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2 / 2)

【为了掩盖自己是高一低年级学生的……】

“高一?”安溪问虞扶风,“我们是几班的?”

“高一一班。”

虞扶风已经写完了,他将纸张放在中间,随口回答安溪的问题。

安溪眼睛下垂就看到纸张上的文字。

【在2101醒来,宿舍内仅有我与安溪两人。

燕春归敲门,前往楼梯间交流情报。

见到五班学生,中间模糊,分开行动。

前往朱老师课堂,课堂内容模糊。

前往教室上课,课堂内容模糊。

前往食堂,食堂内容模糊。

离开食堂,对视后(?),安溪疑似右眼疼痛,前往值班室,得到手套任务,回到宿舍。】

“你写流水线呢?”安溪问。

虞扶风看到安溪的日记风记录:“你写得比我好,但我确实很难回忆起来具体信息,当时的情绪都难以回忆起来。”

安溪:“这是今天上午中午发生的事情。”她顿了顿:“您今年贵庚?污染还好吧?”

虞扶风刚要回答,安溪道:“我明白了,我认知出现问题了。”

她指着“交流情报”四个字,“我记忆里是在互相打招呼,交朋友。”

紧接着指向右眼疼痛:“我的右眼疼痛是因为使用过,而我不记得使用过。”

她说完呆愣看着自己指着纸张的手,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指着纸张。

虞扶风意识到什么,他问:“你在干什么?”

安溪“啊”了一声,抬头有些茫然道:“我忘了我要做什么?”

虞扶风看着安溪茫然的表情,他好像知道安溪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了。

虞扶风道:“你的右眼为什么疼痛?”

“右眼?哦,对,右眼,因为我用了右眼上的污染,但是奇怪,这个污染不会导致要叫出声的疼痛才对。”

安溪说着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手伸到一半停顿一下,最后落在脸颊上。

虞扶风确定了,安溪的记忆不是被篡改,而是被抹去或者覆盖,让她忘记之前的思考、动作、语言……一切能让她本身察觉到真相的东西。

虞扶风看着两张纸张。

安溪摸到脸上的异常,她细细抚摸,将覆盖在右眼上的面具取了下来,看着手中的面具,安溪陷入沉思。

这是什么?

她的污染?

她什么有的污染?

一个眨眼的工夫,她忘记了疑问,手里面具也消失不见。

“我有个计划。”虞扶风道:“你刚刚说,你很强?”

安溪原本奇怪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闻言立刻道:“当然!我非常强!”

虞扶风点头:“很好。”

他自顾自道:“你知道吗?一般情况下,我都是先收集信息,然后根据信息花费大量时间经历去制定计划,计划必须是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收益。”

安溪深以为然点头认同。

“但那是因为我不够强,我必须利用我能利用的一切,再小的代价也有可能是我支付不起的价格。”虞扶风看向安溪,异常温柔道:“现在,你很强,强者有一个非常通用的计划,你知道是什么吗?”

安溪诡异看懂了虞扶风的脸色。

她道:“武力?”

“是的。”虞扶风表示肯定:“掀桌子。”

第177章 《五官钟表》[10]

虞扶风的计划非常简单, 安溪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动手,所有有关思考的内容都由他来做。

且动手越来越好,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得如现在的安溪一样。

安溪几乎无法去想任何事情, 往往前脚刚想到什么说了出来,后脚就忘记自己在想什么说过什么。

虞扶风的记忆却是固定的,他前后想了很多次, 有关启航部分的记忆是有问题但很稳定,不会变化,这让他的状态比安溪好得多。

他不知道造成两种不同情况的原因是什么,但他发现安溪有部分记忆是没有问题的——她在山上的记忆是稳定的。

反推回去那就是, 她下山之后的记忆,更具体来说是进入启航之后记忆是有问题的。

从安溪日记风记录里,虞扶风注意到很多划掉的内容, 他问过安溪, 安溪对此的表现是她要花时间思考问题的答案, 但不等她想到答案, 她就忘记思考答案这件事了。

所以, 虞扶风推测[时间]不对。

安溪的记忆混乱与稳定的中间时间点是8月31, 她是8月31下山进入启航, 并在凌晨十二点之前躺在女寝2101的一号床铺上。

现在是9月1日晚上, 这一天的时间他都跟着安溪,哪怕他对其中一部分记忆记不清楚,但他也清楚安溪见过哪些人。

她对宿管的“手套”问题, 对燕春归关于“脑袋”的外号之类的问题,以及她身上多出来的污染与物资……种种一切说明,安溪在启航绝对不是只呆了一天。

虞扶风紧接着想到今天所见到的师生们的态度, 教职工对安溪的态度有种奇怪的敷衍式掩盖的熟悉感。

他们对她是特殊的。

这种特殊性在虞扶风经验中更像蓝星人之间的某种情感。

与此相反的是学生们,他们对安溪并没有什么熟悉感,他们对待安溪的态度取决于安溪的反应,因为在交际中安溪是主动的那方,所以学生们是被动做出反应的。

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

“要怎么掀桌子?”安溪兴致勃勃问:“找老师跟同学切磋一下?”

虞扶风看着安溪,他问:“我记得他们说一号楼出现了问题,你有什么污染能把一号楼炸了吗?”

安溪瞪大眼睛看虞扶风:“你,你想炸学校?”

安溪有些兴奋又有些顾及,她在房间里打转,嘴巴一张一合飞快道:“这不好吧?我可是代表安息山的门面,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号楼有问题学校不彻底处理,学生们也不能入住,那留着做什么?”

“但炸学校……其实只是一栋宿舍而已,我之前炸过教学楼,轰过山,大不了之后在补回来,我可是熟练工。”安溪道:“不行,我初来乍到的,也不熟悉学校老师们的脾气,万一告状到老家,我不是妥妥反面教材了?”

虞扶风看着安溪纠结团团转,也听懂了安溪的暗示,她非常动心,但是她很有家乡荣誉感,有点包袱在身上。

他本想从我们是受害人这个角度给安溪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但紧接着他就想到这个理由可能会引发安溪的记忆问题,于是他换个了更大义凌然的角度。

“一号楼没有学生入住。”虞扶风说着,等安溪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时候,继续道:“这说明一号楼的问题持续很长时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解决,说明什么?”

安溪有种面对老师的感觉,她态度很认真:“说明他们不想?”

答案跟虞扶风的有所不同,但对他们两个记忆出现问题的人来说,正确答案并不重要。

“或许吧,但我认为,”虞扶风意有所指道:“是他们不能。”

安溪张了张嘴,但看着虞扶风的表情,她诡异理解了虞扶风想要表达的意思。

是“不想”还是“不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她跟他就能“帮帮忙”。

“不太好吧?”安溪问:“你想怎么做?”

“所以我问,你有多强?”

*

【H12年9月8日周一阴 20:26】

12年的宿舍比18年的宿舍热闹的多,八点半的女寝里一片喧哗,女生们的身影与声音穿梭在宿舍房间、公共洗浴间、走廊以及楼梯间。

燕春归跟李文缩在楼梯间最顶层的楼梯上说话。

“你没有找两个玩家说清楚吗?”

假设安溪两人在这里就能认出来,李文就是他们在老朱课堂上见到的转学生。

“学校这种情况,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今晚就会死。”李文道:“静静说越是晚上,越是危险,宿舍里也不是完全安全。”

“这两个人不对劲。”燕春归解释道:“那个女学生好像认识我,她虽然没有说,但是她的眼睛都说完了。”

“现实里认识?”李文道。

“不,那个女生气质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如果我在现实里见过她,绝对不会忘记。”燕春归想了想:“尤其是她的表情写满了‘好久不见’,这不是只见过会有的表情。”

“好吧,还有一个呢?”

