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看着两人:“我们当然有没污染期。”
“活人证明。”燕春归不合时宜道。
安溪看向燕春归,纠正道:“任何一个知道历史的人都知道我们有无污染时期。”
花枝奶奶的祖先就是无污染时期的人,还有公寓的第一批租客们也知道无污染时期历史。
虞扶风忽然道:“你知道什么时候有污染的吗?”
安溪沉默下来。
虞扶风看向她。
安溪咳嗽了一声:“我没注意,这也不怪我,你知道的,我家那边,纪年刚到H18年。”
虞扶风看着她道:“根据我们的统计,目前魇界大部分地区年份统一,是4202年。”
“但是有一个问题是,这个时间是停止的。”虞扶风道:“第一批记录者在魇界发现计时的时候,就是4202,最近一批记录者在记录的时候,时间仍旧是4202。”
“你知道,魇界的文字跟语言并不是我们能看得东西,我们花费很长时间才意识到需要魇界人同意,我们才能在不被污染的情况下阅读。”虞扶风:“所以我们能够得到的信息也很有限。”
“所以在很长时间里,我们都以为魇界的时间是停止的,而魇界跟蓝星之间的时间流速又完全没有规律。有时候在魇界待了几个月,蓝星不过几秒钟;还有在魇界待了一天,蓝星却过去几个月。”
安溪听着听着回过味,意识到虞扶风是在给她科普蓝星常识,她想了想干脆拿出纸笔记下来。
虞扶风看了一眼她的动作,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道:
“学者一直没有放弃研究魇界的历史,过去有很多猜测,只是无法得到证实,但近年来我们能在魇界阅读到越来越多的东西,这些宝贵的一手资料,给了学者们更多的思路。”
“目前认同率比较高的一个说法是:魇界经历某种灾难,灾难导致魇界上的一切生命与非生命发生异变,这种异变同时让魇界跟蓝星联系在一起。”
“4202,要么是灾难开始的时间点,要么是灾难结束的时间点。”虞扶风:“前者说明灾难的出现没有什么征兆,当时一切设备停止运行,才会导致我们找到的时间点都是同一个时间;后者说明,灾难结束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还能维持时间设备的运行。”
燕春归目光复杂看向虞扶风,这些信息并没有公布于众,明显是内部消息,他知道这么多,果然是官方的人。
但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信息告诉安溪?
安溪明显是魇界人,甚至可能真的是启航校长的女儿。
等等,启航这么特殊,虞扶风作为官方人员,他难道不想把消息传递回去吗?
启航是危险没错,但是安溪看起来在这里如鱼得水,甚至能开始解决学校危险的难题。安溪肯定能清醒着活下来,如果他能取得安溪的信任,她会不会愿意给后来者提供一些帮助?
甚至,他们能不能借此机会,在启航留下足够的线索给后来的玩家?
毕竟现在启航之所以危险到无人生还,是因为启航出现的问题教职工都处理不了,他们保护自己跟学生都来不及,自然顾不得玩家。
但是等到安溪跟教职工把问题解决,那么到时候对玩家来说,最危险的就是教职工跟学生了。从她最近这段时间的经历来看,启航的居民们对于玩家的态度是偏向于友好的。
他们不会刻意收敛自己的污染,但是也不会主动攻击,在玩家遇到攻击的时候,有些人还会出手帮忙。
燕春归舒了一口气。
在他们八个玩家只剩下她自己的时候,她原本就没准备活着离开,她是准备留下足够多的线索跟信息给后来的玩家,为此她一直躲在楼梯间里整理。
现在有官方人出手,燕春归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难免将注意力放在安溪身上。
她可信吗?
死得线索忽然有限又易改,但活人会撒谎,甚至都不需要撒谎,只需要对某些重要节点进行忽略,就能够达到蒙蔽的效果。
……
楼下老朱在叫吃饭。
安溪大声道:“麻烦帮我留饭,我还要半个小时结束。”
下面答应之后,安溪才道:“你们说得我都记下了,之后有机会我会查看相关资料的。”
“现在还说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事情,三区的李文提出建议,但你并不认同,你们出现了分歧是吗?”
燕春归收敛心思,点头道:“你猜的一点没错。”
“李文认为启航居民很友善,成功的概率要高于失败的概率。”燕春归:“我跟吴探源都拒绝了。”
“我们能活到9月8号,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直面危机到性命的情况,所以我跟吴探源认为,即便我们做好了为后人提供线索,甚至死亡的准备,但也不代表我们就直接选择死亡。”
“我当时其实在想,危机不是针对我们玩家的,启航也在努力寻找源头解决问题,只要启航能赢,只要我们能活到启航赢,我们就能回家了。”
“李文当时看起来被我说服了,但是当天晚上,她的室友来敲我的门,说她上完厕所没有回宿舍。”燕春归垂着眼睛,呼吸都变得沉重:“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
燕春归道:“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她,直到两天后,吴探源在男寝失踪确定死亡。当天晚上,我半夜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跟着声音下床离开宿舍,等到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倒在地上,不远处站着一个无头的尸体。”
“她站在一号楼里,而我差一步进入一号楼。”
燕春归停顿两三秒,才继续道:“是无头的尸体将我推离一号楼,我摔在地上,疼痛令我清醒过来,我听到一号楼的走廊深处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无头尸体试图驱赶我,我看到了她身后走廊深处,有一个漂浮的脑袋,她看到了我,对着我笑,叫我‘燕子’。”
燕春归抬起头,她脸色苍白,嘴角却勾出温暖的笑容,她看着安溪,身后长发如蛇:“那是李文的头。”
虞扶风几乎立刻就做出反应,但紧接着他看向安溪,又松懈下去。
安溪跟燕春归对视,好奇道:“然后呢?”
燕春归笑起来:“然后,她一直再叫我,她说她成功了,她找到了永永远远活着的办法。”
燕春归在此停顿,安溪非常配合接话:“什么办法?”
“为什么不亲自问问她呢?”燕春归道:“她就在你身后呢。”
话音刚落,安溪耳后有股温热的喘.息打在肌肤上。
虞扶风双手揣着,眼睛一闭,呼吸都放轻了。
安溪一直没动。
她没动,燕春归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安溪耳后的呼吸也没动,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具有强烈存在感但没有太大动静的状态。
“没了吗?”安溪缓慢抬起手,温和道:“那就轮到我出招了?”
安溪的手放在脸上,眼睛透过指间缝隙注视着燕春归,下一秒——
她把脸取了下来。
燕春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后长发温顺垂落在脑后,原本充满恶意的眼神渐渐被恐惧填充,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着,隐约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极度恐惧下,燕春归的身体根本无法控制,包括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恐惧源头,但她的大脑却是空白的。
她看着安溪取下自己的脸,脸后是一张没有嘴巴的面孔,她看着安溪手上的那张脸上的嘴巴一启一合发出声音。
安溪说:“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呢?”
【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呢?】
就像画音不同步一样,声音仿佛慢了一步传达给她。
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冲上云霄。
*
“对不起。”
安溪乖巧坐着,非常自觉主动且态度良好开始反省:“虽然我只是听到疼痛能够刺激燕春归恢复理智,所以想要尝试用精神治疗的办法恢复她的理智,当然结果显而易见!效果显著!”
“……我是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应该吓唬同学。”
“为什么不先让她失声呢?”前来查看情况的兰水道:“现在学校什么状况?一点动静都有可能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你知道人类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行为,为什么不事先做好一切准备?”
比起装睡的虞扶风、虚脱的燕春归,安溪对兰水的话接受良好。
详细指出学生行为漏洞的老师并不常见,但兰水不仅喜欢分析,还喜欢对着视频进行行为分析。
安溪第一节兰水的课就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点,现在只是言语纠正而已。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安溪举着手保证。
兰水又叮嘱两句,目光从虞扶风跟燕春归身上扫过:“有什么事情尽快说明,然后去吃饭。对于门污染的记录已经做好了,下午要商讨怎么处理门污染。”
兰水走后,安溪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松下去,她缓了口气扭头看向燕春归:“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变化,我想问你,如果我能解决你的污染,你愿意吗?”
