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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的祭祀却不同,他们感受到了向上的自由,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生机,感受到了浓厚的情感与祝福。

“需要什么条件吗?”又一道声音响起,生涩僵硬的如同沙砾不断磨伤的声音,“我不怕被烧死,还是需要先死?我现在可以去吗?”

安溪心脏猛地一跳,惊悚地看向发声者,更令人惊悚的是,她看到太多太多不同的动物脸上出现的相同的人性化的情绪,那种神态分明在说:只要你说行,我现在就去死。

“不!”安溪当即道:“亡者有亡者的路,生者有生者的路。”

她对上那些想要走亡者路的生者,坚定肯定道:“我发誓,我家真不用死过去。”说完她哭丧着脸:“求求,不要死哇。我不想成为第一个跳完舞,把人跳到想死的反面教材。”

安溪说着眼泪都吓出来了。

第088章 员工楼[22]

安溪说不行之后, 那些动物趴了回去。

他们并没有在意安溪所说的生者路,仿佛只有亡者的路才是路,生者的路不是路。

动物们就这样在为亡者送别的时候短暂的活了一下, 问了问自己能不能走同样的路, 听到不能之后, 就重新微死回去。

安溪抹了抹吓出来的眼泪。

她从来都是情感丰富的,笑得容易, 哭得更容易,在山上隔三差五就要满山嗷嗷几回,有时候带眼泪,大多时候光嗷嗷没眼泪。

没别的, 纯快乐。

离家之后,安溪觉得自己稳重了,这么多天也就上次十分感动朋友情谊流了流眼泪, 这次是真懵了。

懵完之后,山下锻炼出来的智慧跟情商回到了身体里。

安溪不需要阅读理解就知道他们这样表现的原因,跟舞蹈好坏没有关系。只是这栋楼压他们太久了, 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 都很难撬动这栋楼在他们身上精神上灵魂上的重量。

他们在仪式上看到了希望, 逃离这栋楼的希望。

说来荒谬,这份希望究根到底是因为他们从心里就认为只有死亡能够逃离,只有死亡能够解脱。

他们不是真的向往安溪的家,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死亡的勇气。

向死之心, 让他们短暂迸发出了生的力量。

天已经快亮了,安溪还有两个房间没去扫荡, 她缓缓看着每一张脸,将每一个动物特点, 五官神态记在心里。

“我给你们跳一个吧。”

安溪一边说一边按照之前的流程重走一遍,拆开头发重新绑上,脱下鞋袜,净脸净手净脚。

熊大概能猜到安溪想要做什么,无外乎就是祝福啊之类的,或者就是关于她说得生者路的东西。他想说不用麻烦,他们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否则不会说完之后没有一个动物有反应。

但不等他开口,就听到安溪说道——

“这次是预备死亡欢送舞,等到你们自然死亡之后,会像刚刚的那些亡者一样被我家乡的河流带走。”

熊沉默了,什么舞?

他被污染了?怎么好像听不懂人话了?

“跟之前一样?不用先死?”

真有人问?!

熊眼皮直跳。

“当然啦!”安溪煞有其事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每一个下山的人都要做一场,不然死在山下岂不是没办法告诉河流去接人?”

胡扯的,祭祀的流程从她记事起就交给她了,什么舞蹈图腾流水宴……乱七八糟的一切一切都是安溪自己看书看到别神有,攀比心上来自己搞出来的。

还有些比如流水宴,就是纯私心。

但是那怎么啦,山神是她的神,祭祀工作是她负责的工作,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有就有。

安溪理直气壮,甚至凭借多年临时增加祭祀流程的经验,将新活动流程给补全了。

“首先参加仪式的生者太多了,只靠祭服肯定是不行的,不过没关系这里有水槽,将水灌满了充当一个河流的效果。”安溪郑重其事道:“整个流程是这样的,第一步净体也就是简单整理一下遗容遗表,由于大家还没死,这个步骤就自己完成。”

“第二步引水,就是将水槽灌满,第三步引神,就是我跳舞然后呢跳完之后,安邦将火放在水槽里,等到火焰熄灭,我净化水源。”安溪给自己脚踝手腕上套上金灿灿的环扣,环扣上各有七八个小铃铛,奇怪的是无论安溪怎么动作这些铃铛没有一个响得,“然后就是最后一步了。”

安溪说道:“最后一步,饮下神灵降临后的水源,打上神灵的烙印,等到自然死亡的时候,曾喝过的水自然会将死者灵魂带回到神的身边。”

安溪把自己说服了,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甚至觉得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点。不过没关系,待会她也可以喝两口。

“这样就行了吗?”有人道:“是不是要准备什么祭品,我愿意当这个祭品。”

“你要记住,”安溪异常严肃道:“神无所不能,哪里需要找弱小的人要什么?如果要了,那就说明他不行,不行的神信他做什么?给自己找点苦头吃吗?”

“如果有人说神要什么什么,那就说明这个人有问题,是他想要不是神要,参考上一条,神不需要人的东西。”安溪道:“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呀,这不是有水以供神灵降临,有舞蹈以供神灵欣赏吗?”

最后她斩金截铁道:“我侍奉神灵十多年,清理两个假神,没有人比我更懂神。”

熊都被她说服了。

主要如果不是真的懂,怎么会有这么一套一套的?

而且她之前跳得祭祀舞确实是让人感受到庄严肃穆、宁静自由。

只是观看,从身体里不断溢出的污染感觉都平和了许多,感觉或许会骗人,但污染是不会骗人的。

陆陆续续有动物爬起来清理自己,安溪凑到熊跟前,取出之前净化过的员工楼水源询问:“你看看,这个跟之前你们喝得水有没有区别。”

熊抬眼看了眼安溪倒是没有拒绝,他坐起来,俯身将水盆过来,像拿着一个碗一样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往嘴巴里倒了两口。

过了会儿才说道:“污染不一样。”

安溪问:“怎么说?”

她在这里感觉很奇怪一点就是,很难从员工楼的食物跟水源里感受到污染。

熊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困难,他斟酌后解释道:“之前是污。秽污染,现在是水污染。”

安溪没明白什么污。秽污染,但她明白熊的意思,水里之前确实有污染,而经过净化之后,水里就只剩下她留下的水污染了。

这也应当,虽说[井]的水污染特性之一是净化,但污染就是污染。

“厉害呀。”安溪道:“这样净化污染,也能察觉到。”

要知道经过净化后的水源,宿管都没察觉到里面的污染。

“吃得多就会敏感。”

熊道。

安溪点头:“这倒是。”

“就像我之前受不了污染,后来吃多了伤害也就变低了。”

熊闻言看向安溪,这个反应是他没想到的,对话内容更加不是他能料到的。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吃多了伤害就变低了?

谁把污染当饭吃?

