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很痛。”
安溪闻言懵了下,下意识松开手。
静静的手没有放下,手臂上烧伤明显,她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额头有因疼痛流出的冷汗。她的污染是典型的精神污染,她的肉.体并不强壮。
她仰头看着安溪,露出即将扣上项圈的脖颈,脸色苍白而脆弱,如一只温顺的羔羊。
安溪被她的目光吸引,一眨不眨注视着她,松开的手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脖颈上。
人的脖颈很脆弱也很敏感,毫无危险的触碰都会让人不适,危险的触碰更让人难以克制逃离的本能,但静静没动。
她望着安溪,那双眼睛忽地学着安溪的样子,眨了一下,道:“老师,这个回答,能拿到优秀吗?”
“毫无疑问。”安溪移开放在静静脖颈的手,落在静静灼烧的手臂上,“满分!”
冰霜覆盖在灼烧的肌肤上,清扫了上面残留的污染,失去污染侵蚀的伤口自愈速度很快。
安溪没有松开手,低头专注用冰霜污染缓解静静的疼痛。
她低下头,静静就不需要在仰头。
静静垂眼看着安溪乌黑毛糙头发上的红绳。
在家跟在外最大的区别就是,在外做错题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也无法弥补,而在家里只要找到关键,就能轻而易举揭过错误。
安溪是真情实感为学生们做教学计划,她的所有行为以真情为基础,才能在今晚取得胜利。
静静在意识到自己走错一步之后,就开始思索补救的办法,她可以不赢,但一定不能输。
好在,她头脑转得足够快。
她是安溪的学生,安溪是她的老师。
老师在出题的时候,已经把对付她的办法放在题目里了。作为学生,只要学习并运用就行。
她示弱说痛。
就是答案。
她当然打不过老师,但当老师对学生拿起感情作为武器的时候,学生为什么不能呢?
感情从来都是双方的。
“还疼吗?”
安溪抬起头问。
静静看了一眼伤口,问:“你还疼吗?”
“我?”安溪摇头:“不疼,我现在好得不得了。”
静静:“我说疼,是不是很懦弱?”
“很聪明。”安溪坦然道:“我喜欢拿第一,你说赢我,我一定会用尽全力,表示对你的尊重。”
“你打不过我,你的污染我也有,你的污染对付不了我。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止一个污染,把蛇鳞她们放走,自己又没有攻击性污染。”安溪:“就算不使用污染,只肉.搏,你也打不过我。”
静静:“弱小有弱小的聪明。”
“聪明就是聪明。”安溪道:“就算你打不过我,也能想办法逃离,但你就是能找到赢得办法。”
静静愣了一下。
安溪说她赢了?
安溪假装没看到静静的表情,继续道:“而且喊疼不是懦弱。”她认真道:“你恐怕忘了我还是校医,知道喊疼的人,只需要治疗疼的地方就行了。”
安溪说完,又咳嗽了两声,庄重道:
“静静同学,这堂课你是满分。但是记住,自身加强锻炼少不得,精神污染固然防不胜防,但我们的世界,可能失败一次就是死亡。”
静静点头。
“同时,在你回答之后,我确实没办法再对你进行攻击。”安溪咧开嘴巴,微微弯腰,跟静静平视,高兴道:“恭喜,你赢了。”
静静不需要仰头就能够平视安溪。
她看着安溪的笑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明明汪桃经受那样的崩溃,还能在最后把污染送给她。
或许不仅仅是愧疚。
静静视线落在安溪的眼睛里,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在安溪眼里看到她模糊的影子。
静静道:
“是您教育的好。”
安溪肉眼可见更高兴了,“是的是的!我优秀的教导,和优秀的你的努力。”
她扭头看向角落里的眼睛:“这节课提前结束吧。”
安溪说着有些骄矜抬了抬下巴:
“这就是师承吧,老师提前结束测试,学生也提前结束课堂。”
静静沉默站在旁边,脸上是放松的神情。
跟她观察的一样,这位老师,很喜欢听好话,也能坦然接受任何赞扬。
跟核一样的性格。
*
课堂一结束,安溪立马溜走了。
她是自信,但也有自知之明,不走一定有围殴!
安溪也没回医务室,溜溜达达到图书馆。
现在已经晚上10点多,夜色很黑,她淋着雨一路精准踩到每一个水坑。到图书馆后,先蹲在门口用新得到污染把自己烘干。
等干的时候,也没闲着一点,从口袋里取出食堂阿姨专门给她做得零嘴吃。
安溪窝在图书馆门前吃东西的时候,能看到一波又一波老师学生从教学楼出来,因为她收敛了污染,没几个人注意到她。
安溪听到很多话,没参加的学生对她纯恐惧忌惮,参加的学生情绪很复杂,大多沉默不吭声……当然,也有昏迷了,吭不出声的。
老师们中有人心事重重,有人焦虑不安,还有的——
安溪抬起头看向管理员,咧开嘴一笑:“晚上好啊!”
“校长说,如果你想见她,今晚就可以。”管理员伸出手,等安溪握上来之后,把她拉起来。
安溪低头看了一眼鞋,确定干透了。
“他能去吗?”
安溪从口袋里取出玩偶。
“可以。”
管理员往外走,示意安溪跟上。
安溪跳了两步跟上去,路上已经没有人了,她奇怪道:“校长不在图书馆吗?”
“在。”管理员解释:“不差这一会儿,老朱说你今天消耗很大,光吃零嘴不行,他给你做了热食,你吃了之后再去。”
“好耶!!!”安溪高兴道:“朱老师也太好了呜呜呜!他简直就是我的亲人!”
“他是四班的班主任。”管理员:“污染跟食物有关,他做得食物能够最大程度恢复人的精力。”
“彩糖就是朱老师做得!”安溪道:“非常好吃。”
管理员看了她一眼:“少吃一点甜。”
安溪捂住嘴,闷声闷气道:“没有哇!没有多吃哇!”
两人到食堂的时候,饭桌上,脸盆大小的饭盆里,盛放着冒着热气面食,面上覆盖着手掌大小的薄肉,旁边有两个正常的碗筷。
“老朱应该给学生老师送饭去了,你自己在这里吃,吃完直接去图书馆二楼,碗筷有人收。”
管理员说完离开食堂。
安溪将玩偶放在桌面上,没有用碗,直接用饭盆吃。
“安溪。”
安溪从饭盆里抬起头,嘴里还叼了块肉,她看向桌上的玩偶,将肉卷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道:
“小明,你活了?!”
玩偶道:“准确来说,我是清醒了。”
“我叫虞扶风。”
安溪“哦”了声,埋头继续吃饭,吃完两口又抬头,“继续说呀,还是说,你也要吃饭?”
虞扶风:“不,我不用吃。”
“我是晚上八点开始恢复意识,现在彻底清醒过来,我跟你一样,没有记忆。”虞扶风:“但我记得有一个人告诉我,你必须在晚上十二点之前想起来。”
安溪:“想起来什么?”
