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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海[校园] 耳听东风 19021 字 2个月前

林听眼巴巴地收回视线,她也没有其他想吃的东西,但又不想那么快回学校,她只是想和他,再多呆一会儿……

林听随手指了家旁边的面馆道:“那、吃这个吧。”

这家面馆里灯光敞亮,顾客倒是不多,大部分桌椅都是空的,看起来很安静。

随即,她轻微地眨了眨眼,略小心翼翼地问严律:“你…可以吗?”

林听下意识以为,严律会一起吃,所以询问了他的意见。

“我……”

严律正欲回答的言语,在与她对视的那瞬,莫名卡住了。

他其实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晚饭过后,他一般是不会再进食的。

目光落及林听下颚边缘处尚红的小点,他抿了抿唇,温声改口道:“嗯,可以。”

林听的眼角轻轻弯了弯。

两人刚进面馆,老板就特别热情地过来招呼他们两个坐下,搞得林听有些局促。

在老板的强烈推荐下,他们点了两份店内的招牌刀削面。

趁着等面做好的功夫,林听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往回走时刚好碰到了老板,女人笑着询问:“对了妹妹,刚才忘了问,你和你同学有什么忌口吗?”

想起些什么,林听下意识回答:“其中一份……不要放葱和香菜。”

她记得上回跟严律手机聊天时,她说自己晚饭吃的是饺子,他说他也是,还给她发了张图片。离镜头最近的那碗饺子汤面上没有葱花之类的,而对面的那碗有……

她由此推测,严律可能不太喜欢葱和香菜这些配料。

林听回到位置上没多久,热气腾腾的两份面条就被端上桌了。

瞥见汤面上青绿色的葱花和香菜,严律神色略顿,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跟老板提不要放葱和香菜。

葱和香菜这两样东西,他其实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不过,能不吃就尽量不吃,所以严律没说什么,只是起身从消毒柜里拿了两双筷子,其中一双先递给了林听。

林听接过后小声道了声“谢谢”。

严律再次坐下时,这才发现,原本靠近自己的那份刀削面被林听挪走了,此刻面前的这份是没有放葱和香菜的。

他对着干净的汤面发了一小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微眨了下眼,视线随即落在对面的女生身上。

林听正小口地吃着面条,也许是药效发挥了点作用,她下颚边缘的红疹已然消了几分,没有之前那么红了。

室内的灯光衬得她整个人都很恬静。

严律垂下眼,心道大约是自己多想了,不过是巧合而已。

这家面馆太过冷清,直到两人吃完也没有多少客人进来。

面的味道其实很一般,说不上好吃,也不能说难吃。

面条下肚后,林听很撑。

外头在刮风,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离开面馆的时候,老板还热情地招呼两人下次再来!

林听抬手压住宽大的帽子,防止它被风吹掉。

两人穿过人流涌动的小吃街,往一中的方向走去,是时候该回学校了。

回去路上,两人交谈并不多。

因为路程很短,很快就看到了一中亮着灯的大门。

走至门口时,林听指了指自己头顶上的帽子对他说:“严律,我现在把帽子还你吧。”

说着,她正要去摘……

严律瞥了她一眼,见女生下颚还残余着过敏留下的粉红,心里莫名有些软,他目光落回马路前方,“带着吧。”

刚摸上帽檐的手停住,林听顿了下才道:“那我下回还你。”

她过于认真的语气,像是戳中了他的笑点,他忽然弯唇,嗓音清冽。

“不用了。”

在林听疑惑的目光里,他继续说:“买遮阳伞送的,闲置好久了,本来也打算处理掉的。”

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收拢,林听垂下眸,“好。”

……

告别严律,回到女寝后,林听正想推开寝室门,却刚好碰上了准备出门的夏萤。

夏萤一愣,欣喜道:“你总算回来了!”

包饺子活动结束后,她刚回来就听室友说林听皮肤过敏,已经去校外的诊所了。

她等了会儿,一直没见人回来,有些担心,正打算去校门口看看。

夏萤赶紧把人拉进寝室,“你怎么突然过敏了?”

林听把医生开的药放在桌子上,“是个意外,放心,我打了针,睡一觉差不多就快好了!”

夏萤有些愧疚:“我都不知道你过敏了,要是知道我才不去参加什么包饺子活动,我肯定会陪你出去看病的。”

林听笑道:“事发突然,没关系的,我现在都回来了!”