那边已经收拾妥当,安溪最后确认水能不能喝,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忍不住问:“朋友,朱老师……”

熊没搭理安溪,慢悠悠梳理自己的毛发。

安溪哼了一声:“我回去自己问。”

她整了整衣服,安邦那边得到她的信号,找到水管,往水槽里放水。

安溪站在水槽前,一共有三条贯穿整个房间的水槽,不过房间面积并不大,水槽来回也没多少距离。

说来也很恶心,一楼房间居民最多,但是房间空间最小,高度上也很矮,三楼居民很少但空间却非常宽敞。

安溪吐出一口气,收敛那些到处乱飘的思绪,放空大脑。

她安静的时候,周围所有动物仿佛都受到了感染一个个站起来,安静伫立在水槽边,注视着安溪。

安溪取出第二件外袍穿在身上。

她一共有十二件外袍,自六岁开始每一年祭祀都有一件,由于自六年级也就是十二岁那年开始,她再也没有发育过,所以有七件外袍不同同款还同尺寸。

三条水槽都放满了水,安邦停水。

安溪抬起手铃铛声骤然响起,她赤着脚落在水槽边缘,展开双臂动了起来,如炫飞的白鹤在河流上飞旋舞动。

高昂的鸣啼与清脆的铃声相互应和。

安溪长袍上的河流随着她的动作奔腾起来,她脚下的“河流”沿着她的动作,渐渐流动起来。

不知谁先开始,围观者中响起第一道尖锐的、拼尽全力的、撕心裂肺的啼叫。

安溪动作不听,声音却在应和这声啼叫,铃声叮叮当当,仿若真有神灵降临催动铃铛回应。

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的声音响起,有的类人、有的是纯粹动物的叫声、还有的拼着破坏嗓也要发出人的嘶吼。

声音不停,安溪不断。

第一缕阳光照进二楼的房间,三楼的房间,更高楼层的时候,一楼依旧只有昏暗的灯光。

叫声渐渐平息,安溪回旋着最后一次旋转跳动。

她接下参与者的声音,以更加尖锐、激昂的声音,发出不成曲调的嘶吼。

这不像是人类与神沟通,更像是生命在燃烧生命——

进攻!

进攻!

进攻!

火焰在水流上轰然升腾,火光映照在每一个围观者身上,燃烧在每一个参与者瞳孔里,焚烧在每一个生命的灵魂中。

已经停止的嘶吼仿佛在火焰里尖叫:

进攻!

进攻!

进攻!

安溪平息着呼吸,身上污染不断浮现在身体上,她没有去安抚那些污染。她隐约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源源不断的东西从远方奔流而来,落在她灵魂里,抚平她身体里所有残留的伤痛;落在她身上的祭服上,白色河流升起雾蒙蒙的烟雨,降落到脚下水流中。

安溪感觉到那道自她容纳后,再也没有激发成功过的污染,似乎醒了过来。

她回归到原始位置,若有所察地仰起头。

所有的参与者都若有所察仰起头。

有风轻轻而来,拂过居民们梳理妥当的毛发或羽毛,落在水槽火焰上,火焰陡然升高至比人更高,却并不炽热,反而很温和。

火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触碰到天花板,触碰到墙壁。在所有目光注视下,火焰烧化了墙壁,有光从烧化的洞口中照射进来。

火焰渐渐回到水槽上,跳跃着舞动着渐渐熄灭。

安溪不知什么时候屏住呼吸,眨了下眼睛,右眼酸涩中留下一滴眼泪。

她在风起的时候,就强行想要使用右眼污染看个仔细,但风落在她的右眼上轻柔阻止了她。

安溪不听,她再次想要强行使用,那风就不轻柔了,非常暴躁得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这个脾气,这个感觉,非常像妈妈、村长、镇长……家里人。

若是之前,安溪非得再反叛几次,但现在她没有再尝试第三回,乖乖站着当一个稳重的大祭司。

等到火焰熄灭时,安溪从水槽里舀了一叶水,她将水流放在鼻翼下嗅了嗅,倒进嘴巴里。

安息山那条溪流的味道。

安溪没有因此省下净化步骤,她一一净化三条水槽,抬起头时脸色白到仿佛死人,眉骨的红色花纹更加鲜活。

三条水槽的净化,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这个污染目前还是弱。

安溪双手捧起水,高声道:“请共饮安息水!”

……

完成祭祀最后一步,安溪脱下长袍收回去,穿上鞋袜,这个过程中那些原本微死的动物们躁动地看着她。

“刚刚是神吗?”

有人轻声问。

说话的是只豹子形象的人,她说完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疼不痒,非常顺畅就说出了人话,甚至能听出女声来。

“一定是神吧?”

安溪瘫在地上啃肉条,任由房间嘈杂也不吭声,谁来欲言又止都不动弹一下。

她一边啃着肉条,一边很沉重在思考。

她侍奉神灵数十年,这话是一点也不掺假的,她甚至还在山神的山神洞里有一张石床。

她祭祀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感受过神降临,大多数的降临都是突起的风,在枝叶上,在动物毛发中,最后落在安溪左顾右盼的眼睛上。

但仅限于此了。

这次跟过去都不同,安溪很确定不是别的什么污染冒充安息山的风。

真有山神?

不。

那个感觉更像是妈妈过来了。

但是妈妈过来为什么她没有感受到妈妈的气息呢?

还有她那个污染,为什么突然好像醒了过来?然后又不见了。

安溪坐起来实在想不明白。

她开始琢磨十月放假回家一趟问问,或者干脆中秋节就偷跑回去算了,反正十月本来也要放假的。

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差别。

安溪想到就要开始做,从坐着到站起来的工夫已经计划好要怎么开始行动了。

当然啦,行动之前要确保不会影响她拿钟表污染,这个她心心念念好久,一点也不能忘。

因为想着别的事情,站起身时熊跟她说得话,慢了半拍才进到耳朵里。

“当然是神。”安溪看着偷偷竖起耳朵的人们,正经道:“神已经记住大家了,等到各位寿终正寝,大家不要忘记整理遗容遗表,等待神的迎接。”

安溪还准备说什么,她耳朵忽地动了一下,眼睛亮了下,冲安邦道:“安邦!安邦!有朋友来找我们了!”

*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员工楼四楼活了过来,沐辛然是第一个醒来的,她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安溪的身影,没有在房间里看到安溪,她居然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  沐辛然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唯一清醒的微微身上,她敏锐感觉到微微的不同。

“微微,昨晚你被攻击了?”

沐辛然问。

微微看向沐辛然点点头,随后她直接弄醒小小,又到隔壁去寻找到格革,人都齐了之后,简单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格革道:“同样昏迷了。”

小小奇怪道:“所以就选择了一个房间,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是微微呢?”

她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沐辛然。

按理说,这种选择要么最弱要么最强,那就应该是沐辛然或者安溪,怎么也不应该是中不溜的微微吧?

沐辛然作为最弱的那个,对这个问题会更加敏感,她从意识到昨晚被攻击的人是微微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跟污染有关。”沐辛然道,“无论是什么挑选条件,我都应该是最明显的目标,只有一个条件我不是那个目标,就是污染相关。”

选择弱小是她,选择特殊那一个,她是唯一一个非魇界人,只有一个是第一个排除她的,就是污染相关的。

白天的时候,沐辛然跟着安溪走过很多房间,那会儿不论是安溪还是沐辛然自己都察觉到这里污染的不对劲。

沐辛然过去是没有这种思考方向的,但是跟着安溪学习之后,就刻意往这个方向去思考。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不是目标,而微微是的时候,沐辛然立刻就想到了污染。

不需要沐辛然提醒所有人都知道微微的污染是不稳的,甚至可以说是濒临失控的。

大家默契将这个话题停在这个位置,小小道:“然然,你好厉害啊。跟我们一样一直到现在才醒过来,但是这么快就找到答案了。”

沐辛然道谢:“谢谢,只是一个猜想。”

她紧接着将话题扯开,说道:“一共三楼,一楼四个房间,也就是十二个房间。按理说安溪应该早就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

沐辛然道:“她有没有可能去楼上了?”

“不可能的。”

清理员20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她清醒的时候就听到门口有声音,她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发现不了她醒了,但是他们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停下,就说明他们默认她可以听或者加入。

果然,在她鼓起勇气出声之后,沐辛然询问道:“怎么说?”

