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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承受不了,需要好好休息了】

声音就像诅咒,一遍一遍反反复复重复,在她双耳、在她心脏、在她每一滴血液……在她空白记忆的灵魂里反反复复撕裂着她的灵魂与肉。体。

【我已经承受不了,需要好好休息了】

【你已经承受不了,需要好好休息了】

我承受不了。

好痛苦。

我无法承受。

好痛苦。

微微白纸般的脸颊上爬上细细的黑色发丝,污染开始失控,延伸出去的黑发疯狂蠕动着回归本体。

“好痛苦。”

她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需要休息。”

她说。

回归本体的黑发,钻进她的血肉之中。

在微微失控之际,微微的污染,在污染她。

她在痛苦的血色中不甘地闭上眼。

就在此刻!

橘黄色的火焰轰然腾升,火焰撩烧着她的肌肤,灼烧的疼痛中,隐隐约约有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吵闹的、喧哗的、活泼的、着急的声音。

她在火焰的红光与灼烧的疼痛中,猛地睁开双眼。

“再不醒,我就要考虑要把我亲手制作的那口留给自己的棺材送给你了。”

微微眼里的红色没有退却,黑色发丝在肌肤里蠕动,红色火焰正努力朝她身体上爬。

“撒点蓝宝石饮料不晓得有没有用,这是失控了还是没失控?”

絮絮叨叨的声音从火光照耀下的脸庞上发出,微微在这张脸上看到了红色花纹,看到了覆盖半张脸的情感面具。

“不能再烧了,再烧就真的只能留下骨……灰?”安溪停下声音,她看向微微,看着她控制不住的发抖,看着她不断流出的眼泪。

“是不是烧痛了?”

安溪将火焰熄灭,火焰熄灭之后,还有一束手电的光。

借着光,安溪抬手擦掉微微脸上的眼泪,轻轻道:“没有办法呀,不痛你醒不过来。”

安溪察觉到粗重呼吸声后,就意识到不对,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了。

夜晚的抽查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抽查的宿舍是404,但抽查的第一个人却不是她。

安溪没有立刻前往呼吸声主人所在的位置,而是就近查看其他床铺上的人情况。

第一个是小小,她摸到了小小,将头贴着心脏位置,这样的距离下感受到小小的气息,确定人确实没事,就是不知道怎么陷入沉睡。

安溪依次检查了所有的床铺,确定所有人包括清理员20的情况之后,在清理员20那里摸到了微微的黑发。

也就是这个时候,安溪才意识到微微释放了这么多黑发出来,她对此没有察觉,就代表着她失去了感受其他人污染的能力。

同时,微微一定出事了。

她释放这么多黑发,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没被同伴发现,但是她没有得到她们回应,就说明同伴没有发现——

站在微微的角度,第一个想法应该是意识到情况不对,然后立刻试图联系其他人,或者破局。

怎么会留在这里编笼子?

安溪察觉到这点之后立刻赶过去,但越来越多黑发往微微位置流动,这样大量的,将她完全淹没的黑发,之前一直存在房间里?

微微把整个房间填满了?

安溪来不及思考,她从黑发流水中爬上床铺。这样的距离之下,她才感受到微微正在失控。

失控是不可逆的,她必须快速阻断失控进度,而焚烧一切污染的火焰就是最快速的手段。

……

但安溪没想到,她会看到微微的黑发污染微微的场景。

这是安溪从未见过听过看过的事情,污染侵蚀宿主,这怎么可能呢?

火焰唤醒了微微,但没有完全唤醒她的精神。

……

微微还在哭,她自己似乎没有察觉自己在哭,瞪着大大的红色眼睛盯着安溪,无声落泪。

安溪被微微注视着。

她一定非常痛,痛到无法承受,才会像现在要这样有流不尽眼泪,有说不出的悲恸。

安溪沉默注视着微微的眼睛。

片刻后,她抬手从挎包里掏出一颗糖,一手拆了掰开微微的嘴巴强行塞进去。

“吃点糖,补充一下能量。”

安溪捂住微微的嘴巴不让她吐出来,注视着微微的眼睛,平静道:

“有能量才有力气反击。”

第075章 员工楼[9]

安溪尝试用蓝宝石稀释的饮料给微微洗胳膊。

微微现在全身皮肤下都是蠕动的黑色发丝, 安溪想试一试用蓝宝石污染试一试能不能稀释掉这些污染。

按常理说,因为失控造成的污染伤害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没办法稀释更没办法治疗。它是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你没有办法去治疗没有疾病的胳膊。

但安溪不确定微微是不是真的失控了, 眼前她身体的状况是不是失控造成的。

之前安溪凑近的时候, 的确感受到微微的污染在失控,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失控的污染会主动攻击宿主的。

失控的污染对身体与精神产生的影响是异变, 从“人”异变成“没有思维的怪物”。

失控的污染的攻击,脑袋同学、情感面具都是失控污染,她们的污染就是失控的污染。失控污染的攻击只是攻击,只能说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伤害可能会导致失控。

但这本身不存在不可逆的异变。

安溪现在是真不明白了,微微在失控,但她的污染在攻击她, 所以她到底哪一方面异变了,哪一方面是攻击导致的伤害?

微微暂时无法开口,安溪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找答案——

如果蓝宝石有效果, 说明皮肉下的黑色发丝是攻击导致的;如果没效果, 毫无疑问, 是失控导致的异变。

她控制着量将蓝宝石饮料倒在微微的胳膊上,胳膊下的黑色发丝自由蠕动着,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是微微的手臂肌肤愈发苍白。

安溪擦掉蓝宝石饮料, 声音平稳道:“现在能确定异变在哪里了。”

安溪其实没有见过一个人失控整个过程,她过去见到的失控人员都是彻底失控被成为“垃圾”的存在。

所以她不知道已经开始失控的人能不能阻断, 也不知道阻断之后的人会是什么情况,是生是死还是失控。

所以她要抓紧时间, 微微要抓紧时间。

做好最坏的可能,在死亡前,在失控前,杀死敌人,回到学校。

……

在安溪再一次掰开微微的嘴巴,将灯照射进去的查看的时候,微微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安溪没有注意到,她盯着微微嗓子深处,从熄灯之后安溪就没有听到微微发出过声音,她怀疑微微的病症是不是复发了。

在学校时,她跟虞老师仔细研究过微微的病例,能确定嗓子里黑发最早被发现是她跟失控污染情感面具碰面之后,他们怀疑这可能是失控污染的污染侵蚀。

但是为什么会是头发,情感面具的污染手段不应该是精神污染吗……哦,微微的精神也不是特别正常。

找不到源头,就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不是根治成功,考虑到人不一定能安全活到病症复发,这件事就暂时停下了进度。

但安溪心里没有放下,她一直记着,所以这会儿她发现微微不能开口,就直接想到嗓子里的黑发。

微微就是这个时候彻底清醒过来的。

安溪感受到手下微微的面部肌肉变化,下意识抬眼,就看到微微还有一些泛红的眼睛,顿了顿若无其事的、非常熟练的、往掰开的嘴巴里塞了根肉条。

塞完想起微微是靠头发进食的,又想拔。出来塞头发里,结果微微已经嚼了。

安溪若无其事将伸出去的手背过去,用手背擦了擦微微脸上的泪痕。

“能说话吗?”安溪问。

微微嘴巴动了下,露在嘴巴外的肉条就动了动,她点了下头,神情看上去惫倦又空洞。

“你缓一缓,今晚跟我一起去抓人。”

安溪道。

微微眼睛动了一下,看向安溪。

安溪关切道:“怎么啦?太久没用嘴巴吃饭,不会吃了?要不我给你做个示范吧?”说着就拿出肉条塞进自己嘴巴里,而后动作夸张地咀嚼示范。

微微原本受到冲击又爆发失控的情绪,诡异无奈消散了,她快速咀嚼咽下肉条,证明自己的咀嚼功能没有因为长时间不使用而受到影响。

“我可以跟你去吗?”