“你真没事儿了?”

“真的。”

见她身上的红疹已经消了很多,夏萤点了点头,接着想起了什么似的,去旁边端了个碗过来,“对了,你快来,我还给你留了一大碗饺子呢!”

“……”

一大碗饺子!

她刚刚才吃完那份面条……

夏萤见她表情为难,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手艺。

“哎呀,味道真的还不错!”

虽然她也动手包了,但一下锅,还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人包的。

也不对,有个同学说她包的饺子是一众饺子中颜值最低的,说不定……还真分得出来!

盛情难却,最终林听还是尝了两个。

夏萤眼尖地瞥见她头上戴的黑色渔夫帽,皱眉思索了会儿,她确定自己这是第一次见林听戴这顶帽子。

她忽然问:“诶,你什么时候买的帽子啊?”

闻言,林听将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布料轻轻的,触感很好,“你问这个吗?”

“对呀!”

林听垂眼,挡住眸底的情绪,“……买遮阳伞送的。”

“哦。”走出两步,夏萤转身,疑惑地问:“这年头买伞还有送帽子的吗?”

“有…吧。”

她这么一问,林听也不确定了,但是严律的确是这么说的。

“……”

第27章 27滴水

运动会最后一天,下午的时候下起了暴雨。

索性该做的工作都已结束,这届运动会也算圆满落幕。

上晚自习的时候,语文老师拿着书本,直接占用了两节自习时间,用来上课。

众人叫苦连天。

这几天的运动会,冲了好几节语文课,导致17班的进度落下别的班太多,老师也只好抓紧一切时间尽快补回来。

林听握着笔,认真地做着笔记,她写字的速度很快,这是常年锻炼出来的,经常连老师说的废话都记了下来。

两节课上完之后,语文课代表发了张单元小测,并交代下晚三时就要收,但不用写作文。

因为还有别的科目的作业要写,林听拿到卷子就开始审题、做题。

花了几分钟浏览文章后,她比对原文,迅速选了个B。

然而,在那个B写完后,看着黑色的大写英文字迹,她怔了一瞬。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下意识地,她把这个B,写在了这道题的序号前……

她从前都是乖乖地写在题尾给出的括号里的。

这分明是严律的习惯……

她好像,在不经意的时候,会学他。

仿佛这样,就能和他有些共同点。

因为不在一个年级,林听和严律的交集很少。

只是傍晚的时候,偶尔经过篮球场,会看到他和一群男生在打球。

她会悄悄看上几眼,在夏萤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又收回视线,快步跟上前去。

有时候她也会在食堂二楼的打饭窗口碰见他,林听会拉着夏萤,排在他所在的那列队伍后面,然后窃喜。

她知道严律每个星期四值日。

他每次都会提前五分钟,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子,一起到第一教学楼执勤。

因为想见他,林听会刻意拖着时间,在打铃之前,从他面前走过,只为了打个招呼……

放周假这天,林听背着书包和夏萤一起出了校门。

前两天,夏萤的爸爸出了点意外,刚做完手术,手术很成功,但人现在还在医院修养着。

夏萤正要坐公交车去博行医院看她爸。

去往博行医院方向,要坐105路。

两个女生一起在学校对面的车站等车。

等了好一会儿,105路没来,反而55路来了。

也许是坐习惯了那趟离家远的52路,林听看到本该乘坐的55路公交车没什么格外的反应。

车即将停下时,夏萤好心提醒她:“听听,55路来了,你该上车了!”

林听恍惚片刻,下意识往校门口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垂下眼,睫羽颤动,落了层阴影。

夏萤见她不动作,催道:“快呀,下一趟还要等挺久的。”

“我……”

她想等52路公交车,可是说出来,任谁看来都会觉得,她很奇怪。

明明有近的不坐,非要坐远的。

林听抓着书包带子,望着夏萤灵动的眼睛,欲言又止,就在这时,车停了下来。

看着敞开的车门,林听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背好包,侧头对她道:“那我先回家了!”

夏萤坐在站台提供的长椅上,朝她挥了挥手,“下周见!”