清理员20也没有往他们身边凑,就站在不远处说道:“那里,如果四楼往上的电梯开了,就会有标记。”

沐辛然他们顺着清理员20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是四楼电梯旁边。现在那个位置只是个墙壁,只有刷门卡的时候,电梯才会打开。

“就是四楼往下电梯旁边,如果有五楼或者更高楼层电梯下来。电梯位置上会有一个淡淡的轮廓。”

作为弱者,沐辛然敏锐察觉到问题,她看向清理员20,询问:“这是你们自己做得吗?”

格革几人闻言立刻看过去,沐辛然不为所动看向清理员20。其实她并不需要清理员20一个肯定回答,因为在她问出来之后,沐辛然就从清理员20的反应上看出来了真相。

“你怎么知道?”

清理员20忍不住道。

沐辛然道:“猜的。”

她当然不会说,这是玩家常用手段,因为弱小,所以他们总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去确定魇界人的位置。

不过从电梯这一点看,这里的员工或许除了层层往下的压制与霸。凌之外,还有一些向上的东西,比如反抗,比如抗争……

沐辛然记下这点,面不改色揭开这个话题,继续道:“走吧,我们去楼下找安溪汇合。”

四个学生加上一个清理员20,一个五个人乘坐电梯往下,每到一个楼层就停下来。他们并不下电梯,微微借用长发污染去探查安溪的位置。

从四楼到三楼到二楼,安溪还没有找到,清理员20忍不住道:“不太对劲。”

沐辛然几人毕竟是昨天刚过来的,对于员工楼并不了解,所以他们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走廊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沉寂。

“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因为昨晚我们房间被抽中,所以今天清理工作是403的清理员做。”清理员20道,“但是从走廊情况看,没有被清理过。”

“有什么不同?能够看出来没有清理。”

沐辛然问得仔细。

“水汽,清理之后走廊会有水汽,一直到八点才会消失。”清理员20道,“八点半之后,就是进食时间,401跟402会依次来房间进行投喂。”

说话间几人到了一楼,刚到一楼,不用微微去探查,所有人包括沐辛然都感觉到了安溪的存在。

101的门都没关上呢。

几人先到101,还没有去查看安溪在不在101里,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紧接着就是急促脚步声,他们刚回头看到一个炮。弹一般的身影冲过来——

“早上好!然然!微微!小小!格革!20!”

安溪一边跑一边打完招呼,人还没到,兴奋的声音先传递过来,道:“快看快看!我的新朋友!安邦!”她压制不住嘴角,得意道:“安邦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安邦在安溪头顶上非常配合的跳动欢呼,呲哇乱叫。

“非常好的名字,安邦你好,我是沐辛然,很高兴认识你。”沐辛然回应完安溪,跟安邦打了招呼。

随后沐辛然盯着安溪询问道:“安溪,你受伤了吗?”

安溪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这一身简直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很像干了一个晚上坏事。她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不远处。

“啊,你们要吃早饭吗?”

安溪乖巧真诚问。

第089章 员工楼[23]

早饭肯定不能这么吃。

安溪回到宿舍将留给自己以及队友的食物拿给微微, 自己钻进独卫里洗了个澡。

等到安溪将换下来的衣服全都洗了刷了,清清爽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安邦被围在正中间, 站在桌子上用精湛的表演能力卖力表演。

安溪偷偷摸摸凑过去, 坐在微微身后一起观看。

大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 但是不约而同没有说什么,都在观看安邦表演。

众人中只有微微的注意力不在安邦身上。安溪出来之前, 她一直在盯着独卫,安溪出来之后,她的注意力就一直跟着安溪。

安溪正是注意到这点,才会落座在她旁边。

微微感受身后传来的温热气息, 想要告诉安溪她已经遏制住了失控的污染,能够保证污染不持续失控。

但已经失控过的污染无法恢复,所以她目前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微微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为自己不能做到更好羞愧,但不等她开口,就感受到温凉的触感穿过发丝, 钻进她垂在身侧的掌心里。

温凉的体温稍纵即逝, 留下质地略有些硬的东西, 微微低下头展开掌心,是一颗糖。

那些杂乱不知所措的情绪,在这个瞬间忽然就全部消失了。

……

比起微微,小小的目的就很纯粹了, 她就是在看热闹,之前一直在学校, 除了食堂之外,哪里见过除了人之外的动物, 尤其是这么小小一个,又很活泼的生命。

清理员20是单纯要合群,她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算是外人的存在,非常局促坐着,不仅看安邦还看其他人反应。

格革倒是一如既往冷硬沉默,但他跟沐辛然的想法相同,都想从安邦的表演上,看出昨晚安溪做了什么。

沐辛然算是看清楚了,越了解安溪,越会发现,安溪是有什么说什么,无论问什么基本都能得到回答。

问题就在于不知道安溪是不是过去太调皮,承担过很多调皮之后的惩罚,以至于她对于一些可能会受到批评的事情上敏锐到可怕的地步。而一旦被安溪定义是这一类事情,那就很难从她嘴巴里听到实话。

当然也不能说安溪撒谎,就是事情是这个事情,说法不同听到耳朵里就是与事实截然相反。

安邦一看就是非常具有人性化的猴子,考虑到这个副本的特殊性,沐辛然怀疑安邦或许是年龄不大的小孩子。

这个猜测令她惊悚恶心,但理智上她又清楚这个猜测是有很大可能性的。

沐辛然知道自己的思维随着在这里的时间变长,越来越不像之前那样纯粹。但她看着安邦表演的时候,在思索安溪做过什么的时候,很难不去想安邦本身。

魇界到底是什么存在?

蓝星知道魇界人与蓝星人从某些角度上看没有什么差别吗?

她离开魇界,能心安理得将魇界的异常上报吗?上报后官方会怎么对待这些异世界的朋友呢?

……

沐辛然陷入情感的泥潭无法脱身,就在这时,在桌子上手舞足蹈的安邦原地倒下。

沐辛然猛然惊醒,看着倒下后的安邦双眼紧闭,吐出舌头。

沐辛然意识到安邦在表演死亡,她不着痕迹呼出口气,调整好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安邦身上。然而她余光扫到其他同伴,在同伴脸上看到了茫然。

沐辛然彻底清醒过来,理智重回大脑,她敏锐意识到魇界人不知道安邦在表演什么。

这没问题,毕竟蓝星里闭眼吐舌的表演虽然人人都知道那是死亡,但很少有影视剧真的这么表演死亡,除了喜剧。

魇界人的死亡肯定跟蓝星不同,所以他们认不出这是死亡时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问题在于,既然在魇界,这种死亡方式并不常见,安邦为什么会这么表演死亡。

沐辛然看向安溪,发现安溪正笑呵呵边看表演边往嘴巴里塞吃的,看得很专注,吃得很香。

沐辛然心想,安溪知道正在表演什么也不意外,毕竟安邦是在表演安溪的经历。

问题回到最初,安邦为什么会这么表演死亡。

只有一个可能:她见过。

……

安邦的表演还没有结束,扮演不到一分钟的亡者之后,安邦蹭一下站起来,站在之前倒地的旁边,低头垂目表情肃穆。

安溪一看就知道安邦表演的哪一段,边吃边稀奇地观看,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每一个生命都有独特的个性跟喜好。

桌上安邦忽然展开双臂,围绕着刚刚倒下的位置开始上蹿下跳。

除了安溪之外的所有人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我是谁?

我在干什么?

她在干什么?

