回家了。

只是因凤樟在宫里挨了打,难免叫京都之中生出几分非议,然而二皇子如今已经是众人眼中没有价值的那个,东宫后继有人,谁还在乎二皇子呢?除了有些人八卦了几天二皇子为什么挨了清平郡王的毒打,也只有宫里出了几个太医给凤樟看看,也就罢了。

皇帝与太后对二皇子毫无表示。

仿佛二皇子挨了打,他们也并不在乎。

甚至他们还在热热闹闹地在宫中庆祝着,抱着新降生的小皇孙在高兴。

凤樟在二皇子府里躺了几天,皇帝与太后没有半分在乎,他等得心都冷了。

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叫太医们给自己把脉,可是凤樟的心却冷得仿佛冬天里的寒风吹过。

他瞪着眼睛僵硬地躺在床上,似乎对外头的事全都没有了反应,因此,也没有见到太医们诊断之后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起来,二皇子他……

只是见二皇子如今已经被打击得浑浑噩噩,如果听到更晴天霹雳的事,怕是要崩溃,太医们便没有说什么,站起身来回宫禀告太后去了。

他们禀告太后什么,自然太后叫他们守口如瓶,不必现在就说。

倒是唐菀在清平王府等了两天,见没有人来询问自家打了二皇子的事,便放了心,又带着家里的小家伙们往宫里去了。

进了宫里,她便见太后正在对大公主炫耀太子长子的宠爱,喜欢得不得了,还对大公主说道,“皇帝拟定了许多的名字,却难以取舍,真是头疼。”过于喜欢这孩子,皇帝竟然连名字都慎重得不得了了。

大公主听了不由不在意地说道,“怕什么。叫父皇把这些名字都留着。往后咱们皇家的孩子多了去了。”太子妃既然生了第一个,那还会生第二个,第三个……难道还担心名字预备得多了不成?

她倒是说得轻松,今天笑容满面地坐在一旁的太子突然嘴角抽了抽。

他如今感受到了狼崽的可怕。

太子妃一不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那狼崽顿时就要哭闹,哭着要太子妃抱,别人抱都不行。

太子看着太子妃心疼儿子忘了自己,心力交瘁。

一个都够要他的命,大公主竟然还想叫太子妃多生几个。

那太子怕不是要英年早逝了。

“你说的也对。不过也得看太子妃自己的心愿。”东宫愿不愿意再生孩子,这是太子夫妻自己的决定,太后不会插手。她已经上了年纪,不愿意再插手晚辈的事了,见大公主也一笑,摸着自己已经高高的肚子笑眯眯的,太后便对大公主叮嘱说道,“你如今月份也大了,要小心着。”

她担心大公主这一胎,大公主急忙答应,保证自己老老实实安胎。

见太后累了,她便服侍着太后往后头去了。等大公主回来,便对唐菀低声说道,“京都之中最近有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啊?”唐菀在王府没听到什么,好奇地问道。

“说的就是太子早年都说不能生育,怎么如今却有了儿子呢。”

这话有些不对劲儿。

唐菀听着怪怪的,又觉得说不出的龌龊,扯着大公主的衣摆急忙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好话?”

“本来就不是好话。”大公主抬眼看了太子正与凤弈低声说着什么,虽然在笑,可是眼底却多了几分阴沉冰冷,被这样的太子唬住片刻,大公主便对唐菀轻轻地说道,“这不就是怀疑太子妃……太子妃……”

她含糊了两句,唐菀这一次就听懂了,脸上不由露出怒容道,“他们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这不就是说既然太子不能生,可太子妃却生了孩子,只怕太子妃是与人私通,太子带了绿帽子,太子长子也不是太子的么。

这些外面的流言蜚语不仅是混淆皇家血脉这么简单,更叫人愤怒的是,这是在诬陷太子妃的清白,这不是逼着太子妃去死么。

因为这些龌龊的话,唐菀忙对大公主说道,“太子妃听到这些得多难受啊。还有郑国公府……只怕也会难受。”

外面那些小人只知道说人龌龊的事快活了,却没有想想,东宫乃是禁中之地,太子妃上哪儿去跟人私通还能瞒住旁人的。

太子长子如果不是太子的儿子,那皇帝与太后能承认么?

更何况,无论如何,唐菀都不能接受有人这样凭空污蔑一个女子的清白。

或许不过是一两句笑话似的话,可是这对于一个一心一意与夫君过日子的女子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话呀。”唐菀便愤愤不平地对大公主说道,“这样的人实在可恶。决不能饶了他们。得叫他们知道自己这样的话是多无耻的事。”她从前觉得一些小小的八卦并不算什么,她也喜欢听外面的飞短流长的。

可若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乐子,听听也无妨。若是涉及到了这样的事,唐菀觉得那些人比亲自杀人还要可恶。她有点心疼太子妃,大公主便安慰她说道,“这件事谁也不敢叫太子妃知道。你放心,你瞧瞧对面儿,只怕东宫会彻查这件事。”

她叫唐菀看对面的太子。

太子虽然在笑,可是笑容不达眼底的样子,叫人心生畏惧。

唐菀看了太子两眼,这才有些放心了。

“我希望太子能好好保护太子妃呢。”

可怎么保护呢?