“男玩家怎么会降落在女宿舍?”燕春归表情冷了一点:“我怀疑他是鬼。”

李文张了张嘴,很快着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女孩岂不是很危险?”

她们是一周前进入启航副本,进入之后就发现这里跟其他副本完全不同,其他副本里NPC更像是毫无感情的程序鬼怪:

其中小部分鬼怪具有攻击性,这种副本的死亡率最高;大部分鬼怪对他们的存在视而不见,但他们存在本身对于玩家来说都是致命的。

所以他们主要任务就是逃离具有攻击性的鬼怪,找到避免不具有攻击性鬼怪污染他们的条件。

是的,长久以来跟魇界的纠缠,让他们发现有些污染是可以避免的,最常见的就是不听不看不闻不想不说。

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玩家都不会跟魇界人有直接交流,千百年的经验显示,魇界人无法交流,一个是语言文字也是污染,还有更重要的是一点是,玩家降临在魇界中,跟本地人也像是不同维度的人。

简单来说,大部分魇界人为什么对玩家视而不见,有一种官方猜测是他们真的感受不到玩家。少部分能够感受到玩家的,也就是攻击性强的那部分,因为他们感受到了玩家,所以进行攻击。

同时又因为这部分人无差别攻击,所以就算能够感受到玩家,也不具有交流的可能。

这就变成一个死胡同,有交流可能的,不在一个维度;在一个维度的,不具有交流性。

这个副本的不同在于,所有人都能够交流,且对玩家没有攻击性。

他们以转学生的身份入学,在综合楼进行登记之后入住宿舍,每个宿舍有三个人,其中当然有玩家会跟转学生一个宿舍。

魇界人室友各有性格,但有一点,他们都能交流对玩家的态度也很友好。玩家们在各自室友的帮助下顺利融入学校新生活。

玩家们以为这是一个新发现,一个好的开始,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是一个噩梦。

燕春归其中一个室友叫林念湖,是一个长了两个嘴巴的人,但只要不去细看她嘴里的嘴巴,基本不会被污染。燕春归跟林念湖很快达成友谊,因此燕春归从林念湖嘴巴里知道很多学校的真相。

比如近几年学校里从偶尔有学生失踪变成经常有学生失踪。

一开始燕春归等玩家以为失踪的学生是玩家,但很快他们就得到消息,学校很少有转学生,或者说这几年他们是唯一一批,所以失踪的学生是本地学生。

学校这几年都在追查原因,事情转机在他们入学前不久。

“十三班的学生在一个夜晚都失踪了,这个班级全是女生,而且都住在一号楼。”林念湖道:“花枝奶奶将一号楼学生转到其他女寝楼里,天天窝在女寝楼找源头。”

“不过活着的才是最重要的,在其他女寝楼也出现失踪情况之后,花枝奶奶晚上就在其他楼层巡逻,影女老师、锦鱼阿姨、谋双老师、雪兰老师一些女老师们入住一号楼。”

“所以晚上千万不要离开宿舍,就算离开宿舍也不要去一号楼范围。”

燕春归等人只要等到副本结束就能离开,当然不会做多余的事情,直到有玩家开始失踪。

学校跟学生因此加大对转学生的保护,或者说是缩小了他们的活动自由,由此加大他们的安全。

但这无济于事,有玩家只是打开一道门,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玩家们因为自己的安全,也因为这个副本里人们的鲜活,开始主动寻找真相。

他们发现亲眼看到下一秒消失的失踪者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打开了一道门。

除此之外学校公布找到的线索[时间]有问题。

同时学校公布新的两条规则:

【一、严禁以任何方式提起[时间],警惕以任何形式提起[时间]的人员。

二、小心门。】

这是他们仅有的成果,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失去了很多同伴。

第178章 《五官钟表》[11]

燕春归跟李文又讨论数十分钟, 更具体来说是争论了数十分钟。

李文完全相信燕春归的判断,但就因为相信燕春归的判断,所以李文认为不论怎么说都不能明知道虞扶风有问题的情况下, 对安溪不管不问。

燕春归来自八区, 她比任何一区的人都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同伴,但是现在他们一批八个玩家只剩下三个,而她因此成为三个玩家中领头人。

当人只代表个人的时候, 她可以毫无顾忌做符合自己道德理念的事情,但当她代表集体的时候,哪怕集体只有两个人,她也要开始思考集体的利益, 思考行动会带来的代价。

李文没有想这么多,她站起来,强壮高大的体魄直接将燕春归笼罩在身下, 焦急道:“我们找真相不就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吗?”

燕春归抬头, 她其实看不清楚李文的脸, 同时她也知道自己的那些顾忌说服不了李文, 而李文所说的却正是她纠结的地方。

“我去将消息告诉安溪, 同时探查一下这两人的情况。”她道:“你把我们收集猜测的线索整理一下, 如果我今晚没有去找你, 你就整理好交给静静。”

李文想说自己不擅长文字工作, 还没开口,就听到燕春归解释道:“我结束的早会回来跟你一起整理,要是回来晚了来不及去找你, 你给静静对我们来说是个保障。”

“静静是四班的班长,人缘也很好,无论是在学生还是老师那里都能说上话, 而且她的性格很好,认真细致无论对谁都不会敷衍,所以无论我们的线索对他们来说有没有用,她都会认真看,不会觉得我们跟她们不同,就轻视或者忽视。”

“你能从她那里知道我们的线索有多少是有用的,多少是无用的,她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燕春归补充道:“同时吴探源在四班,按照静静的性格,她收到线索会在明早直接给吴探源,这样线索能及时共享给男寝的吴探源。”

李文努力在听,她问:“所以我就整理信息,交给静静,请她批改然后请她给吴探源,是吧?”

燕春归点头。

李文松了口气,“没问题!”

原本李文不想整理线索,但是让她思考计划背后的东西,她就愿意去做整理工作了。

李文离开之后,燕春归没有立刻离开去找安溪两个,她要给李文在加一点活着的筹码,她已经不期待她跟另外两个玩家能活着出去了,但是她发现在启航,思维越是单纯的人,意志越是坚定,反而会屏蔽大部分启航的污染。

吴探源已经开始跟着他的室友一起吃食堂了,而且他是三区的,本身就挺疯。

所以她从一开始提出主动探查真相的目的之一就是让李文能长久活在这个副本里,这样的话,不仅保住他们这一批玩家最后的生命,同时对之后进入的副本的玩家有一个绝对信息来源。

静静是一个,但远远不够。

“至少还要有宿管,一个老师才行。”

燕春归走下楼梯,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

燕春归从宿舍离开前往2101。

而她离开的宿舍里,安溪如果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是七班的宿舍,其中两个都是深入交流过的朋友。

“这件事确实奇怪,花枝怎么会允许男性进入女寝。”汪桃道:“但怎么没有咱们的人发现虞扶风是个男的?”

聂欢鱼正在护肤,脸上敷着绿色的蠕动黏液,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上获取的黏液,她没有开口,有声音从她身体上传出去:“对啊,燕子不说,我都没意识到。”

“难道是因为安溪太吸引眼球,大家都忽视了虞扶风?”

“可能。”汪桃道:“不过奇奇不是说安溪是花枝的孙女?那她怎么可能跟燕子来自一个地方呢?”

汪桃:“搞不明白,明天我让汪石跟男寝那边说说。”

聂欢鱼脸上的肌肤像是张开一张张嘴巴,将黏液吞食,露出白里透红的莹润面孔,“现在还没到寝室关门的时间,今天不说吗?”