林听排在队伍后面,陆续上车。

只是在夏萤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叹了口气。

这次,遇不到他了。

林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头歪靠在玻璃窗上,透过窗子,她看着对面烟京一中的烫金石牌发了会儿呆。

引擎声响起,公交车重新启动。

却在车辆经过学校正门时,林听一眼便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个身高腿长的少年,正往校门外走,严律单肩背着包,手上拿着几本书……

很奇怪,她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他。

林听瞬间打起精神,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

可车速越来越快,她就算再回头也看不到他了。

松开紧握的拳头,林听将头转回来,泄气般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她将老年机拿出来,玩了几把贪吃蛇,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一次,她比平常都早到家。

林听回来的时候,家里还没有人,爸妈都还没有下班,但也有可能正在下班的路上。

拿锁开了门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去自己的房间!

将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她立马把自己的智能机拿出来,开了机,聊天软件里多了好几个红点。

在一众聊天框里,林听点开和夏萤的聊天框。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运动会那天,夏萤帮她拍的照片。

林听释然一笑,想都没有想,直接将这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

照片里的她,抿唇微笑着,模样青涩。

夏萤的手机像素很好,她旁边的那张书法卷轴也被拍得很清晰。

放大时,能看清署名的那行小字。

——高二1班,严律。

没再盯着看,关掉手机,林听正要去客厅,想了想,她又将手机重新拿起来,顺便还从书包里把零钱包给拿了出来。

她去了一趟照相馆,把这张照片洗了出来。

回来后,她把照片用照片夹夹好,固定在书桌前的墙上。

还有严律的那顶帽子,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扔,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林听安静地坐在房间里,窗外的夕阳透过纱窗落在书桌一角。

那张照片也被染上暖金色的霞光。

林听托着腮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

心里也慢慢开始泛酸。

她不知道自己做这些,究竟有没有意义-

回学校那天,温蓉帮她收拾房间的时候,偶尔瞥见了她墙上多出来的那张照片。

她多瞧了几眼,随意问道:“这什么时候拍的?”

林听刚把衣服收进来,听见这话,她心里莫名紧张了一下,便镇定道:“运动会的时候,同学帮我拍的。”

温蓉笑了,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感慨道:“拍得挺好的,我们家小林都长大了!”

又仔细瞥了两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温蓉眯了眯眼,状似无意地夸道:“我瞧着旁边那字儿写得真不错哟。”

那瞬,林听乍然抬头。

心中像是过了电般。

瞳孔轻轻颤动,她微张着嘴,却有些哑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心虚回答:“应该是…学校里同学写的。”

温蓉点了点头,“不错!”

这番肯定的言语落在耳里,不知怎的,林听心里泛起丝丝喜悦。

妈妈夸严律的字好看了!

她扬唇,明明不是夸她,她却觉得,比自己得到夸奖还要高兴。

林听忽然道:“妈妈。”

温蓉抬头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触及她的视线,林听眨了眨眼,将本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笑道:“没什么,就觉得,我也该练一下字了。”

下午3点半左右,林听坐上了回学校的52路公交车。

天气忽冷,温度降了很多,林听在校服外套里,多套了件卫衣,车内有些老人家怕冷,瞧着都穿起了棉袄。

车子到站,停了又开,车厢内空气有些闷,林听将窗户打开了一个小缝,凉风裹着新鲜空气涌入鼻间,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

语音播报,到达嘉禾城时,林听往窗外的站台看了一眼。

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终于碰上了!

少年站在候车亭里,没穿校服,上面只套了件纯白色的卫衣,简约又素静,下面是宽松的烟灰色长裤,一双干净的板鞋。

随意至极的装束,却被他穿得青春朝气。

严律正摘下耳机,公交车到站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抬眼望来。

与此同时,林听迅速收回视线,正襟危坐,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还手忙脚乱地拿了本书出来看。

只是,嘴角的笑容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车停下,前后门都打开。

林听心跳得飞快,耳边充斥着上下车的脚步挪动声,她好似不经意抬头。

刚好瞧见正前方,严律抬手握住公交车上方提供的拉环,他个子很高,握着很轻松。

很明显,严律看到她后,目光停了一瞬。

林听攥紧书,不过几秒,心里已经想了几十种打招呼的方法。

刚想开口,便见他抬腿,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他笑容浅淡,“好巧!”