太子子嗣艰难这件事,这些年世人全都知道,如今他怎么解释自己又能生了呢?

唐菀心里说不出的郁闷的时候,太子也在和凤弈窃窃私语。

凤弈听了他对自己的央求,等与唐菀离开宫中的时候,听她也跟自己抱怨这件事,便说道,“有小人作祟。有些人忍不住了。”他眼底泛起冰冷的色彩,唐菀听这话仿佛是有些奇异,好不容易等回了王府,这才对凤弈问道,“忍不住是什么意思?”

她瞪圆了眼睛,关心太子妃的样子叫凤弈心里苦闷了一下,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叫她陪着自己一起窝着,见孩子们还没过来请安,直截了当地对她说道,“当初先帝贵妃虽然死了,可是还有一些同党没有剪除。”

“你那时候的确这样对我说过。不是说一直在追查这些朝中的贵妃同党么。”唐菀还记得这件事。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她一直都记得,凤弈当初会遇刺,险些丧命,就是因这些贵妃的同党。

虽然凤弈回来揪出来许多人,可是还有一些人隐藏在暗处,一直伺机而动。

因为涉及到过凤弈的事,唐菀真真切切地都还记得牢牢的,眼下便不敢置信地问道,“是他们在污蔑太子妃的清白,打击东宫么?”因为太子有了子嗣,令先帝贵妃的残党有许多的计划被打乱,大概本以为太子无子,到时候过继一个与他们亲近的小孩子扶持起来,日后他们就可以平安。

可是如今太子有了长子,他们的一切都被打乱,索性就污蔑太子妃的清白,甚至想要借此给东宫泼墨水,令太子颜面扫地,威望不存,无法立足东宫?若太子不能立足东宫,那最能得到好处的又是谁呢?

唐菀捂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是凤樟?”她抓着凤弈的手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了。

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有巨大的阴谋了。

凤弈见她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还往自己的怀里钻,抬手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她轻声说道,“凤樟只怕还没有这么个脑子,会想到这么多。不过太子一直都怀疑有人利用他。”太子一直放任自己不能生养的传闻,一直都在东宫放眼京都留意京都的动向。

当初本以为景王也与先帝贵妃牵扯不清,谁知道景王单纯是个蠢货。

只是除了景王之外,依附于二皇子的一些人,太子就没少了在留意。

这些人之中,有些人当初与先帝贵妃没什么牵扯,可是若说是想要提前踩在二皇子的船上博下一代的荣华富贵,那太子就觉得可笑了。

若是当真那么在乎荣华富贵的延续,那当初先帝在的时候,先帝贵妃权倾朝野,为何他们不为了荣华富贵依附先帝贵妃呢?

不过太子一直都没有动手彻查,不过是因为他不大愿意冤枉了一些单纯想要个从龙之功的朝臣,没准儿这其中就有如景王那样的蠢货呢。

可如今,太子妃生的孩子不是太子的,这件事是击中了太子的逆鳞。他不在意旁人如何嘲笑揣测自己,却不能容忍旁人会用这样的恶意来揣测太子妃。

当京都有这样的传闻,太子就不能忍受。

他也不愿再做出温和宽厚的模样,放任这些人对自己的妻子与儿子的伤害。

如果一个男人要保全自己的名望,要牺牲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的感受,还要原谅,大度地放过那些诋毁自己妻子儿子的人,那还做什么男人?

凤弈把这件事说给唐菀听,唐菀靠着凤弈,才发现原来这京都之中依旧是有危险的。

“那京都会不会有变故啊?”她担心地问道。

“不必担心。若是他们但凡还有成事的能耐,早就蹦跶起来了,也不会只能暗暗地拿这些龌龊的话来伤人。”当初能险些刺杀了凤弈的才是最厉害的一拨人,那些人被皇帝连根拔起,剩下的这些,也就只能躲在阴影里做一些下作的事,除此之外没什么能耐了。

见唐菀松了一口气,凤弈便摸着她的发顶宽慰她说道,“你也不必担心太子妃。这件事闹出来也未必不好。如果没有人明晃晃地说出来,日后也会叫人心里猜测。”如今借着有人诋毁太子妃,太子好好证明一下自己是个健康的人,日后都不会再为这件事烦恼了。

若是没有京都流传这件事,有些人私下里隐晦地流传,那对太子妃的打击更大,太子那时候再解释,又仿佛欲盖弥彰。

因此,凤弈觉得这件事闹出来并不是一件坏事。

当然,这是因太子妃跟他没什么关系,就算太子妃如今受到一些牵连,对凤弈来说也不心疼。

不像太子,都气得好几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那你帮帮太子吧。”唐菀便乖巧地说道。

凤弈垂头亲了亲她的脸。

“你多帮帮太子。你在外面忙着,我和孩子们这段时间一定不给你添乱。你放心吧。”唐菀仰头叫凤弈多亲亲自己,揪着他的衣襟轻声说道,“我知道,外头现在更需要你。”

她在他不忙碌的时候,腻着他,陪着他。可是当他要忙于更重要的事的时候,唐菀却会乖乖的,不叫凤弈因为自己的缘故分心。这样乖巧,凤弈心里软成一团,无奈地抱着她说道,“不至于这样忙。”他能拿怀里的这笨蛋该怎么办呢?