“两个人都在女寝,跟男寝有什么关系?明晚再说也不迟。”汪桃道:“女寝这边,等会儿跟林念湖说一声,大家就都知道了。”

闻言,宿舍响起快活的笑声。

“只是两个学生而已,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今晚折腾出什么大事,具体明天再说吧。”

*

“2101没有人。”

燕春归走到2101的时候,林念湖刚好从一楼公共卫生间出来,见燕春归敲门,两步窜过去,揽着燕春归的脖子,兴冲冲道:“我正好听到这两个人去哪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燕春归跟林念湖是室友,也算是了解林念湖的性格,见状就知道她是想搞事,最好近距离看乐子,然后传播八卦,这是她的两大爱好。

燕春归想了想,道:“去了一号楼?”

“没意思。”林念湖兴致全无,“早知道我应该去找蛇鳞,不对,应该找微微,微微跟个含羞草似的,什么东西都能让她大惊小怪。”

“蛇鳞会告诉静静,静静不会让你去一号楼,微微大惊小怪之后会合上她的叶子,同样不会跟你去一号楼。”燕春归抱着手臂道:“所以你才会在这里等我。”

林念湖瞪了燕春归一眼:“去不去?”

“去。”燕春归很熟练道:“不过去之前,还要无所不知的林念湖记者说一说一号楼里什么情况。”

林念湖立刻摒弃前嫌:“宿管这个点去安排女老师入住的事情,现在不在宿舍楼里,女老师们还没有搬进来,所以现在一号楼什么人都没有。不过一号楼的铁门被宿管锁死,想进去应该没有那么容易。”

“不一定。”燕春归道:“2101是怎么进去的,我们也能怎么进。”

*

想要炸掉一栋楼,在蓝星可以使用炸/药,在魇界就很难使用蓝星常见炸药,因为魇界空气里都是污染,科学意义上的炸药在魇界,就像是某些岛漫里能毁掉整个城市却杀不死人的招式一样。

当然,他们也没有准备杀人,只想炸楼。

但问题就在于,楼也是有污染的,弱小的污染有可能被炸毁,然而炸毁后会不会被魇界本地人仇视暂且不说,这种能炸毁的楼万里挑一。

炸不毁的楼,不提吸引魇界人仇视,也不提这个动作就像是在危险的丛林黑夜里点火,只说它都强到不受火药影响了,污染量一定不仅强而且多。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是放了个哑炮,影响一块区域空气里的污染,这点污染也足够侵蚀玩家致死了。

这就是为什么安溪见到的玩家从不搞爆炸的原因。

在魇界搞爆炸,没有人用科学的手段,自己有爆炸类污染的就用自己的污染,自己没有的,那就用有类似污染的宿主。

安溪就用过爆炸籽,也试过提炼纯粹的污染能量。

虞扶风见过魇界爆炸类污染,但他不知道安溪有没有类似的污染,不过他也没准备就是物理意义上的“炸”。

“找到承重墙,破坏承重墙。”虞扶风道:“我们行动有两种可能:无法破坏,我们立刻离开,第二种是可以破坏,这个时候你不能直接毁掉所有的承重墙,让整个楼直接坍塌。”

虞扶风说得很细:“我们的目的是解除我们身上的问题。”

“一号楼应当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所以你不能直接摧毁,要留下最重要的部分。”

安溪时不时点头,听完之后非常感动:“跟你合作真是太好了,思思当军师的时候,从不告诉我,我行动背后有什么动机。”

当然安溪非常机敏的隐瞒一部分内容。

思思不仅从不说目的,也从不让安溪思考,只让她行动。

这其实很好理解,首先,众所周知安溪的思考总会在某个时候出乎所有人预料,其次,她从小就是个很有活力的孩子,这就意味着她做任何事情主观能动性很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会让计划面目全非,只有结局跟计划上的一样。

换句话说,过程全错,结果是对,所以没分。

这一点在安溪下山之后自己思考制定计划也有所显露,她的计划里总会多出很多支线,但由于计划是她自己制定的,所以只要她不说,没有人知道她的计划里有多少变化,反正目的都达到了。

现在虞扶风不记得安溪,安溪也不记得自己已经独立完成过很多计划,所以虞扶风要面对的不仅是一个陌生队友,还是一个刚下山时一切认知停留在山上记忆的队友。

虞扶风已经察觉这话有点不对,但是安溪机敏的停下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发言,虞扶风就没有深究那话的意思。

当他再次询问安溪明白计划没有的时候,听到安溪乖巧聪慧的复述出他所说的内容时,他放心了。

他认为这是个很简单,不需要什么理解能力的计划,能记住计划就等于能理解,能理解就能做到。

虞扶风又想了很多备用计划,以方便应对计划中.出现的问题,这个问题包括不限于楼污染袭击、外部有人攻击、承重墙毁坏导致污染失控等等。

他认为万无一失,于是,安溪动手了。

*

宿舍楼如燃烧的纸张化为灰烬,只眨眼的工夫,整栋大楼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宿舍三人间,落在空旷平坦的土地上。

虞扶风呆滞看着眼前的房间,转身对上两双惊恐的眼睛。

“我已经按照你的计划,快速完美锁定整栋楼里最重要的地方了。”

于是,虞扶风就看到那两双惊恐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他很难解释,这不是他的计划,起码不是他想象中的计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燕春归,她既不像林念湖对污染了解透彻,将学校视为自己的家园,对资产有占有欲与责任心,也不像虞扶风记忆被影响,又是计划当事人,所以她很快从惊骇中回过神。

“为什么这是重要的?”

她直接抛开前因后果,询问最感兴趣的部分。

“因为这个房间我动不了。”

安溪活动身体,从挎包取出肉条塞进嘴里补充能量。

“念湖,这个宿舍有什么特殊的吗?”

燕春归立刻询问林念湖。

“1101,这个房间不住人。”林念湖的视线从两个恐/怖/分/子身上移动到房门上的门牌号,道:“我算是早期进入学校的学生了,但是自我入学开始,这个宿舍就没有安排过人进入。”

“我们私底下猜测,这可能是宿管的房间。”

安溪闻言三两口咽下肉条,好奇道:“你们就没有探查过?”她挤眉弄眼暗示一些明面上不允许的探查活动。

“有人试过,但是打不开房门。”林念湖道:“你们能把整栋大楼碾灭,没办法动这个房间?”

安溪解释:“我是用污染能量对建筑进行摧毁,建筑里存在的污染比我强能挡住我的能量,就会保留下来,不然就会是现在这样。”

“其实我之前每次用这招都会有很大的动静,因为难免会有污染跟我的能量进行对抗,对抗就会产生一些动静。”她伸出一只手握拳,然后猛地朝上张开,像花开更像烟花炸开:“但是刚刚我动手的时候,能够感受到我体内的污染能量变得更多,对污染的掌控也更好,所以我进行了优化。”

“这是没有声音且快速摧毁到现在这种程度的原因,不过奇怪的是,我在摧毁建筑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建筑里的污染反抗,它们就像是水一样顺从我的指引。”

安溪看着手掌,“我在家里搞破坏都没有这么丝滑的感觉。”

“你的污染变多了?”虞扶风忽然开口问。

安溪呆滞两秒,看向虞扶风道:“我的任务完成是不是非常好?”

虞扶风确定安溪的记忆仍旧在被影响,转头看向茫然的两人道:“学校里有什么污染是针对人的记忆吗?”

燕春归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林念湖。

她原本以为安溪是玩家,但是现在看来安溪只能是魇界人,这两个全是魇界本地人。

同时她看明白了,安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是因为她的记忆出了问题,同时燕春归能确定他们这批玩家的记忆都没有被影响,那么安溪的记忆被影响只能是魇界本地人的问题。

只是很奇怪,据她所知启航高中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本地新生,为什么这次会突然进来两个?