尤其是安邦还是猴叫的时候,直接把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统一了,等到大家回过神已经是表演结束,安溪的欢呼夸奖声接上猴叫。

“太棒了安邦!你简直就是天生表演大家,太会表演了,天生表演污染者都没有你的天赋高!”安溪激动之余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说道:“天呐,我太幸福了,居然有你这么优秀的朋友。”

她竖起大拇指:“简直就是现场还原,一点也不差。”

安邦矜持地点头鞠躬,尾巴晃动飞快。

小小恍恍惚惚扯了扯沐辛然的衣角,声音都有些发颤,她问:“我好像被精神污染了,你在这方面是专家,你觉得呢?”

沐辛然是很成熟稳重的,她调整好心情,稳重道:“我可以肯定,没有污染。”

“啊?这样吗?”小小恍恍惚惚道:“那是我其实还没有睡醒?”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荒诞的一幕?

安溪说什么?

一模一样?

现场还原?

所以安溪昨晚是去各个房间上蹿下跳猴叫去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放在安溪身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那可是安溪。

她肯定有自己的计划。

小小把自己说服了,仿佛被污染的精神回来了,然后就听到沐辛然问:“昨晚你们碰到有人去世,安溪你……”沐辛然想了想,“你给他们送别的是吗?安邦表演的是你家里的送别仪式?”

安溪说过不止一次自己是乡下来的,魇界的村庄副本沐辛然还没有去过,但是蓝星记录的魇界村落本档案有很多。沐辛然课余时翻阅过,不少村落副本里都有祭祀类似的东西,那个时候她关注点在玩家在祭祀里是什么角色,有多少触之即死的规则,没有细细研究过祭祀的目的之类的东西。

但蓝星也有祭祀的,只是蓝星大多数祭祀都来源于祖先崇拜,这一点大概率跟魇界不同。不过沐辛然此时并不是要研究祭祀,她只是通过这些了解,去推测安溪的行动。

“对对对。”安溪毫不犹豫点头,对安邦道:“我就说你表演的非常好吧,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在做什么了!”

其他观众茫然看了看安溪,又看了看安邦,最后看了看沐辛然,不得不承认沐辛然能做安溪最好的朋友这点,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谁能看出来居然是祭祀舞?

不过——

“那居然是在扮演死亡吗?”

小小喃喃道,她看向格革,忍不住问,“是我在学校封闭太久了吗?现在外面都这么死?”

最常见的死亡形象不应该是污染外具化,看不出原来形态吗?

“你家里有祭祀送亡者的习俗?”格革没回答小小,看着安溪询问:“你家乡真的有供奉的神?”

小小脸上的表情尽数消失,她看了看格革,又看了看安溪,最后看着安溪等到安溪回答。

沐辛然同样看向安溪。

她知道魇界有神灵信奉,那种副本几乎没有存活者,几乎就是入之即死,就算活着回到魇界,也会很快因为精神崩溃死亡——据官方记载,大多数精神崩溃的原因是:远离信奉的神。

“当然啦。”安溪坦然点头道:“我们村从诞生开始就在信奉山神,每年都有祭祀活动。今年的祭祀活动已经结束了,明年你们想要参加的话,我包接送吃住的。”

安溪热情道:“怎么样?心动不如行动。”

“很好玩的,有流水宴吃。”

安溪说出最具有诱惑性的活动。

没有人被吸引到,反倒是格革问:“你不是说村里等你水稻吃饭吗?”

“还能办流水宴?”

安溪理直气壮道:“该省省该花花!”

格革问:“你们的神不恩赐食物?”

安溪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她道:“没想到啊,你还信这个,我们一般都靠自己的双手跟污染的。格同学啊,迷信要不得。”

格革冷硬的五官就很难维持僵硬,变得难以言喻起来,像是想吐什么话,但又硬生生忍下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小小原本听到格革的话还在想格革的事情,现在听到安溪的回答就很茫然——安溪是在说什么相悖规则吗?

安溪闻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小小的意思。

已经经过两个神的安溪,很清楚山下的人对神是有一些不正确认知的,也正是因为不正确的认知,所以不理解她的意思。

安溪可以理解,但她觉得这种认知不行,于是安溪道:

“神更多的还是一种象征意义,如果有一天神要参与人世间的活动,当然不排除一些善良的伟大的无私奉献的存在,除此之外就是需要被打倒的存在,没有例外。”

众人被安溪的发言震惊到了。

安溪理直气壮道:“从象征意义外具化出具体人或者其他生命形象的[神],那就是假装的,一个[生命]假装成高位者,除了无私奉献之外就是有所祈求。有所祈求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平等地说呢?”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他们想要的,用平等的手段得不到。”安溪语重心长道:“这样的存在,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伺机行事,找好时机去打去跑。”

“千万不要相信什么他们是神,只要你们虔诚供奉终有一天能够得到神的垂青,得到想要的一切。”

“那都是失控话,垃圾话,就是骗人的,不是骗你干活就是骗你血肉污染,再坏一点的,命拿了灵魂抹了躯壳还要物尽其用。”

沐辛然听着恍惚之间仿佛在蓝星听防诈骗。

格革恢复成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

微微点头认同:“安溪说得对。”

安邦没听懂,但不影响她鼓掌。

小小倒是不知道想到什么,道:“可惜这话不是生来就能明白的。”

沐辛然跟安溪同时敏锐看过去,区别在于沐辛然意识到小小这话的意思要么她自己被骗过,要么她看到过有人被骗过。

安溪的重点则放在其他地方上。

“你说得没错,所以之后学校可以追加这项课程。”安溪道:“后面的学生就算不是生来就能知道,也能通过学习了解到。”

小小沉默片刻,看向安溪真诚询问:“安溪,你以后是不是想当校长啊。”

要不怎么第一想法就是学校教育?

安溪摇摇头:“怎么会呢?我才不会就只当校长。”

她可是要当村长的,也不对,村长还是小了,山长?

不好。

“我要做管理员!”

安息山一整座山的管理员。

“你们不饿吗?”安溪说完就完了,她注意力转移到没动的食物上,顺手拿了吃,“怎么都没人吃?”

“等你一起。”微微道。

几人围在一起准备吃早饭,只有沐辛然不需要,她在旁边看着,忽然询问道:“安溪,昨晚那些死去的人,就是倒地吐舌吗?”

“不是啊。”安溪边吃边回答,“死亡后是形象很像脑袋同学,就是像生命力渐渐消失殆尽,看起来就像是过度耗费精力后闭目休息。”

沐辛然点点头,微笑道:“我看到安邦那样表演死亡,还以为那些人死亡的时候是吐着舌头的。”

安溪摇摇头,刚要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沐辛然话里的意思。

不等安溪开口,小小先吐槽道:“我还以为是表演被污染到舌头的人呢。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死掉的人是吐舌头的,只有舌头自己爬出来的。”

听到小小的吐槽,沐辛然几乎可以肯定,假设安邦是看到有人装死,才知道这种扮演形式,这个装死的人就有很大的可能是玩家。

安溪倒是没有跟沐辛然想到一起去。

两人的信息量不同,除非安溪对蓝星的了解到一定程度,否则安溪不可能像沐辛然这样,第一时间就能联想到安邦是从蓝星人身上学到的表演形式。

安溪想到的是:对方如果是死亡,为什么死法这么独特?是不是有其他污染?如果是装死,装死的目的是什么?

能够选择装死这个行为,是否说明在这栋楼里,装死对某些事某些人是有效果的?

“安邦,你看谁是那样死掉的啊?”