仿佛怎么喜欢她,疼爱她都不能满足。

“更何况,念哥儿如今也大了,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他真是个好孩子。”

唐菀觉得儿子特别能干,更乖巧地说道,“还有慈哥儿与和静,哎呀,不知多乖呢。如今还会护着我了。”

“哦。”凤弈面无表情地揽着这笨蛋。

柔软的一团的心都僵硬了。

他心里生出十二分的危机,深深地担心着若是涉及东宫的这件传闻不能尽快解决,回头自己在唐菀的心里就没有立锥之地了。

为了这,他便忙碌了起来,争取能赶紧在自己彻底失宠,叫唐菀觉得儿子闺女很能干不怎么需要夫君了之前就收拾了最后的这些隐藏在暗中的仙帝贵妃的人。他忙忙碌碌,进出王府的时间里,唐菀更多地去看望太子妃与大公主。

见太子妃茫然不觉,显然被太子保护得很好,并没有在月子里就生气,每天看着自己的儿子十分欢喜,唐菀就放了心,又多去看望已经在家里等着生第二个的大公主。

大公主比唐菀聪明多了,跟唐菀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对唐菀说道,“这件事传出来的蹊跷,诋毁太子妃这件事。我怀疑凤樟在这里头也插了一脚。”做亲妹妹的都不客气地直接怀疑凤樟了,那唐菀就更加没有必要隐瞒了,唐菀眨了眨眼睛点头说道,“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大公主本来粉面含煞,听到这么耿直的回应,噗嗤一声笑了。

“我不怀疑凤樟有胆子与先帝贵妃的人谋逆,妄图图谋皇位,掀起朝中之乱。”大公主对唐菀温和地说道,“只是不管他怎么被人哄骗,他在这件事里只要不无辜,不是清清白白的,那就该与先帝贵妃的残党同罪。”

她见唐菀认真地听着自己的话,便靠在椅子里,摸着自己的小腹轻轻地说道,“为了他的一己之私,他就要伤害无辜的人,这种事我绝对不能原谅。这件事如果不是他做的也就罢了。可若是当真与他有关,那阿菀,日后我不会将他当做是父皇的儿子。”她说这些的时候格外冷静,仿佛下定了决心,唐菀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会请求父皇废了他,将他逐出皇家。”大公主干脆地说道,“将刀锋对着自己的亲人,这种事没有人可以原谅。从前他已经做了那么多的错事,父皇心软……如今,我不能叫父皇继续纵容他。”

其实叫大公主说,皇帝早就应该把凤樟给逐出皇家了。

在他背信弃义抛弃唐菀的时候,在他上蹿下跳要过继自己的儿子给太子的时候,在他野心勃勃想做皇太弟的时候,在他纵容着唐家那几个无耻的女人在京都到处传出恶名的时候……如果她是皇帝,她早就把凤樟给废了。

什么亏欠辜负了凤樟……凤樟这十几年过得可比在冷宫里的他们好多了,有什么好补偿的。

要补偿,也应该补偿的是含辛茹苦养大凤樟的广陵侯太夫人,应该是为了皇家一辈子都成了瘸子的李穆,是因皇家几乎被逼死的唐菀。

大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了握唐菀的手。

唐菀的脸上有些纠结。

“怎么,你还心软啊?”大公主急忙问道。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为了二皇子心软。我就是想说,如果二皇子被废了,那罗娘娘……是不是就得归你奉养了?”罗氏如果来了南安侯府,那南安侯府就没有消停日子了。

“怎么会。就算父皇不认凤樟了,可凤樟始终是母亲生的,他依旧得奉养母亲。而且你信我,母亲一定不愿意来跟我们住。”大公主挑眉说道。

“为什么?”

“母亲不会敢与我们家侯爷住的。”当初罗氏在宫里还春风得意的时候,南安侯都敢隔空大耳瓜子抽过来,对罗氏没有半分容情。

罗氏这人,最欺软怕硬了,跟女儿女婿一起生活,她怕是会做噩梦。

大公主言之凿凿的,唐菀就放了心,自然也不再多问什么。倒是她带着孩子们在宫中与大公主这里到处打转了几天,凤弈本就是十分能干的人,短短的时间就把外头流传这件事给查得清清楚楚。

一夜之间,京都顿时风云变幻。

仿佛就是在一个夜晚,凤弈没有回家,只叫了王府的侍卫好好保护王府,又叫青雾与素月素禾陪着唐菀,穿上了很久都不上身的铠甲,杀气腾腾地出门了。

唐菀跟在他的身后没有说什么。

黑沉的夜色里,凤弈穿着铠甲,映照着月色,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威风凛凛。

她仰头看着凤弈,觉得这是自己见过的凤弈最为英俊的样子。

“我等你回来。”她没有说担心他,也没有说别的,只对凤弈轻声说道,“阿奕,你不要担心家里。”