“抱歉,我不知道。”
虞扶风。
“好吧,”安溪赶紧埋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虞扶风看着安溪埋头干饭,感觉躁动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沉默等着安溪吃完。
吃干净一盘肉面,安溪才感觉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焚烧身体的饥饿感消失了很多。
“没关系。”安溪将玩偶放在肩膀上,用头发污染将他固定:“你的任务就是提醒我时间,剩下的是我的任务。”
虞扶风:“可能是某一段记忆。”
“嗯。”
安溪将碗筷收拾到后厨,在后厨发现包装好的零嘴,她将碗筷洗好,提着零嘴往图书馆去。
“别担心。”安溪道:“有我在呢。”
虞扶风闻言踏实很多。
他没有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苍老女声在脑海中不断回响:“……记忆……时间……绝不能在……必须在凌晨十二点之前想起来……”
今天一整天,他都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安溪的行动,但是他没有清晰的意识能确切感受到安溪具体在做什么。
直到晚上八点,他听到雨水哒哒敲击声,才彻底恢复意识,那时他正在安溪的口袋里。
他其实不记得安溪,但是听到安溪承诺,他心里有种她说到就一定做到的笃定。
“你要去见校长,她对你来说安全吗?”
“唔。”安溪迟疑了下,才道:“安全。”
她以为玩偶在害怕,安慰道:“放心,就算打起来,我也会把你藏好。”
虞扶风动了动,没有说话。
安溪也没在意,她正在消化,感觉到非常困倦。
一直到图书馆门口,虞扶风忽然开口:“我是一个玩偶,没有生命,但我有一个污染,能够保护主人一次致命伤害。”
这是他八点之前根据自己身体情况,以及在安溪身上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
首先,他是一个玩偶。
其次,他身体里有一股污染,跟安溪气息相近。
最后,他一直跟安溪在一起,脑海里唯一的记忆也跟安溪有关。
最重要的是,他想了下,他的污染似乎生来就是为了保护的。
所以,真相很简单,他是安溪制造出来的、相当于定时闹钟、备忘录一般的存在。
……
安溪停下脚步,侧过头想去看虞扶风,但是她的肩膀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宽大,她一侧头直接用脸把玩偶推翻。
虞扶风只感觉到一股阴影,然后他就仰翻倒下去了。好在有头发固定,他没有直接掉下去。
安溪回过头,将玩偶取下来,放在掌心抬到面前:“什么意思?”
虞扶风晕头转向,抱着安溪的手指保持身体平衡,闻言缓了两秒道:“我应该是你制作出来的玩偶,你活着,我们才能都活着。”
“我的污染能保你挡下一次致命伤害,如果情况不好,你可以把我扔出去抵挡,然后等到你恢复记忆,就能再把我制造出来。”虞扶风顿了顿,“你会把我再制造出来吧?”
他补充道:“主人。”
安溪很难解释。
她的制造风格,很难制造出这么一个栩栩如生的精致玩偶。
她跳过这个话题。
“你为什么叫我主人?”
虞扶风迟疑了下:“那?我的制造者?”
第197章 《五官钟表》[30]
安溪回答上一个问题:“我不会把你扔出去抵挡。”
她没有再等虞扶风开口, 直接抬脚进入图书馆。
虞扶风也不在说话,他并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想很多。既然安溪已经给了他所有的肯定的回答, 那么他安静呆着相信她就可以。
大不了一起死。
虞扶风调整了下坐姿, 让自己坐得更舒适。
安溪不知道虞扶风在想什么,她缓慢思索整理自己的思绪,脚步却一点也不慢, 就像是身体比大脑更加急切地想见到某个人。
她来到校长办公处门前,还没有抬手敲门,里面传来清风般的女声。
“请进。”
安溪听到声音的瞬间,几乎想要落泪, 她的手握住门把手迟迟不能按下去,突如其来的情绪令她心跳加速,胃部抽搐。
直到虞扶风的玩偶手拂过她的脸颊, 安溪才发现自己真的落泪了。虞扶风什么都没有说, 安溪也没有说话, 她找出纸巾一点一点擦拭自己的脸颊, 像是一点一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等到脸上擦干净, 安溪也平静下来。
她打开门, 一个看不清晰的女性半躺在壁炉前的躺椅上, 冲她招了招手。
“把门关上, 然后坐到我身边来。”
安溪的记忆是空白的,但她的身体仿佛比她的记忆先一步找到了归处。她乖乖走进房间关上门,走到校长身边, 然后脱下外衣强行把自己挤进躺椅,把自己埋进校长怀里。
这一刻,她感觉灵魂回到了空荡的肉身里。
虞扶风随着外套被仍在地上, 好在地上有毛毯,他滚了两圈,想到安溪的反应,他又重新把自己埋进安溪的外套里。
校长没有说话,壁炉里火柴发出燃烧的白噪音。
安溪静静躺在校长怀里,从不算温暖的体温里汲取温暖。
安溪的安静没有维持太久时间,很快她就开始搞一些小动作,比如悄悄用力让躺椅晃动,比如偷偷去摸校长的手。
“你叫安溪。”
校长忽然开口道。
安溪诡异觉得,校长说这话的目的是制止她的小动作,而不是真的想知道她的名字或者名字来源,因为她没有记忆。
所以安溪一边继续小动作,一边回答:“对啊,安全的安,溪水的溪。”
校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开口制止安溪的小动作,大概是确定言语的阻止毫无用处。她一只手揽着安溪,从躺椅上直接起身。
她的身形十分高大,安溪已经有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在她身上依旧像个挂件。
校长将安溪放在壁炉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而后她坐在对面。
安溪试图赖在校长身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办法抓住校长,只能被迫乖乖被安放在沙发里。
校长坐在对面,比起一个活人,她更像是一道影子,坐在那里,毫无存在感,也无法描绘出她的具体身高体型外貌。哪怕努力去看,也只能看到深夜里神秘又深邃的夜空。
安溪直勾勾盯着校长看,不是想要看清楚校长的样子,更像是确定校长的存在。
校长沉默坐着,安溪像是安心了,开始左右转动脑袋打量这间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是卧室,壁炉前是有个矮桌,桌子边有两个正对的单人沙发,另一边有个矮脚凳,桌子上放着一个画册几只彩笔,画册里有一个造型奇怪的钟表。
安溪盯着画册里的钟表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扭头打量房间。
躺椅之后,有一张明显不符合校长体型的单人床,床头上有一只趴着的活着的母鸡、几坨长草的泥巴、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子,还有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
谁的床一目了然。
安溪的注意力被小玩意吸引好一会儿。
她像是真的很感兴趣,又像是想要从这些东西身上找到一些熟悉感。
等到开始进入正题已经到晚上十点四十三分了。
“你们准备制造一个具有预知未来的钟表?”