微微声音嘶哑道。

或许是糖,或许是肉条,温度渐渐回到体内,微微感觉到身体有了力量,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疼痛,但她并不在意这点肉。体上痛苦。早在更久之前,她就已经承受过比肉。体痛苦难熬十倍百倍的疼痛与苦涩。

“你这个问题就很奇怪,”安溪敏锐察觉到微微情绪波动,面不改色道,“我们两个一起行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她露出一副:今夜你我促膝长谈,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安溪哪里不配跟你微微一起行动的模样。

微微:“……”

她看懂了安溪的表情,就有些无措,她嘴巴动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情况紧急,时间紧迫。”

之前那些黑暗里滋生出来的情绪,像是很久之前的情绪,跟此时此刻隔着厚厚的壁垒。

“你别生气,我是害怕拖你的后腿。”

微微坐起来了,她眼巴巴看着安溪,在手电白光照射下,肌肤底下蠕动的黑色发丝像流动的暗河。

安溪道:“时间你不用担心,我们有一整个夜晚,情况也不紧急,他的目标是你,现在应该还要努力侵蚀你,否则其他人早就应该听到动静醒过来了。”

安溪一一解释,“清理员20说过抽查的人不会连续抽查一个房间两次,她猜测如果抽查四楼就是404。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而清理员20观察到的信息中还有一条:其他楼层未知,只说四楼,只要是被抽中的房间,一定会至少缺一个。”

“也就是说,他今晚既然第一个盯上了你,按照规律你就是那个明天失踪的人。”安溪,“所以没有什么紧急的情况。就算他放弃你,选择404其他人。我们两个在已经知道有问题的情况下,还能让第二个人中招吗?”

安溪微笑:“如果这样,我这个组长不如撤了给他做吧。”

放了点狠话,安溪把话拉回来,“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选人标准,接下来就等他下一个动作,确定他的污染特性。”

“选人标准?”

安溪应了声:“一个房间就我们几个人,有然然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有清理员这么一个老员工,为什么是你呢?”

微微此时也想起来自己异常的开始,她垂下眼眸,轻声道:“因为我不够坚强?因为我软弱?”

“当然不是啦!坚强软弱是性格,他要是这么个标准应该选择小小,起码白天的时候小小表现出来的就是性格很浮躁的样子。”

“重点是污染,微微。然然没有污染,小小污染稳定,清理员的污染虽说压抑很久但也在平衡之中,而你,”安溪道:“微微,你的污染一直不太稳定吧?”

这话实在委婉,整个启航都知道微微污染与失控只差一步。

安溪借着光看着微微,其实还有一点她没有说,那就是她自己。

她同样被影响了虽然很快清醒过来,但她的确受到了影响,安溪不知道这点影响是因为她太敏锐所以受到波及,还是她本身就是目标之一。

目前信息不够,没有办法推测出来具体原因。

她的情况太特殊了,她是没有天生污染的,她所有的污染都是容纳得来的。

如果她是被波及的,她能够保持清醒就说明这个地方的污染有破绽。

如果她是目标之一,那么就能够进一步细化对方抽查选择的标准,比如污染天生与后天而来?

微微是可以确定的标准:濒临失控。

事实上,微微现在的样子,很像303那些保持着污染外露状态的笼中人。

安溪现在合理怀疑,那些被抽查后就失踪的员工,或许就存在于1-3层。

至于为什么没有员工发现这个,且不说目前安溪几人所遇到的都是四楼的员工,就说清理员20认为三个楼层的“动植物”没有区别,就能知道这里的员工在某些认知上被强行扭曲。

“原来是这样。”

微微放松下来。

“?”

安溪奇怪地看着微微放松,太古怪了,她受到这样的折磨,之后甚至随时可能进一步失控,现在居然是这种反应。

前后情感反差也太大了。

不想着报仇,怎么看起来像是开始思考遗言了。

“我。”微微张嘴。

安溪陡然有些紧张,她看着微微:“你?”

“我想起来了,很多事情。”微微严肃道,“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去,所以想现在跟你说:小心规则,所有的规则。”

安溪脑中飞快闪过什么,不等她细想,猛地抬手按住微微。

微微皮肤下的黑色发丝疯狂蠕动,脑后黑发不断延伸着,想要往微微身体里钻。

微微五官因痛苦扭曲在一起,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她喘息着一字一顿对安溪道:“我,没,事。”

仿佛初遇。

安溪压在微微身上,扯着她的头发,闻言冷漠道:“你放心,如果你要失控,我一定会在你彻底失控前亲手杀死你,绝不会让你变成垃圾。”

微微五官狰狞,听到安溪的话,似乎笑了下,看起来更加可怖。

她刚要说话,就听到安溪一个极速转弯,问道:“你想起了一切,难道不想回去看看静静吗?”

安溪在刚刚一个瞬间察觉到污染波动,紧接着就感受到微微身体里污染的躁动。

她不仅压制微微的身体,同时还在观察微微的反应,她需要从微微的反应里判断出来微微的情况,好能随时调整对话内容。

安溪暂时还不知道抽查人员的污染是怎么出现又是怎么侵蚀,更不知道他本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稳定住微微的情况,哪怕那些都不知道,只要知道微微本身的意志是能够影响污染侵蚀效果的……这就足够了。

安溪发现当她提到静静的时候,微微的反应尤其强烈,她几乎在一瞬间就迸发出了对生的强烈欲。望,横生的欲。望飞快填充着她的血肉与灵魂。

安溪按压着微微,看着她瞪着眼睛五官狰狞。安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暗流涌动的平静水面上,此时此刻正透过狰狞的水面观看水面之下的战斗。

在这一个瞬间,在这样一个狰狞可怖又坚强不屈的水面上,安溪忽然就意识到这个污染的特性是什么了。

它是让人跟自己斗争,跟自己的过去,跟自己的悔恨,跟自己的软弱,跟自己的不足……跟自己永远对自己的某部分不满与消极。

它在让人自己杀死自己。

难怪,它要优先选择即将失控的微微,这类群体,有强大的足够杀死自己的污染,却又同时拥有薄弱到任人侵蚀影响的精神。

安溪没有再开口,她已经知道了结局。

他这次输定了,启航的学生,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信念,这种信念能支撑他们站到最后,能支撑他们回到学校。

安溪松懈下来,坐在旁边任由微微痛苦挣扎,她只负责抓着微微不断延伸的黑发,强行控制着不让其活动。

等待微微获胜的时间里,安溪开始给黑发编辫子。

一边编辫子一边想员工楼。

现在想想,1-3层的动物……或者说“员工”更合适,基本可以确定1-3层的员工,是为最顶层的老板培育出来的“宠物”,等待老板时不时挑选。

按照这个角度来进行推测的话,整个员工楼,不对,是整个动物城的人都是依据老板的需求存在的。

规则、员工、建筑……一切的的一切都是根据老板的需求存在。

换句话说,目前现实里存的一切,也可以同时反应出来老板的需求。

目前现实有什么呢?