她此刻温柔得叫人心里生出无边的爱怜。

凤弈克制地垂头,轻轻地亲了亲她雪白的额头,抬手轻轻地抱了抱她这才走了。

他带着许多的人席卷而去。

这一夜自然不会平静,黑夜之中不知哪里传来的哭闹求饶声连在王府里的唐菀都听到了。

唐菀这一晚上没有睡。

几个孩子就安静地簇拥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一起等着他们的父亲回家来。

等到了白天的时候,外面的声音都已经没有了,宫里传信出来,召唐菀进宫。

唐菀把孩子们留在王府里,自己便匆匆地进了宫,才进了宫门,正撞上了也脸色复杂地进来的大公主。

“哎呀,你怎么不在家里歇着。”唐菀扶着大公主担心地说道。

“我怕父皇又心软。”大公主说了这一句,便对唐菀似笑非笑地说道,“太子都不厚道了,这真是难得。”

太子一向以厚道宽容著称,大公主这话叫唐菀都有些不敢置信,忙问道,“太子怎么了?”她刚刚进宫,还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太子已经奏请父皇了,非议东宫,诋毁太子妃与太子长子,这是动摇国祚,污蔑君上,祸乱超纲,是不忠不孝,该以谋逆之罪论。谋逆……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大公主一时突然觉得,厚道人如果动了怒,那更要命。

寻常人动怒也就罢了,可厚道宽容的人一旦恼了,就是要人全家的命呢。

第148章

唐菀没说什么。

为了自己的妻子动怒,她并不觉得太子是狠毒的人。

如果太子不为太子妃出头,她反倒觉得那样不对。

只是她还是扶着大公主说道,“那你也小心自己吧。”她扶着大公主才进了太后的宫中,就见凤弈正身穿铠甲站在宫殿的正中央。

外面的天光映照进来,他俊美得不可思议,叫唐菀的目光凝固在凤弈的身上不能转移。

这样痴痴的小模样儿,大公主虽然气氛紧迫都忍不住笑了,与唐菀一同走到凤弈的面前问道,“已经料理干净了么?”昨天半夜京都外喊打喊杀,又是火光冲天,十分喧嚣,大公主自然也没有休息好的,听到了很多的尖叫哭闹,还有女眷的求饶声。

对于这样女眷被牵连,大公主同情一下就揭过去了。

她也知道或许在这些皇位与权势的争夺之中女眷有些无辜。

可是既然已经享受过自家的男子在外面打拼出来的荣华富贵,那如今跟着他们一同遭受惩罚,又有什么不对。

难道还只能共富贵,不能共生死不成?

且大公主是不相信这些女眷全然无辜的。

太子妃这件事,短短时间就在京都传得到处都是,难道没有这些女眷的功劳么?

如果她们真的对太子妃这件事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那也不算是无辜了。

唐菀也忙看着凤弈。

离得凤弈近了,她才发现,凤弈的铠甲上还有已经干涸了的鲜血,都迸溅在他的铠甲上。

“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她慌忙府摸冰冷的铠甲。

凤弈见她慌张,便抬手握了握她的指尖儿宽慰说道,“不是我的血。是斩了两个负隅顽抗的贼子。”就有人不愿束手待毙,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家给翻出来了,就想要做最后的一搏。

对于这样的事,凤弈自然杀一儆百,一刀一个,震慑出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他一向都是干脆果断的,只担心唐菀会害怕。然而唐菀只在乎凤弈有没有受伤,才不在意那些坏人的死活,闻言松了一口气,便过去给太后请安。今日太后也在,面容肃穆,难得不那么和蔼可亲。她的身边坐着脸色难看的皇帝,却不见皇后。

太子也不在。

“阿菀也来了,快过来坐吧。我就知道你担心阿奕,得叫你进宫先看看他安好。”太后对唐菀挤出了一个笑容,叫唐菀与大公主坐在自己的下首。

“母后呢?”大公主便问道。

“她与太子正在东宫照顾太子妃,且她身体弱,听了一些话心里过不去,难免伤身。”太后便看向自己面前。

她的面前正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凤樟。

唐菀乍一看见凤樟吓了一跳。

刚刚她的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凤弈的身上,竟没有看到凤樟已经跪在宫里了。

不过她没有察觉凤樟的存在是因为在意凤弈,可大公主呢?

她不由把目光投向大公主,见大公主面无表情地垂头整理自己的衣襟,似乎并没有什么话想说似的,显然早就看见凤樟了,却没有愿意搭理他。看见凤樟此刻浑身只穿着一件寝衣,寝衣凌乱,面容惊慌,显然是大半夜的被直接从床上拖下来,唐菀嘴角抽搐了一下。

“您是想审问他么?”