安溪蹬掉鞋子,盘着腿把自己窝进沙发里,怀里抱着抱枕,精神奕奕盯着校长。
她直觉校长不爱说话,因此自顾自说道:“我察觉到我的状态不太对,不是说失忆的状态,而是我的存在。”
她慢慢回忆自己感受污染的同时,搜查学生资料为教学做准备,然后她发现自己身体里的污染中有一个污染里储存了很多学校学生的情绪。
那些情绪都是真实的。
因为学校里的人对她的陌生是真实的,所以她从未想过她原本就是学校里的人只是学校众人在假装陌生。
排除这个可能之后,只剩下预知。
直到她发现越来越多与核的共同点,哪怕她们年龄相差很多,依旧能像照镜子一般看到彼此身上的共同点。
在那之后,安溪就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作为什么存在出现在这里,她想到存在的唯一记忆是校长将她捡回学校。
她在回忆时发现一件非常诡异的点,她对于这段回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回忆校长本人的时候,心脏就会加速,有种甜蜜又依赖的陌生情绪从心脏涌入四肢百骸,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温暖。
这很奇怪,一般来说,某个人做了某件事让人印象深刻,人是主体,事件是推动,两者之间必不可少。
为什么她独立回忆人的时候有感觉,回忆事件的时候却又没有任何感觉呢?
事件有问题?
还是记忆有问题?
再之后,安溪发现她出现的地方,都有钟表出现。
当然啦,这可能是因为学校里钟表很多,但是没人会在卫生间以及教学楼走廊里安装钟表吧?
虞扶风说他在八点的时候听到雨声清醒,但八点的时候,她变身季同学跟格革、躲猫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格革是锦鱼的鱼变换的,躲猫的精神跟污染状态都很差,所以窗外不需要雨水声音再增加压迫感。
反而是20:07的时候,真假格革碰面,雨水敲击窗户增加紧迫危机感。
八点钟办公室里只有钟表的“哒、哒”走动声。
最后让安溪确认钟表有问题的是静静,静静多次看向后墙看时间。
但安溪在教室里看到的钟表,并不在后墙上。
她想,这一切恐怕跟时间有关。
介于她跟核的年龄差距,以及整体环境呈现出来的时间,安溪猜测她应当是才是外来者。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对她来说是过去。
在想到这点的时候,安溪感觉到她能够隐约感受到自己的污染了,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只能模糊感受到“能量”。
她是未来,但她没有记忆。
两个可能:
这段过去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过去,只是一段时间剪影一般的存在,而她在进入这段时间剪影的时候出了意外。
另一种可能就是,她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是未来某种预知般的存在,所以她没有本体应该拥有的真实过去,自然也就不需要有记忆。
安溪真诚希望自己是后者。
探索未来的可能性是一种积极进取的向上,而回到过去,往往意味着过去存在某些不可挽回的遗憾。
“你有另外一个更具有可能性的猜测。”
校长道。
安溪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向墙壁上的钟表,赤着脚在核床底下翻出本子跟笔。
果然,喜欢的东西放在床头甚至被窝里,讨厌的东西藏在床底。
安溪拿到纸笔盘腿坐在矮桌边的毛毯上,没有思考直接开始写。
“在写什么?”
安溪头也不抬道:“课后评语。”
校长注视着她,像是想要从她身上看到她未曾经历过的未来里,她的孩子是如何长大的。
安溪写得抓耳挠腮,看得出来她仍旧没有改掉从小不爱写字的习惯,但她笔一直在动。
“核的身体出现一些问题。”校长道:“她开始对污染有反应,我不知道这是否会让她死亡。”
安溪抬头看向校长。
“她看出我的担心,她认为我无所不能,所以她提出一个办法。”
安溪皱着眉头,但她很快想到了什么:“不会是制作出另外一个空间,进行反复尝试吧?”
她看向画册里的钟表。
它造型非常独特,五颜六色,表盘并不是规则的图形,还有眼睛时针、耳朵分针、嘴巴秒针。
如果不考虑她此时的境地,只单纯欣赏这幅图画,安溪觉得她是很喜欢这个钟表的造型的。
非常精妙!
“单独开启空间容易,但如何能让核在里面进行反复的实验又不伤害到她,这是目前的难题。”校长说是难题,但她的语气分明是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
“核无法容纳污染,所以她最近正在思考污染宿主,画册里的钟表,是她最近设计的。”校长:“很有趣,不是吗?”
安溪想起来说校长一回来核就住进图书馆,说是在抄写,原来是在搞设计。
“看来你们成功了。”安溪道:“但我不明白,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钟表是为了解决现在核遇到的问题,那么钟表诞生的时间就不会距离现在太远,她现在起码有二十来岁了吧?
总不会是二十来岁后“故地重游”回忆往昔吧?
“我不知道。”校长道。
“啊?”安溪愣了下,然后道:“哦,没事,我们总会知道的。”
安溪说完,校长身上流露出真切的诧异,以及安溪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怎么了?”安溪回忆自己所说的话,“我说得有什么问题吗?”
“核总是认为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校长道。
安溪“啊”一声,她之前的诧异就是因为她以为校长知道,只是校长说不知道,她觉得不知道也没有什么,没有人真的无所不知。
她认真想了想,起身到校长面前,抬手抱住校长。
“我不记得。”
“我让你感觉到棘手了吗?”