安溪直接询问。

安邦双手抓着食物,已经乐不思蜀,听到问话叽叽哇哇叫了一通。

很遗憾就算是安溪也不会猴语。

安邦急得抓耳挠腮,她把手里的食物塞进嘴巴里,用五个手指在身体周围比比划划,只见她先将一只手藏在胳膊后,然后缓慢伸出手指,从安溪她们的角度来看——

“是胳膊上长了手指?”小小问,“手指污染的人?”

安邦摇摇头,再次重复动作,这次她更加细致的形容。她右手扮演在“长”在胳膊上的手指,左手在右手每一根手指上画许多射线。

“手指上又长了手指?”

小小猜测。

安邦再次摇头。

安溪从三楼扫荡到一楼,每一个居民都记住了特征,她看着安邦的演示,很快就对上了一个人。

但想到还有许多安溪没有见过的居民,她没有立刻说出猜测的人,免得误导安邦。

“慢慢来。”安溪道:“首先我们先确定一件事,你是见过有人这么死掉,还是见过有人这么装死?”

安溪一边引导安邦回答,一边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把安邦认字这件事放在计划里了。

“死掉就点一下头,装死点两下。”

安邦点了两下。

安溪又问:“你是在员工楼里见到的那个人吗?”

“最近?还是过去?”

“在哪里见到的?一楼?”

“二楼?”

“三楼?”

安溪一步一步引导,最后确认出信息:最近在员工楼里,三楼的303房间见到的人。

再联系安邦一开始的比划,安溪可以肯定答案了。

“你一开始的表演不是说这个人身上长了手指,是他身上长了很多像是手指的东西,跟树枝分叉一样是吗?”安溪道。

安溪形容完注意到清理员20嘴巴动了动,笑着问:“你也知道这个人?”

“303里有这样一个人,我们底层人都知道他,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从底层爬上去,又从高层掉下来的。”清理员20道:“我们都以为他很快就会死了,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死,甚至一直留在三楼。”

这跟安溪了解到的信息相同,而更多的信息清理员20就不知道了,她所在的楼层还是低。

“好,多谢你的信息,我们了解到更多了。”安溪问安邦,“安邦你说得是我们形容的这个人吗?”

安邦迫不及待点头。

“303房间一个污染外具化是身体长满了珊瑚一样的居民,看不出原本的形态是人还是动物。”安溪对其他不知道的人解释完,继续道:“这个人就在楼下,暂且可以先放置,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她看向清理员20,“请问一般情况下,抽查之后楼上会不会有人下来检查?”

清理员20还真知道答案:“不会,这个也属于是日常损耗,是在周五一起统计的。”

安溪点了点头:“那么如果抽查失败,负责抽查到巡查员还被清理了,这种情况上层会不会来检查呢?”

清理员20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不知道答案。

“没关系,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

安溪道:“我待会儿去301一趟,然然跟小小、微微留在四楼,清理四楼员工顺便等待上层有没有下来,如果看情况选择是否清理,格革跟安邦……”

安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本来想得是小小跟微微可以听沐辛然的判断,免得对所有人都是清理这一条。格革、安邦跟着清理员20从一楼开始送饭顺便看看居民们状况。

安邦是居民、格革武力值高,清理员20大概能知道员工楼食物在哪里——但是她忘了一件事,格革沉默寡言。

虽然说观察不需要长篇大论,但是格革寡言、安邦不会人言这个组合不太行,里面还有不少心思很多的居民呢。

“我可以。”格革在安溪调整人员之前,忽然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安溪闻言点头:“行,那就按照刚刚说得。”

安溪毫不犹豫的信任,让想要再多解释争取的格革梗了一下,他点点头。

众人各自动身——

清理员20果然清楚员工楼的食物在哪里,她带着格革两人行动。

沐辛然领着微微两人从402开始敲门,之前已经敲过一次门,进行过深刻交流,现在再次敲门就很轻车熟路了。

安溪自己到301里,珊瑚人说过301有五楼的门卡,一到四楼已经扫荡完毕,白天应该往楼上去了。

301里已经恢复成为白天的样子,安溪一进去就看到趴在河边的人鱼,她意识到对方在等她。

这个想法在人鱼将门卡扔过来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安溪看着接过来的门卡,看向人鱼道:“谢谢谢谢,我就知道我们的友谊是非常深厚的!”

人鱼翻了个白眼,“别不要脸了。”

安溪大吃一惊:“你怎么性情大变了!”

昨天的人鱼不是这样的人鱼!

“懒得端。”人鱼懒洋洋道:“尤其是在你这种怪物面前端。”

安溪笑嘻嘻道:“多谢夸奖,虽然我确实很厉害啦。”她装好门卡凑过去问:“你怎么知道我很厉害的?”

人鱼没想到这人是真的只听自己爱听的,她无语道:“昨晚这么大动静谁不知道?”

安溪看着人鱼,表情没变,“你不诚实哦,昨晚你们那种形态,恐怕昨晚楼塌了也得今早恢复之后,才能知道楼塌了。”

“有人给你们送信,一楼二楼不好上来,302被我轰平了,303被我锁住了,是304的?”

人鱼收敛慵懒的神态,定定看着安溪好几秒钟才移开视线,回答道:“304每到晚上就会变成巡查员,没人知道他们化成巡查员是什么模样,有多少数量,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304在夜晚结束之后,会再次回到304。而他们回到三楼的时候,有一段自由的时间。”

安溪明白人鱼的意思了。

304的居民白天在房间里,晚上会变成巡查员,唯一自由的时间就是回到三楼从电梯回到304这段走廊的时间。

人鱼大概率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跟304的人对上话,知道了昨晚有大动静。

安溪昨晚除了清理掉的巡查员之外,没有在1-4楼看到第二个巡查员或者304居民,那么回来的304居民是怎么知道昨晚1-3的事情的?

人鱼晃了晃尾巴,看向安溪问:“303有人知道我有五楼的门卡,只要你今天过来找我,一定是来要门卡的。”

她忍不住问:“你真的要去五楼?”

安溪摇头。

人鱼不由皱眉,她当然知道往上是危险的,但是安溪既然来要门卡,就说明她要五楼,为什么这时候摇头呢?

“我被你说动了,我准备先去304。”

安溪道。

“我什么时候说动……你管那叫说服你?”人鱼震惊道:“我没有说服你去304的意思,你还是按照你原来的计划先去五楼吧!”

相比304还是五楼更需要安溪这样的怪物去闯去创去轰平。

“我不。”安溪叛逆道:“我就要去304。”

“304情况不一样,他们白天都是封闭状态,你有什么手段,他们除了攻击之外,不会给你任何反应。”人鱼努力说服安溪,道:“关着门,他们白天也不会出来。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从外面锁上门,真的没必要去再去304。”

安溪自信:“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沟通的办法了。”

人鱼想说她不是担心这个,但安溪已经往外走了,一边走一边对她说道:“记得关紧门。”

人鱼心脏猛地一跳,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大惊失色吩咐道:“关门!关门!”

二号冲刺过去,刚抵住门就听到门外接连不断的几声轰鸣。

301不少居民冒出头,看向一脸呆滞的人鱼,隐约听到人鱼道:“还真的是大动静啊。”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安溪的声音。

“一号!一号!我先走了!你好好跟304的朋友沟通啊!”

“不用担心孤身行动!我把303的门拆了,303的朋友会出来跟你们一起行动的!”