大公主见凤樟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便对太后问道,“东宫的事,他也是传播流言的人?”

“这件事,不能宫中关起门决断。”太后干脆地说道,“既然京都之中被这些龌龊的人传得到处都是流言蜚语,那今日我就好好地,明明白白地审一场,总是要还太子妃一个清白。”她的目光沉稳,叫身边的宫女开始召见许多朝中重臣与女眷,还有众多在京都最有名望的皇族还有内眷。

等唐菀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后的宫殿之中已经设立了无数的座位,与皇帝一侧都端坐着的都是前朝的重臣与皇子,与太后手边的就是皇族的女眷还有京都显贵的女眷。这样许多人都不安地坐在太后的宫殿里,好在太后的宫殿很大,倒是也坐下了。

可是看着太后与皇帝的脸色,大家又都觉得这件事只怕是十分麻烦的。

看样子,这一次太后要追究京都的流言了。

关于所谓太子妃怕是红杏出墙,太子长子不是太子的血脉这件事,京都的人大部分都有耳闻,聪明些的都半点不参合的。

若太子长子不是太子的血脉,皇家怎么可能容忍这个孩子出生呢?

哪怕太子妃肚子大了瞒不住人,可小小的婴孩儿出生就夭折也不是难事,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他降生就已经夭折了。

既然皇家留下这个孩子,皇帝还大喜,默认这孩子就是日后的皇太孙,正说明这个孩子就是太子的。

至于太子子嗣艰难这个传闻,虽然皇家从未否认,可是……也没有承认过呀。

那些流言之下,难道要太子跳出来高呼一声“我能生!”不成?

再说,子嗣艰难,却不是确定生不出来,没准运气来了,儿子也来了呢。

因此,那些流言蜚语,还有对皇家的嘲笑,虽然有一些长舌妇津津乐道,可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没脑子的。倒是这件事叫他们看出几分这京都之中的确有人对东宫心存恶意,应该是觊觎东宫与皇位,如今二皇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大家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因太后这样郑重,动了真格的,昨天半夜京都闹得厉害,越是闹大,越是叫人明白太子妃的那些传闻不过是有人作恶罢了。

眼下,太康大长公主便沉着脸说道,“今日在宫中的,都应该听说了京都的一些传闻。那些龌龊无耻的人,用这样的事来诋毁一个清白的女子,辱及的不仅是皇家,更是郑国公府这样清清白白的门第。意图污蔑清白无辜的人,动摇东宫的威望,图谋不轨,太子说的没错,都是大逆不道,理应诛九族。”

“这……不过是一些玩笑话罢了,若是大张旗鼓,还祸及这么多的人命,是不是也有伤天和?太子妃得了清白,妾身分明也就罢了,难道当真要血雨腥风么?”

便有一人犹豫着说道。

“扒了他身上的官服。”皇帝突然说道。

那朝臣震惊地看着皇帝。

今日能在太后面前有个座位的,好歹都是勋贵重臣,皇帝一向温和,突然说这样的话,怎么不叫人感到惶恐。

“你说这不过是玩笑话,可是难道你不知这是能逼死一个无辜女子的恶毒流言?”皇帝探身看着这慌张地给自己下跪的臣子,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道,“太子妃就算得了清白,可是难道没有对她造成伤害?你说得这么轻松,慷他人之慨,不过是这种传言没有落在你自己的身上。太子是朕的儿子,太孙是朕的孙子,朕也是受到这流言戕害的苦主。血雨腥风又能怎样?朕对你们一向和气宽容,可是你们还以为朕当真只有好脾气不成?”

他失望地看着连连请罪的臣子,却不再说什么,摆手叫人把他拖下去了。

太后无动于衷地看着。

大公主倒是冷笑了一声说道,“说得这么轻松,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老婆也红杏出墙,儿子不是自己的,因为宽容过自己的夫人,才会这么心宽吧。”

另一侧,顿时有一个刚刚还点头认同那朝臣的话的女眷也跟着跪下了。

大公主便笑着对脸色惨白的女眷笑着说道,”夫人也别在意,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这样兴师动众给我下跪,我怎么好意思呢?你放心,玩笑话是玩笑话,你是清清白白的。你家大人也一直都信你,是不是?“

她见这女眷,也就是刚刚被拖下去的勋贵的夫人一下子晕过去了,便拍了拍自己的手,叫宫女也把这位夫人送去跟她那慷慨的夫君一同做伴。这样行事狠辣,哪里还有人敢惹她,自然一时也没有人开口求情了。

皇帝的目光慢慢地扫过这些惶恐不安的朝臣与皇族。

他片刻之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已经瑟瑟发抖的凤樟的身上。

看着凤樟身上还有脸上都残留着被凤弈殴打过的伤疤,皇帝的脸色复杂,很久之后,才看着凤樟缓缓地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儿臣惶恐。”凤樟大晚上的还在做梦就被拖出来,一直被关在黑屋子里,今天早上被直接拖到了太后的面前,本来惊慌失措,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待听到刚刚的话,他哪里不知道皇帝是为了什么把他给抓出来。

因为知道是为了东宫子嗣存疑这件事,凤樟的脸更加苍白,却还是伏在地上哽咽地说道,“儿臣一时在自己家中呈口舌之快,令宫中蒙羞,都是儿臣的罪过。”他这样避重就轻,皇帝越爱失望。

他看着凤樟,突然之间都想问一问凤樟。

他在京都这样肆无忌惮,祸害许多人,是不是一直都笃定了他会原谅他。

因为知道无论他犯了什么错,他骂得再厉害,他也会原谅,因此,他才会什么都敢干。

是因为觉得他是他的儿子,所以做父亲的就得对儿子宽容么?