校长缓缓抚摸安溪的后背:“核让我感到幸福。”
安溪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她一早就发现,自己在情感上的充足。
就像静静能用情感反攻她,感情从来都是双方的。
安溪注意到的是,从头到尾,校长都没有否认她是核的未来,但是从头到尾,校长都只说核,不说安溪。
安溪其实有种莫名的紧迫感,好像这次分别后,她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这种紧迫感,让她生出许多更偏激、更任性的占有欲与嫉妒。
安溪抱紧了校长,想要用更亲密的动作,得到更多的关注与情感。
“这只是一段过去,安溪。”校长:“我也不过是既定时间段中的一段剪影。”
安溪把头埋进校长的怀里。
校长不说话了。
她还不是跟安溪生活十几年,被烦到随手将安溪挂电线杆上的妈妈,现阶段核的受罚还只是抄写。
安溪却好像冷静下来了。
她在这份纵容中汲取到了安全感,她的直觉没有错,她的本能也没有错,无论是什么时候的妈妈,对她总是纵容的。
只要知道这一点,只要确定这一点。
安溪想。
哪怕没有记忆,她也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一切。
安溪只想确定“爱”是否如她直觉那样一直存在,不想让妈妈为难,她七扭八扭把自己扭进沙发里,非要跟妈妈挤在自己不可。
“你不知道未来,但你知道自己。”安溪冷静道:“你在未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安排,我的到来是否是时机已经成熟。”
她是个很敏锐的人,这一点在涉及到人物关系时,尤其突出。
哪怕没有记忆,在看到校长的瞬间,感受到那股情绪的时候,安溪就意识到她到这里绝不是偶然。
是,这是过去,校长对未来一无所知。
但并不代表,此刻的校长对于未来的女儿会来到她面前这件事一无所知。
她查过校长的记录,可以说核认为校长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并不是孩子对于母亲的滤镜。
校长神秘而又强大,像是突然出现在世间的行走的神明。
安溪冷静地想,神明是不会偏爱某个人的,她没有记忆,但是核有。
核说过——
【对我妈妈来说,万物都一样。】
【我也一样,可能有点不一样,但追根究底还是一样的。】
人是很敏感的动物,这种敏感在涉及己身时尤甚。
核一定感受到什么。
安溪同样感受到了。
比如,换任何一个学生对校长撒娇,校长都有可能纵容,只不过只有核这么做罢了。
安溪认为核的年龄太小,她不明白,爱就是爱,偏爱就是偏爱。妈妈或许生来爱万物,但万物中一定尤其爱她。
她还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让她有足够的自信,但终有一天,她会有的。
核的未来,安溪如此确信。
“你说吧。”安溪窝在校长怀里道:“无论你有什么安排,我都能面对。”
校长:“你带来的那个朋友,你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安溪闻言就有些很难面对了。
因为虞扶风坚信自己是她制造出来的玩偶,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确实很喜欢玩偶的样子,也觉得玩偶很可爱,但是她的创造风格真的不是这样。
安溪觉得她不可能针线缝出来一个棉布玩偶,更大的可能是用木头或者石头做一个木偶或者石偶什么的,用泥巴也有可能,反正没可能用布。
但她跟虞扶风都没有记忆。
安溪不吭声,校长没有为难安溪,换了个没有记忆版本的说辞,道:“你跟这个世界的人不同,最初我想,体质是可以改变的。”
安溪不安攥着校长的手。
“实际上我成功了,核没有污染成功活到现在。”校长:“现在,她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安溪感觉心脏进入胃里,被一只手生生拽了下去。
第198章 《五官钟表》[31]
校长一开始就说了, 核的身体出现问题,她对污染开始有反应,这或许会让她死亡。
安溪是未来的核, 安溪的出现就能证明, 这个阶段核平安度过。安溪身体里有很多污染,说明校长应对这个阶段的办法很成功。
安溪没有记忆,无法从大量回忆里搜索答案, 只能凭借已知信息以及直觉去凭空猜想。
从在学校里得到的信息,以及校长只言片语中可以了解到:
核的身体与常人不同,最开始不仅没有污染,还无法消化污染, 这个阶段已经不是能不能容纳,而是没有办法消化,就像对空气过敏一样, 任何污染落在她身上都能杀死她。
所以最初, 在教职工眼里, 校长是将核随身携带的。
第二阶段中, 不知道校长做了什么, 核能够消化污染了, 哪怕身体里依旧没有污染, 但是能够离开校长周围正常生活。
是现在安溪见到的核的状态。
核目前面临第三阶段, 也就是校长口中的对污染有反应。
安溪猜测这个的意思是污染开始影响到核了,而核不具有掌控或者容纳污染的条件,这就会让核在跟污染的对抗中处于劣势, 这就意味着理智的失控或者死亡。
安溪现在没有记忆,但是她很明显既有理智还有污染,甚至在课堂中对污染的掌控很好。
再加上, 安溪认为她来到这里不是偶然,所以在校长说到新阶段的时候,安溪在想,她是不是也正在面临一个新的阶段?
【你带来的那个朋友,你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你跟这个世界的人不同】
安溪很难不去想,校长是不是在暗示,虞扶风的身份跟她特殊的体质有关?
她要面临的新阶段是不是跟此相关?
其实还有一个更加简单明了的猜测,但是安溪不愿意想,她等着校长继续往下说,可校长在沉默。
安溪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你已经明白。”校长。
“我不明白。”安溪闷声道。
“你明白。”
“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得什么话,我都听不懂!”安溪埋在校长怀里,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你对我撒谎的时候,就会把眼睛藏起来,然后像只小兽张嘴叫。”校长道。
安溪不吭声了,她张了张嘴巴,开始酝酿。
“假哭就去抄写。”校长道。
“我都好几岁了!你不能用对付核的办法对付我!”
安溪嚷嚷。
校长没有说话,就在安溪大声完有些惴惴不安的时候,她听到校长的生意从头顶响起:“你知道吗?我无数次想把你吊到窗外。”
“……话又说回来,”安溪乖巧道:“我都这么大了,也不会动不动就哭了。”
安溪没有注意到,校长没有用再用“核”指代她,而是直接用了“你”。
她还在心里嘀咕,她不知道自己在没失忆前,是怎么应对妈妈的,现在对校长,安溪不想让场面变得回忆起来有遗憾。
安溪把自己说服了。
她叽里咕噜嘀咕着坐起来,看着校长,垂头丧气道:“好吧,好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去做吗?”
“不一定。”安溪想了想:“我得思考一下,我愿不愿意。”
校长似乎笑了一声:“好孩子。”
安溪眼睛蹭一亮,抬眼巴巴盯着校长。
“这大概就是你失忆状态过来的原因。”校长的手轻轻抚摸安溪的后背,说道:“没有人能决定你的人生应该怎么走,无论到哪里都不要忘记这点。”
安溪几乎已经确定,她的新阶段是离开熟悉的环境,但她仍旧心存侥幸。
“我一定要离开吗?没有别的办法吗?我可以不使用污染。”
“离开不是为了分别。”校长道。
安溪皱着眉。
这话的感觉怎么好像有别的事情。
安溪直接询问:“关于这个话题,你是不是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告诉我了?”
“有时,真相本身就是一种污染。”校长道:“你必须自己走到真相面前,才有足够的实力面对它。”
“好吧。”安溪问:“我是你的孩子吗?”
“当然。”校长似乎知道安溪在担心什么,她肯定道:“你是我的孩子,也是这个世界的孩子。”
安溪这才心满意足,她看了一眼时间,从校长怀里爬起来。
“好吧,好吧,反正我总能知道答案的。”
她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趴在那里奋笔疾书给每个学生写课后评语。
“他们说,是你救了他们,把他们带到这里。”安溪一边面目狰狞地写,一边跟校长说话,道:“他们说你是为了我,为了给核制造一个安全又不完全封闭的环境。”
“是他们找到了我。”
安溪抬头看向校长,理智上说,她并不能看到校长具体的样子,但情感上,安溪觉得她能看到妈妈的神态变化。
校长道:“情绪、精神、思想、意志……或者灵魂,他们在呼唤我,我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仅此而已。”
安溪闻言忽然有种冲动,她想问,她是不是也是如此?
但她已经问过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还要再问一次呢?