林念湖点头:“会的,学校有定期清理记忆的医疗活动,主要是针对一些杂乱、琐碎有污染的记忆。”她道:“有的记忆是封存,有的记忆是删除,有的记忆是模糊……有很多种情况,但是你这一种我没有见过。”

“而且记忆治疗室在医务室进行的,你们今天才入校,都没有进医务室吧?”

虞扶风:“有没有其他情况?”

林念湖摇了摇头:“没有,记忆治疗必须是在教职工以及学生同意下进行,固定在医务室是为了让大家有一段路程能够想清楚。”

安溪好奇道:“为什么要清除记忆?”

“老师说,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区,重复一样的活动,对我们的精神状态有影响。一般而言我们会定期进行团建活动,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不能离开学校太远,所以教职工们捕捉了一只跟记忆有关的污染,专门用于清除繁琐的记忆。”

虞扶风闻言立刻看向安溪,从林念湖的话里能知道学校是处于封闭状态的,而且是长时间重复性生活的那种封闭状态,既然如此的话,安溪是怎么成为学校新生的?

他看到安溪脸上的思索,以为安溪同样注意到这个问题,紧接着他就听到安溪说道:“捕捉污染?学校能捕捉一个污染就能捕捉很多个吧?学校是不是还有专门的仓库?学生能进入挑选……我是说参观吗?”

燕春归眼看林念湖有了讲述的欲.望,连忙打断几人:“要跑还是留下,我们要抓紧时间了,这里这么大动静,肯定有人注意到了。”

“没有大动静,我没出声。”安溪反驳。

“楼消失本身动静就不小。”燕春归:“进去还是离开?”

“当然是进去,来都来了。”安溪道。

她说话间人已经到1101门前,本来想撬锁,直到她查看锁孔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低头在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

第179章 《五官钟表》[12]

【H2年8月7日.周三.晴 6:38】

启航幼儿园

安溪睁开眼睛, 看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今天是她入职或者入学第一天。

她是个失去记忆跟污染的人,被启航幼儿园的校长捡到学校。因为昨天进学校太晚, 只在医务室里做了个体检, 之后就睡在医务室里。

今天早上九点,她要做测试,是入职成为教师还是入学成为学生, 就看测试结果。

安溪洗漱完换上医务室准备的衣服,将一个人形小玩偶挂在腰间,玩偶穿着西服三件套,脸圆眼圆手也圆, 发型很酷像狼尾。

这是安溪被捡到时身上唯一的东西。

她觉得,这可能是她自己做的。

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安溪觉得自己手工、艺术方面肯定造诣很高。

安溪收拾好之后跟着护士姐姐前往食堂。

“学校里有一栋两层的教学楼, 一栋两层宿舍楼, 一个食堂, 一个医务室, 医务室旁边是图书馆。”护士是位有七八条胳膊的女士, 看着很严肃。

“现在学生教职工越来越多, 教室还好, 住宿问题有个规范。那边正在施工, 准备建造男寝。”护士指了个方向,道:“现在是教师带着男孩住在教学楼,女孩们跟宿管住在宿舍, 无性别跟着管理员住在图书馆。”

“不过目前为止,学校没有无性别教职工或者学生。”护士:“等到你今天测试完,来医务室领你的生活用品, 是教职工就去住教学楼,是学生就去住宿舍楼。”

安溪听懂了。

要当学生。

“老师有工资吗?学生要交学费吗?”安溪并不记得工资、学费是什么意思,脱口而出之后,她诡异明白了这个词语的意思,并立刻意识到这东西对自己的重要性。

“没有。”护士:“无论是什么身份,在这里享受学校庇护,维持学校生活,就是全部的任务。”

“简而言之,是老师就教学,是学生就学习,不想干就离开。”

安溪懂了。

……

这个点食堂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护士将人领到食堂就自己去打饭,安溪围着食堂走了一圈,只有两三个窗口。

一个窗口卖黏稠的不知道是液体的深色变色液体,一个窗口卖呲哇乱叫白色半圆状物体,一个窗口卖蛋。

安溪找了半天,找到角落里窗口饭菜名称:粥、馒头、黑鸡蛋。

“啊啊啊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稚嫩的女声张牙舞爪从门外传来,话还没落地一个圆滚滚的矮小身影连滚带爬撞进食堂。

“三碗五彩粥!五个白面尖叫馒头!三个黑鸡蛋!”

小女孩四肢并用爬起来,噼里啪啦道:“八爪姨早上好!粥叔早上好!馒头爷爷早上好!这位陌生的姐姐早上好!姐姐的漂亮玩偶早上好!”

“你好你好,姐姐我叫核,就是桃子中间那个核。”核叽哩哇啦道:“姐姐你叫什么?你是昨晚被我妈妈领来的新人吗?你想做我的老师还是我的同学?我觉得还是当同学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睡觉了,我跟你说我昨晚偷偷……”

她两只眼睛左右转动,捂着嘴巴,努力压低声音道:“把黑鸡妈妈带到宿舍睡觉,非常有意思,我觉得姐姐你也会喜欢的。”

安溪低头看着核,抬头看着面目狰狞的护士,往后退了一步,义正言辞道:“小朋友,我是刚进来的,还不太了解情况,也不知道测试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会是学生还是老师,我都可以,我服从安排。”

说完最重要的之后,她开始依次回答核的问题:

“早上好,我叫安溪,安心的安溪水的溪,是昨晚被领回来的,如果你说得校长是你的妈妈的话,那么没错,我是你妈妈捡回来的。”

核瞪着眼睛看着安溪,在核身后的护士也瞪着眼睛看安溪,但是很快护士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核身上:“你说你昨晚偷偷做什么了?”

核大惊失色。

安溪后退两步,道:“跟鸡一起睡。”

核震惊看着安溪,安溪无辜看着核。

最后结果就是核吃完晚饭要去写一百张大字。

等到护士离开后,安溪跟核坐在一起吃饭,两人吃相半斤八两,狼吞虎咽埋头苦吃,吃了七七八八之后,核抬头道:“你,不是好朋友!”

安溪拒不承认:“我是最好的朋友。”

核瞪着眼睛看安溪。

安溪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张嘴就来:“首先,护士也就是八爪姐姐,是你的亲人,你认同吗?”

“认同,但你不会要说她是为了我好,所以你也是为了我好吧?”核道:“我已经不是两岁的好骗的我了!”

“那真遗憾,三岁的聪明的核大人。”安溪露出笑容:“但你说错了一点,我的意思是,她是你的亲人,她不会害你,但是她对你小小的惩罚能让我看到你的乐子。”

安溪很无良道:“我看高兴了,更加喜欢你,这不是拉进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核从未见过这么……的人,她震撼住了,但她反应很快:“你高兴我不高兴,只能说我是最好的朋友,因为我牺牲了自己,但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坏朋友。”

安溪摇了摇头:“我高兴了,更喜欢你,这样我才能讨你高兴啊。”

她最后总结:“我这都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友谊!”

核觉得自己把粥吃进脑子里了,以至于她脑子里全是黏糊糊的东西,让她又晕又茫然。

于是,她抛开所有旁枝末节,只问最关心的问题:“你要怎么讨我高兴?”

安溪把饭菜收尾,咽下最后一口饭,才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我准备跟你当同学,怎么样?高兴吧?”

核:“……”

“我很难形容我的心情,如果你是在举报我之前,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应该会一百分高兴。如果你是在说那么一大段之前告诉我,我会八十分高兴,现在我只有五十分高兴了。”

安溪闻言想了想:“你今年三岁?”

“对啊。”

“天呐!”安溪夸张又真诚道:“你三岁就能说这么大段话,思路这么清晰,还很会思考,太厉害了!”

“你要知道,我今年都不记得我多大了,也不记得我原来是什么人,只记得我叫安溪。”

核歪着头看安溪:“那你有没有不舒服哇?”