燕春归还有点没缓过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没了意识,只记得跟两人讨论历史问题后话题被拉回现实,然后她记忆里的声音跟画面就变得模糊黏糊起来。
等她拨开迷雾,视野清晰的时候,就看到一只细长的手盖在瘦到巴掌大的脸上,然后那只手轻轻一抬,那张脸就像揭开面膜一样被摘了下来。
燕春归想到那个画面,恐惧就像退潮后又涨潮的海水,将她淹没。
“醒醒,醒醒。”
安溪眼睁睁看着燕春归从双目无神到双目恐惧,她拍手将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安溪奇怪道:“我以为你醒过来了,怎么又沉迷进去了,那个迷惑污染还挺厉害,这么一会儿工夫能让你陷进去两次。”
燕春归没办法回答这话。
她总不能说自己一点也不觉得是被迷惑的?总不能说是被安溪吓到了吧?
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吧?
安溪还在那较劲,嘟嘟囔囔说她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到迷惑污染,她才是最强的……之类的话。
燕春归就很难在害怕……在不回想的情况下,很难害怕。
“我先继续说完吧。”
燕春归也是个坚强的人,她硬是稳住了自己,把话题重新拉回原位。
“总而言之,9.10日晚上,我在一号楼门前看到李文的身体,在走廊深处看到李文的脑袋。”
“她的身体在欢迎我、阻止我,她的脑袋在诱引我、迷惑我。”
“我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她那个样子是处在什么样的状况。”燕春归:“我跑回去找到了静静。”
“静静是李文的室友,她是个很友好的人,她乐于帮助任何人,哪怕是我们玩家。”
“静静说,李文被一种她没有见过的污染侵蚀了,但她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静静去找了宿管。”燕春归:“宿管说,她最后容纳了污染,但是在容纳的最后一刻,她砍掉了自己的脑袋。”
安溪闻言瞪大眼睛。
燕春归道:“容纳污染的时候,她的理智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她清醒过来,脑袋最后做出指令就是砍掉头。”
“所以,她清醒的身体没有思维能力,具有思维能力的脑袋,只是污染的容器。”
安溪屏住呼吸看向燕春归。
“最后,宿管处理了那颗头,将身体带走了”燕春归。
安溪想起之前她撬开值班室窗户,看到里面的李文陷入沉默。
忽然,她想到什么,开口道:“值班室有压制污染的功能,能够让李文得到平静。”
这还是之前在治疗汪桃的时候,把变成汪桃污染源头的汪石脑袋放在值班室里得到的结果,最后也被花枝证实。
燕春归愣了一下,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悲,四五秒后她呆愣道:“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安溪没有接话。
她知道未来,知道未来只剩下身体的李文成为五官钟表里的教具,就像只剩下一个脑袋的燕春归。
第208章 五官钟表[完]
燕春归最后决定接受污染。
这是安溪意料之外的答案, 燕春归不可能不知道只要有污染在,哪怕她能够活到副本结束,也离不开魇界。
“我知道。”燕春归点头:“但那要付出多少代价呢?我承受不来更多了, 我是个怯懦的人, 我不想给自己摸不到的希望,也承受不了再次失望。”
“留下也没什么。”燕春归:“李文只有身体,也能阻止我踏入危险。”
“希望我能留下一个脑袋, 起码有嘴巴能提醒后来者危险。”她眨了下眼睛说道:“这里对你来说,是过去,你见过未来的我,就在这所学校, 不是吗?”
安溪张了张口。
18年时,安溪将燕春归的脑袋装进塑料袋里带进宿舍,午休的时候关进宿舍的衣柜里。
那天午休, 沐辛然被污染, 是燕春归的脑袋撞击柜门声将沐辛然唤醒。
按理说, 燕春归那个时候已经是作为失控污染的存在, 不应该还有自主意识。但是此刻, 看着眼前鲜活明亮的燕春归, 安溪很难做出完全客观的猜测。
或许, 人类对于失控污染的了解并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完整呢?
根据安溪从最近认识的人们的言语中的了解,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地区居民都没有那么容易去研究失控污染。
处理方法一直是简单粗暴的直接清理。
当然,没说这个不对,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只是这里难免会减少很多对失控污染的了解, 失控污染中是不是也会存在某个污染在某个瞬间,依靠丧失理智之前的本能行事?
安溪清楚自己不会对失控污染手软,也会告诉每一个询问她如何处理失控污染的人, 不要将失控污染还看成是原来的人。
“是的。”安溪道:“你在跟我们做室友的,曾唤醒过我一个朋友,我非常感谢你。”
燕春归笑起来,像春日里最绚烂自由的飞燕:“再好不过了。”
*
吃饭的时候,只剩下虞扶风跟安溪在一起吃饭。
老师们吃完就离开了,燕春归则去男寝寻找有关吴探源的线索。
之前她麻木到只想把信息整理好,然后迎接死亡。现在她发现在魇界,死亡跟死亡是不一样的。李文的身体保留下来,还能保持平静待在女寝值班室里。她就想去找一找吴探源的身体,有机会的话,也去找一找其他玩家的身体。
虽然那些玩家身体是真的死了,不能像李文一样,但是她问了安溪,学校是允许焚烧后进行埋藏的,如果有意愿,甚至可以举行一个小型的葬礼。
燕春归一下就忙起来了。
她需要先去查找吴探源的情况,看看吴探源的身体是不是“活”的,如果是,能不能留在值班室。
然后她要把几个玩家尸体搜罗出来,再整理他们的资料,回忆是哪个区的,葬礼都是什么模式,有没有忌讳之类的。
如果想不起来,虞扶风也不知道,那就按照八区的形式举行。
她风风火火离开了。
安溪跟虞扶风在一起吃饭,安溪吃,虞扶风坐在附近发呆。
安溪很快吃完了,抱着水杯,也不喝。
“燕春归还是走向她原来的结局。”安溪忽然道:“如果我没说李文的事情,她还会想到以同样的方式留下吗?”
很奇怪,燕春归之前并没有那么活跃,但她是有可能尝试再活一次的。后来知道李文的事情之后,她就像是阳光再次注入这具身体,她醒来了,然后坦然走向原来的结局。
是的,安溪怀疑,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现实中并没有你的干涉。”
虞扶风道。
“我知道。”安溪。
虞扶风看向安溪,沉默片刻怂恿:“如果你想改变结局,你可以试试直接清理她的污染。”
“别试探了。”安溪道:“我不会的。”
“我跟她说明了一切,她也不是无法做出选择的状态,我不能违背她的意愿,让她按照我的想法来。”
“你是为她好。”虞扶风语气古怪道。
安溪奇怪地看向他:“谁定义的好?”
虞扶风被安溪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下意识垂下眼睛,避开视线。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很容易被发现问题,立刻补充道:“显而易见的事情。”
“那太糟糕了。”安溪喝了口水,并没有去深究虞扶风为什么避开视线,而是顺着虞扶风的话题,接着道:“显而易见的好却要违背本人意愿。”
“她是个有理智、有自主能力的成年独立人。”
“很多人都会忽略这点。”虞扶风话锋一转:“你对钟表污染有头绪了吗?”
“老实说,有点。”安溪道:“我看到了燕春归整理好的规律,跟我们18年的并不完全相同,但能清楚意识到随着时间流逝,不出意外的话,那些规则迟早会变成18年那样。”
“其中有几条参考了你背诵的内容。”
虞扶风回忆了下说道。
“是的,有几条她应该是有模糊概念,18年的信息给了她一点启发。”
“这种现在是由未来的我参与而形成的感觉怎么样?”虞扶风问。
“感觉?”安溪想了想,老实回答:“感觉就是,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钟表污染的危险之处了。”
过去只是过去,但当参与到过去当中的时候,就会发现,此刻的行为在一步步走向已知的未来。
虞扶风:“你会认为正是你此刻的行为导致学校的未来吗?”