安溪皱着眉头低下头,两秒之后,她继续书写,房间里只剩下柴火焚烧、以及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23:12】
[你的污染很强,但同时也很危险,小心阴影里的威胁,永远记得你只是在藏在影子里,而不是影子本身——躲猫]
[强身健体,与同伴并肩而不是将她们护在身后——给静静
(再加一行)偶尔释放污染或者压力,有助于情绪稳定。]
[不要到死胡同,才后悔没有练习爬墙——给汪桃汪石
(给汪桃的小话)相信你已经感受到,掌控是火焰焚烧在身也不会伤你分毫,压制只会被火焰吞噬,保持掌控而非压制。]
[看见了吗?你不在,大家也能自己想办法,活得开心点,先是自己,才是班长什么的角色——明齐]
[聪明、冷静、团结、机敏,你足够优秀,我想你能想到更多使用自己污染的办法——小小]
[信息在斗争中尤为重要,为什么不试试做个指挥呢?——林念湖]
“其实林念湖可能做不来指挥,但是她缺少一点勇气,又过分喜欢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安溪道:“这只是一个课后总结,之后老师们可以看他们的表现再进行调整。”
“不过他们很多人已经走出第一步了,老师们只要看顾着不要死亡就行,别的他们能自己做好的。”
葛语跟吉陆不再原地等待,只把自己当扫描仪,聂欢鱼积极行动,七七、七五发现污染新功能……这么一看,其实他们的灵魂都很积极,即使到了最后,宁可焚烧自己,也绝不妥协。
或许这才是他们能够呼唤到校长的原因。
安溪想。
【23:46】
安溪将18个参加的同学都写上评语之后,从口袋里把剩下的彩糖拿出来,正好还有18块。
她给每个人分一块糖。
“本来还想明天见面再安慰他们一下的。”
安溪嘟囔道。
等到她都做好之后,从地上捡起外套又把避嫌的虞扶风捡起来。
她动作非常缓慢地穿上外套,又把虞扶风固定好,校长没有催促,只是坐在那里,如一捧月光一抱清风,你知道她存在。
“我走了?”
安溪终于拖到不能再拖,她走到妈妈面前。
“给我一个抱抱吧,妈妈?”
安溪说完,月光将她捧起,清风填满她的怀抱。
……
23:56,安溪离开校长办公室。
她太安静,虞扶风不想开口,但想到他毕竟是安溪的玩偶,既然不能给制造者挡刀,也应该有给制造者提供情绪价值的义务。
“你知道怎么离开了吗?”
安溪应了声,她有些难过,于是专注给虞扶风解释,转移注意力。
“污染的关键是钟表,而我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钟表。”安溪道:“我猜测,每个过去点能呆得时间是有限的,也就是你说的凌晨十二点之前必须想起来。”
“因为我已经在这里睡了一.夜,所以这个时间应该是钟表转四个整圈。”安溪道:“我们在十二点之前离开就行。”
虞扶风感觉到安溪的情绪,配合当个捧哏。
“离开就能想起来吗?”
“不一定。”安溪停在走廊尽头的钟表前:“不过离开这个时间线之后,进入另一个时间线里,可能会重新计时。”
“你怎么猜测的?”虞扶风这个是真的奇怪,因为这个猜测在虞扶风视角里并没有依据。
“哦。”安溪看着钟表转动,距离时间还有两分钟,“我换位思考,直觉猜的。”
“这个钟表是核设计的,那不是我怎么想就该是什么样?”
安溪理直气壮道。
“……”
虞扶风不想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对外精力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但是安溪没有要动的意思,虞扶风只好打起精神继续询问:“你说你在的地方都有钟表,刚刚的办公室里应该也有吧?为什么要走到走廊里?”
安溪觉得虞扶风真不会说话。
“谁知道离开的时候有什么动静,我当然不能在妈妈面前离开,你怎么这都不懂?”
虞扶风立刻道:“你是我的制造者,这事应该问你。”
安溪闻言拖延到最后一秒的心思立刻没了,她抬手触碰钟表,原本普通的钟表变成画册里的五官钟表模样,三根针疯狂转动,代表秒针的嘴巴大张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
眼前所有的一切变得扭曲,安溪在尖叫中大声道:“你睁眼看看,这才是我的风格!”
*
【H12年9月12日周五.暴雨 6:28】
安溪睁开眼睛是在一个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早上,宿舍里灯没有亮,雨水拍击着窗户,格外响。
脑袋的眩晕还没有消失,安溪躺在床上没有动,睁着眼睛静静看着黑暗。
“还好吗?”
黑暗里虞扶风的声音很轻。
安溪老实道:“不太好。”
现实的记忆与钟表里02年的时间线冲击在一起,让她感觉非常不好。
“钟表里的时间会继续往后走吗?”安溪问:“它会不会一条新的时间线呢?”
虞扶风沉默片刻:“我很抱歉。”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你,过去只是过去。”
安溪没有回答。
她的记忆好得惊人,因此她能清楚记得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鲜活的表情。这些活生生的人在18年时,有人死去了,有人失控,还有人沉浸在痛苦中无法抽身。
还有她的妈妈,02安溪没有记忆,对于妈妈的话有很多疑问。而她有记忆,她几乎瞬间就明白妈妈给她所有的信息。
她是个蓝星人。
第199章 02时间线[完]
当意识到自己的独特之后, 这不是个很难想到的结果。
安溪躺在床上从头开始回忆。
她没有核的记忆,自有记忆开始就是安息山的安溪。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准备容纳污染,但最开始的时候污染容纳并不稳定, 直到——
12岁的时候。
12岁她的身体不再发育, 同时安溪当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污染就是从那时开始趋于稳定。
大部分容纳成功的污染,也都是12岁之后容纳的。
这是否说明,核在学校并没有解决污染问题, 所以核被校长带离学校,最终到安息山安顿下来。
18年时间线上,教职工跟学生们就曾经说过,校长离校多年。
这条信息能验证上面的猜测。
这个猜测有一个问题——
安息山距离启航并不遥远, 以校长能力,完全可以将污染覆盖两地,但是校长就像被封印在安息山一样。
校长不能离开安息山?
安溪压住心脏的位置, 想到在原员工楼以及启航里曾经听到过的:
[校长的孩子无法接触污染, 所以校长必须寸步不离带着孩子。]
原员工楼里有校长残留的气息, 原员工楼最初就是为了建造一个小型生态圈而建设的——
在黑暗之地中, 安溪已经知道污染是会被人的想法影响改变的。
那么是否可以推测, 原员工楼里所拥有的完全无污染空间, 是受了校长想法的影响?
校长那个时候, 是不是就有两个方案?
一是打造一个完全无污染的环境, 二是让她能够拥有污染。
校长失败了。
02年的核的状态就是校长两个方案失败的证明。
安溪想。
所以校长选择再次将她庇护在臂膀之下,只是她的年龄渐长,无法再像婴儿一样24小时依偎在她怀抱中——安息山就是校长挑选的怀抱。
所以, 校长也无法离开安息山。
直到安溪18岁成年之际,离开安息山,再次前往启航高中。
以上, 就是安溪全部的人生经历。
安溪此刻才意识到她人生中每一步向前,背后都是妈妈费尽心思的保护。
安溪坐起身。
虞扶风刚刚出去查看现在的时间点,宿舍里只有她自己。
宿舍灯没开,安溪摸黑从床上爬下去,赤着脚走到阳台上,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凳子坐下。
外面还下着雨,阳台不是完全封闭的状态,有雨水从外扫溅进来,打在她身上。
安溪缩成一团坐着,头发外套很快被打湿,好在夏日的雨并不那么凉。
她张开嘴喝了口雨水,脑子里回想了会挨得批评,感觉自己心情好多了。
很显然,她妈妈这么费尽心思养她,又说了虞扶风的身份,两者之间一联系,就是她应该是蓝星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生在地球。
没错。
安溪确定自己生在这个世界。
校长当时原话是:“你是我的孩子,也是这个世界的孩子。”
安溪只问了自己是不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没有必要说后一句。既然妈妈说了就说明妈妈在暗示她,她确实是这个世界诞生的小孩。
从到下山启航开始,启航一直在安排她跟蓝星人相处,甚至不惜让蓝星人以为她是他们的一员。
现在看来,他们是在为安溪离开地球前往蓝星生活做准备。
问题是,安溪并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去蓝星?