安溪捧着脸看核,总觉得核的脸看着很熟悉。

“没有不舒服。”

核长长松了口气,然后跳下椅子,一溜烟跑到安溪身边:“别担心,我们是朋友,我会帮你的。”

安溪露出感动的表情,然后问:“你现在是不是有很多高兴了?”

核:“?”

虽然安溪不做人,但是核脾气很好,吃完饭核领着安溪往教学楼去。

“测试地点在教学楼101,我没做过测试,我认识做过测试的同学跟老师,据他们说测试分成两部分。”

安溪慢悠悠跟在核身边,看着核两条小短腿转的飞快,听着比腿还快的语速。

“一个是书写,就是给一段内容,照抄就行,第二种就是给一个污染,然后坚持一个小时,受污染值在标准之下。”

“所有人都是这两种题目,做完题目之后,就知道分到什么身份了。”核看着安溪眯着眼睛,两只小手捂住安溪的脸,认真道:“但我不知道标准。”

安溪被迫看着核,她问:“好的,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也不用一定啦,不知道评定标准,什么可能都有。”核道。

安溪:“你词汇量是不是太充足了?三岁小孩这么会说吗?”

核挺了挺胸脯,抬着下巴道:“我从会说话开始就一直在说话,我妈妈带我去过很多地方,认识很多人,我记性很好,我能记住认识的每一个人,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听多了我自己也会说了。不过,我妈妈说我可能有语言类污染,但实际上我没有先天污染,我觉得这是一种天赋吧?”

“过于优秀,以至于像有污染一样。”核道:“这么看的话,只要人在某一方面优秀,那么就算没有污染,也能达到有污染程度。”

安溪停下脚步。

“怎么了?被我的聪明才智震惊到了?”

安溪摇头:“不是,我感觉这话似曾相识。”

核摇头:“不可能,我虽然才三岁,但是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我不能说这个世界所有的人,只说我见过的所有人。”

“他们大多数都不怎么思考,也不怎么说话,他们的行为举止更多的是因为污染本能的驱使。”核哥很成熟道:“而少数思考的人,他们就像是刚学会思考没多久……不论是哪一种情况的人,他们都有污染,污染就像他们的手脚本能,所以他们不会去想没有污染怎么办。”

“你说你是我妈妈捡来的,我妈妈不会离开幼儿园附近移动,所以你肯定是在幼儿园附近被捡到的。”核道:“除非你是从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到达这里,不然你呆过的地方我都去过。”

“而你如果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又是昏迷在这附近,你身上应该会有伤口。”

核总结:“所以你一定是住在附近,因为某些意外记忆受损,以至昏迷。”

安溪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她昨晚在医务室体检完说身体没有异常之后,就在睡前开始整理自己的情况。

第一点是:她没有记忆,但也没有任何疼痛,身体里的污染也是能量充沛,说明她要么就是受到严重的精神类污染,导致记忆受损,但是污染侵蚀到这种程度,不可能毫无痕迹。

而体检结果是她体内没有任何外界污染。

所以安溪猜测可能是自己有某种污染,出现了某种问题,导致她失去记忆陷入昏迷。

第二点: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说明昏迷的时间不长,不然一个人失去意识在野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毫发无损。且她是昏迷之后失去记忆的,因为她醒过来就是没有记忆的状态。

第三点:原来的衣服没有什么破损,也没有什么脏污,说明她原来的活动地点在幼儿园附近。

这些不是很难得到的信息,但有另一个人以一样的角度、一样的思考方式想到一样的结果,这一点是很奇妙的。

尤其是,安溪觉得核看着很眼熟。

她开始思考自己有一个妹妹的可能性,不过如果是姐妹,校长捡到她的时候,不可能不说。

难道,她是核的另一个母亲?

“仔细看看,你跟我长得不说一模一样,也是毫无差别啊。”

安溪终于知道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了,核就像一个缩小版本的她,只是五官略有不同,比如核的眼睛比安溪更圆润这类,形状上是能够看出来一样的。

“你不会想说你是我妈吧?”

核再一次跟安溪对上脑回路。

“未必没有可能啊!”安溪脑子里出现一段知识:“两位或以上的预备生育者以骨与血交融、以爱与欲链接、以各自共生污染为矛与盾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

“应该不是,我对校长只有感激之情。”安溪否认之后看着核的脸:“那我们长得一样只是巧合?”

“这点很奇怪。”核盯着安溪道:“如果你是这附近的人,我们长得一样,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

教室到了,讨论暂停,安溪进去测试,核说要去查探一下情况。

101里只有一位老师,穿着青衫长袍,有一双白色虹膜的眼睛。

“老师您好,我叫安溪,来参加测试。”安溪规规矩矩道。

“我是学校管理员,负责学校一切文职类工作。”管理员道:“只允许一个人进入测试。”

安溪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我是一个人啊?”

管理员的视线落在安溪腰间玩偶上,说道:“他不能进。”

安溪疑惑看着玩偶。

“将他放在走廊上的储物柜里,你可以进来进行测试了。”

安溪没有拒绝,她在玩偶上留下一丝污染,将玩偶躺放在储物柜里,走进教室开始测试。

测试项目跟核说得一样,第一项目就是抄写,安溪扫了一眼抄写内容。

第一行是题目《学生安全准则》

第二行是正文:

【什么叫“安全”?】

安溪觉得很熟悉,脑子在眼睛落在下一行之前先浮现出答案【不死就是安全。】

我学过。

安溪几乎立刻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原来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不对,如果她是,核不认识她还能说是年龄小,校长、护士、管理员总不能都不认识她吧?

那就是她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本书?

安溪的手跟大脑各忙各的,手在缓慢抄写,脑子飞快运转思考学校跟她的关系。

突然之间,安溪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不假思索就相信了在学校里发生的一切?

学校里这些人不论跟她是不是认识,她没有记忆,这些人、这所学校对她来说就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安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没有任何警惕心的人,所以为什么她从头到尾别人说什么她就相信什么?全程没有任何怀疑?

安溪缓慢抄写着,放慢自己的思考速度,仔仔细细回忆从自己苏醒之后所有的情况。

[我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群星一般的存在,那是位存在就如同群星一样的女士,神秘、深邃以及危险。

然后,我说:“姐姐,你真漂亮。”并且进行了自我介绍。

女士说自己是启航幼儿园的校长,她察觉到这边污染波动,前来查看,然后就看到了我。

也就是说,我昏迷之前,闹出了一点动静。

再然后,她问我要不要跟她走。

我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安溪停下笔,看着纸张上的概念,想着自己刚刚回忆整理的经历,羡慕沉默。

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为什么?