封闭的环境,从出生到死亡都在动物城的员工,苛刻的等级划分,令人作呕的等级霸。凌,扭曲非人的“养殖”……这些能反映出来老板什么样子的需求呢?

所有扭曲的规则都脱离不了一个封闭的环境,环境的封闭是老板绝对掌控的需求。

从楼层进出口等方方面面,体现出来的一层层等级划分,正是老板对动物城掌控的体现。

这样密不透风的掌控又反映出老板什么样的需求呢?

是制定规则需求,是哪怕不合理,哪怕有问题,也不会有任何人反对反抗的那种规则制定。

就像清理员20所说得各个需要清理的房间有严格的时间要求。

制造规则又反映出老板什么样的需求呢?

这就是员工楼存在的原因与老板的最核心秘密了。

安溪想,其实也不难推测。

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又搞这么繁琐的等级划分,老板难道不知道有霸。凌跟欺压吗?

他一定知道,这座城就是为了他的需求存在,那么霸。凌跟欺压同样也是为了他的需求存在。

霸。凌跟欺压会导致什么?

失控与死亡。

从今夜来看,老板需要失控。

所以他放任,更准备来说,是引导引诱欺压现象存在。

到这里后面就是安溪无法理解,因此也就没有办法推测的内容了,她想不出来一个人为什么会去主动制造培育失控。

这样的行为,是因为他的污染,还是因为他的欲。望?

微微渐渐平复下来,安溪也已经清晰明了的理出来了员工楼的存在原因。

从原因就能够推测出来,楼层越是往上,楼层里居住的员工越是极端,或许存在正常人,但概率很低,毕竟那与老板需求相违背。

安溪给微微擦掉脸上细密的汗水,就在她动作的时候,微微抓住了她的手腕,平缓了两下呼吸之后说道:“小心学校规则。”

安溪愣了下,点头道:“我记下来了,保证是一字不差的记下来了。”

“不,”微微粗重的呼吸忽地急促起来,“不能记住。”

这话就很不像是清醒的人能说出口的内容。

“好,我会记住这两句话,小心规则,同时不能记住这件事。”

安溪其实并不理解,她之前对于员工楼与老板需求这种情绪与欲。望与污染之类的事情,有多么敏锐准确。

对于这种需要阅读理解的谜语就有多空白,她没有尝试现在就破解出来,也不是担心做白工,主要是担心她会因为做题无助导致精神出现破绽。

所以这个还是等到她需要破绽的时候再进行思考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安溪问。

微微缓了两下,在安溪注视的目光下,畅快咧开嘴巴笑起来:“非常好,大脑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明了。”

安溪点头:“那就好,能活动手脚吧?现在情况紧急,时间紧迫了。”她道,“你听。”

安溪停顿片刻,留出一段空白又安静的时间,让微微能够自由倾听,才继续道:“我们有客人到访了。”

微微心脏一窒,简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子的表情来面对安溪,只好听从安溪的话,去听所谓的到访客人。

这么一安静下来,微微才意识到房间里是原来是如此的寂静,就像熄灯后,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她一个……想到这里,微微立刻收敛住情绪,强行将自己的思想转移到另一个方向[此时的安静只不过是因为安溪没有开口,只要她一开口,整个世界都是吵闹且喧哗的。]思想的列车转到另一个轨道上之后,微微明显感受到那种包裹着自己口鼻的东西,破开一道口子。  她想她知道要怎么对付这个污染了。

微微在手电的灯光照射下,看了眼安溪,轻轻勾了一下嘴角,随后抿住嘴巴认真倾听门外的动静。

“哒”

“哒”

“哒”

像是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动物的蹄子打在地面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但从声音来听,每一个声音都间隔同样的时间跟力度,只有距离在不断拉近。

“是谁来了?”

微微觉得安溪可能知道答案。

“你的对手。”安溪道。

微微瞪大眼睛,她下意识抓住安溪的胳膊,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能行吗?”

这个思想迅速扩散,并且有越扩越大的趋势,简单来说就是微微在那一瞬间在脑子里,从各个角度、各个方面论证了“自己不行”的观点。

毫无疑问,这种想法中掺杂了许多污染侵蚀。

安溪倒是一点也不受影响,她动作非常麻利把微微扛在肩头,直接就从上铺跳到地面,落地无声。

“你还有,嗯,五步调整时间。然后我就走到了门口,再然后你就会被我从门里踹出去,最后面对你的敌人。”安溪道,“这就是我们今晚的合作,我负责在里面打气,你负责在外面乱杀。”

微微严谨的大脑论证被颠碎了,不等她回过神,就听到安溪离谱的发言,第一时间没有怀疑安溪,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被污染坏了。

该失控的员工楼!

“你有什么喜欢的加油稿子吗?或者什么喜欢的词语吗?我可以为你量身定制你的最爱。”

微微惊恐发现她的耳朵没有坏,安溪好像是认真的说了一些离谱的话。

事情发展太诡异了,以至于微微根本没有办法去搞打脑论证,因为她根本就跟不上安溪的思维。

“等等等等,我一个人面对外面,我……”

安溪已经到达了房门口,她将微微放在地上,然后推开了门,一抬脚将人踹出去,猛地高呼:“启航没有差生!”

走廊里灯光亮如白昼,能清晰看到整个走廊没有第二个活人。

唯一踉跄进入走廊的活人微微,在听到安溪的高呼之后,本就不稳的脚步彻底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她来不及爬起来,就听到恐怖的低语仿佛贴着她的耳朵往她的脑子里钻——

“微微,你也不想让静静知道,你考核第一天就因为她倒下了吧?”

微微想说这太荒谬了,她是想起来静静,想起静静是她难以磨灭的伤痛,但是现在静静好像变成另一个伤痛了。

微微来不及思考,黑发却非常诚实的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往整个走廊延伸流动,顷刻间填充整个走廊。

她发现了来访客人的踪迹。

404的房间门口。

“这就是传说中白月光的威力吗?”安溪看着爆发的、正常的污染,忍不住喃喃自语,“我也有白月光呀!我养死过不少植物呢!那可全都是我的心头肉呀!”

吃了好几顿呢。

她一边胡想一通,一边还不忘记尽职尽责欢呼打气。

“不愧是微微呀!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厉害厉害!”

“太厉害了微微,这次考核咱们赢定了!”

安溪发现微污染停顿了,立刻换了个方向鼓励:“微微冲啊!上呀!让他知道!我们的朋友,不是他们能够利用伤害我们的武器!是守护我们的强大盾牌!”

安溪呲哇乱叫:“启航没有差生!”

黑发顿时暴涨。

第076章 员工楼[10]

黑发如汹涌的海水一波又一波翻涌而上, 半分钟的时间就没过胸口。

安溪上一次看到微微这样的还是在课堂测试里,那时候的微微是处于意识不清醒的状态,现在的呢?