等等,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吗?
她重新开始发育了。
安溪伸出双腿,明显能看出这双腿比刚下山时长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安溪从挎包里翻出来肉条塞进嘴巴里,咀嚼时,感觉牙齿好像也更锋利了,肉条咬起来比之前更轻松了。
吃完肉条,安溪感觉活过来了。
原来刚刚头晕脑胀是太饿了吗?
“欸,”安溪拆了个糖塞进嘴里,“我还以为我成熟了,变成忧郁的大人了。”
“这糖。”安溪自言自语:“跟老朱的硬糖好像一个味。”
眼看要想到老朱身上,安溪赶紧拉回飞远的思绪。去蓝星也没什么,但她要知道为什么去,去了做什么,能不能回来。
首先就是为什么去。
她的身体重新发育,污染却没有什么问题,这应该是个好兆头,没道理这个时候把她送走。
要想知道为什么要离开,可以从妈妈前几次挪窝参考。
原员工楼时,妈妈离开原员工楼前往启航高中。
启航高中时,妈妈离开启航前往安息山。
这里可以确定一点,妈妈的离开一定是因为安溪。
问题就在于,“因为我什么,如果是因为要有一个封闭的环境,为什么原本选择的员工楼跟启航不能封闭起来呢?”
安溪仔细回忆原员工楼、启航高中的共同点。
“污染。”
安溪猛地站起来。
原员工楼的污染在校长走后发生变化,导致安溪等人前往时,原员工楼污染几乎影响了所有居民。
污染不可能是短时间突然变成那样,它一定有一个潜伏、成长的过程。
启航高中12年之前就出现学生失踪情况,12年时失踪情况尤为厉害,甚至许多教职工污染出现问题,比如老朱、管理员等人。
可谁能入侵启航高中?并在教导主任、管理员等强者眼睛下侵蚀学校?
“就像员工楼一样,是学校本身的污染出现了问题。”
之前就提到过,学校这类建筑自身就有污染,只是安溪过去见到的建筑污染都是有利于居民的,比如保护学生的幼儿园。
但见过原员工楼、宜租公寓等建筑之后,安溪就意识到,不是建筑污染有利于居民,而是居民能让建筑污染有利于自己。
启航高中是校长建设的,只有可能是学校本身的污染出现问题,才能让教职工们毫无察觉,直到问题无法遮掩。就算是发现问题,他们也没有清理出问题的污染,而是制衡、压制、妥协……否则无法解释,18年的启航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安溪的表情变得惊悚起来,她紧紧抓住阳台栏杆,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这个猜测就像是冰块从她的嗓子滑到胃里,拽扯着她的胃。
原员工楼的污染最初来自于她妈妈。
启航高中的污染最初来自于她妈妈。
甚至崇井小区里也有她妈妈的污染。
……
妈妈的污染出现了问题。
不,不对。
安溪艰难吞咽着,努力感受雨水打在身上的凉意,以此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头脑不至于陷入死胡同里。
她松开双手,在阳台来回走动,嘴巴喋喋不休念叨:“如果是妈妈的污染出现问题,安息山不可能是例外。”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我漏掉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哪里,仔细想一想。”
安溪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安溪?”
安溪猛地停下。
“我想到了。”
“人的思想能够影响污染,启航、崇井小区、员工楼、黑暗之地、宜租公寓,都或多或少出现了污染变化,而他们全都有一个共同点。”安溪语速快得惊人,“人多,这些地方的人都有很多。”
“人影响污染,污染同样影响人。”
安溪看向阳台外漆黑的天空。
妈妈曾经说:“情绪、精神、思想、意志……或者灵魂,他们在呼唤我,我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仅此而已。”
她能听到他们的呼唤,她是不是会被影响得更厉害?
她选择离开,有几分是害怕自己被影响变成不认识的样子后,伤害到不想伤害的人?
她看着从陌生到熟悉的人走向未知的变化,是否也会难过?
她在安息山日日夜夜看着天空,到底在看什么?
安溪看着天空,想起最初也想做个人的[井]神,想起不愿意伤害人的卖花女,想起黑暗之地中最初是用来守护的污染……最后她想起每一个认识妈妈的人口中对妈妈的感激与憧憬。
她下定决心。
“虞扶风。”安溪忽然回头,看向叫了她一声后,就沉默等待的虞扶风,“蓝星是什么样子?”
*
虞扶风最后也没说蓝星是蓝星是什么样子,他带来了不止一个坏消息。
安溪回到宿舍,从衣柜里找到干毛巾擦身上的雨水,坐稳之后才说道:“我准备好了,说说你的坏消息吧。”
“现在的时间是12年的9月12,我们第一次进入的时间线是9月8。”虞扶风道:“首先,你炸掉的宿舍楼还在,然后今天是我们第一天报道,最后李文跟吴探源都死了。”
安溪的动作停下来了。
她回头看向虞扶风:“在这里死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亡。”虞扶风脸上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冷静又漠然,“这里给了我们第二次或者更多次续命的机会,我们可以成功无数次,但一次失败就是结束。”
安溪顿了顿,继续擦拭头发。
“这样啊。”
这个消息说明她们进入之后的所有动作,在离开后都不会保存。
也就是说,她在02年种种行为,在她离开以后全都会消失。
过去只是过去。
原来是这个意思。
安溪缓缓吐出口气,真是残酷的污染,在早就知道结局的情况下进入过去,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干涉下变得更好。
但只要离开,一切都会回到原位。
……
虞扶风看着安溪,她之前更圆润,眼里有散不开的天真,身上总有一股用不完的劲,这样活力的人对他这种人来说,看着都觉得好累。
现在她的身体抽条得厉害,比起之前活力现在更多的是一种韧劲,好像什么都压不垮她,她随时都能收整好继续前进。
但,虞扶风清楚,这样的变化里藏了多少难以言喻的痛苦。
“说起来,有一件事,我一直忘记告诉你。”
安溪瞥了他一眼,很稳重道:“还有什么坏消息,一起说了吧。”
“沐辛然、君挽夏你记得吗?”
安溪看着他,缓缓睁圆眼睛。
虞扶风挑了下眉头,像初见一样讨厌的卖关子。
安溪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你不是准备去蓝星了吗?”虞扶风道:“她们担心你的特殊性,让一些心怀诡计的蓝星人针对你,所以她们决定努力往上爬,爬到能说上话的位置。”
安溪眼睛挣得更圆了。
她蹭一下站起来。
她不是傻瓜,她当然知道这话里成分很复杂,有安慰,有提醒,也有倾向。
虞扶风在隐晦用沐辛然两人的存在安慰她,是用好情感安抚她听到坏消息产生的坏情绪。
同时在提醒她,在蓝星,她的存在足够特殊,特殊到会被某些高层盯上。
最后,她的特殊性能吸引一部分人注意,虞扶风所在地难道就不想要她吗?