林听抱着书,压下嘴角的弧度,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嗯。”

公交车经过路口时,碰见红灯,停了一会儿,连同窗外的风也停了。

林听翻书的时候,手肘不小心擦到了他小臂处的卫衣布料,声音很轻微。

“……”

书上的文字她本来也没心思看,悄悄侧头瞥了眼,见他戴着耳机,闭目靠在椅背上,他眼下有些乌青,由于皮肤白衬得更为明显,应该是晚上没睡好,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方才的误触,没什么反应。

松了口气,林听拘谨地坐好,翻书时刻意缩着胳膊,生怕自己一个大动作会碰醒他。

她注意到,他今天穿得偏薄,可是现在天气还挺冷的。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件卫衣,跟她内里穿的那件白色卫衣一模一样!

只不过,因为怕冷,她卫衣外头还罩了件校服,所以不太起眼。

他们……好像撞衫了。

林听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像是烧起了一把火。

绿灯亮起,公交车重新启动,车速渐快,窗外的凉风通过之前打开的窗缝溜进来,她脸上的热度也被吹散。

风吹动着他的短发,再加上他穿得薄,林听总怕他会冷,还是关上了窗。

窗户关上后,他柔软的发丝无风静止,入目的侧脸线条流畅,连皮肤也好得令人羡慕。

说实话,林听对严律的了解少之甚少,关于他的信息,很多都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

她去办公室交作业那回,也偶然听教导主任吴老师和其他老师一起聊到过,严律这个人,像他的名字一样,严谨,自律,谦逊又礼貌,一看便知家教极好。

确实。

当你说话的时候,他会看着你的眼睛,认真地听,不会随意打断,给足对方尊重,包括很多小细节,也都让林听觉得,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林听看着他想,到底多优秀的父母才能教出像他这样的人呢?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强烈,严律有所察觉,蓦然睁开了双眼……

对上他清明的眸子,瞬间,林听的呼吸停了几秒。

车厢内的空气好似变稀薄,压得心脏重重的。

糟糕,被抓包了!

“你不舒服吗?”

见她脸红得有些不正常,他微蹙眉心,摘下耳机询问。

“……”

林听低下头,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有有有点晕车。”

第28章 25滴水

考虑到空气不流通的问题,严律立马起身,将车窗打开了点。

顿时,风声夹杂着新鲜的冷空气呼啸进来。

“……”

林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因为怕他冷,她前几分钟才关上的窗户……

“这样会好一点吗?”

点了点头,林听有些心虚地将视线瞥至窗外,歪着头靠了会儿,她还是没忍住问他:“开着窗…你会不会冷呀?”

大抵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严律清澈的眸子在她脸上盯了会儿,随即才笑道:“不会。”

林听眼神躲闪,生硬地解释:“我看你穿得薄,吹多了风容易感冒。”

“而且今天比较冷——”

话还未说完,她感觉自己的耳蜗处,被塞了个小小的东西,像是耳机。

动作时,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耳垂,极其轻微且短暂的触碰,却像是带着电流的羽毛,酥酥麻麻的。

霎时,林听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动弹。

唯有严律的那句话,唤醒了她。

“我体质挺好的,没关系。”

“……”

林听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那只耳朵,肯定很红。

一颗心砰砰乱跳,像疯了一样。

相比于林听的紧张,严律倒显得有些从容,他将手机亮屏,侧头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歌?”

林听很少听歌,歌单里基本上都是林成海那个年纪经常听的经典老歌,她怕严律不喜欢,所以说:“我都行。”

“那我帮你选了。”

“嗯。”

严律垂眼,考虑到她晕车,他在自己的歌单里找了首较为舒缓平和的钢琴曲,点了播放。

这是他放松解压的时候,常听的一首。

与此同时,林听感觉自己的左耳处,传来了优美轻柔的前奏。

干净的钢琴声像在诉说着久远而安宁的故事,林听紧张的心也跟着音乐的节奏慢慢平静下来。

她用余光瞟了严律一眼,他和自己共用同一副耳机,只不过他戴的是右耳,自己戴的左耳。

意识到这点后,那颗刚刚沉寂下去的心脏,又有了再次沸腾的趋势。

林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原本她还是清醒的,但这首曲子似乎用来催眠安神格外合适,眼睛闭着闭着还真困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太阳,梦到了大海,接着,她听到严律的声音混杂着温柔的钢琴曲一同传入耳畔,像退潮时轻柔的海浪声。

“林听,难受就睡一会儿。”

“到了我叫你。”

……

从那天严律叫醒她下车,直到期中考试结束后,林听只匆匆见了严律几次。

尽管学校就这么大,但没有刻意的见面,似乎就真的见不到。

期中考试放榜那天,林听和夏萤经过宣传栏的时候,看到有好多同学围观,便也过去凑了个热闹。

成绩榜只显示各年级的前一百名,剩下的不公布。

夏萤拽着她往前挤,视线直找高一年级的排行榜。

她赞许地看着排名榜上的那个名字,小声嘀咕:“许回舟这家伙可以啊,居然排这么前!学习好、长得帅,有点小脾气无伤大雅,我可以容忍,谁让我喜欢他呢!”