安溪踮着脚尖找微微的身影, 这是很不容易的, 毕竟微微她释放污染的时候人是坐在地上的, 这就意味着她此时应该在黑色河流底部。

……

一米多高的黑发河流,将踉跄倒地的微微淹没, 她感受到了安全。此刻无论是引诱她失控的声音,还是来自朋友的可怕鼓励,全都被黑发完全隔离开,任何声音都传不进她的大脑里。

微微从未感觉到安静原来也是一种解脱。

当初静静进入四班之后, 再也没有出来过。一开始还有学生老师每日去看,等一个微弱的可能,一个静静可以从门里出来的可能。随着时间流逝, 等待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微微一个。

学校里太多的失控,太多的失踪, 老师忙着找原因, 学生忙着警惕随时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污染。

等到情况稳定, 学校只剩下两个班里,三个年级的学生,只剩下两个班级。

……

微微是第一个发现四班的门开了的,她只是像往常一样过去, 在路过那个没能阻止静静离开的楼梯间时,看到了一道阴影飞快闪过。

她本想追上去, 但她很快感受到威胁,强大的污染的危险, 她心跳倏地加速跳动起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飞快赶往四班。

钥匙在门锁上,紧锁的门露出一道缝隙,门缝里是看不透的黑暗,熟悉又陌生的强大污染不受限制从缝隙里溢出。

微微是懦弱的,她几乎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但紧接着她听到了脚步声,熟悉的脚步声。

她犯了一个错误,她往前踏出一步,打开了门。

光从走廊蔓延进入四班中,照射在一道人影上,穿着校服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微微能认出是静静,但眼前人身上已经没有静静的痕迹了,她的面容上有许许多多五官,扭曲又杂乱无序地长在巴掌大的面容上,。每一个器官微微都能准确认出来自于谁,但每一个来自于过去同学朋友老师的器官,都让微微感觉到陌生。

静静沉默看着微微。

微微当时以为这是混乱之后在找回记忆,直到她陷入情感面具的污染,她所恐惧的场景变成现实一轮一轮攻击到她身上。

她不得不承认,那是失控污染在进行污染,不是朋友在找回记忆。

门里走出来的是披着朋友皮囊血肉的失控污染,她的朋友彻底消失了。

微微在那个瞬间意识到,对过去的她来说孤立与欺压是恐惧,但那远远比不上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个朋友离开让她恐惧。

或许是恐惧的变化,让她从情感面具的攻击中坚持到教职工们赶到,她活了下来,但她也距离死不远了。

她的污染发生了变异,堵住了她自己的口舌,她变异的那部分污染日日夜夜侵蚀着她——声音、记忆、意识、认知以及灵魂。

只有在课堂测试里她才是清醒的,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课堂测试里是疯得更厉害,以至于完全没有理智。

但那才是她唯一清醒的时候,她清醒接受情感面具的污染,清醒的寻找飞过楼梯间的那道阴影。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把钥匙打开四班的门,但她痛恨开门的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今年八月底她被转到101宿舍,如鸟般吵闹的声音打开了宿舍门。

堵住口舌的污染被剔除,那道阴影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大嘴巴,但基本上已经可以确认,而只要还在启航,大嘴巴就跑不掉。

现在,因为员工楼污染攻击,她想起了过去,恢复了清明。她的污染在一步步走向失控,她的意志却从未有此刻清晰。

在清醒中死去,实在是一件幸运的时候。

微微伸手摸向衣领里的钥匙,犹豫自己要不要去四班,她毕竟是一班的人,可一班还在呢,而且一班现在没有门。

微微正纠结着,有声音隐隐约约穿透黑发,声音来得很快,几乎就在微微听到有声音的后两三秒钟,声音来到面前——

“哇微微,找到你了!感觉怎么样呀?还有没有理智哇?”

安溪扒开头发,强行把微微拖出来。

如果这是课堂测试的直播,就能看到:下面是一米多深的蠕动黑发,上面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其中一个红绳绑发的脑袋往前贴过去,几乎鼻尖对鼻尖。

安溪把脸凑过去,没看微微脸上那些在皮肤下蠕动的黑发,而是专注盯着微微的眼睛。

她越盯着微微的目光越闪烁,越闪烁安溪就越盯着,最后在微微受不了之前,安溪拉开点距离,点点头自信判断:

“看来理智还在。”顿了顿夸赞道:“不愧是启航优秀学生啊!”

“超厉害的!”

微微有点尴尬,但安溪还抱着她。

安溪的身体不算很热,但身上有种夏日阳光的感觉,就像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坐在上铺,安溪轻柔小心得将她的放回去,放回去的时候还轻轻揉了一下。

她那会儿应该是不清醒的状态,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瞬间,她记得很清楚,就好像,好像,这个初次见面的人很珍视她……的头发。

“我快失控了。”

微微忽然道。

安溪:“?”

她愣了一下,完全没意识到会突然听到这么句话。

“我早就应该失控了,只是老师宿管他们一直吊着我的命,让我维持在失控边缘,现在我能感受到,污染在走向失控。”

微微道:“我想葬在你为脑袋同学选择的地方,有花还有阳光。”

“不行。”安溪毫不犹豫道,微微:“?”  她瞪大眼睛看安溪,语气里有些委屈:“为什么?”

难道安溪更喜欢那个脑袋?

安溪感觉非常莫名其妙,她道:“你理智还在,只是污染失控而已,没事的,大不了在污染彻底失控之前稀释掉污染,没有污染就不存在污染失控了。”

微微对自己后事的思考以及莫名升起的悲伤被一下冲散了,她迟疑道:“这样吗?”

“当然啦,一看就知道你上课没听讲,课本也没注意看。”安溪恨铁不成钢道:“你自己想想成为失控污染的流程是什么?”

黑发朝着一个位置涌去,层层包裹未知来客,黑发的主人在面对校外突然提问。

微微道:“没有理智、没有意识、存在本身就是污染的生物与非生物?”

“对呀!前提是什么,是没有理智呀!这说明什么?说明理智还在,就不会成为彻底失控的垃圾。”安溪痛心疾首道:“重点要抓住啊微微同学!”

微微有些茫然,“是这个意思吗?”

好像不对吧?

这句话的阅读理解答案好像不是这样的,她隐约记得是说:理智彻底失控时,无法控制平衡污染,污染的失控是必然;而污染彻底失控时,人的思维意识被污染侵蚀反噬,最终被污染吞噬,灵魂的死亡是必然。

“当然是这样!”安溪非常自信道:“你信我,从小到大这道题目,我答过无数遍了!”

微微看着安溪的表情,迟疑点点头。

假设虞老师在这里,就能告诉微微:安溪能遇到这么多遍这道题目,就说明她没有一次答对过。

但她不知道,所以她自然而然怀疑自己的记忆,以为自己浑浑噩噩太久,以至于模糊了记忆。

她选择相信安溪。

安溪毫不心虚微笑,高深莫测道:“这就对了,我是最好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失控污染!”

她说完问,“你抓到人了吗?”

“抓到了。”

微微晕晕乎乎的,安全忘记了之前那些伤春悲秋。

“太厉害了!你看看吧!你都能抓躲在暗处的敌人,污染怎么会控制不了呢?”安溪说话的工夫,往微微头上摸了摸,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好像随口一问的,根本不是特别重要的语气问:“你说你感觉污染走向失控,是什么感觉?有什么具体反应吗?”