“不,正相反,是我被影响才有现在的我的行为跟认知。”安溪:“是他们总结了规则,我才会在未来知道答案,是他们自己的努力,我才会在未来认识他们。”
“这里只是一段保留的记忆,这段记忆里所产生的所有成绩,都是他们自己用聪明,细心,谨慎,勇敢,无私以及生命取得的。”
远处不知名的钟声忽然响了一声,房间里秒针走动的声音愈发清晰。
在秒针“哒、哒、哒”的声音中,安溪弯了弯眼睛,说完最后一句:
“我想,想要容纳这个钟表,或许最重要的就是不会迷失自己。”
虞扶风抬了抬杯子,敬向安溪:“了不起的认知,了不起的坚定,我相信你永远不会迷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安溪把杯子凑过去碰了一下,笑道:“当然,知道来时路,就很不容易迷路的,是不是?”
杯子里的水激荡起阵阵波纹,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能看到波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水杯之外,大到整个时间线,都仿佛泛起涟漪。
远处又有钟声一声声响起,声音由远及近,就像发出声音的东西在一步步靠近,秒针在飞速转动着,一个又一个画面在巨大的钟表下浮现又消失。
02年,五官钟表诞生。它的时针是一只眼,分针是一只耳,秒针是一张嘴,从此眼睛注视、耳朵倾听、嘴巴警示。
同年,制造者离开学校,五官钟表自此只作为普通钟表提供报时服务。
12年,学校污染影响到五官钟表,五官钟表发生变化,主动开始污染再正常时间不在正常地点的学生,将其拉入钟表里的时间线。
15年,学校发现钟表是在跟门污染争夺学生。
16年,学校发现规则污染被扭曲,停止大部分规则,只保留污染程度很浅的,由玩家提供的规则。
18年,安溪入学。
……
安溪看着画面一个又一个在眼前浮现又消失,听到尖细如孩童的声音在耳边细细碎碎。
钟声响起,安溪在阳光中睁开眼睛,闻到了被褥上阳光的味道。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个五官钟表在哒哒哒走动着。
她看着钟表,意识还没有完全回到大脑里,嘴巴无意识道:“七点四十八?”
没有记错的话,她进入钟表的时间是H18年11月4日周三的早上七点四十八。
安溪意识回归,她左右看了看,最后看向窗外,疑惑道:“我回来了?”
她有些怅然若失看着钟表。
两次时间线的离别,都是跟虞扶风一起,第一次是主动离开,第二次是突然离开。
但却来不及跟他说一声再见……再见不了,那个虞扶风现在大概率已经刷新了,应该说晚安。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参加燕春归举行的葬礼。
……
短暂惆怅之后,安溪很快坐起来,思考正事:“容纳失败了?”
*
容纳失败,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个污染就不可能容纳成功。
一个是因为,这个污染里储存了太多的时间线,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拥有的东西;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是因为——
这个污染活了。
在最后时刻,钟表发出的声音是“核”的声线,钟表说在制作它的时候,“核”把自己眼睛、耳朵、嘴巴分给它,校长赋予这些“器官”“活性”。
某一天嘴巴忽然感觉到眼睛、耳朵在哭。
它告诉花枝。
花枝问为什么。
嘴巴说:“因为眼睛看不见核看不见校长,耳朵听不见核听不见校长。”
花枝说:“这是思念。”
从此它就“活”了。
……
安溪,或者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不破坏钟表污染的情况下,容纳钟表的污染。
因为很难说是污染赋予钟表活着的特性,还是钟表赋予污染活着的特性。两者紧密相连,关系甚至比生命体与天生污染的关系更亲密粘合。
污染与钟表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而容纳本质上是要取走一部分原宿主的污染进行融合。
安溪不可能在知道这点之后,还要强行容纳五官钟表。
安溪不知道学校是不是知道这点,她猜测大部分教职工是不知道的,起码兰水不知道——兰水是真切希望她能够容纳钟表。
钟表自己已经是知道的,在最后的时候,钟表不仅告诉安溪钟表自己的情况,还告诉她关于这场“容纳”的目的。
测试她不会沉溺在时间里。
她通过了考验,所以重新获得了钟表的所有权。
安溪身上是容纳前换上的睡衣,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练功服,舒适宽松不束缚手脚不影响活动。
她背上挎包到五官钟表面前,在打招呼的时候,安溪忽然想起初见。
她踏入宿舍楼,尖细刺耳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时的她以为这是一场热情的欢迎,原来这是久别重缝的喜悦。
“好久不见。”安溪回忆在钟表时间里看到的某个场景,补上了时隔几个月的回应:“我亲爱的小时。”
“核。”五官钟表发出尖细版本的核的声线:“我,小时学会了想你们。”
安溪捂住心脏的位置,咧开嘴角,灿烂笑道:“我想,这一次,我不会再忘记你这个好朋友了。”
*
安溪离开房间的时候,仍旧没有任何老师过来寻找她,这其实很不对劲。
首先,教职工不会放任她一个人没有意识的躺在那里;其次,教职工不可能不观看她在五官钟表里的行动,既然观看就应该知道她已经醒了,教职工们哪怕知道容纳失败,也应当会派至少一个教职工守着她;最后,空气里污染的浓度太高了。
安溪离开房间之后,没有朝着门的方向移动离开综合楼,而是往综合楼里面去。
从进入这所学校之后安溪其实一直都有一个问题,学校为什么没有《学生指南》。
她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的经验里,无论是什么学校都应该有这个东西——这就是关键所在了。
安溪的全部经验都来自于安息山,而安息山毫无疑问是她的妈妈、启航的校长建造的。换句话说,她会有这种经验,完全是因为她妈妈有这样的认知。
那么,启航这所由校长一手建造的学校会不会受到校长的认知影响呢?
毫无疑问,会。
这里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校长是在建造学校之后才知道学校有指南这种东西;一个是校长在建造之前就知道学校会有指南……不论是哪一种可能,学校最初一定会有指南的。
从钟表快速掠过的时间节点看,18年没有任何指南的原因是,学校发现规则污染出现扭曲。
想到这里,安溪脑中突兀想到另一件事——
管理员是怎么被侵蚀成那样的呢?
他的眼睛既能够大范围观察,还有非常可观的攻击性。他甚至拥有只要了解他的污染,就会被他注视到的可怕能力。
什么样的污染能让他不仅要保持着污染外具化的样子,还被禁锢在图书馆里?
目前的几个污染中,钥匙、时间都不具备这种能力,那就只有规则。
管理员的工作内容包含学校里几乎全部的公文工作,学校里接触规则类文件最多的人一定是他,那么规则开始发生变化时,被影响最深的人也一定是他。
图书馆是校长室所在处,最初是校长带着核学习生活的地方。出于对校长的敬畏,教职工不会把办公室或者宿舍放在图书馆里。
实际上校长在校期间,图书馆除了核之外几乎没有人前往。
管理员真正办公生活的地方是综合楼,而他之所以会被禁锢在图书馆,恐怕是为了利用校长残留的污染压制体内被影响到想要失控的污染。
综合楼。
安溪还记得教导主任一直在综合楼,是除重大意外之外,几乎不会离开综合楼的程度。
除此之外,受伤的教职工、需要修养的教职工都被安置在综合楼里。
学生不被允许进入综合楼。
显而易见,综合楼有大秘密。
“你知道教职工们都去哪了吗?”
安溪将一楼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房间,也没有找到任何人。
上楼的时候,安溪随口问了五官钟表一句。
五官钟表的所有人是安溪,现在只要是安溪愿意,她能够跟五官钟表共享一只眼睛一只耳朵一张嘴巴。
五官钟表会像时间线里那样,出现在任何安溪所在的地方。
“在小时这里。”
安溪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楼梯间墙壁上挂着的钟表:“在你那里?”
“对!在小时这里。”
五官钟表小时道。
“展开说说!”
难怪呢!
她说一个人都没有,原来都进时间线里去了。
“事情要从11月3日开始说起。”钟表道。
安溪:“啊?”
那不是甜子、计问安她们进入学校的时间吗?