人鱼:“?”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到二号惊恐看着她说道:“好像有人撞门。”

走廊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污染攻击声,攻击声又夹杂着人的尖叫跟含“失控”“垃圾”量极大的脏话。

在混乱的声音,人鱼听到熟悉的人声透过房门传进来——

“人鱼!堵好门!这个熊孩子炸了304的墙跑了!现在整个304的人都跑出来了,你们没有污染,千万不要出来!”

人鱼恍恍惚惚对上二号的视线,就听到二号痛心疾首道:“老大!为什么要劝她去304啊!”

人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劝安溪去304。

第090章 员工楼[24]

304的门打开, 里面的居民正如人鱼所说,是不为所动的。安溪并不意外这点,正如她所说, 她想好了沟通的办法。

门打开不为所动, 整面墙壁打开呢?

于是她三两下炸了304面对走廊的一整面墙壁——效果斐然, 污染攻击如倾盆大雨劈天盖地砸过来,安溪早有预料轰完墙壁就跑到303拆门去了。

学校公共财产别在混乱中被毁掉了。

安溪拆了门装进挎包里的时候, 被挎包吞进一整条胳膊,安溪习惯将胳膊拔出来,指天对地发誓下次再也不往里面塞垃圾,勉强哄好了暴躁的挎包。

身后攻击已经往走廊移动, 安溪大声道:“快跑哇!304发疯啦!”一边叫一边往前往五楼的入口跑,跑到301门口的时候,还没有忘记通知301的朋友们。

“一号!一号!我先走了!你好好跟304的朋友沟通啊!”

“不用担心孤身行动!我把303的门拆了, 303的朋友会出来跟你们一起行动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人已经打开电梯了。

安溪站在电梯里,看着混乱不堪的走廊——

304断壁残垣, 轰炸后石头迸溅到处都是, 灰白如雕塑的一个一个人体沉默又整齐从残缺不全的墙壁中踏出, 不同的污染从他们身体中发。射。出,每一道污染都杀伤力十足。

相比304沉默的暴力,303就是一整个噪杂污染,刚刚消除的外具化污染再次出现在身体上, 每一个都骂骂咧咧,安溪听到最恶毒的一句骂话就是——

“你特失控的是从繁殖污染里诞生的吧!”

骂人真脏啊。

果然被围殴了。

安溪啧啧称奇, 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维持人形,没有一点污染外露的人, 是一个成年女性,皮肤白嫩到婴儿般的程度,外露的肌肤上看不到一根毛发,但眼里却是不同于外表的精明与冷静,她动作极其灵敏躲过一个又一个攻击到达301门前大声提醒301关紧大门。

安溪知道这人是谁了,全身长满珊瑚的那个人,也就是安邦模仿的那个装死的源头。

珊瑚人看到安溪,目露凶光。

安溪看着这群完全没有之前死气沉沉状态的各种形态的居民们,深感欣慰。

她笑容满面抬起手臂热情挥舞:“回头见!朋友!”

“生命还是活泼点好啊。”

安溪在感叹中飞快关闭电梯往五楼去。

安溪对五楼的了解并不多,简单说就是完全没有了解。

五楼同样是四个房间,区别在于五楼更加宽敞明亮,无论是建筑材料还是布局环境,都比四楼高不止一个档次。

轰炸起来也会比楼下更困难。

安溪摸了摸墙壁得出以上结论之后,摸到501的门上。

501锁门了。

这是很不常见的,一到三楼的房间随便进,303宁愿在房间里放笼子都没有锁门。

四楼也没有锁门,就算是沐辛然他们敲过一次门之后,四楼的员工都没有锁门过。

清理员20对这点做出过解释,说是有明令规则要求不允许锁门。

原来这规则只是针对五楼之下,安溪摸到锁眼,掏出她之前用来撬值班室大门的银色细圈手镯,熟练掰直一截将501的锁给开了。

501的门一打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空气拂面而来,安溪原本已经猜到这一楼的室内环境会比楼下每一层都要好很多,但她也没能想过一个房间居然有一套看起来很完整的生态系统。

一眼望去是看不到边际的树林,往上看不到房间应有的天花板,高耸的树木直插云烟,厚厚的云层中隐约能看到太阳的光辉。

安溪站在门前,没有比此刻更深刻理解到“门里门外两个世界”是什么意思,这简直就是字面意思。

安溪进入501中,猜测这个房间里有多少居民,按照员工楼的特点越往上房间里的居民数量越是少,到四楼一个房间只有五人,但这个根本看不到边际的房间,难道只有不到五位居民吗?

安溪蹲下身体,草丛有小腿高,她轻轻揉搓着草叶,摘下一片放在鼻翼下嗅了嗅,毫无疑问这就是真实的植物,不是像302那样是虚假的幻境。

“好厉害的空间污染。”

这样恐怖的空间污染,不知道污染源头是什么。

安溪拍了拍挎包,挎包并不搭理安溪并且拉开拉链咬了安溪一口,气得安溪抓了把草塞里面,挎包一点也不惯着安溪,直接将塞进去的草吐了出来,不知道有意无意吐了安溪一脸。

安溪觉得挎包是故意的,一定是看到更强大的空间污染自惭形秽了。

“等等,你之前有这么活泼吗?”

安溪将挎包提起来,还没说什么,挎包就张着口子去吞安溪的脑袋。安溪一把将挎包按下,察觉到它不同寻常的躁动,安溪眼疾手快从挎包里取出红绳,拉上拉链后,又用红绳系上。

有了红绳污染压制,挎包总算恢复如常。

安溪看了看挎包,又看了看高大茂森的森林,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空间污染不会跟你同出一源吧?”

不是没有可能啊,空间污染本就少见。

安溪长这么大,除了挎包之外也就听说有一种动物,身小声轻但肚大如鼓,生来就是空间污染,污染源头就在肚子里。

安溪还想过找一找,肚子有空间污染想必吃东西会更快乐吧,但是安息山上没有这种动物,介绍的书籍上图片都没有。

安溪想到这里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有个荒谬的想法——员工楼的本体不会是空间污染的动物吧?

甚至整个动物城不会都是这个动物的化身吧?

虽然说这里一砖一瓦一人一树都是真实的,但是之前在[井]的污染领域里,那里的稻子也是真实的哇。

人一旦有了猜测,就很容易不断去思考验证往猜测上看,然后就轻而易举说服自己。

安溪不一样,她一般有了猜测或者想法之后,不会再去思考来思考去,她都是直接验证的。

说做就做。

风都要慢她一步。

安溪像安邦一样灵巧快速爬上最近的树,树有百十米高,站在树梢依旧摸不到上顶。

安溪抬起手,食指上黑发指环缓缓蠕动,黑发沿着食指不断往上,速度也越来越快,很快黑发的发尾也彻底脱离了食指。黑发仍旧在不断往上去,短短几秒钟就没了踪迹。

安溪一开始还能感受到黑发的踪迹,三四分钟之后,感应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可恨我没有飞翔类的污染。”

安溪望着天际愤愤道。

她尝试召唤回污染,那离开的黑发就像彻底消失一般,无论怎么释放黑发污染去感应离体的污染都感受不到。

黑发污染不知所踪,501的居民也没有碰到一个。

“找个人问问吧。”安溪看着偌大的森林,没想去按部就班找人,她大叫道:“着火了!着火了!快来人呀!救火呀!”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冻住爆炸籽的小冰块,对准对面树枝分叉点投掷过去,冰会在怪力下镶嵌到树干中。

此时,安溪无比想念安邦,一边想念一边掰断一截树枝甩出去,树枝正中冰块中心。她一连投掷几根树枝,冰块就像个刺猬一样了,某一个瞬间,或许投掷的树枝终于在刺穿冰块的同时刺透爆炸籽,冰块怦然炸响。