微微沉默看着安溪。

安溪努力瞪大眼睛看回去。

“一种感觉。”

微微妥协了,她甚至说服了自己。

想想也是,安溪就算理论知识很充沛,但她毕竟没有经历过失控,问清楚情况再对症下药也是应该的。

安溪本来就是个医生啊。

“污染比过去更活跃,也更不受控制,污染对身体的负担更重。”

微微努力思考,同时另一边黑发刺穿包裹着的来人,刺穿血肉的黑发一鼓一鼓如血管般汲取血肉,那缕黑发愈发黏腻腥甜,而微微毫无察觉。

“就好像,”她看着安溪,轻声道:“它活了。”

安溪在治疗汪桃的时候,曾经思考过污染是否具有独立思维这件事,可以肯定它们有自己的偏好,但是根据偏好去肯定它们一定具有思维、具有智慧,就很不严谨了。

这种偏好的表现,都不一定是真的思维意识导致的,或许只是生命的本能运动。

毕竟没人说污染不是生命,当然有人说也没用,生命又不止只有人类。

现在微微既然这么说,就代表她可以肯定她的污染不是单纯有偏好这么简单。

安溪尝试理解:“你是说,它想要反客为主?成为你的主人?”

微微梗了一下,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微微犹豫着点头应下的瞬间,安溪消失在眼前,等到她再次感受到安溪的气息时,是她污染被截断的剧痛——

安溪砍断了她一截黑发。

第077章 员工楼[11]

没有人知道, 安溪在听到微微那类似于遗言的话时,内心其实是很慌乱的。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微微的话,又要怎么回答微微。

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微微的情况, 她不知道失控污染到底能不能彻底截断, 她不知道理智是否真的能够战胜污染的失控。

她不知道她的安慰给了微微自信, 而最后又没有生路时,微微会以什么样的心情走向结局。

她没有比此刻更深刻感受到, 十几年的生命经验实在太少。

可这里没有安息山的人,没有人知道安溪那一瞬间内心是慌乱的,没有人会站在她背后帮她解决问题。

她必须得自己面对。

安溪短暂慌乱之后,很快稳定下来, 在微微说“遗言”的时候,她做出了选择。

她不可能看着微微垂直走向失控,哪怕结局是失控, 中间也必须堆起来一道道山。

安溪大脑从未在打架之外运转如此快,她很快想到两个例子。

一个是学校图书馆里的管理员,他的状态是有点像濒临失控的, 污染在身体里具象化, 偶尔理智消失, 主动攻击学生。

但他还活着,还有理智,他或许能给微微一条清晰可靠的建议。

第二个是崇井小区里的人,不是游离也不是[井]神, 而是那些居民。

那些居民的状态是在失控与未失控之间来回变换。

安溪后来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先被[井]污染,后来又在[井]污染下灵魂与游离融合, 共用一颗游离的心脏。他们的肉。身是在游离的掌控下,呈现出那种状态。

问题就在于, 怎么做到的?

安溪之前思考过这个问题,想要用在濒临失控的人身上,但是崇井小区两个[神]一个比一个能骗,安溪动手也快。

她当然不后悔自己动手快,她就是想班主任容纳了[井]的大部分污染,不知道班主任能不能得到[井]的记忆,如果有的话,或许[井]记忆里有答案呢?

考验班主任的时候到了。

安溪很快做出选择,微微也的确相信了她。

这个结果让安溪庆幸,一个真正想要死的人,是不会在乎还有没有生路的,微微只要还有斗志,前路就不算完全黑暗。

安溪瞬间就支楞起来,并且迅速在说服微微的时候说服了自己。

没错!她确实从未做对过这道题,每次她的答案都是低分,但安溪不认同标准答案,她坚持自己的理解就是对的,不然她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容纳污染呢?

她是没有失控过,可污染容纳失败的结局不就是失控吗?她每次容纳污染并不靠武力或者其他,大多数都是意志强撑,这怎么就不能算是理智打败污染呢?

再说了,是低分又不是没分。

说明她的答案也是正确的,只不过是学校太死板了,非要固定答案。

安溪说服了自己。

她一旦说服自己,就会坚信不疑地顺着道路往前进。

这次也不例外,她定下目标,帮助微微用理智战胜污染。

目标步骤很简单,一共分三步。

第一步:知己知彼。

第二步:进攻。

第三步:获胜。

在微微同意她的分析时,安溪对污染的敏锐度在一瞬间达到顶峰——污染如果有活性之后,它会体现在什么地方?

1.宿主本身;2.攻击对象!  微微这边暂时没有动静,那么哪里会有动静呢?

安溪动作极快在黑发里穿梭,但这次安溪明显感觉到黑发在抗拒她。其实不是特别明显的阻塞,但跟之前如鱼得水相比较,区别就很明显了。

这就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黑发确实正在背着微微做什么事情。

安溪不受阻塞影响,顺着陌生污染的气息,很快靠近气息源头。距离气息源头越近血腥味越重,等她真的到了气息源头位置,混杂着腥甜血液味道的黑发如长蛇般飞射而来。

其他黑发并未攻击安溪,但它们悄无声息束缚住安溪的身体,这种更像亲昵举动的动作,没有触发安溪后背的蛇纹污染。

飞射而来的黑发已到眼前,安溪抬手连着束缚自己的手臂的黑发一起全部截断,她动作之迅速之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跟顾忌。

被生生截断污染的疼痛传到宿主微微身体里,偷偷背着宿主干坏事的黑发终于被宿主发现异常。

走廊里一米多深的黑发河流迅速“干枯”,安溪踩着截断落地的黑发不动,在黑发一层层褪去之后,看到了被黑发刺穿的……痕迹。

来访客人逃跑了,只有地上残留着血液的痕迹。

“我没有感受到污染寄生。”

微微来到安溪身后。

这在安溪的意料之内,她快速转动眼球偷偷看了眼微微,而后沉重道:“你的污染正在背叛你,现在它只是背叛你偷吃,之后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脚下踩着的污染疯狂挣扎起来,安溪顿了顿加大了点力气,继续用一种略带沉重的语气道:“按理说,我应当现在就给你蓝宝石饮料,帮你清理掉不受控的污染。但是今夜还很漫长,暗处的敌人还在盯着404。如果你没有污染,我虽然有能力对付那个可恶的敌人,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防住那人对付其他人。”

几乎在安溪说完的瞬间,微微立刻道:

“我能控制!”

“真的吗?”安溪惊喜抬头,“没问题吗?”

“真的。”微微道:“头发断裂后的疼痛,让我意识更加清醒,我保证我的污染像之前一样是你的朋友而非敌人。”

安溪高高兴兴道:“我当然相信你啦!”

说着安溪拿出一颗蓝宝石,将蓝宝石跟她踩着的还在蠕动的黑发相触碰,在这种触碰之下,黑发很快就失去活性,变得干枯毛躁,血液从发丝里滴落在地上。

“看来就算有活性也抵抗不了蓝宝石。”

安溪喃喃,她刚刚的话,除了标点符号就没几个字是真的。

首先,她在尝试使用蓝宝石之前不知道蓝宝石对活性黑发有没有作用。

其次,她根本就没准备坐以待毙,不论是今夜之前,还是现在,她的计划都是主动攻击。

最后,她暂时没准备给微微使用蓝宝石。

蓝宝石的污染虽然说稀释之后小心使用,是能够缓解体内污染躁动溢出的威胁,但微微现在的情况并不能按照常理判断。

现在她既然本人没事,就说明污染此刻仍旧平衡稳定转态,突然打破体内平衡不一定是好事。

“安溪?”

微微觉得安溪这话有些奇怪,就好像她本来就不太确定蓝宝石污染是否有用一样。

“嗯?”安溪应了一声,快速道:“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为了保护我们的朋友,微微你能感受到敌人的气息吗?”