“是的,11月3日。”
据五官钟表声音加播放一起进行描述,安溪总算在到达二楼之后,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扶风的情况少见,能抓住机会,把自己的身份从学生换成老师的更加少见。
甜子那批玩家里,很遗憾没有一个虞扶风类似的情况,所以按照学校原计划,有一个玩家被隔离带走关了起来。
那个学生名叫飞舟,运气不太好,一落地就在综合楼,按照计划本应该会有老师过来把他带走藏起来。
但是飞舟在综合楼里转悠,硬是跟找他的教职工绕了几个小时的圈子,最后还是教导主任说飞舟的气息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了,不仅是综合楼,整个学校也没有飞舟的气息存在。
教职工们猜测飞舟可能误入某道不应该进入的门,然后就不知道被移动到什么地方去了。
管理员为此跑了一趟门后捞人,回来之后只说人不在门里就无法维持污染,挪动到综合楼某处,直到最近安溪开始“容纳”钟表污染才现身。
之后管理员就跟其他人一起观看钟表里安溪的表现,就在安溪离开钟表前几分钟,教导主任忽然感受到危机。
“所以主任让小时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拉进过去时间线里。”小时道:“可惜小时只能储存小时所看到听到的时间线,所以小时并不知道综合楼里发生了什么。”
“小时找出综合楼除了核之外的所有人,把他们全部送到11.3日的时间线里了。”
安溪听完道:“谢谢小时提供的详细信息,帮了大忙了!”
安溪夸赞之后询问:“小时知道综合楼里有什么危险,能让教导主任感到危机吗?”
小时道:“小时不知道,在此之前,学校禁止小时出现在综合楼里。”
安溪闻言很快反应过来,学校这是在避免本身就被影响的几个污染,接触后再进行二次变化。
那么为什么要把“容纳”五官钟表这件事,放在综合楼里进行呢?
安溪直接询问小时答案。
“小时不知道,门污染被烧干净之后,小时就被允许进入综合楼了。”小时道。
安溪趁着这会儿,已经找遍了整个综合楼,她没有在综合楼里找到一个人,但是从残留的气息,以及几个房间里被褥状态来看,这里确实长期居住一些受污染伤害的教职工。
虽然没有找到人,但是安溪找到了综合楼地下室入口,入口被彻底封死,上面有安溪见过的所有教职工的污染,其中最为浓郁攻击性最强的就是教导主任的污染。
小时从没有来过这里,自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安溪猜测这里建造的时候,就在有意识防止小时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点很容易做到,只要不让小时进入这里,也不在任何有五官钟表的地方谈论这里,小时自然无从得知。
“危险。”小时道。
安溪点头赞同,奇怪的是,她在入口上看到了炸过得痕迹。
炸过楼的人都知道被炸过的墙壁是什么模样,安溪不会认错。
哇。
安溪心里哇了一声。
这个飞舟,不会是三区的玩家吧?
安溪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从挎包里取出饮料跟糖果零食肉干,然后用期待的神情看向小时:“我能看看老师们在做什么吗?”
她道:“我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关心老师们的生命健康。”
“核是小时的主人,小时不会违背主人的意愿!”
安溪看着眼前出现的幕布,忽然想到另一个叫她主人的人,她趁机复习了一遍密码,然后将人抛之脑后,对小时道:“谢谢小时!不过不用说我是主人,我们是朋友。”
“好的,小时不会违背核朋友的意愿!”
“……好吧好吧。”安溪:“小时朋友。 ”
安溪说话期间,时间的幕布上,出现综合楼。
小时讲解道:“这里是H18年11月3日六点零三分,这个时候核还没有离开宿舍。教职工进入该时间线后,由于他们的行为,会导致一些事情走向发生变化。”
安溪闻言趁机询问:“在时间线里的时候,过去的人和现在的人碰面会怎么样?”
第209章 准备炸学校[1]
“现在的人会顶替过去的人出现。”钟表道:“只有钟表的主人, 才能够同时跟过去的自己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线里。”
安溪想了想:“不对啊,我记得12年林念湖跟燕春归不就是跟着我们去了02年,两个时间点的人还见面了。”
“她们是另一种情况。”小时道:“她们是被主人你无意识带到过去的, 在脱离你身边不久之后, 她们就会回到她们原来的时间线里。”
“她们不是现在时间线上的人,所以不会顶替过去的自己。”
安溪听懂了,这就跟虞扶风一样。
虞扶风在12年9月8的时间线上做过实验, 距离她越远,越容易回到原来时间线里。
现在五官钟表特性已经基本清晰了。
1.储存时间线。
2.将人拉进时间线里,并能够以投影的形式进行播放。
3.隐藏自身。
4.随时随地出现在持有者身边。
第三点功能安溪认为也很优秀,在第一次直面五官钟表污染的时候, 卫生间里安溪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中招,还是后来跟君挽夏两人讨论的时候,才发现钟表的问题。
安溪正想着, 投影里出现人影了。
……
九月份的六点, 天色已经开始亮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急步匆匆进入综合楼里。
“小时, 花枝都跟你说了吧?”
兰水将五官钟表挂在墙上说道。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 这个点同样是兰水过来寻找飞舟的。
11月2日的时候, 安溪从校外回来,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不佳。兰水是安溪的班主任, 他要安排之后安溪的相关课程,还要叮嘱学生不要在外来者面前露馅。
11月3日早晨,外来者出现在学校里, 绝大多数外来者都正常落在宿舍楼周围,只有一个外来者不在。兰水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庆幸这次也很幸运, 不用他们筛选,就有外来者落单在外。
然后他发现人在综合楼。
综合楼过去是放置学校重要文件的地方,在管理员老图污染没有受到影响的时候,他会在那里为新入学/入职的学生与教职工登记信息,会在综合楼的大教室里召开会议。
除此之外还有负责教学的教导主任,也会领着老师们在综合楼里商讨教学计划;宿管、厨房、医务室……总之无论学校有什么事情需要教职工集合商讨,都会在综合楼里进行。
直到管理员的污染出现问题,经过管理员的自查、教导主任的检查以及医务室等多处的查看,最后确定是一种潜移默化的精神类污染。
在教导主任最后查出是规则出现问题的时候,管理员的理智出现问题,教导主任强行压制管理员,并将其锁在图书馆里。
管理员在进入图书馆后,渐渐找回理智,只是一些污染的影响无法恢复,他自此自我禁锢留在图书馆。
与此同时,教导主任在综合楼找到一股强大的污染,她并没有告诉教职工那股污染是什么,兰水只知道,教导主任将该污染压制在综合楼某处,本人自此留在综合楼里镇压。
教职工们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办法,不说其他,教导主任日渐虚弱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但是没办法,教导主任坚持如此。
直到一封信寄到学校,教导主任破天荒从综合楼出来到图书馆去找管理员……再之后,他们就都知道了。
那是校长寄来的信,信里通知学校准备一个名叫“安溪”的学生的入学通知。
……
兰水想到这里,皱着眉头看向从始至终没有回应的小时,再次问道:“花枝没有跟你说吗?”
过了很长时间,小时不情不愿出声,声音压得非常小,道:“花枝不让小时在核在学校的时候说话。”
兰水沉默看着小时:“你现在跟她距离不足以让她听到你的声音。安溪又没有监控类的污染。”
小时秒针哒哒走,说话声比秒针走动的声音还要轻:“花枝不让小时在核在学校的时候说话,你不要再跟小时说话了。”
“小时只是个普通的钟表。”
它说着嘴巴里发出“哒、哒”的声音。
兰水再次认为花枝是时候让她看管的那些污染物学习,看看一个个傻成什么样,离开学校之后怎么生存?