安溪无法欺骗自己,她的记忆好到吓人,她清楚记得自己所有的心理历程。

因为人家漂亮。

不是长相好看,实际上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相貌,是一种感觉,很安心的感觉。

安溪认为是这种安心的感觉是因为对方漂亮。

安溪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想得没错,校长都漂亮到令人安心了,她能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必然不能。

安溪继续往下抄写,与此同时,脑子接着往下回忆:

【我跟着校长来到幼儿园,这里跟我想象的幼儿园不太一样,过于严肃,我以为会是鲜艳的颜色一片片,热闹的歌声一阵阵,总而言之就是无论是哪个视角都很吵。

但是这里很安静。

我在医务室被交给护士,但是校长没有立刻离开,她等体检结果出来之后,才离开。

我感觉很奇怪。

从我的观察跟感官来看,我认为校长已经对我的身体进行过详细的检查,确定了我没有什么异常。而她看起来又不是那种会认为自己不够准确的人,但她确实等到护士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才离开。

她很担心我?以至于做出了跟自己性格不同的行动。

她认识我?】

安溪停下来,笔尖换行的时候,脑子里的想法同时发生变化:

【两个可能,一个是她对人的怜爱超过了她对自己能力的肯定,所以需要额外确认。因为我并不认为医务室的检查会比校长用污染的扫视检查更精准。

第二种可能,我的脸。

我跟核相貌相同,她因为爱屋及乌或者认为这其中有什么阴谋?问题?之类的东西,所以需要更多的方式检测我的身体情况,以方便得到不同的数据进行分析。】

安溪停下笔,她觉得第二种可能的可能性很大。

她思考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讲台上的管理员偶尔在本子上划两笔,如果安溪专注看到了,她就会发现划得那两笔是在写:

【多动、小动作多、思维活跃、不够专注、情绪多变】

安溪不知道,而如果她有过去的记忆,有那些锻炼过的记忆,可能会维持更久的专注,更加系统、耐心进行回忆、分析、总结,最后有一个规划。

而现在她没有记忆,过去的锻炼结果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安溪开始思考有没有办法走捷径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略过原因、过程直接到结果,也就是直接恢复记忆。

安溪想到这里,开始感受自己体内的污染情况。

实际上她昨晚针对自己的污染,已经进行过查看,查看结果就是,她的污染没有具体特性,是一种类似于污染本源的存在,也就是污染能量的存在。

很奇怪,安溪潜意识认为这不对劲,污染能量是需要提炼的,就像她刚刚吃得食物,制作的目的就是让食材里的污染能够化为己用。一般而言要么就是提炼出食材污染里的能量,要么就是削弱食材里污染的强度,让食用者的身体自己消化。

人跟其他生命或者非生命,没有什么区别,不论宿主体内的污染是天生污染,还是后天容纳的污染,想要本源能量,就需要额外提炼。

一个不准确的例子,污染就像有毒的寄生虫,能量就像寄生虫的生命,宿主被寄生后,能够使用寄生虫原本的能力,但没有听说过能直接使用寄生虫的生命的。

就算天生就长寄生虫的也不行。

安溪认为,这可能就是她失去记忆的原因。

她现在的想法是:先跳过原因跟过程,直接恢复记忆跟污染,然后再回头找原因。

那么问题来了,捷径怎么走呢?

“时间到了。”管理员打断安溪,道:“把试卷跟答题纸交上来。”

安溪没有写完,但她也没有继续再写,她的目的是做学生。学生嘛,不管学校标准是什么,总之有一点是不会错的,有学习的地方才是学生。

安溪将东西交到讲台上,等待下一项测试。

“三分钟之后,进入102教室,教室里有你的考核内容,在教室里安全存活六十分钟,或者在六十分钟之内找到离开教室的办法。”

“如果都没有做到呢?”安溪问。

“那也是一种成绩。”

管理员。

【10:00】

安溪打开102房间的大门,在她关门之前,她隐约听到有人进入101的声音。

关门的瞬间,101陷入黑暗。

最开始是悉悉索索的如同老鼠、虫子之类小生物活动的声音,三四秒钟后安溪听到水流的声音,但是很快声音就被另外嘈杂尖细的声音覆盖。

小孩子天真嘈杂的说话声跟尖细的笑声,安溪很认真分辨声音内容,她很想加入其中。

在她努力的时候,黑暗里的教室忽然亮起来,安溪下意识遮了遮眼睛,紧接着严肃的呵斥声响起。

“吵什么?课本都预习了?”

教室瞬间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安溪抬起头。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在她前面坐满了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学生,所有人都沉默看着讲台。

讲台上是个瘦高个戴眼镜的男人,拿着一个保温杯穿着黑夹克,满脸不高兴,皮肤很好,看着是健康有光泽的小麦色。

“启航没有差生,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这点。”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隔着镜片都能看到刀光剑影。

“翻到第一页,这节课我们主要学习《鱼缸里红色的鱼》。”

安溪低下头,在桌兜里找到一本课本,上面写着《语文(幼儿园版)》,翻开一看,说是课本,实际上更像是绘本,而且是全图无字的绘本。

安溪将课本翻到第一页,一个透明的圆形鱼缸占据了一整页,鱼缸里有条红色的鱼,缸底是深绿色水藻,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成一片暗深的绿。

儿童蜡笔画画风,有种天真的潦草感。

安溪看了两眼,感觉不太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再看两眼莫名想要撕了这画。

安溪快速翻看整个课本,确定了是个认色绘本,也可能是连环画。

第一页是鱼缸、红色的鱼、绿色的水藻。

第二页是鱼缸、绿色的鱼、绿色的水藻。

第三页是鱼缸、蓝色的鱼、绿色的水藻。

最后一页是鱼缸、红绿蓝三条鱼、绿色的水藻。

红绿蓝,一下就想到三原色,这个角度就像是认识三原色。但这是语文课,所以难道是三条小鱼做朋友?

可这跟题目有什么关系?

不对。

思路重点错了。

这是测试,测试任务是在教室里存活六十分钟,或者六十分钟之内找到安全离开的办法。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要么是找时间,确定呆够六十分钟,要么就是找门。

安溪正想着,抬眼找门的位置,然后她发现这是个封闭的教室,六面全是墙,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看来测试的主题在于解谜。

安溪自我肯定点点头。

“好了,这篇课文,我已经带领大家学习了两遍,有谁能告诉我,学到了什么吗?”老师忽然道。

安溪:“?”

她没听错的话,这位老师关于教学只说了四句话:

“翻到第一页。”

“翻到第二页。”

“翻到第三页。”

“翻到最后一页。”

提问环节开始的猝不及防,老师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安溪左右看看,所有学生身上都有活的气息,都是真学生。

“怎么了?这么简单的题目回答不出来吗?”老师握着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实在说不上难看,他根本就没掩饰自己的笑容!

安溪直觉老师的表情不对,紧接着,老师指着距离最近的一个学生:“你说。”

“学,学到了……”

老师慈祥地看着他,“学到了什么?”

安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与之相反的是老师的表情越来越好。

“学到了鱼缸里红色的鱼?”

老师非常遗憾地笑了:“看来这位同学还没有学会,不过没关系,老师会帮你的。”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溪自从心跳加速之后就一直盯着回答的问题,但是他安然无恙坐下来了。

是错觉?

还是说心跳只是因为先听到“启航没有差生”的警告,紧接着又担心回答不出问题,所以无意识脑补了一些可怕的东西?

安溪捂住心脏的位置,视线再次落在老师身上,他握着保温杯,目光宛若即将落下的铡刀从学生们身上缓慢横扫,然后落在她身上。

“咕噜。”

安溪听到水泡的声音,她下意识跟随声音低下头,绘本上多出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她伸手摸了摸,课本没有摸到湿的地方。

“将课本翻到第一页。”

老师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与高瘦的阴影一起,讲她罩住。

安溪像是意识到什么,心脏猛跳了一下,她稳住手将课本翻到第一页。

鱼缸、红色的鱼、绿色的水藻、绿色水藻里又一条红色的鱼。

第一页水藻里多出一条鱼。

“咚。”

老师手指屈起敲击了一下桌面,声音脆而响。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安溪抬头看到老师的手指按在前排同学的桌面上,老师点到的同学不是她,是她的前排。

“红、绿、蓝,你选哪一个?”

老师道。

安溪看向第一个回答问题的同学的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座位上的同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桌面上多了一个鱼缸。

鱼缸里有一条游动的红鱼,红鱼下鱼缸底部是绿色飘荡的水藻,水藻重重叠叠在一起,颜色看起来非常深,暗沉绿色中隐约能看到一抹红色游动。

整个画面不像是现实里会有的东西,更像是立在那里的蜡笔儿童画。

“咕噜”

她听到鱼尾划开水的声音,看到了游动时水流的波纹以及水藻的摇荡。

……

这是什么污染?