微微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沉默片刻,开口道:“最后气息消失是在电梯口。”

……

一道阴影流窜到电梯里,它就像个漆黑的影子,形状类人却头长角、背有尾、手臂上有根根分明的黑色骨刺,双脚形状似牛蹄。没有头发与五官,不知是面上还是后脑部位有一个长长的像是象鼻的一条。

影子上有数个空洞,鲜红粘稠的血液从空洞里流出,滴落在地上溅出一朵朵血花。

电梯没有移动,它站在电梯里身体上的空洞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恢复。当血液不再往下流淌时,影子往前一步融入墙壁里。墙壁上出现水渍般的痕迹,水印缓慢蠕动缩小,很快消失不见。

404房间的门开着,走廊的光从门缝里爬进来,光被拉成长长一条,给黑暗的404一点微乎其微的光芒,照射出床铺上微微隆起的身影。

404有三张上下铺,安溪自己一张床,睡在上铺,微微、沐辛然分别睡在上铺,小小跟清理员20睡在微微两人的下铺。

此时只有安溪床铺上空无一人,其他两张床上上下铺都有熟睡的人影。

微微床铺上天花板渗出水渍般的痕迹,痕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渐有模糊的人的形状。淡淡白色烟雾从水印中飘出,轻飘飘落在微微身上。

微微后脑勺朝外侧趴着看不见五官,在烟雾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动了一下。烟雾从缝隙中流下,爬上她的口鼻中,钻入她的双耳里,不受控制的污染鼓动起来,黑发从被褥里钻出。

水印又扩散一些,人的形状更加明显,长长一条象鼻般的黑条影子,从天花板上的人影中垂落下来,落在微微头上。

象鼻影子一鼓一鼓仿佛毛虫蠕动爬行,微弱走廊光下,隐约能看到更多白色烟雾随着象鼻影子的蠕动飘散在微微身体之上。

远远望去就像影子喷吐出烟雾吃人一般。

微微身体不断抽搐着,黑发不断从被褥里钻出,露在被褥外的脖颈之上完全被黑发覆盖,从这就可以想象被褥之下身体被黑发笼罩束缚的情景。

她的污染不断在外溢出,似乎是重新走向失控了。

象鼻影子再次往下移动,就在即将触碰到微微脑袋的时候,忽地被一把抓住。

侧趴朝下的脸还没露出,得意洋洋的声音先传来出来,“啊哈,抓到你了。”

安溪掀开被褥一跃而起,原本覆盖安溪肩颈头颅的黑发如箭离弦破空而出,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锁住象鼻影子。

安溪紧随其后顺着象鼻影子往上抓过去,触感像温凉的水,味道却腥甜浓郁到刺鼻的地步。

“原来你的污染是吃别人的污染啊。”

第078章 员工楼[12]

几分钟前“最后气息消失是在电梯口。”  微微说完这话之后, 就感觉到安溪好像有了一些变化。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人还是那个人,神情污染都没有什么变化, 但有什么细微的地方不同了。

微微感受到自己理智的回归, 在此之前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安溪不知道微微的想法, 在确定好关于微微方面的问题之后,她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敌人上。两个呼吸的时间都没到, 就已经清楚明白眼前的一切情况。

“你守在楼梯口,我回宿舍。”安溪快速道,“如果有人出来,无论是谁, 能束缚就束缚,不能就杀死,杀不死就跑。”

现在这个时间点, 能自由行动的大概率都是员工楼巡查的人,那就是敌人。

“明白。”

微微道。

“注意隐蔽。”

安溪说完,快速回到404, 布置好房门确定走廊灯光能照射进来之后, 躺进微微的床上。

根据安溪的推测, 巡查人没有收获到一个员工他不会离开的,因此他大概率还会回到404来。

回来的途径有两种:按部就班出电梯从走廊走门进404;不走正道,潜行进404。

而安溪猜测他大概率潜行进来,不会遇到微微, 这么一来他进入后看到微微还在,大概率会再次污染微微。

事实证明, 安溪的猜测全部正确。

安溪在巡查者进入的瞬间就有所察觉,她取下红绳, 遮住面部,借用食指上黑发指环污染伪造微微的气息。

这是一个非常拙劣的扮演,但巡查者没有发现,污染落在安溪脑袋上。

安溪在感受污染的时候,给巡查者按了一个洞察力低下或思维能力低下的评价。

污染的烟雾将安溪脑袋笼罩,安溪产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思想——

比如:

“山神第一,我第二”

“凭什么我不能做第一,山神也得下来给我让位”

“学校,呵呵,整个学校,什么学生老师其他职工都应该在我的庇佑下。”

“我生来就是做老大的呀!”

“思思崇拜我吧!嘎嘎嘎”

……

如果说微微被污染后放大了负面情绪,使得负面情绪引发污染失控。安溪就,嗯,她不能说没被影响到,但要说被影响到了,好像也很牵强。

毕竟每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都是她曾经在某个瞬间迸发出来的欲。望梦想。

梦想的事情,怎么能说放大负面情绪呢?

总而言之,安溪的污染没有感觉,可以说是毫无波动,就这点影响力还不如安溪自己平时给自己打气时的内容,絮絮叨叨各种角落各种方面,是自己的污染也难以忍受的地步。

没有影响,安溪清晰感受到污染一步一步加深,因为她的思绪在一步一步活跃,从刚开始要做老大,但后面“我生来就是要一统世界的!”

这思维就很不安溪了,她最终梦想是统治安息山。

安溪清醒感受着自己的思维分成两股,一股兴奋激昂到立刻就要扫平全世界,称王称霸,一股在新奇围观。

污染不为所动。

也是,如果她的污染具有活性,那一定是饱经风霜的成熟污染,这种活跃的引诱,不能引起污染的丝毫波动。

安溪主动释放黑发污染,做出污染受到影响的假象,这种假象再次蒙蔽了巡查者——这点,从对方进一步的动作就能够看出来。

结果显而易见,安溪抓住了巡查者。

但令安溪没想到的是,巡查者最后的动作是吸取污染。

这样的话,巡查者的污染特性就是一引发被污染者的情绪弱点与缺陷;二吸收失控的污染。

整个污染流程就是:

首先选择即将失控的人员进行污染;然后巡查者的污染会引起被污染者的失控;最后巡查者吸食被污染者失控的污染。

难怪巡查者的污染腥甜刺鼻又浓郁,每天吃别人失控污染,跟吃腐烂的血肉有什么区别?

安溪抓着巡查者的象鼻影子,冰霜顺着两方相叠的部位迅速冻结,经过这段时间的熟练运用,安溪的冰已经能够做到瞬发瞬收,精准说冻线就不会冻分叉。

过去,她在安息山时,经常使用的污染是蛇纹污染,熟练到能主动用后背去接攻击。现在蛇纹污染很少使用,反而是冰霜污染使用频繁。

她将表面冻出一层冰的巡查者拽出来,扯着巡查者翻身跳下床铺。微微在电梯口守着,正好给她充足的时间研究这东西。

她围着影子转悠一圈,评价:“长得很……精妙,很有个性,脑子不太好用。”

安溪碎开影子脑袋上的冰层,整个脑袋上除了象鼻跟两根牛角一样的角之外,没有别的器官。

安溪伸手往里面摸,脑袋摸起来的感觉跟象鼻一样都是凉粉的感觉,揉捏一下更像了,因为没有任何骨骼之类的触感。

“能听到说话吗?”