“行,你不说话。”兰水道:“直接干活吧,跟着我把那个外来者找出来。”
正常时间线里,兰水没有带小时,他一个人在综合楼找飞舟,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之后,他要去办公室里等待安溪进来,就只能把这件事交给其他老师,谁能想到怎么也找不到人。
最后是教导主任说学校里没有那个玩家存在的气息,管理员出手捞人失败,这事才算结束……本来这件事应该是结束了,谁又能想到就在他们聚众观看安溪容纳小时污染的时候,教导主任忽然说镇压污染的地方被炸了。
他们没能找到那位玩家,为了防止出现无法避免的损失,教导主任让小时把整栋楼里除了安溪之外的活人,全部拉进时间线里。
拉进时间线里后,因为作为钟表主人的安溪也在钟表里,他们这边如果有大动作,小时没有足够的能源维持两条时间线运转,就有可能会导致两条时间线紊乱。
所以他们最好严格按照过去的行为再走一遍。
于是,兰水就出现在这里。
他按照真实发生过的情况动作,那就是:进入综合楼,寻找人,结果失败。
在这个过程中,他可以做点其他的动作,比如把小时放进来,利用小时注视的特性找到人。
只要保证他最后的结果是找人失败就行。
兰水并不担心小时找不到人,自己回忆之前寻找人行走的路线开始移动。
安溪看着兰水陆续进入几个教职工病房里,跟每个教职工一边聊天一边敷衍翻找。
“我现在出来了,里面是不是可以有大的变化了?”安溪吃着吃着突然问道。
小时点头声音很大:“是的!”说完又补充道:“小时完全可以承担两个时间线的运行,一点问题都没有。”
“真棒啊小时!”
安溪眼球转动着,心里暗自盘算。
教职工们现在都在小时的污染里,也就是说现在学校里只有学生?
那岂不是现在无论她做什么都没有人阻止了?
嗯。
她也没想做什么。
“小时,你能不能不被里面老师长辈们发现,然后把他们困在你的污染里?”安溪状似不经意问。
“小时瞒不过花枝、主任还有管理员,花枝知道小时的每一个零件,她说小时一张嘴,就知道小时想叫唤什么。”
“主任的污染很强大,而且大部分污染都跟学校链接在一起,小时瞒不过主任。”
“管理员的眼睛比小时的眼睛看得远。”
安溪没想到三个人有不同的方式克制小时,难怪他们放心全部进入小时的污染里。
“核忘记了,小时的主人是能够操作小时的。”
安溪眼睛蹭得一下亮起来。
她脑子飞快转动着着,嘴巴也不停歇:“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最近老师们实在是辛苦,我想着不如让老师们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怎么操作?!”
安溪本来是真的只想困住老师们一段时间,研究一下被镇压的污染是什么东西,直到她在研究的时候,看到了一些画面。
……
安溪看着画面,垂着脑袋,声音如常询问:“小时,甜子她们还在学校吗?”
*
甜子从宜租公寓回到学校之后,就基本跟学校学生打成一片。起因是学生们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宜租公寓里的情况非常好奇,尤其是那位失去孩子的母亲小宁。
甜子对她的印象也尤其深刻,很难不深刻,这位母亲的女儿失踪,她不放弃寻找女儿的踪迹,更是在得知女儿受害之后,冷静自若地进行报复,甚至还得到了宜租公寓门卫的身份。
根据甜子的观察,宜租公寓的门卫,跟管理员之类的管理层没有什么区别。
甜子在她身上看到了“人”。
在启航的时候,她就发现启航中的本地人跟蓝星人除了污染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都有人性的优缺点。
这位母亲,这位女性,这位人类,她身上的属于“生命”的光辉尤甚。
八区对一切友好且可能是朋友的存在,包容性极强,她几乎在发现这点的时候,立刻调整了自己对启航学生的态度。
她不把自己当异于魇界人的人类,而是把自己当成跨区旅游的暂居者。
副本是危险,但甜子想,无论在什么时候,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甜子态度改变之后,她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有发现的事情,比如启航的危险,并不来自于启航居民的主动,大多时候他们甚至愿意克制自己,防止自己伤害到她们这群玩家。
这就好像,他们人人都有一条不受控制不能脱离的野兽,但他们愿意给野兽套上项圈。
甜子甚至要为他们的友好感动了。
态度变化的好处不仅仅是这些,她听到了很多消息,虽然这些消息在她回到蓝星之后会变得模糊不清,但她不会忘记自己拥有过一段厚重可敬的友谊。
“你比那个人要放得开多了。”林念湖道:“她太严肃了,我感觉安……大家都有点怕她,虽然她没有污染,但她就像个老师!”
甜子知道林念湖说得是另一个玩家,她听得出来林念湖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心里很喜欢那个玩家。
“我几乎想问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她了。”甜子娇嗔道。
甜子有一张甜美的脸,一颦一笑自显娇俏甜蜜。
“你真好看。”林念湖一只嘴巴道:“但我喜欢她,她是我第一个你们那边的朋友。”
林念湖说着总感觉好像心理落了点什么。
甜子很喜欢魇界人这点,他们从来有什么说什么。但是如果是朋友之间,这个时候说点玩玩笑话更有利于话题继续。
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林念湖忽然道:“可能不是第一个?”
她说话的时候,牙龈中密密麻麻的小嘴巴启启合合。
甜子已经习惯林念湖的嘴巴了,现在她甚至能看出来林念湖的状态不太好,她回忆着之前的对话,一边担忧关切道:“还好吗?”
她现在也知道,魇界人身心状态越好,对自己的控制就越好。相反,他们出现问题的时候,第一个有反应的一定是他们的污染。
“没事。”林念湖努力控制自己的污染,对甜子解释:“学校之前发生了点事情,很多学生为了保护自己的理智,选择清除部分记忆。”
“我就是其中一个。”
甜子想了想问:“你还什么喜欢做的事情?”说完她补充了一句:“是我能做到的那种。”
沉溺在不好的情绪,会很容易陷入怀情绪的泥沼。
“我?”林念湖想了想:“我喜欢听八卦说八卦。”
甜子诡异沉默了下。
林念湖下意识捂住嘴巴,下一秒她就看到甜子一拍大腿。
“巧了不是!”甜子激动道:“我也爱!”
林念湖:“……啊?”
“我想想啊,我最近听到的最炸裂的,不行不行咱们环境不一样,你不一定能听懂炸裂的点……有了。”甜子道:“这是几年前的事了,我那会儿刚毕业没两年,每天训练训练,我有个邻居家姐姐,有一次做甜品做多了请我吃,我们就成了朋友。”
“我说得就是那个姐姐的事情,她是个甜品店的老板,家里有钱,开店时间就完全看心情。”
“有段时间她因为研究新品,回家的时间就很迟,几乎跟我一个点到家,我两就干脆在一起吃晚饭。”
林念湖听得渐入佳境,闻言:“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下班很久都不见她回来,我就想着去找找她,但是我不知道她店的地址,打电话也没人接。”甜子:“电话就是能远距离通话的工具。”
“我当时想,她要在不回来,我就要上报了。”甜子:“我们那边为了防止有人晕倒在无人的地方,对失踪的事情非常敏感。”
“就在我准备上报的时候,那个姐姐从远处跑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辆出租车。”甜子道:“我上去接人,那辆车就突然跑了。”
“一看就有问题。”甜子:“我记住了它的车牌号,直接上报。但是那个姐姐这个时候一直说有鬼。”
“鬼?”林念湖疑惑。
“鬼就是,”甜子想了下,“你们这里那些完全不受控制,具有很强攻击性的人。”
“失控污染!”
林念湖倒抽一口凉气。
甜子看着林念湖的反应,顿了一下,讲解欲.望瞬间达到顶峰,她左右环顾,“我记得上次安溪吃了你们食堂的东西没事,你这里有什么东西吃吗?”
林念湖着急听,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很像瓜子的小石子,也可以说是很像石子的瓜子。
林念湖又找出一个小锤子。
“这个坚果,果实没什么污染,污染在壳上,你用这个应该能吃。”林念湖说完着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就问她怎么回事,她看起来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身上包都不见了。”
“她说她今天车送修了,晚上出来晚没有公交,她就在站台等车。”甜子放轻声音,甜美的脸上仿佛回到当时,流露出几分恐惧,“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车了,是个长发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我那个姐姐越走近越感觉有股凉气,大夏天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姐姐就没有靠近。”
“这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车过来,我姐姐站着脚酸嘛,她就想活动一下。她活动的时候,余光不小心扫到那个女人,才发现那个女人正在盯着她看,最恐怖的是——”
“啪!”