安溪眼疾手快投过去三四个同样的冰块,爆炸就接连不断一声连着一声,爆炸的火焰点燃了树干与枝叶,火势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迅速蔓延。

比火势更大的是黑焰。

安溪看着黑烟冲天,听到树下传来渐行渐近的声音,悄悄隐藏于繁密茂盛的枝叶之中。

第一个到来的是游荡穿梭在树木之间的类人猿,她跟201养小狗的猿长得很像,这种很像并不是因为都是同一类动物躯壳所以很像,而是五官骨骼、污染气息,等一些方面很相似。

猿到达之后,尾巴对准火焰焚烧的地方,从尾巴尖冒出的水流长龙般咆哮而出,顷刻间火焰连着黑烟不知道是被水浇灭了还是被水压压没了。

火焰危机解除之后,第二个身影悄无声息落在树梢上,那是一只雪白的大鸟,等人高,两翅更是庞大有力,但她落下时却又是与庞大身躯截然相反的轻盈安静。

安溪注意到这只鸟的爪子上有一条仿佛黑蛇的长条物——她放出去的黑发污染。

“有生人的味道。”

猿说。

猿话音落下只听到一声鸣叫,紧接着是展翅起飞带动的气流声。

安溪眼看着鸟的动作,连忙收整衣服,加固随身携带的物体,免得飞翔中掉落,果然在她收整完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爪子朝她袭来。

安溪非常主动凑上去——她举起双手跳跃奔赴鸟爪,跳跃的时候,还看着爪子位置调整好姿势,确保爪子能正好抓住她的上半身,不影响手脚活动。

“完美着陆!”

安溪挂在鸟爪上欢呼,趁机将黑发污染收回。

“人?是人,你小心点,不要把人抓死了。”

猿在树枝上叫唤。

鸟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爪子上的安溪在想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够听懂兽语的污染。

其实她并不觉得难受,原本安溪还想着如果抓着自己实在难以忍受,就用污染对付爪子,爬到鸟背上去,现在倒是不用这么麻烦了。

下面猿一边跟着一边叫唤,鸟充耳不闻连鸟叫都不回应了。

安溪想了想对着下面道:“放心吧朋友,我没事,鸟朋友非常稳。”她甚至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说完安溪就感受到腰腹倏地一痛,好在只是一瞬间,安溪抬头看不见鸟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拍了拍鸟腿:“怎么了朋友,是不是我太强壮了。”

这话一出,安溪就感受到往上的一个冲刺,速度快到拂面的风如刀如剑,又一个向下俯冲之后,她听到近似嗤笑的声音。

安溪很成熟地想,这还是一个很桀骜不驯的朋友,只是说了一句“是不是我太强壮了”就要证明自己更加强壮。

下面的猿也很久没有声音了,安溪低头也看不到在树木之间穿梭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跟丢了。

与这两个居民短暂的接触,很明显她们具有与其他所有楼层居民都不相同的鲜活,她们身上的污染也很是正常的。

在这栋畸形的楼里出现了第一对身心健康的生命。

安溪高兴的同时暗自警惕起来,事出反常总是要警戒注意反常之处的。

鸟飞了半个多小时才停下,即使这样安溪仍旧没能在空中看到501的边界,空间之大可见一斑。

鸟停下的位置是一个村落。

真真实实的一个村落,以木为墙以稻草做顶,有炊烟从烟囱中徐徐而升,村落外围有栅栏包围着,房屋前后有人进进出出。

鸟一出现在村落上,底下就有人注意到她,挥动着双手对鸟示意,鸟高声鸣叫俯冲落下,在距离地面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松开爪子将安溪扔下去。

下面惊慌声一片,安溪发出一声长哨回应下面惊慌失措的声音,而后她在半空中转动身体后背朝下,护住头与颈,数秒钟后她坠落到一个柔软且具有弹性的东西上。

安溪还没爬起来,眼睛已经往外勾看,手底下是并不算细柔顺滑的白色毛发,安溪将手按进毛发中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是的,体温。

安溪可以确定自己现在是在一只巨型的野兽肚子上,之所以能够确定是肚子因为她正随着这只野兽的呼吸而起伏。

太幸福了。

安溪直接转身趴在这只不知种族的野兽肚子上,把脸埋进毛发中,有种淳厚的奶香混杂着竹子的清香,是刚喝完奶吃完竹子?

安溪之前在学校就一直找机会捏君挽厦的丸子,第一次见面就偷偷摸摸揉了微微的头发,现在埋进白色毛发中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直到村落里的人围过来,安溪都没动弹一下,倒是她听到了身下野兽发出的嘤嘤声,耳朵动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一对圆溜溜的大黑眼圈,仔细一看黑眼圈里有一对眼睛。

“哇!我知道你!远古食铁兽!熊猫!”

安溪大叫。

她手脚并用往上趴,兴奋道:“我在书里看到的,看似可爱实则有的是力气!”

“我喜欢你!”

她把脸埋进熊猫脖颈间,闻到了更加浓郁的竹子清香,看来比起奶还是竹子吃得更多。

然后安溪就被几根爪子拎着后颈放在地上了。熊猫将身上的小人提出去,很情绪很稳定坐起来,从身后随手拔了一根巨竹,先掰成四五节,然后慢悠悠吃了起来。

安溪还想往熊猫身上冲,被四五个人按下。

“闺女闺女,别冲动,熊仙长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的。”

“没事,我自己吃了亏就能长记性了。”安溪道。

“不行啊,熊仙长是吃肉的,你不要逼仙长破戒啊!坏了仙长的修行?!”

安溪理智被这句话拉回来了,她警惕的问,“你们也信神?”

“什么神?”说话的人迷茫道,“俺们都是修仙的啊。”

安溪:“……啊?”

……

安溪坐在村子小广场,周围一圈的村民,年龄最大那个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精神头很好,看起来也很硬朗,污染也很健康,说话中气十足,是村子的村长……她们不说村长,说族长。

这是个母系社会的村落,整个村庄都是一族,重要职位有两个:一个是族长,一个是祭司。

这两个位置都由女性承担。因为据她们所说,创造这个世界的仙长是女性,守护村落不受野兽入侵的四位守护兽也是母兽。

所以她们延续传统选择女性统治与供奉。

四位守护兽,安溪已经见到三位,猿、鸟、熊猫,还有最后一位安溪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鳄鱼。

“鳄仙长出门捕食了。”

有小孩回答。

村里有孩子还有不少,说明这个村落是切切实实不断往前发展的,由于村里来源于同一族,无论是血缘还是污染都有同一个源头,村落里大多数都采用生育污染进行繁殖。

导致整个村落的小孩也好成人也好,都用同一张脸,安溪坐在中间是唯一不同的脸。

她对此非常习惯,简直就像是回了家。

“为什么说是仙?不说神?”

安溪一方面觉得她对神都要敏感了,另一方面听到这个村落历史,感觉将“仙”替换成“神”也完全没有什么影响啊。

但她没想到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所有相同的脸露出同样看小孩的表情——连那些真的小孩也不例外。

“神是杜撰的,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也是生来就是神,仙就不一样的,仙都是从人一步一步升的。”一个小孩成熟道:“俺要修仙,长命百岁,戳破这天,到森林外面看看森林外是什么。”

安溪很赞同村民们的观点,但是觉得这太不对劲了,处处荒诞又真实的感觉。

她问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熊仙长有没有子孙后代啊?”