那皇帝甚至都想建议凤樟想想他那些死鬼叔叔们。

先帝膝下当年那么多的儿子,死得七零八落,难道他们就不是先帝的儿子?

可见皇家也没什么刻骨的父子之情,不会有任何一个皇帝会一直容忍自己的皇子。

只是看着凤樟那哽咽之中还惶恐地偷看自己的样子,皇帝意兴阑珊。

他每一次宽容凤樟,就是伤害着皇后。哪怕厌弃了凤樟,将他赶出朝堂,可是他没有做最后的斩断,就令凤樟今日得寸进尺,伤害了东宫。

“既然你知罪,朕就没什么话说了。”皇帝平淡地说道。

“父皇!”凤樟听这话有些不祥,忙连连给皇帝磕头说道,“是儿臣一时嫉妒,因此才会做错事。求父皇再原谅儿臣一次。”关于太子长子很有可能不是太子的儿子这件事,凤樟的确是说过。

当初他在皇子府中养伤的时候,自然总是想不明白为何太子会突然有了儿子,叫自己彻底没了前程。

那样的打击还有挫折之下,心生嫉妒怨愤,凤樟觉得这不是情有可原么?

因此,当几个来看望他的曾经依附他的朝臣提到太子子嗣不利的时候,鬼使神差,他和几个朝臣就一时都想到了太子妃有孕这件事的突兀。他心里也的的确确蹭着几分不好的心思,不过是想着若是能将这件事宣扬出去,或许自己日后再生一个出身好的儿子,太子就能过继了。

他也承认,这些流言之中,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要转移小罗氏对自己的逼迫。

小罗氏自从东宫后继有人,整个人绝望了,日日在他的身边啼哭。

罗家为了皇位付出了太多了。

若是小罗氏的儿子不能过继到东宫去,她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做了妾不说,罗家都因为这件事阖族被赶出京都,那代价太大了。

小罗氏不能接受,闹得凤樟头疼。

为了叫小罗氏不要在自己的面前哭闹,凤樟就把这件事说给她听,小罗氏最近时常往来京都各处人家,自然会拼命地说起这些关于太子妃的清白的问题。

凤樟一则是不想看见小罗氏吵闹,另一则由着小罗氏在外散布东宫的流言却置身事外,他迎着皇帝冰冷的眼睛,急忙垂头。

“你从前做了那么多荒唐事,朕一次次地原谅,如今也已经累了。”皇帝冷淡地说道。

“这件事儿臣不过是在自己的府中抱怨,却并未在外胡说。”凤樟听着这冰冷的话,慌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曾经真心喜欢的女人,忙对皇帝说道,“传播这些恶毒流言的另有其人,是小罗氏,并不是儿臣。”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凤樟遇到这种事就把旁人给招供出去,皇帝瞪着他,只觉得此刻下头正在静静地听着的怕是都在心里嘲笑他吧。他觉得自己的心口疼得厉害,转头喝了一碗汤药,这才指着凤樟骂道,“你个无耻的畜生!”

“真的是小罗氏。明月也可以作证。”凤樟被皇帝骂得厉害,惊慌失色地说道。

他这样的话说出来,就算是下方的朝臣们都忍不住鄙夷他了。

“无耻之徒。”皇帝看着死不悔改的凤樟,冷笑了一声说道,“把他府里那几个小妾都给朕提上来!朕倒是要看看,他供出自己的小妾,那他的小妾会供出他的什么。”能把一向仁厚的皇帝给气得都是嘲讽,凤樟大概也是独一份儿了。

唐菀见皇帝额头被气得都是冷汗,心里难免担心,便对一旁的凤弈轻声问道,“再请两位太医过来照看陛下吧。”

虽然这辈子她没有如上辈子那么喜欢皇帝了,可是……瑕不掩瑜,她得承认皇帝的人还是真的很好的,并不想皇帝因为凤樟就气出个好歹。这样贴心,凤弈便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叫侍卫多叫了几个太医。

下头寂静一片,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什么。

大公主垂眸沉思,片刻之后抬头,见唐菀脸色有些怪,便问道,“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把坏事都推给女人的不像个男人。”唐菀认真地说道。

“他如果是个男人,就干不出背信弃义的事。”大公主不以为然地说道。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庆幸。”

唐菀庆幸自己没有嫁给凤樟。

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无论对错,生死,都站在自己的妻子的前头,抵挡所有的风雨。

而不是遭遇了风雨,就把自己的女人给推出去,只求自己脱身。

那也是和他同床共枕,枕边恩爱过的人呀,凤樟却这样舍弃,推她们出来,难免叫人觉得他格外龌龊不堪。

看着凤樟颤抖着趴在地上的样子,唐菀觉得鄙夷。

跟凤樟真心相爱,真是遭了大罪了。

第149章

想到这些,唐菀再看凤樟就觉得更看不下去了。

看见凤樟此刻无耻的嘴脸,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疼。

大公主的脸色格外复杂。

她没想到凤樟会直接卖自己的女人。

一个男人,无论发生什么,怎么也不能把自己的女人给卖出去给自己挡刀子吧?