林念湖被甜子砸坚果的声音吓了一跳,口腔里的嘴巴张了又合上,她听到自己干涩又兴奋的声音:
“最恐怖的是什么?”
……
安溪过来的时候,一推门就看到一地瓜子壳,还有眉飞色舞的甜子,目瞪口呆的林念湖,已经没能及时停下的一句:“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哇!”安溪眼睛瞪得溜圆,热切道:“然后呢,然后呢?”
甜子把果仁放进嘴里,感觉林念湖心情已经恢复了,把后续一口气说完:“车被抓到了,这是个自导自演的恶作剧,开车的跟扮鬼的被抓进去教育了。”
“我姐姐不原谅,两人还坐了段时间的牢房。”
“冷呢?眼睛呢?”
“冷是因为那个女人在衣服不是裹得很严实吗?其实里面放了制冷器,我姐姐一靠近那东西就对着我姐姐的位置喷。”
“我姐姐当时被自己的脑补吓坏了,根本没有去细究。”甜子:“眼睛是带了特殊的美瞳,制作出来的效果。”
“好没意思的真相。”
安溪跟林念湖异口同声。
甜子耸耸肩,“人没事是最好的不是吗?”她说着看向安溪:“你课程结束了?”
计问安跟安溪是同一个班级,据计问安说,安溪被单独留客,不在学校里。
“结束了。”安溪想起来正事,她招手叫林念湖:“念湖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事想问你。”
甜子主动道:“我去叫计问安来。”
等到甜子走后,安溪凑近林念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问:“学校往年期末考试都是什么时候?怎么考试的?”
“什么?”林念湖没想到安溪找她是为了说这件事,诧异道:“学校已经很多年没有期末考试了啊。”
安溪盯着林念湖看。
“真的。”林念湖想了想:“应该是三四年前吧?反正挺混乱的,七班掉湖、四班失踪又出现什么的,那会儿是没办法进行考试。”
“后来呢?”安溪忍不住追问。
“后来就习惯了啊。”
“也就是说没有明文规定取消期末考?”安溪道。
林念湖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我在小时的污染里看到了兰水老师说要期末考。”安溪愤愤不平道。
“那怎么……兰水不是我们七班的班主任,考不到我。”林念湖说完,拍了拍安溪的肩膀:“我知道你不爱写字,但这也没办法,谁让这是学校,而你是学生呢。”
“不!”安溪愤怒道:“我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我考什么都能拿第一!”
“那你干嘛?”林念湖。
“他期末加平时表现打分!”安溪拉着林念湖流眼泪:“我是负分!”
林念湖:“……”
“……不能吧。”林念湖有一种好奇的、八卦的、看热闹的心态,小心翼翼道:“你的表现不是挺好的吗?”
“哦?你这么想吗?我真高兴,你对我评价这么高。”安溪抹了抹眼泪,看着可怜巴巴的,“但我看到了记录,撬窗、撬门、跳楼、拆门……林林总总记了一大堆,全是字,我看着又头疼又头晕,我坚持看完了,没有一件冤枉我。”
“太可怜了我,学校也没说不能做啊。”
安溪说着听到脚步声过来,计问安跟甜子过来了。
计问安对上安溪的脸,惊了一下,直接问道:“你被污染了?”
安溪垂头丧气刚要叹气,紧接着想到什么,眼睛噌一下落在计问安身上。
“我记得你们教育过我,遇事不决炸学校。”安溪道:“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就选今天吧!”
计问安闻言二话不说:“炸!”
甜子茫然看着安溪,又扭头看着好像已经有计划的计问安,最后看向林念湖:“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念湖表情不比甜子好哪去,她看着凑过去跟计问安嘀嘀咕咕的安溪,想了想道:“可能是不想面对期末考。”
甜子:“?”
这是什么话?
安溪闻言立马抽空回头,义正言辞道:“绝无此种可能!我期末考必然第一!拿回家光山耀母,明白吗?”
她严肃地强调:“妈妈、安息山居民还有安息山山神,都会为我骄傲!”
“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哪里人了?”甜子无奈道:“你在这里考什么试?蓝星的试卷没做够是吗?”
“别闹了安溪,老实呆着,魇界的考试我们拿不到好成绩也没什么,想考试还不容易?回去想怎么考都行,我给你买试卷。”
安溪惊恐看着甜子,来不及拒绝就听到甜子继续道:“还有你计问安,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刚刚说得计划根本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所以炸吗?”
计问安淡定道。
“炸!”安溪坚定道。
第210章 准备炸学校[2]
经常炸学校的人都知道, 炸学校容易善后难。
安溪又不是真的只是因为期末考试……好吧,确实有一点点这个原因在里面,但不是主要原因, 总要考虑事后清理的事情。
甜子完全不同意这件事, 她知道三区人都爱爆炸,但是从来没听说有人真的在副本里搞爆炸,尤其是——
“这里跟其他副本不一样, 这里居住着这么多的居民,学校对于他们的意义,就像家对于我们的意义,我们不能毁掉他们的家园。”
安溪诺诺点头, 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
甜子见状很安心,严厉的目光直逼计问安。
安溪垂着头,眼睛偷偷上抬偷看甜子, 甜子简直就像个溺爱的母亲, 指责带坏孩子的计问安:“她才十八岁, 都没有成年, 未来还很长, 谁也不知道这次能回去, 未来哪一天还会回来, 不要把你们三区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说给她。”
这让安溪想到了沐辛然,但跟沐辛然又不太一样,沐辛然完全是因为安溪是安溪, 滤镜太厚会给安溪某些行为辩解,甜子则是,这里换成任何一个年轻、看起来乖巧、人品正常的人, 甜子都会站起来说这番话。
直白来说,沐辛然更倾向于对人,甜子更倾向于对事。
显然甜子听到计问安的计划之后,坚信计问安早有这种想法,并且这种想法影响到了更加年轻的安溪,她们一个班级一个宿舍,太容易互相影响了。
计问安几乎在甜子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脸上的嘲讽就没有下去过,但她忍下了,等到甜子说完之后才皮笑肉不笑道:“抱歉。”
安溪瞪大眼睛看向计问安。
下一秒计问安话锋一转:“我不知道你有痴呆的困境,我在蓝星有认识的医生,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甜子微笑看着计问安。
安溪呼吸都要停止了,她屏住呼吸,悄悄往后移动,朝着看热闹的林念湖挤眉弄眼。
林念湖完全没看到。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以后有需要的话,我会记得联系你帮忙的。”甜子道。
计问安压下去的怒气蹭一下冒出来:“原来没有老年痴呆?记性既然差到几分钟前的事情都能忘记的话,为什么不去检查一下呢?”
甜子皱了下眉头,随后道歉道:“抱歉,是我的态度不好。”
“我只是提醒,如果你们这次成功了,未来就不会忘记这种感觉。你知道的在使用过热武器,就很难再拿起冷兵器。”甜子道:“在魇界,我们不能失败一次。”
“或许这种方式有用,但我想最好还是实验过多次,确保成功率之后再进行推广更好?”
计问安没好气道:“哈?八区,一切都要最安全,安全最重要。”她转身离开:“没事不要找我了,难保我不会进行传/道。”
她转头看向甜子,又移动视线落在安溪身上:“宝宝。”
安溪:“……啊?”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蓝星的什么嘲讽的话,因为计问安的情绪很差……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她叫她宝宝欸!
听起来就很宝贝的样子!
考虑到计问安散发的不佳情绪,有点犹豫怎么礼貌回答的安溪,有点高兴试探回道:“姐姐回见?”
计问安差点被自己的双腿绊倒,她稳住身体,背影相当怒气冲冲疾步离开,走廊回荡着恶声恶气的声音:“八区简直是神经病!”