安溪好奇凑上去问。

她能感受到巡查者一直想融冰层里。她猜测巡查者是想要像来得时候融入墙壁里过来一样,融入冰层里离开。

但冰是污染,“污染的宿主就是我本人,就在你面前站着呢。”安溪碎碎念叨:“别想了,不可能放你离开的,咱们说说话吧。你吃了这么多污染,就只会一个挑拨一个潜行吗?所以你就是纯吃吗?也没有学习,也没有容纳,就只单纯的吃?”

巡查者没有回应。

安溪并不在意,她揉捏着巡查者脑袋上的角,角也是凉粉触感。

一边揉捏一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损人不利己?”

巡查者象鼻里冒出烟雾,安溪眼疾手快捏住象鼻底部,烟雾就像被堵住了一般不再出现。

“还真是只有一个污染。”

安溪说话间另一只手从挎包里取出小刀,在象鼻侧边轻轻划了一下,巡查者脸上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古怪的是,伤口直接贯穿了,就像头部不是个球体而是张薄薄的纸,粘稠腥甜的液体从空洞的伤口里流出。

安溪将刀插在巡查者肩膀上,空出手到挎包里拿出一块指甲大小的冰球。

透过透明的冰层能清楚看到里面的红花种子,安溪一把捏碎冰球将红花种子塞进伤口里,观察种子是否扎根。

巡查者给她的感觉很奇怪,说有活人气息吧,气息又很杂乱,但又不像是崇井小区里游离那种灵魂混在一起的感觉。说是死人吧,活人味还挺重的。

安溪自幼五感灵敏,尤其是在嗅觉分辨污染这块,整个安息山都没有人有她厉害。她曾经一度分不清活人、被污染控制活动的死人、被污染控制的物体……的区别,经常跟能活动的死人以及能活动的物体聊天。

后来被狠抓了一段时间专属分辨课,强行学会了怎么分辨死人跟活人的气息。

但课上没说还有人能如活。

好似活人又似死人。

安溪决定用最简单的办法,红花种子测试,如果种子扎根,说明是血肉之躯,而且是活体血肉之躯。如果种子没扎根,是不是血肉不好说,但一定不是活体。

种子很快扎根进入。

“还真是活体。”

安溪都从分。身猜到傀儡了,没想到是真生命。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放心,等我回村之后,就会把你编到我们课本里。这样后面的小孩就会认识你了。”安溪道:“多么缺德的一个生命体,污染这么损人不利已。”

光吃污染不容纳,吃之前还得将人弄失控,专吃失控后的污染。

安溪十几年的短暂生命里,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存在,必须印在课本里。

动物城员工楼里有这样一个巡查者,上面都是什么东西可想而知。

安溪正想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怎么这么长时间红花种子还没有动静,按理说就算现在发不了芽,只扎根也应该有污染溢出啊。

红花种子被巡查者吸收了?

安溪掰开伤口摸到了红花种子,种子安然无恙,但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安溪想了想,划破指腹,在种子上滴上一滴血,几乎在种子落在种子上的瞬间,红花种子窜出新芽。

安溪沉默了。

她今日算是大开眼界,长了新见识。

种子扎根了,这指向被寄生者一定是生命;但仅仅只扎根了一下,都不算激活,指向什么?

“这么大一个个子,一滴血的生命能量都没有?”安溪震惊了,“这算活着还是没活?”

安溪震惊着点燃课本一页,将巡查者连着冰层一起焚烧。

安溪从点燃火焰开始就注意其他人的动向,谁知一直到火焰熄灭,404剩下三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安溪一下就想起当初,她以为沐辛然在睡觉,其实人已经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安溪到最近的小小床铺边,确认生命还在,呼吸正常、体温正常、污染也正常之后直接去检查沐辛然。

沐辛然也没事。

“巡查者来了?”微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刚刚感受到火焰在焚烧?”

安溪转过身道:“没错。”

她将过程跟发现告诉微微,然后说道:“接下来可能,只是可能,还会有巡查者过来,你守在这里,如果感受到人来,就钓钓它。”

“很简单的,假装失控,然后抓住,最后烧死。”安溪道。

微微不由看向自己缺了一节的黑发,想问安溪是认真的吗?但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答案已经清楚明了告诉她了,她有什么理由再退缩,她不就是恨自己当初没跟朋友一起面对,现在可以一起面对,难道还要后退吗?

“我可以!”微微道,“我一定能做到。”

安溪人已经到门口了,闻言回头做个了加油的手势,“没错,你一定行!”

微微见状忽然意识到不对,“你去哪啊?巡查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啊?我今晚的目标不是巡查员啊。”

安溪说话间人已经离开404了。

她今晚的目标是三楼。

【“不要在白天进入303,不要在夜晚进入302,在304外看到304的动物立刻离开。”】这是301房间里一号人鱼作为朋友给出的忠告。

安溪当时记忆完整记下来的,但是脑子给出自己的翻译:白天进303,夜晚去302,在304外看到304动物,立刻上去说“你好朋友,吃了吗?”

303白天已经进入过了,不知道是失去时间的概念,还是思维认知被扭曲了一部分,导致她没有完成跟沐辛然的约定,准点报告安全。

问题不大,没有死亡,没有失控,就没什么大问题。

现在应该去看看夜晚的302了。

第079章 员工楼[13]

缓慢下降的电梯里空无一人, 只有角落有一团像是污渍的阴影,那就是安溪。

阴影隐匿是安溪从大嘴巴身上容纳到的一部分污染,原本污染特性是人能够在阴影里隐藏自身进行行动。这点安溪在崇井小区面对雨幕里人影时, 已经熟练运用进行躲避。

但正是实战才暴露出污染的局限性, 只能在阴影里使用, 岂不是就是说没有阴影的时候,污染就毫无用武之地了?

安溪觉得不行。

巧了不是, 巡查者的污染也是隐匿潜行之类的特性,安溪就浅尝了一口,是她吃过最恶心的味道,没有之一。

她这次不是容纳, 容纳污染是需要时间进行消化的,她尝试用从大嘴巴身上容纳到污染去吞噬巡查者的污染。

火焰焚烧时,两个相似的污染在安溪体内厮杀, 火光映照在安溪脸上没有留下作用,安溪左右两侧脸颊被灰暗阴影覆盖。两块阴影一侧如烟雾般灰白,一侧影子般灰暗, 相同又不同的两方阴影不断进攻吞噬, 直到火焰熄灭, 方才稳定下来。

安溪作为宿主,她不是不能干涉污染的攻击,但她为什么要干涉呢?