就算这件事当真只是女人在背后蹦跶,可是凤樟也不应该为了自己活命就这样做。

她不由想到在二皇子府的罗氏。

如果有一天凤樟觉得出卖罗氏能叫自己活着,只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卖了自己的亲娘。

每个人看着凤樟此刻的样子都各有想法。

就算是朝臣,看见凤樟此刻的模样,也不由在心里叹气。

不中用的东西。

就算太子无子,就算太子现在就死了,皇帝只剩下凤樟一个皇子,就这样的二皇子,他们也不能答应叫他登基。

宁愿从旁支之中给皇帝过继一个继承皇位,他们也不能对这样的凤樟三跪九叩,对他忠诚。

此刻凤樟的模样过于丑陋了。

没有为君王的气度与承担。

皇帝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等着侍卫们去了二皇子府,将凤樟口中的几个小妾给带到了宫中。

唐菀看着凤樟的几个小妾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宫中一下子都跪在了地上,看着唐萱那惊慌又目光到处打转的样子,看着明月惊惶不安,与小罗氏那恐惧得流泪的样子,也不怎么在意凤樟其他的小妾了。

她垂头喝了一口茶,心里是格外平静的。

凤弈坐在一旁不感兴趣地看了凤樟那几个真心相爱过的女人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在凤樟垂着头不敢说话之中,皇帝便冷冷地问道,“朕听二皇子说,你们在京都之中散布太子妃的流言蜚语,可是真的?”他的目光威严,声音带着几分威势,小罗氏心里有鬼,吓得浑身一抖。

她流着眼泪无助地看向凤樟,却见这个与她海誓山盟的男人竟然连为自己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当听到皇帝说,是凤樟出卖了她,小罗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曾经恩恩爱爱,在她的耳畔许下无数爱语的二皇子,竟然会把她给卖了?

“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心里嫉妒太子妃,因此才会听了二皇子的话,说这些胡言乱语。”小罗氏知道若是自己承认只怕是死罪一条,也不敢不承认,却连连给皇帝磕头说道,“是殿下在我的耳边总是抱怨,因此我听了进去。我……深爱殿下,想为殿下出气,想叫殿下开心,因此才说了这些。陛下,我自知有罪。”

她倒是承认得快,然而下一刻却叫凤樟霍然抬头看向她。

凤樟没有想到小罗氏倒打一耙,把这件事最重要的都推到他的身上。

“父皇,儿臣没有!”他急忙说道。

“殿下怎么没有。”小罗氏柔情蜜意的时候温柔可人,此刻含着眼泪越发楚楚动人叫人怜惜,带着几分无助地对脸色发青的凤樟流泪说道,“殿下难道没有在府中抱怨么?我知道殿下是嫉妒东宫有后,令殿下断绝了前程,因此才心里怀恨。殿下怎能否认呢?若是没有殿下对我说那些太子妃与太孙的话,我一介后宅妇人又怎能会知道那些事。”

她呜呜地哭起来,身为一个弱质纤纤的美人,自然说出的话更叫人相信一些。

凤樟瞪着竟然忘记了与自己的深情如今刺自己一刀的小罗氏,才想说话,却见唐萱已经飞快地爬了出来,给皇帝磕头,突然大声说道,“陛下,我要揭发二皇子谋逆!”

“你说什么?”皇帝觉得自己听错了。

凤樟看着美貌如花的唐萱,一时惊呆了。

他看着唐萱,早就想不出她曾经明媚单纯的笑靥,甚至有些陌生。

不管如何,他们曾经那么真心相爱,为了能做夫妻,做了多少事。

就算他厌弃了她,可是他也没有抛弃她,还叫她能在皇子府中生活,不必回唐家去看唐逸与唐逍的脸色。

他甚至保住了唐大太太的性命。

可是如今大难临头,第一个要背弃他,主动揭发他的竟然就是唐萱。

这一刻,凤樟心里的一切都动摇了。

他怔怔地看着就算脸颊上带着伤却依旧美丽的唐萱,见她给皇帝磕头之后仰头对皇帝说道,“二皇子早就心怀逆心,图谋不轨。他还曾经诅咒太子,希望太子早早病逝,或者一辈子都不能有子嗣。他还与朝臣密议,他书房的多宝架上第二层有一个暗格,里头都是他与朝臣来往的密信。”