“三区就是这样的。”甜子习以为常道:“他们要么坦然到像野兽,要么就是这样,听不得任何软话。”
她有些坏笑:“很可爱是吧。”
安溪想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表情相当恶趣味。
“现在我们应该说说你的事情了安溪。”甜子温和道:“能跟我到楼梯间吗?”
安溪简直寒毛耸立。
这个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推测的虞扶风有关蓝星的暗示。
那是安溪醒来之后整理思绪的时候,抽空做得阅读理解。
虞扶风……剪影的那个,他虽然从没有明说过,但不考虑语言,只看行为,就能发现——他没有在任何人尤其是来自蓝星的燕春归面前,透露[安溪是在魇界长大的蓝星人]的事情,他要么在暗示安溪是纯粹来自蓝星的玩家,要么在暗示安溪是个魇界人。
考虑到当时是在时间线里的情况,里面的人除了安溪之外,在安溪离开时间线后,延伸出来的时间会消失,虞扶风无论对燕春归说什么,都没有用。
当然也要考虑虞扶风性格谨慎的特点。
总而言之,这件事他可能是谨慎才这么做的,但最终一定有一个目的,是给她传递某个信息。
虞扶风,除了完全失忆那个版本,就算再放松,也改不掉“委婉”的行事风格。安溪能看出来他尽可能克制自己,选择坦然直白的方式了,但一个人多年的习惯是很难改掉的。
对于虞扶风的暗示,安溪也确实有所猜测,而且她有信心正确率,不是在山上做完阅读理解的自信,是对自己人际交往的自信。
她依靠自己本能做阅读理解,可能确实跟标准答案存在一点小小的偏差,但她依靠本能对朋友行为做出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虞扶风在隐瞒[安溪是长在魇界的蓝星人]这一点,还能有什么其他可能呢?
要么隐瞒对蓝星有好处,要么对她本人有好处,要么对两者都有好处。
至于对虞扶风自己有没有好处?必然有的,人都是利己性的,可能有些事情做了之后从物质利益上看亏了,但他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其他好处,比如理想、心情之类的。
哪怕是损人不利己的人做损人不利已的事情,不也满足了自身性格、欲.望之类的需要吗?
排除虞扶风自身来看,蓝星跟安溪,必然蓝星更重要。从这个角度判断,虞扶风这么做,可能是为了有对安溪有利的部分,但对蓝星一定是更好。
为什么对蓝星隐瞒这条信息,会对蓝星更好呢?
安溪当时思考的时候,将本能停留在这里。她没有按照自己过去的习惯做题思考,而是从自己下山之后不断学习的方式思考。
虞扶风当时作为目前安溪了解蓝星的唯一窗口,他虽然不能对外传递信息,但能够影响安溪对蓝星的判断。
考虑到这一点,就能很清楚看出来,虞扶风是在告诉她,他更倾向于她到蓝星之后,自称自己是魇界人。
这不符合常理。
一个是无论她自称自己是蓝星人还是魇界人,都无法隐瞒她在魇界长大的事实。
从常理来看,她承认自己是在魇界长大的蓝星人,难道不比说自己是纯魇界人进入蓝星,更让蓝星人接受?
毕竟同类多少能拉进关系,哪怕是表面的关系。
所以为什么呢?
什么情况下说自己是异类,反而会比说自己是同类更好?
安溪的本能又冒了出来。
她想起关于燕春归话题的时候,跟虞扶风的一段对话,他当时说:‘为了她好’之类的话。
但他的表现不像是施加好处的一方,更像是被施加好处的一方,而且是对此感觉不喜欢的那种存在。
安溪不爱挖别人藏在深处的东西,所以她当时顺着虞扶风转移话题。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人的性格对言行举止的影响是方方面面。
换位思考是很难的,感同身受的前提是自己也体会过相同的。
虞扶风潜意识不喜欢这种方式,他会下意识认为别人也不喜欢。但他又在安溪做选择的时候,下意识说出强行施加好处,哪怕违反意愿之类的话。
他不喜欢却这么说了,要么是阴阳怪气,要么是影响根深蒂固。
考虑到当时两人正处在平和友好期,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能让虞扶风这样的人根深蒂固,环境影响是一定的,可能来自于个人,也可能是来自于大环境。
从这个角度看,虞扶风潜意识的行为目的就很明显了。
虞扶风所在环境存在强行施加好处的人,且人数不少。
他认为如果安溪说自己是蓝星人,会在拉进她跟蓝星关系的同时,让某些人会做一些她不愿意但可能符合她利益的事情。
虞扶风认为,这么做的后果比安溪直接说自己是魇界人的结果差。
权衡利弊之下,不如说直接说是魇界人,危险的异世界人让人警惕,但警惕同样会带来客气且有礼貌的对待。
他确实考虑的很全面,包括安溪的性格跟能力等会在蓝星遇到的种种情况。
哪怕安溪明白他这么做绝大部分都是为了蓝星,不让安溪会对蓝星有恶感,或者因为一些可以提前避免的矛盾,对蓝星进行不友善的行为。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条暗示除了太隐晦之外,对安溪来说,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
毕竟,安溪的确不是个会听话的人。
妈妈的建议,她都会在思考自己愿不愿意之后才决定要不要做。
跟虞扶风这样的人做朋友这点是很好的——虽然他自己做事七扭八拐,但他确实能想出尽可能两全的办法。
……
安溪在这里想起这点,是因为在看到甜子表情跟情绪的时候,她意识到甜子对她的语气、态度比之前多了许多亲昵,少了一些疏远客气,甜子把她们的距离一下拉进了很多。
甜子跟虞扶风来自一个世界的一个区域,他们的大环境是相同的。
从这一点判断,甜子或许是听进去了计问安的话,或许是自己的判断……总之,甜子把她当八区人了。
但在没有限定词进行具体针对的情况下,事情就没有绝对。
安溪并不抵抗别人任何形式的关心,她很享受来自别人的爱意。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坚定的人,她既不缺少也不苛求,自然能够只享受来自“爱”的甜蜜,痛苦的那部分影响不了她。
所以她能接受虞扶风的好意,也能接受甜子的亲密关心。
“我发誓!”安溪立刻抬手保证,动作熟练到就像做过千百次:“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处,我绝对不会再跟计问安姐姐一起炸学校……”她补充强调:“想都不会想了!”
甜子狐疑看着她,态度真挚又坚定,没有一点可疑之处。而从短暂的接触来看,安溪行事风格可能文盲古怪了点,但是个有一说一的人。
“不要这么紧张,”甜子笑了一下:“我以为我还算可爱呢。”
安溪立刻笑起来:“非常可爱漂亮,姐姐。”
“是吧。”甜子道:“我不是一定要阻止你们做什么,只是你年龄小,可能之前所处的环境也比较封闭,没有接受到很多系统的教育。”
“我想,你应该在了解更多的好的坏的情况之后,再做出判断,是否行动。而不是只看一处,那可能会让你受利一时,但这里是魇界,一次失败,结果或许比死亡更痛苦。”
安溪乖巧点头:“我知道啦。”
她凑上去贴着甜子保证:“我会记得牢牢的,每个字都记住的。”
*
“你还要炸?!”林念湖瞪大眼睛,“我没听错的话,几分钟前你刚跟甜子认错保证!”
“是啊。”安溪确认甜子没跟上来,拉着林念湖往医务室去:“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决不再犯。”
“我认识到我想当然了,甜子她们跟我们不一样,我们炸楼可能危险但是只要污染够,跑还是能跑掉的。”
“但是对她们来说,很危险。”安溪道:“甜子说得没错,试过一次爆.炸成功之后,就很容易上.瘾。这对她们来说是足以威胁到生命的事情,我不能怂恿她们这么做。”
安溪:“你放心!”
她拍得胸口啪啪响。
“我一点也不骗人,保证真真的,想都不会想,反正她们已经教我了,实在不行就推平。”
“谁们教你了?!”