所有人看着安溪,但安溪是从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点也没有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情绪,就顶着所有人的注视等待答案。

“没有。”

村民们先顶不住回答了安溪。

安溪露出遗憾的表情,村民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似乎想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都忍住了。

安溪又问:“你们修仙很久了吧?有没有什么成效呀?我曾看书上说,修仙者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看一看呀?”

安溪理智上是知道这是假的,情感上,就是想眼见为实,万一人家有什么修仙污染呢?

虽然说人鱼曾加重叮嘱不要吃这座城任何食物,一滴水也不行,但是修仙欸,真有这样的污染,安溪觉得可以冒险啃啃。

“那么好修岂不是遍地都是仙人?”

安溪皱着皱眉头,但她很快想到什么,又松开眉眼,耐心询问:“你们见过仙人?”

“我们祖上是见过的。好了好了,别问这么多了。天快黑了,先进屋休息,有什么事情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安溪抬头看着天空,果然看到被云层遮住的太阳正在西垂,可她进来不过半个小时而已。

村民们陆续起身离开,安溪一个跨步挡在所有人面前,伸开手阻止道:“天黑怕什么?点起火焰继续聊天呀!”

“你这孩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晚上当然要睡觉了。”

安溪:“不行,我还没问完,不准离开。”

安溪说完就看到给了几个强壮男女颜色,这几个收到眼神的人,撸起袖子围过来。

安溪三下五除二将围上来的人群全踹飞了,因为顾忌这群人或许修过什么仙,她下脚很重,没想到人会直接飞出去。

坐在栅栏外的熊猫往里面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继续啃竹子。

“你,你这是做什么?”

村民们被安溪怪力吓到了,往后退开。

安溪像个不讲道理的土匪,强硬道:“看起来你们修的仙好像也没有多厉害,不如直接用污染吧。你们一起上,我赢了就听我的。”

有小孩问:“什么是污染?”

安溪听到这个问话,隐约察觉到什么,但不等她细想,村民们再次开口。

“你不怕守护兽震怒吗!怎么能如此羞辱我们!”

安溪震惊问:“我羞辱了吗?那我……对不起?”

她不理解但道歉,她道歉但不改。

“所以现在可以继续聊天了吗?我先问问你们最远到达了哪里?真的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森林吗?你们对我的到来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你们修仙是想要离开森林,难道就不好奇我从哪里来吗?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村民被一连串的问话砸晕了头,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外来者,简直倒反天罡!

哪一个被守护兽带进来的外来者不是满心疑惑战战兢兢的?从来都是外来者绞尽脑汁想要询问这里的情况,这个倒好一连串反问他们为什么不好奇她!

偏偏这人又有很厉害的怪力,村民们敢怒不敢言,看向族长跟祭司。

安溪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抬了抬下巴,很是骄傲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身兼数职,其中有两个职位名字一个是组长,一个是大祭司。”

“族长?!”

“大祭司?!”

村民们难以置信:“你?你撒谎吧!”

安溪微笑道:“怎么?修仙连是不是谎言都分不清楚?”

村民们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倒是中间两个高位女性没有什么变化,祭司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性,她好奇道:“你是族里的祭司?”

“不,”安溪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她道:“我一开始是村里的祭司,后来镇上的祭司,最后我思考了下,我应该是整座山的祭司。”

“我们供奉仙人与祖先,你们呢?”祭司又问。

安溪想了想回答:“按照你们的说法,我们供奉的应该是山灵。”

安溪对神仙体系没有什么研究,但是按照这个村落的说法,是不信神只信仙的,那么她们家山神等价对等一下,应该是山灵吧。

祭司:“?”

这个回答就好像随意啊,一点也不像是尊崇所供奉存在的样子。

“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天已经黑透了,这里的时间流速也很不对劲,当然也有可能时间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太阳,毕竟这里是室内。

安溪点燃了火焰,一副不回答不准离开的样子。

有人去看守护兽,却发现熊猫不知道什么躺下似乎准备睡了,也有可能已经睡着了。

族长道:“我们不问是因为不需要,我们从未离开过这里,每隔一段时间鸟仙长就会带过来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从森林外过来的,但他们的生活环境似乎还不如我们森林里宽广自由,所以没什么好问的。”

“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生人面孔,那些人总会离开,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死在森林里,还是成功离开了。”

“你也可以走,没有人会阻拦,也没有人能阻拦。”族长道:“孩子,你还想知道什么?”

安溪很规矩礼貌先道谢,然后不是很客气继续发问:“你们这里是仙人创造的,你们的祖上是被仙人送过来的,这个仙人是什么人?”

“你之前说修仙者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她就能。”族长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从外移过来的,我们祖先只是误入这里,被允许在这里居住罢了。”

“四位守护兽是仙人留下的,你想询问什么,可以等猿大人回来。”

安溪琢磨了下,好像没有什么疑问了,侧开身体让众人离开,还很礼貌鞠躬道谢。

族长静静看着安溪道谢,忽然道:“你跟其他外来者都不同。”

安溪点点头,理所应当道:“每一个生命都不同,我当然是独一无二的与众不同。”

族长问:“你对修仙怎么看呢?”

安溪就很不是滋味道:“我没看过。”

族长闻言愣住了,紧接着笑了笑温和慈爱道:“需要的人才要修仙,我看你并不需要修仙。”

安溪就很着急:“也是需要的,我觉得我还可以更强大。”

“修仙可以长命百岁!”底下小孩子蹦蹦跳跳道,“长命百岁!”

安溪其实有些奇怪,从来只听说生病的人想要健康,命快到头的人想要更长命,没听过一点大的小孩子叫嚷要长命的。

但她鼓励道:“可以的!我相信你们一定行!”

族长拦下因为得到肯定变得兴奋的小孩子们,挥挥手示意众人回屋。

孩子先走,大人后行,最后是祭司跟族长。

“你不相信修仙是吗?”

祭司放慢脚步,等到族长离开后,才开口问。

安溪重复回答:“我没看过。”

“我也没见过,不过猿能说人语,不算是仙吗?”祭司笑道:“有时候对于某一些生命来说,修炼成人,也算是修仙有成了。”

说完她不等安溪回答,径自离开了。

安溪没怎么听懂,她尝试做了一下阅读理解,恍然大悟:“她是说猿本来是猴子,修仙大成,即将修炼成人了?”

可是不对呀,她近距离接触过猿,可以确定猿原本就应该是人,只是污染外具化成猿。

安溪想到刚刚小孩问什么是污染的时候,她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灵感了——

这里的人不知道污染,会不会她们把一些污染导致的能力,当做是修仙有所得的能力?

但这依旧解释不通祭司最后的话。

安溪想不明白,也不准备为难自己,她准备去敲门直接找当事人询问标准答案。

“祭司现在肯定没睡吧。”

安溪想。

谁知她刚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有到门口,天突然亮了。

人们陆陆续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全部都是刚睡醒的睡眼惺忪样子。

就在安溪在人群里寻找祭司的时间里,数十个苍老老人尸体被抬了出来,其中就有昨晚见到的那位无论从哪一个方面看,都非常健康的村长奶奶。

安溪还没搞清楚这些人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没有察觉到任何人身上存有死亡气息,只是一个进屋的时间就都死了。紧接着她又发现一件更诡异的事情,从屋里出来的都是少年,没有孩童。

从这些少年身上安溪能感受到昨晚孩子的气息,就像此刻具有昨晚祭司气息的人是位中年女性。

安溪不自觉抬头仰望天际,今日是晴天,阳光明媚,看不出丝毫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