他这个时候说沐辛然她们的事情,就是一种拉扯,一种加筹码。
但论迹不论心,安溪确实被安慰到了。
“危不危险啊?”安溪盯着虞扶风道:“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虞扶风怔了下,客观道:“危险,但是有人会保住她们,这不是一条好路。”他看着安溪担忧的脸庞,心想自己真的不会安慰人。
他诚实道:“这是她们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她们做好了准备。”
安溪瞪了他一眼:“我当然为我们的友谊骄傲,”她说着抬起下巴,难掩骄傲道:“谢谢你告诉我。”
虞扶风耸耸肩,抬手做了个脱帽礼的动作,“乐意为您效劳,我的制造者。”他话锋一转,“希望你见到本体的时候,能手下留情。”
安溪被他逗笑,手脚麻利开始收拾自己,主要是用汪桃的火污染把身上烘干。
但她做得时候,看起来干劲十足,嘴巴也没闲着:“你不是说,你是你、他是他吗?”
虞扶风背过身,没有骨头一样靠着床沿,“毕竟我存在就是为了给本体加好感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安溪:“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按照蓝星正常交际,这种事情你我之间应该心知肚明,说出来反而破坏了目的。”虞扶风懒洋洋道:“但考虑到安溪同学独具一格的理解能力,我不得不把事情掰开说一说。”
“你之前怎么不说!”
安溪把头发烘干之后,重新扎上。
“因为你之前又不去蓝星。”虞扶风理直气壮道:“你们这个世界,只有别人顺着你理解的份。”
“你说我强大?”安溪抓到了重点,颇为认同点头:“是的,我就是这么强大,还很会交朋友呢。”
虞扶风闻言笑起来。
安溪瞥了他一眼,回到正题上,说道:“02时间线大概率是校长或者学校,给我设置的考验,有带着记忆和失去记忆两个可能,我猜如果我带着记忆进入,或许我要面对的就是另一种可能。”
“为什么?”
“就算不做本体可以不考虑那么多,也好歹动一动脑子吧!”安溪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比起其他的事情,我的安全最重要啊!”
“肯定是如果我没有达到要求,我之后就要面对更稳妥更安全的生活。”
安溪道:“明白吧,家长都是这样操心的。”
学校急匆匆让她容纳五官钟表,一个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第二个就是学校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
她没有记忆,却能够保持理智,也能掌控污染,入职测试以及后来的实践课,就是在考验她的理智跟污染。
她过关了,被认可可以前往蓝星,校长才会出现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现在还剩下另外一部分真相是安溪目前不知道的,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污染到底怎么了,还有救吗?有救的话,救助办法跟蓝星有关吗?
虞扶风受教点点头:“安老师说得对。”
“言归正传。”安溪道:“02年时间线是考验我,12年时间线恐怕才是容纳污染的途径所在。”
“事情一件件办,我们现在就去容纳五官钟表。”安溪精神奕奕道:“你之前说李文跟吴探源都死了?”
“怎么死的?”安溪问:“9月8号的时候,还有三个玩家,燕春归还活着?她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虞扶风道:“我就是遇到了燕春归,才知道这些事情,她说她刚刚在睡觉,突然感受到有玩家入场,所以才出来寻找。”
“我没有透露认识他们的事情,只是她说这里只剩下她一个,我才猜测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虞扶风补充:“这里依旧是二号女寝,她提醒我,要小心一号女寝楼。”
说完,虞扶风看向安溪:“你觉得这批玩家跟你容纳污染有关系?”
“不知道。”安溪走到门前,按下门把手,“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去吧。”
她不等虞扶风开口,“是,我们离开,这里还是原样,现实也没有变化。”
“那又怎么样?”她打开门。
“我存在的时间线,就要做到能做的最好!”
第200章 12年时间线[1]
走廊里空无一人, 头顶的声控灯随着安溪跟虞扶风的移动亮起又熄灭。
02年的时候,寝室楼只有一栋二层的小楼。
安溪当时住在医务室里,没有去当时的宿舍楼里去过, 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跟现在一样。
但可以想象, 一号宿舍楼就是当时的小楼,一号寝室恐怕就是当时核住得地方,所以1101的钥匙跟其他所有宿舍的钥匙都不一样。
安溪走在走廊里, 就这么一瞬间,对于这里曾经是她的家,有了真实感。
“怎么了?”
虞扶风注意到安溪放慢了脚步。
安溪停下脚步。
在虞扶风疑惑安溪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想到什么关键信息的时候,安溪回过头。
她的神情先是一本正经又很正式, 过了两秒又立刻收敛起来,变得非常夸张的疑惑,她似乎对这次的表情很满意, 让表情在脸上待了好几秒, 才用比表情更加夸张的疑惑语气道:
“你怎么知道我妈妈是校长?”
虞扶风:“?”
他两三秒后才意识到这是一句炫耀。
太孩子气了, 虞扶风想。
本体很多年前就再没有生出任何孩子气的情绪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 本体跟他有什么关系?
虞扶风张了张嘴, 指着安溪, 又看向周围, 表演一圈后,震惊道:“你是说,你的妈妈, 是这个学校的校长?”
安溪:“……啊,是的。”
她第一次被人配合,尤其还是虞扶风配合, 还有点不习惯。其实一开始她是想正经一点说,“请让我郑重介绍,我的学校。”
“你真让我大开眼界。”
安溪老实道。
02年校长室里的时候,虞扶风是被衣服盖住了身体,又没有堵住耳朵,他肯定都听到了。
虞扶风耸耸肩。
“本体关我什么事。”
“但我停下来不仅仅是跟你介绍我的资产。”安溪道:“燕春归应该在最高层的楼梯间。”
“她在等我们?”
虞扶风张口就来。
“拜托!”安溪转身进入楼梯间里,“她都不知道我们有进过9月8号的时间线,怎么可能会在等我们?”