答错变成鱼?

第二位同学迟迟没有回答,因为这位同学的位置靠后,所有前排同学们回头看回答问题的同学时,正好被最后一排的安溪尽收眼底。

学生们看起来就是普通学生,每个人脸上、身上都多少带点污染的痕迹,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全班唯一站起来的同学,沉默且诡异。

“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吗?”老师道。

安溪眼看着那位同学身体都开始发抖,想了想举起手:“老师,我替他回答。”

于是,整个班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安溪身上。

“你替他回答?”

安溪点头,她不着痕迹整理了下衣服,站起身矜持地对着所有学生点头示意,然后道:“是的。”

“她要替你回答,不说声谢谢?”

在她前排那位没能回答出问题的学生缓慢转过头。

安溪眨了下眼睛。

那是一个鱼脸,跟第二页里绿色的鱼一模一样的鱼脸,他张开圆嘟嘟的鱼嘴,露出一口人类一样的牙齿。

在看到那一口牙齿的瞬间,安溪顿时感觉自己后脖颈寒毛耸立。

“咕噜”

安溪听到声音。

老师的手按在鱼脸同学肩膀上,看起来很高兴道:“好了,他跟你道过谢了,现在你来回答这个问题:红、绿、蓝,你选择哪一个?”

安溪摇了摇头:“老师你不要着急,我还没说我为什么要代替同学回答呢。”

不论六十分钟怎么算,拖时间就对了。

她睁着眼睛,就开始扯:“我想竞选咱们班的班长,我这个人比较腼腆内向,所以平时跟同学们交流很少,但实际上我非常想融入大家。趁这个机会,我决定鼓起勇气,努力表现我自己,但我又比较善良,所以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帮助我亲爱的同学们。”

“我相信老师您也会希望看到我们一个班的学生能够互帮互助。”

“老师,你觉得我的办法怎么样?同学们会不会接受我?我有没有希望成为班长?”

“老师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这个办法不太好?你也知道,我是乡下,”安溪卡了一下壳,脑子里隐约想起什么,但她来不及细想,继续絮絮叨叨:“我是乡下来的,我不懂你们的规则……”

兰水感觉看到另一个人。

他茫然了一会儿,安溪嘴巴还没停,他下意识释放污染,呵斥:“安静。”

安溪瞬间停下。

一种极具压迫性的污染横扫整间教室,安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她体内某些污染开始运转抵抗。

安溪一边感受着体内污染痕迹,一边看向其他同学,在这样的压迫下,她没有听到任何一声痛呼,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个学生的情绪波动。

她想,她找到了这场测试的捷径,

这是一场测试。

任务是在教室里呆够六十分钟,或者找到教室出口。

从进入之前测试者只要有思考能力,首先就会想到任务里说“安全存活”,那就说明教室里有足以威胁到性命的危险。

紧接着教室是黑暗的,黑暗中有悉悉索索的小动静,教室亮起来之后,开启支线。

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平缓期,也就是老师提问之前的这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课本上,测试者可以四处张望观察环境,在观察中就会发现教室是封闭的。

这个时候正常思路就会放在等六十分钟,或者用解谜方式寻找出口。

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会再次将注意力放在教学本身,而这个时候第一个提问开始了。

第一个学生回答“学到了鱼缸里红色的鱼。”

这个答案是照抄课本题目。

老师没有直接说对错,但他的语言、行为、表情都在说回答错误。

然后安溪就发现绘本第一页里多了一条红色的鱼,再抬头第一个回答问题的学生不见了,课桌上多了一个鱼缸。

紧接着是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时,老师一开始是站在安溪身边,影子都能将安溪整个覆盖,但是他提问的时候,走到了她前面的同学旁边,敲击了前排同学的桌面,声音响到像是在敲她的桌子。

第二个问题直接选择颜色。

在安溪说要代替回答的时候,第二位同学露出绿色的鱼脸。

以上种种,会让测试者有什么感受?

首先排除红色的答案,因为红色会变成鱼缸里的红色的鱼。

绿色可能也不对,说不定要选蓝色,但也有可能绿脸鱼算是绿色的鱼,所以绿色的鱼已经有了,绿色反而是安全答案。

最多就是变成绿色鱼脸。

蓝色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其他花样。

陷入这样的恐惧与思考时,就会钻进越来越狭窄的箱子里,从而忘记最初测试者的具体任务内容,只想着如何回答出正确答案。

无形污染,而且是无形污染中的沼泽式污染,是指潜移默化浸入污染精神意识,如入沼泽前期难以发觉,后期难以脱离的污染。

跳出测试之外开始思考,很容易破除精神污染的影响,首先核跟她说过测试内容,而核的情报来自于参加过测试的校内人员。

核的重点在,不知道评判标准,而不是测试有人死亡。

其次,安溪进入之前问过管理员,如果两个任务都没有做到会怎么样?

管理员说这也是一种成绩。

两条信息合在一起,就能知道,测试不会死人。

要知道测试的目的是测试出适合当学生还是教职工。

最后就是,一次只能测试一个,玩偶都不能进入。

也就是说,这场测试里只有安溪一个被测试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老师不第一个提问唯一测试者?为什么两个问题都没有提问到唯一测试者?

因为不论教师学生是真是假,他们都是测试题目的一部分。

更直白一点,演给她看的。

所以安溪在第二个提问之后站起来絮叨,她知道测试不会死人,就想知道老师的底线是什么。

这位老师也确实脾气不太好,直接污染镇压,老师的污染里一股水味,安溪不仅推测出这位老师的污染是这场测试的承重墙,还借着老师的污染压迫触发了体内污染运作。

“红色。”

安溪自信道。

答案错误,她就走捷径!

别忘了,她体内是污染能量,不管这能量哪来的,怎么来的,安全还是危险,反正能搞爆.炸!

安溪从听到任务要求找门开始,脑子里就自动浮现了这条捷径,在发现老师污染强大之后,更确定这条捷径很有可走性。

强大就意味着收烂摊的能力大。

但是现在,安溪发现自己居然这么聪明,反应这么快,她决定走一走解谜这条路,反正她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老师自然不知道安溪一瞬间脑子里冒出多少字,他就看到安溪抬起下巴,冲着他自信道:

“老师,我回答对吗?”

第180章 《五官钟表》[13]

兰水在这张脸上看到另一个小混蛋的脸, 相似的五官配上相同的神情,简直是一个磨子刻出来的大小版本。

他诡异沉默了一会儿,为了自己今后的教学生涯。

这场测试并不难, 也不致命。

因为它只是一场入学测试。

目的就是为了通过测试者在测试中的各种反应, 对其性格、能力之类的素质进行简单的评价。

换句话说,这场测试里没有标准答案,任何反应回答都能说对或者不对。

但安溪的解题思路太……标准了, 没错,完全就是出题人一开始设定的标准答案。

这个标准答案不是为了给测试者打分,而是为了参考,能力、表现在标准答案之上的是教师, 之下的是学生。

测试中,黑暗里首先出现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为了遮掩污染入场的声音。

这个污染是兰水跟锦鱼的污染,他的污染是框架, 锦鱼的污染是细节, 两人一明一暗构建整个测试场景。

安溪之后听到的水流声是“学生入场”, 嘈杂的吵闹声说明学生入场完毕, 测试即将开始。

灯打开, 测试正式开始。

封闭的环境让测试者放弃正规找门的途径, 强大的教师让测试者放弃正面对抗的途径。

当然如果有学生直接对抗, 那么如果赢了也是老师, 因为有足够的实力;打输毫无疑问是学生,还是最底年级的学生,因为对敌我实力判断有问题, 显得既没实力又很莽撞还没有自知之明。