她只需要自身强大,强大到容纳所有污染在体内肆意攻击, 强大到能强行压制住所有污染就够了。她不需要去干涉污染之间的厮杀,她只需要等待胜利者出现, 摸清楚胜利一方的特性,方便她能正常使用就行。

电梯里没人, 走廊里也没有污染气息,安溪放心大胆进行试验。

新的隐匿污染用阴影污染更恰当,因为它现在的特性不再是躲在阴影里穿行,而是能够将自己变成阴影。

除此之外,似乎还融合了其他特性。

像大嘴巴的污染特性里除了影子之外,还有一个是挑拨情绪进行食用,这是安溪后来通过容纳的污染以及对大嘴巴本人的调查得出来的结论。

巧合的是,巡查者污染中也有类似的污染,区别在于,巡查者的污染是利用情绪引发污染失控,食用污染。

现在安溪感觉她也有点类似污染了,具体特性还要在实战中总结归纳。

电梯很快停止运行,电梯门朝两边打开,安溪化成的阴影贴着地面离开电梯进入三楼走廊。

三楼走廊跟安溪上次作为人站着过来的时候没有区别,四个房间门都关闭着,但没有一个门上锁。

安溪白天的时候其实就有点奇怪,所有的“动物”门都没有锁,但不是所有房间里的“动物”都被锁链或者笼子锁着的——比如301。

阴影在从301路过之后,短暂的暂停一下,然后忽然掉头贴着301门缝滑了进去。

301里一片漆黑,安溪的阴影毫无用处,她从阴影变换回来。在没有视野的黑暗里,一团如污渍的阴影像被无形的大手揉捏的橡皮泥一样伸缩变换。直到一个瞬间,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随后所有的阴影攀爬贴上指尖顺着指尖飞速往后移动,手腕、手臂、肩膀……依次显露出现,最终化成人形。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钟,安溪本人的感觉就像是被无限度慢放,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体被挤压扭曲重塑的疼痛。

她揉了一把脸,那种重塑骨骼的疼痛仿佛如附骨之疽一般无法剔除缓和。还好,她已经习惯了各种污染带来的疼痛。

安溪将注意力放在房间里,失去视觉之后,她其他感官就会更加灵敏,她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血腥味,她听到风过枝叶草地时被掩盖着的细微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感受到拂过身体的风是湿润的——

唯独没有人的气息,没有白天刚刚建交合作关系的朋友的气息。

安溪顺着记忆找到白天半人半蛇的15号所在的树上,她摩挲着树干,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安溪顺着树干爬上去。

301房间所有人都是半人半兽形态,或许他们自己没有察觉,但作为旁观视角,安溪能清晰看出来301众人生活习性上已经更倾向于动物而非人类。

15号性格单一又隐约向往屋外世界,所以他是第一个发出声音,第一个露出身形,他攀爬依靠的树木甚至都是最靠近大门的。

根据15的性格,他今天刚认识了她跟沐辛然两个外人,今晚大概率不会换树休息。15在这棵树上的概率很大。

安溪非常有耐心的在黑暗里摩挲每一个树枝,终于在靠近树梢位置的一根树枝上,安溪摸到了滑腻冰凉触感还有的坚硬的触感,那是15的白色尾巴。

15尾巴动了一下,也就这么一下,之后就仿若毫无生命的物体一般一动不动。安溪嘴里念叨着“不好意思,冒犯了,无意之举不要介意。”手上动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顺着尾巴从尾撸到尾。

她摸到了蛇腹,摸到了蛇颈、摸到了蛇首。

安溪想了想,提起尾巴尖将鼻子凑过去嗅了嗅。蛇被提着也一动不动,安溪非常顺畅闻到15气息,这下能够百分百确定这条蛇就是15了。

所以,301的人,白天是半人半兽,晚上是动物?

安溪顺着蛇尾摸到蛇首,卡着七寸凑过去小声叫:“15,15?你好?能听到吗?能就用尾巴尖抽我一下。”

缠绕或者咬,都有可能是动物本能,即使给出回应也有可能是一个巧合。但抽打不同,安溪卡着蛇首,压低声音将抽打次数跟位置精准到点,然后静静等待回应或者没有回应的回应。

如果15回应,就说明夜晚的人变成动物也是表面变化,实际上意识仍旧是人类,起码是人类意识占据上风。

如果没有回应,那就说明就算还有人类意识,也无法用人类的意识控制身体。

安溪等了十五个数,没有等到回应,她就知道答案了。

放下15之后,安溪离开树,像潜伏在黑暗森林里的野兽,凭借狩猎本能迅猛抓住数十个动物。

数十个动物里,没有一号跟二号,都是白天没有见过的朋友,安溪抓到动物之后,每一个流程都一模一样:聊两句增进关系,然后用各种方案测试动物们是否还具有人类意识。

很可惜的是,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动物完成她的单方面约定,无论是抽打还是压手背都没有。

安溪最后顺着记忆的路线到河边,她进入河水里整个人化成水,顺着水流波动寻找一号。

一号是最有可能具有意识的。

[井]不愧是能被称之为“神”的存在,他的污染哪怕只是净化这部分,也非常强大。

现在安溪身上存在的污染有:

【挎包污染:空间容纳。】

【红绳污染:容纳红绳里,无视污染。】

【红花污染:寄生种子。】

【右眼污染:透明化,由于透明化从核心开始,能作为看透[真相]使用。】

【情感面具:无效化口腔化污染,未消化的无脸面具情感吸收。】

【蛇纹污染:被动防护。】

【冰霜污染:结冰。】

【阴影污染:1.化成阴影,2.与情感相关,尚未测试出完整特性。】

【水污染:净化,净化时可将自己溶于水。】

【朱老师污染:容纳后陷入沉寂,还未研究明白。】

【管理员污染:正在接触中,还未容纳成功。】

【四号窗口食堂阿姨污染:原多肢体污染,容纳后适应自身,四肢更灵活有力,没有其他特性。】

【未知污染,容纳后从未使过的强大污染。】

除此之外还有自小胡吃海喝得到的数不胜数的各种小污染,但大部分小污染很难使用,因为调动那些小污染,还没开始发挥作用就会被自身强大污染吞噬。

比如安溪小时候很喜欢使用的火焰污染,污染寄生在头发上,每次使用会把头发点燃,每次刚使用就会被冰霜污染冻结。后来又有红绳污染,更加使用不了。

能点燃头发的火焰污染就被压制到数十年使用不出来。就算勉强使用,也只头冒白烟。

因为没有火污染,导致安溪从此必须随身携带打火石。

安溪顺着水流方向流动时,还在想有机会一定要再搞一个火焰污染,正想着,就感觉到水流身体碰触到东西。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

安溪是水的形态,但她仍旧是人的轮廓,就像她之前将手放入水里,手化成水,仍旧具有手的形态一样。

而这条鱼,比她长两倍!

只一条尾巴就有她一个多长!

安溪来不及惊羡,巨鱼甩动巨大的鱼尾,河流瞬间掀起波浪,安溪直接在波浪冲击下被拍到岸上。

失去跟水源的直接接触,安溪的身体渐渐显露出来,她从地上跳起来,再次冲进河流里,一边跳一边叫:“一号、一号,朋友、朋友,你白天答应过我要带我游两圈,你还记得吗?!”

这么大一条鱼,她趴在鱼背上被带着飞速游动,跟在天上飞也没有区别了吧?

安溪刚进去,也就是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就被巨大的鱼尾抽回岸上。

安溪及时调整位置,才只骨折一只手臂,她活动手臂,感受着肢体污染发挥作用快速恢复骨折的手臂,叫道:“不行我驮着你游也行呀?咱们相互着嘛!我不占你便宜!”

巨大的浪拍在安溪身上,很难说是白天的仇,还是今夜刚刚拉得仇恨。

安溪吐出水,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终于能够确定:301的人在夜晚中,百分百是动物本能占据上风。

可这样的,为什么晚上不锁门呢?

人能克制不出门,动物能吗?

安溪一边往外走,一边冻住身上的水珠,“肯定不能,不然一号不能这么活泼。”

安溪走到门前化成阴影离开301,往302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