当初凤樟与她尚且是新婚夫妻的时候,恩恩爱爱,什么事都不瞒着她,唐萱当然也知道许多关于二皇子府里的机密的事。

如今,既然眼看着凤樟已经不成了,唐萱当机立断。

就如同当年她下手抢夺妹妹的未婚夫君一样当机立断,干脆利落。

凤樟已经不止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一切,跪在那里,看着唐萱毫不犹豫地出卖着自己,脸上露出了奇异的表情。

他似乎想笑,又似乎想流泪,最后却只化作了一个扭曲的表情。

“阿萱,你我夫妻这么久,当初,我那么信任你才将这些告诉你……”

“殿下既然已经不能回转,何必拖着我一起死呢?”唐萱头也不回地柔柔地说道,“我知道殿下曾经心里有我。若是心里曾经顾念我的几分好,那就放了我,别叫我与殿下陪葬吧。殿下当真这样狠心么?你我做过夫妻,殿下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陪着殿下去死呢?殿下,”

她转头,用潋滟天真的表情看着凤樟,真诚地对他问道,“殿下就不能为我想想么?虽然我出卖了殿下,可是这辈子我都会记得殿下的。殿下那么善良宽容,请殿下原谅我这一次吧。”她祈求地看着凤樟,仿佛凤樟要抱怨怨恨她的话,就是一个不善良不宽容的混账。

凤樟从没有遭受过这样的话。

他曾经多么的喜欢唐萱那美好的,总是宽容善良的美德。

可是如今,当这样的话语落在凤樟自己的头上,他才感觉到了无比的憋闷。

那是无法反驳,可是却悲愤无力的难受。

这种难受,除非是一巴掌抽在唐萱的脸上才能出得这一口气去。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打唐萱的脸。

凤樟看着唐萱很久,动了动手指,却无力地跪坐在一旁没有再说什么。

唐萱这才转头对皇帝继续磕头,飞快地说道,“还有二皇子气死东山郡王这件事,郡王才死,二皇子就在府中格外欢欣,喜不自胜。”这话并不算是罪过,毕竟谁和谁没有一些仇恨呢?可是当唐萱这样揭露凤樟,却叫人都皱起了眉。

看着凤樟已经失魂落魄地在那里,一副墙倒众人推的样子,皇帝没想到凤樟看中的竟然是这么一群女人。

当二皇子府出了事,她们一个个忙着撇清,没有一个愿意与二皇子共患难的。

他不想为二皇子的事继续烦心了,只叫一旁的侍卫去二皇子府取唐萱口中的密信,这才冷冷地看着凤樟说道,“众叛亲离……你真是叫朕失望。”没有得到过一个女人的真心,二皇子自认春风得意,又有什么意思。

凤樟闭目流泪。

许久,他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仰头看着皇帝大声说道,“儿臣的确说了这样的话,又有什么不对!父皇只珍惜太子,又何尝爱惜过儿臣?父皇疼爱广陵侯更甚于儿臣,把儿臣看得若有若无,儿臣做什么父皇都觉得儿臣无能!儿臣不能抱怨,不能嫉恨么?更何况,当初是太医院诊断太子子嗣艰难,儿臣不过说出自己的怀疑,也是对皇家忠心一片,又有什么罪过!”

他这些话说得越发可怜,然而太康大长公主却很看不上他这样子。

当然,太康大长公主也看不上唐萱那几个二皇子的小妾,只冷冷地说道,“太子子嗣艰难这件事,是我协同太医院蒙骗先帝。这件事,不仅我知道,太医院知道,甚至太医院还有秘密记档,全都可以证明太子于子嗣上并无妨碍。这记档还有当年的印记,有我,有当年数位对皇家忠诚,决不妥协先帝贵妃的宗亲一同按压的印记。没有人可以伪造。”

因为其中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宗亲已经年迈过世,所以,留下的印记已经算是绝笔。

凤樟嘶吼着,却没想到太康大长公主说了这样的话,一时呆住了。

“什,什么?!”

“当年先帝贵妃猖獗,先帝也年老糊涂,为了保全太子,太医院才会冒死哄骗先帝贵妃。只是他们也担心这件事日后会被人拿出攻歼质疑太子,所以才会留下秘密记档。”

“可为什么先帝驾崩,父皇登基以后这件事都没有……”凤樟急了。

太康大长公主并不是胡说八道的人。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

太子怎么可能会子嗣顺遂。

“自然是因为还想看看,谁这么野心勃勃,谁还躲在暗处,觊觎皇位,意图谋逆。”

太康大长公主的话令凤樟心里一紧,只觉得窒息。

是了。

当知道太子子嗣艰难,有些野心的人都跳了出来。

比如他……

若是这样,那他还有已经死了的东山郡王在皇家人的眼里,岂不是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更加凤樟霍然抬头,不敢置信看向上首的,是太后一句疲惫的话。

“太子子嗣艰难这件事的确是假的。可是二皇子你……被人下了药,绝了日后子嗣这件事,却的的确确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