安溪一时想起很多蓝星人。
从一开始以为她触发死亡点,班主任要杀她,建议她先下手为强的沐辛然……到最后以为她要被吃掉想放火救人的甜子,以及实施计划的计问安……很多很多。
她们就像是长在石头下的花,哪怕知道前路是死路,头顶是禁锢,也会拼尽全力往下扎根、往上生长。
她们的生命力,就像——
“小溪。”安溪喃喃道。
安溪曾跟沐辛然讨论过家里人对自己的期望。
沐辛然说:“活着就行。”
她奶奶说:“别断水就行。”
她当时只想,这是“活着”的另一种想法,现在从这群蓝星人身上同样看到了如小溪流一般的生命力。
它或许平静温顺,或许水流细小,但只有水就会一直流淌不息。若你弱视它、低视它,它也会让你知道小溪也能溺死人,细小的水流也能有翻天覆地的力量。
“你干嘛叫自己?”林念湖奇怪道。
安溪闻言回过神,眨了眨眼,捧着脸甜蜜道:“我发现家里人对我的期望,还是很高的。”
“……”林念湖:“?”
“别说没有前文的听不懂的话了。”林念湖盯着安溪:“我之前说过,七班全体愿为您赴死,但这不一样。你知道我们不会让你炸学校的吧?”
“你们会的。”安溪装没听到什么“死不死”的话,道:“这样吧,你把能叫出来的人都叫出来,但是不要被那几个转学生知道,要么你们说服我,我放弃,要么我说服你们,你们跟我炸!”
林念湖想了想,哪怕说服不了安溪,也可以找老师。
这可是安溪教得!
林念湖坦然了,“你在医务室等我,十分钟我带人过来。”
……
林念湖离开,安溪也没闲着,她之前很多信息都在医务室找到的,这会儿趁着有空,开始翻找。
至于炸学校的准备?
那不是有污染就行?
安溪在医务室有目的的翻找着,很快找到了她想要找得东西。
那是一份很简陋的记录。
【H12年9月13,燕春归递交整理规律的第二天,污染侵蚀爆发性增长,出现吞食血肉的倾向。】
【H12年9月14,污染无法逆转,学校人的靠近会加重加深燕春归的污染,学校为燕春归准备血肉食用。】
【H12年9月15,将燕春归转移到校长室,污染情况得到有限延缓,试图联系校长,仍旧不知踪迹。】
【H12年9月20,情况恶劣。】
【H12年9月20,花枝将其登记,将人送入封闭已久的1101。
核虽然跟燕春归不是同一类人,但核也曾有过类似的时期,花枝认为,校长会在核的独立住宿做点什么。】
【成功了。】
【林念湖申请入住看护被拒。】
【认字班微微申请入住,她的污染是罕见的攻击性微弱的污染,且她对自己的污染,具有很强的控制能力。
经过测试,微微性格软弱对污染控制力极强,遂同意入住。】
【H12年9月22日,微微与燕春归相处良好,能及时给燕春归补充血肉,燕春归有望消化污染。】
【9月23,良好。】
【9月24,好。】
【9月25,好,学校新规则已经整理完毕开始颁布。花枝搬离1101,将注意力更多放在一号楼其他区域的污染清理上。】
【9月27,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
……
【H12年10月1日,燕春归理智不清晰,袭击微微,奇怪的是,在准备吞食微微的时候,燕春归甩飞微微,吞食了她自己的右手。】
……
【H12年10月6日,燕春归死亡,脑袋成为失控污染,被花枝取走镇压在值班室,与李文的身体一起。
微微情况得到缓解,污染发生变化,出现血肉寄生特性。】
【10月15日
不得不对微微的记忆进行模糊处理,她的情绪在影响污染。
管理员到医务室,说他眼睛在说话。】
之后的记录不是同一个字迹,也很少有详细时间记录。
【自从规则明令禁止学生用钥匙打开不配套的门锁,获得一定效果。
出现新的失踪者。
长时间携带被污染钥匙,哪怕没有开门,也会被恍惚打开突然出现的门,丢掉的钥匙,会以想不到的方式再回到主人身边。】
【教导主任开会告知学生情况严重性,允许学生、教职工离开学校。
没有人报名。
我们都是被捡回家的人,家长不在,我们就是这个家的主人,没有人会抛弃自己的家。】
【学校重新分配班级,除四班、七班保持不变外,其他新分配学生的班级,每个班级配有班主任主要负责该班级学生的安全,其他老师负责辅助班主任。】
【尝试拆门关门失败,只要有门锁,钥匙就能污染人,钥匙无法抛弃。
哪怕主任看管,仍旧会回到原来持有者身上。
学校内不允许关闭任何带有锁的门。】
【墙壁会生出门,门会自动关闭。】
【管理员找到了根源,这是校长的污染,最初是为了尝试给建筑施加污染达到保护作用。
污染发生异变,锁与钥匙想把所有人关进门里,进行保护。】
【教导主任带领教职工找到污染源头,除非彻底毁掉学校,否则无法彻底清理建筑类寄生污染。】
【制衡成功,清理掉钥匙强制引诱开锁,丢失钥匙主动回归污染,但要在规定时间拥有新钥匙。
两位宿管负责制造钥匙,他们身上有类似职责,效果事半功倍。】
【学校归于平静,学生们恢复正常上课。】
【大嘴巴欺负微微,被静静几人发现,对他进行了课外教育,干得漂亮!
太会踩线恶心人了,之前腾不出空,以后迟早把这小子赶出学校。】
【年底了,今年校长仍无消息,污染感应几乎断绝,她是不是有意与学校隔离,防止学校污染异变更重呢?
或许是这样。
但可能,就像她捧起崇井小区的[井],将其安置好后就继续前行。
可能她已经往前走很远,但我们相信,就像她捡到我们后的某一天,告诉我们崇井小区可以种植米,那里可能有一口井水甜美的井。未来某一天,会有另外一个人到启航高中,带来她的消息。
我们会一直守护好得之不易的家园。
不知道核有没有长高。】
……
安溪眨了下眼睛,看着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她嘟嘟囔囔抹了一把脸,继续往后翻看。
很长一段时间的重复生活,夹杂着对校长跟核的思念,直到——
【七班班主任未归,校车司机以及一位跟班老师与校车融为一体,影女将污染覆盖整个校车,强行控制校车带着七班学生回家。
学生走向失控,影女无法脱离阴影,司机、老师与校车融合成功,自我意识几乎完全丧失,带领教导主任、管理员等多位教职工接防水回家。】
【找到防水时,防水因为强行容纳湖水有被反向容纳的危机,在她失控之前,主任强行打断,将她融入校车里。】
【今天仍旧检测不到三位教职工的意识,还有更多的学生需要治疗,我们不得不接受——
我们又一次失去家人。】
……
【静静无法承担整个班级几乎失控的情绪,但没有人能像她的污染这么有效的治疗七班学生。
老朱在会上再次强烈拒绝静静继续使用污染。】
【老朱找到医务室,说他会想办法治疗学生的,只要两天。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封闭了整个房间。
当天下午,静静先斩后奏,治疗七班学生,还好发现后及时检查,没有超出静静承受范围。
七班情况得到缓和。
她的污染已经这么强大了?
但老朱出来一定要生气,嗯,禁止静静使用污染。】
【老朱非常生气,是我的错觉吗?他好像……瘦了。】
【好在结果是好的,希望这次不要再有波澜。】
安溪轻轻吸了口气,缓了缓心跳,后面就是——
【七班班长明齐失控。】
【再次出现门污染情况,四班越来越多人失踪。
今天四班的辅助老师告诉我,老朱突然把工作交给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去找本来去食堂工作,后来又不得不回来的八爪,告诉她我的预感,她骂我是乌鸦。
我打不过她,只能用四个眼睛瞪她。
她差点戳瞎我!】
安溪看到这里忽然知道这是谁了,那个被虞扶风绑着关起来的倒霉医生,还曾经找她帮忙,让她告诉——现在看,大概是告诉教导主任,虞扶风是假医生。
好像是挺倒霉的。
听说后来被送到综合楼静养,现在应该也在小时的污染里。
安溪想着,医务室外传来声音,她翻开下一页——
【老朱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