排除这种情况,测试者们只能参与进课堂里,那么他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接受权威者的规则, 也就是老师的规则。

当老师进行规训的时候,测试者无论遵守还是违反,本质上都是认同了老师的规则,将自己放在学生的位置上。

学生就开始顺从学习。

《鱼缸里红色的鱼》在安溪看来不能算是一个《语文》课本,这是因为安溪虽然失忆但她所学习的东西,她过去的经验都留在她身体里,简而言之,她识字。

而不是所有测试者都识字。

其次,图画里本身就有精神污染,重复观看相似的图画,然后进行思考,都是精神污染不断侵蚀的过程。

这会让测试者精神混乱紧绷,更恐惧,也更难思考。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反应会更能体现个人性格。

第一个回答问题的同学威慑测试者的同时,隐藏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标准答案中,测试者要快速意识到这道题的答案是第一道题的回答,然后抢占这道题回答。

当然也有可能是出于善良、自信之类的性格,让测试者想要救人,所以代替第二个回答问题的同学。

这种情况下,就会面对又一个测试。

测试者看到第二个回答问题的同学的真面目。

他有一张绿鱼的脸,不论测试者认为他是本来就是鱼,还是被鱼类污染侵蚀,都会怀疑自己的行为到底对不对。

安溪对此没有反应,她不觉得后悔,也没觉得这样的同学有什么问题。

兰水看出她的情绪,她帮人是顺便,或者说帮人是她计划里的一环但不是全部,所以她不在意同学是鱼脸还是人脸。

兰水应该为此感到欣慰,因为学校终于有一位走正常路子还有自知之明的学生了。

但是之后,就很让人难受。

你不能说安溪做错了,因为这场测试也没有对错,甚至她的行为表明她已经清楚测试的目的、方式、组成。

她解开了题目,还解开了出题人思路,就意味着她应该是老师。

这也应该欣慰,因为她的表现不俗,会是个很优秀的老师。

问题就是,太烦人了。

兰水感觉非常棘手,因为他既不想跟这样的学生斗智斗勇,也不想跟这样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校长怎么总捡回来一些烫手的玩意?

这话包括他自己。

“看来我回答对了。”安溪坐下来,好奇看着前面的同学,“他们都是演员吗?”

“不,孩子,它们都是我的孩子。”

一条锦鲤从兰水的保温杯里跳出来,落地时变成一个温婉的女人,学生们立刻围到她身边。

“它们是鱼。”锦鱼道。

安溪恍然大悟:“难怪我在他们身上身上感受到生命,我以为他们都是学生。”

眨眼间学生们消失不见,每个课桌上多出一个鱼缸,鱼缸里游荡着各色的小鱼。

安溪站起来围着最近的前排鱼缸转悠,里面是条绿色的鱼,那条鱼在鱼缸里随着安溪的动作游动。

安溪一看,太有意思了。

她两手往后一背,围着鱼缸顺时针转悠半圈又逆时针转半圈,然后再顺时针转回去,眼看要把那条绿色鱼转晕圈了。

“好了!”兰水道:“你可以离开了,回去等测试结果出来吧。”

安溪还弯着腰,闻言抬着头眼珠子往上翻,骨碌碌转动着看着兰水。

“不太好吧,我既没有找到出口,也没有呆够六十分钟。”安溪假模假样道:“这不是要让我被迫徇私舞弊吗?我这一生循规蹈矩,一点出格的事都不做啊,你这不是,这不是为难人吗?”

锦鱼看了眼安溪又看了看兰水,取走安溪课桌上的《语文》,书本一翻动,课桌上的鱼进入书本里的图画中。

“我先走了,你们继续探讨这个问题吧。”

兰水板着脸问:“你就这么走了?”

安溪两只眼睛亮晶晶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悠。

“她要是学生,那有可能是你的学生,她要是老师,那只可能是你的同事。”锦鱼道:“与我无关啊。”

“再见,祝你们相处愉快。”

锦鱼走了,安溪狗狗祟祟窜到兰水身侧:“姐姐怎么就走了呢?天呐,她这么漂亮,这么温柔,留下来看着也很让人高兴,你说是吧?老师。”

兰水僵硬转动脑袋,阴沉盯着安溪。

安溪丝毫不怕,她用手肘戳了一下兰水的胳膊:“刚刚姐姐是什么意思哇?已经确定我不是学生就是老师吗?为什么跟那个姐姐无关?她不是老师吗?不是老师的话,为什么来参与测试构造啊?是不是你以权谋私,让那个姐姐来帮忙?刚刚你说让我走,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循规蹈矩……”

安溪感受到兰水泄出的污染,话锋一转:“我是说,您一看就是个有眼光有审美有实力有行动力的人!”

……

安溪是被撵出102的。

等她离开再想回去的时候,102已经变成普通教室了,而101里也空无一人。

安溪只好拿回自己的玩偶,她长长叹了口气:“怎么都不爱听人说话呢?说起来我不记得有没有给你取名字了。”

已经知道玩偶可能也是生命,就不能在挂在腰间上了。

“那现在就给你起个名字吧,既然你的发型很酷,那就叫你小明吧?小明你好!”安溪一只手握住玩偶的胳膊,一只手伸展开,“让我看看,我刚刚感受到了。”

食指指根处出现了一个黑色圆环。

安溪毫不意外,她在测试中被兰水污染压迫,感受到了自身污染运转,虽说压迫之后体内污染的感觉就消失了,但安溪记得每一个运转的位置。

而既然知识跟经验能留下,污染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踪迹,甚至无法使用呢?

安溪认为不可能,只不过她需要重新认识熟悉这些不仔细找就感受不到的污染。

其中有一个就是食指指根。

细看才发现这不是个圆环,是蠕动的黑色头发,安溪小心翼翼触碰头发,头发就顺着她的手指流动。

“发质真好啊,一看就不是我的头发,不知道原主人是谁,头发肯定很顺滑很漂亮吧?”

她说着感受到污染更加涌动,她认为是头发污染在雀跃于是说得更起劲了。

安溪一边碎碎念,一边用头发污染将玩偶固定在肩膀上坐着,她调整了下头发污染,确认头发只起到一个固定座位的作用,才离开教学楼前往医务室。

“这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造型。”安溪对八爪护士解释:“他叫小明。”

八爪护士没心思管这只玩偶到底是造型还是朋友,也没心思想他为什么叫小明,她很愁。

测试结果已经送到她这里来了,一般来说只要按照报告分配新人就行了,但问题就出在报告上。

报告首先高度肯定了这位新人的能力跟水平,认为她不需要进行幼儿园的学习,然后拒绝她任职老师。

没了。

八爪护士一眼就看出有问题,正规报告有两部分,一部分是测试表现评价,一部分是任职推荐。

是任职推荐!

学生就是:入学几年几班。

非学生就是:建议入职教师、护士、园丁……

有人有两个职位推荐,就可以让新人自己挑选。

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需要再学校,但是教师组不想要?

不想要又不写其他职业推荐,这不就是怕这位新人入职之后,她入职的那个职位上的员工找写推荐的人的麻烦吗?

现在,难题推到她这里来了。

安溪看出八爪护士的为难,停下话头,她问:“那是我的报告吗?”

八爪护士也没有要为同伴遮掩的意思,这群该污染的拖后腿的同事,没事的时候给她找事,有事的时候更是无限度添堵。

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如同校长一般可靠的同事吗?

“你自己看看吧。”八爪护士道:“或许你有没有心仪的职位?”

“我自己挑选吗?”安溪有些欣喜道。

她看完报告感叹:“果然我这么优秀的人才,在哪里都是很抢手的。”

听到这里,八爪护士就断定她要么过于自恋,要么看不懂人话。

“要我选的,我还蛮想当校长的。”

安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