“抱歉啊,我只是个剪影。”
虞扶风。
安溪发现虞扶风这人还有几副面孔。
18年虞扶风,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事都很端着,还很在意外形,说句话都能拐十八个山弯。
12年未失忆的虞扶风,就放松很多,只要不是机密问题都能从他口中得到直接答案,有种不管本体死活的美。
12年失忆,不记得自己是剪影的虞扶风,介于以上两者之间,跟安溪见过的玩家们很像。
02年彻底失忆版本的虞扶风,像条咸鱼,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活着可以死了也行,而且不爱说话,好像说话就能让他耗费很多精力一样。
安溪回忆了自己。
她发现她还挺统一的,虽然12年行事稍微粗.暴,可能残酷了一点,但她当时并不认识学校众人,当然不可能像18年那样考虑手法会不会不够温柔。
这是完全符合她性格的行为,所有差异都在情理之中,虞扶风的不是,他就像戴了一个又一个面具在身上,所以他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性格反应。
安溪不了解蓝星人,不知道这是不是属于地区差异,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可能蓝星自有星情如此吧。
“燕春归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约我们去楼梯间顶楼,这说明她潜意识里认为那里更安全。”安溪冷静道:“这个安全不仅仅是指,客观上的环境安全,还有主观上的情感倾向。”
“燕春归在这个学校待了将近两周的时间,在这两周里,她陆续失去全部的同伴。”
虞扶风听到这里,看向安溪。
他作为常驻魇界的官方人员,对这种事情习惯不了也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但安溪的情感很富足,她对人几乎有百分百的情感,这就意味着在面对悲剧的时候,她会更加痛苦。
但意外的,安溪很平静。
她没有停下:“你说你一出去就遇到了她,说明她一听到动静就跑出来找你,这里有很多问题。”
虞扶风回忆了下,意识到问题所在。
燕春归既然已经在第一时间就找到离开宿舍的虞扶风,那就说明她对于新玩家入场还是有很强的情绪波动。
但她几乎什么信息都没告诉虞扶风。
唯一重要的信息就是,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其他活着的玩家。
她甚至没说她那一批有几个玩家,更别说其他关于本副本的信息。
她不信任他。
这其实很正常,蓝星很大,九大区有几十亿人,每天不知道多少人因为昏迷、休克之类的原因进入魇界,基数大,能遇到相识的人的可能性就很小。
更别提人都有利己性,与其寄希望于别人的善良,不如自己多一分警惕。
问题在于,她第一时间就赶过去见新入场的玩家,明显是已经做出冒险付出信任的,那就是她在看到他之后才决定反悔。
“你是个男性。”
安溪提醒。
虞扶风:“谢谢,我差点忘了这点。”
“不客气,毕竟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安溪笑了一下,她继续道:“她对你的身份产生怀疑,但她仍旧提醒你这个副本的危险,性格真好啊。”
“确实,很善良。”虞扶风。
“你知道吗?在我们这,我是指山上跟启航,善良之类的词语不算是好词,是懦弱的阴阳怪气版本。”安溪道:“显然,在蓝星这些词跟它们的本意一样,都是褒义的词语。”
安溪思考,她是知道这些词语两种用法的,阴阳怪气版本跟大污染前的正确意思。
或许,妈妈当时并不能确定,她在这个阶段到底是会留在地球,还是会前往蓝星,所以她收集很多古代正常的资料,又教给她在污染世界里生存的知识。
“或许,你到蓝星之后,可以买一本字典。”虞扶风道:“如果本体活着,你可以刷他的卡,我可以告诉你密码。”
安溪怀疑看向他。
虞扶风露出看乐子的笑容:“我很期待,他发现有人知道他密码的样子。”
“他就是你。”安溪提醒。
“当然,但我只是个剪影。”虞扶风道。
“我的意思是,他就是你,难道想不到我从哪里知道密码的?”安溪委婉道:“你是不是很介意自己剪影的身份?”
不然怎么会反复提呢?
“不是。”虞扶风坦然道:“我只是给自己找点正常的麻烦。”
“我挺喜欢历史剪影这个身份的,尤其是跟在你这么强大的人身边,不用思考,也不怕做错。”
安溪抬了抬下巴。
“行,你不用思考了,如果不想行动,也可以回去躺着,我会解决一切。”
虞扶风笑起来。
安溪第一次见到虞扶风笑得这么真心,这么毫无顾忌。
“谢谢制造者,但让我跟着你吧。”虞扶风,“我想在消失之前,多感受一下这种躺赢的感觉。”
“没问题。”安溪道:“把密码告诉我吧,以后我会记得给你找点麻烦的。”
虞扶风:“……”
他有种不好的预告,但很快他想,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仅让安溪对八区感兴趣,还让安溪对八区虞扶风的卡感兴趣,这怎么不算成功呢?
于是,安溪不仅知道了虞扶风在蓝星的一张工资卡的密码,还知道了虞扶风在蓝星八区某处私宅的住址以及开门密码。
“这个房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了,房间里有家政机器人定期打扫。”虞扶风坦荡道:“但你如果进入,哪怕是用密码正常进入,也会被上报给专门人员。”
“那张卡,如果本体在蓝星处于无意识状态,你使用卡,也会被定位。”
“行。”安溪记下来:“我知道了。”
虞扶风这样坦然的态度,比之前欲盖弥彰藏藏掖掖的样子更讨人喜欢。
安溪很清楚,虞扶风所有的话所有的行为,固然有作为剪影无需顾虑许多的放松,但这份放松仍旧是有目的的。
尤其是在确定安溪未来会去蓝星,虞扶风更是不加掩饰。
安溪并不排斥怀有目的,人都有利己性。
安溪怀疑,虞扶风可能知道剪影在做什么,不是说本体能探查到钟表污染内部,而是他对自己的掌控严格。
只要他不是处于02年时间线那样,完全没有记忆的状态,他就能控制自己在什么时期表现成什么样子,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在他既定的框架里。
他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但只要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能根据她的表现猜测出他自己做了什么。
安溪毫不怀疑这点。
最初时,安溪就对虞扶风对自己情绪的掌控震惊过。
不过没关系,她也在利用虞扶风。
她前往蓝星,并不是想要逃离地球,而是想要得到更多答案,找到完整的真相。
她还要回来。
剪影虞扶风显然也知道这点,但他同样不在乎。
他们双方对对方的想法心知肚明,但他们不约而同保持缄默。
虞扶风说:[按照蓝星正常交际,这种事情你我之间应该心知肚明,说出来反而破坏了目的。]
“我学得又快又好。”
安溪想。
……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移开视线,继续往上走。
“她提醒了你,但依旧对你有所怀疑,所以她有很大概率不回宿舍,而是去楼梯间的楼层顶部。”安溪道:“因为我们有可能会去宿舍找到她,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定不会去楼梯间找她。”
唯一的问题是,不论是12年的《宿舍规则》还是18年的《安全通告》,都有明确规则不许将活物带入寝室。
这也意味着,住宿生可以利用这条规则将侵入者拦在宿舍之外。从这一点上来说,难道宿舍不是更安全吗?
两人很快到了楼梯间最上层,就在安溪两人看到燕春归的时候,燕春归同样注意到他们。
“你跟踪我。”
燕春归道。
安溪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燕春归身侧露出来的纸张上,她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黑笔字,有许多字被划掉,其中比较清晰的一行写着。
【如果钥匙失而复得,不要再使用这把钥匙,也不要触碰钥匙,立刻寻找宿管说明情况。】
安溪几乎立刻就联想到《安全通告》中的第七条:【丢失的钥匙无法使用,再见到该钥匙立即离开,并告知宿管处理。】
安溪投放到两行黑字上的目光,缓慢移动到燕春归握着的黑笔上,最后落在燕春归的疲倦又警惕的面孔上。
这个瞬间,《安全通告》前后风格的差距,燕春归明明已经失控,她的脑袋却被完好保留在女寝当中……一切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