“……”

和夏萤不同,林听的视线聚焦在高二年级的理科排名榜上。

她第一反应就是从最上面的那个名字一个一个往下找。

索性,省了这番功夫。

第一名的冒号后头,就是严律的名字!

也正是那瞬,林听心情极好,她是真的为严律感到高兴!

但开心和难过这两种情绪,好像会因为某个点,忽然间就切换了。

高一年级组的排名榜单,就贴在旁边,年级前100名内,没有林听的名字。

以她现在的成绩,暂时上不了榜。

林听看着高一榜单末尾的那位同学的总分,心情顷刻间变得低沉。

她离榜尾,也差了不只是一星半点。

榜首的名字那么耀眼,远远地挂在那儿。

所有的幻想变成了阳光下破裂的泡沫,心里只剩下无尽的酸涩感,无奈又无助。

但她很清楚,像现在这样,站在底下当个无名观众,不是她想要的。

她必须再努力一点。

她希望,在他偶尔想到她的时候,也会觉得林听是个很好的人。

更想在将来的某一天里,她可以自信十足地站在他的面前,毫不避讳他的目光,以一种从容坦然的姿态,大大方方地告诉他。

我很喜欢你。

她想成为,跟他一样的人。

看完榜单回去后,连夏萤也能察觉到,林听的心情很沉闷。

夏萤问:“你怎么了?”

她这么一问,林听鼻子有些发酸,可是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将另一本资料书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道:“我想升进重点1班。”

“……”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夏萤突然拍了下手,“好!”

“不就是1班嘛,我们一起升啊!”

林听握紧拳头,重重点头,“好!”

两人的斗志因为这三言两语,在顷刻间被激发出来了,头两天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啃书。

有时候周鸿鹄过来17班查堂的时候,看到夏萤上课居然老老实实听讲,没打瞌睡,顿时欣慰至极,只感慨大阳打西边出来了!

为此,林听制定了一系列的学习计划,甚至精确到每天背多少个单词和多少首古诗。

她的计划在一天天里按时完成,然而……

说好跟她一起并肩奋斗,共同进退的夏萤同志,在一个星期后,说“倒”就“倒”下了……

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1班?”

夏萤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握着笔装样子,她喃喃道:“17班,去掉一个7,不就是1班了,就当我们在1班好了。”

“……”

无视她的歪理,林听扯着她的袖子,语气无奈说:“起来学习。”

夏萤不为所动:“明天再学嘛。”

“……”

好的,明天的明天的明天,没有尽头的明天。

这段时间,林听的课后时间,除了上厕所就是写作业,每次匆匆吃完饭后就回教室练题了。

她会时常想起高二理科榜首的那个名字,那是她的全部动力来源。

再困也能让她爬起来继续学!

只是有一次,学校里的广播,偶然放了只钢琴曲。

曲调优美和缓,像拂过海面的风一样温柔。

坐在教室里,她手中的笔停了一瞬,林听抬头往窗外看。

这只曲子的旋律有些耳熟,听了好久,她才意识到,是那回严律给她听过的。

她恍然想起那天,严律把耳机放入她耳蜗,随即拿出手机问自己想听什么的时候。

手机唤醒亮屏的那刻,在他点开音乐软件的前一秒,她无意中看到的是英语的听力界面……

在那之前,她还以为,严律每次戴耳机是为了听歌放松。

她好像以为错了。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努力得多的多-

学校里提前一个月开始筹备元旦晚会。

以班级为单位,自愿报名参加,节目也是需要校里头进行选拔评审后才能上台表演。

17班也顺利通过了一个节目,小品表演。

据班长说,她的同桌沈思月去参加了晚会主持人选拔,主持人往年一般选4个,而今年只选2个,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两人之前的矛盾,沈思月也没再提过,只有交作业时候,她才会主动找林听搭话,林听也都礼貌回复了。

在班里同学的期待下,沈思月进了决赛圈,但还是没选上,据说被选上的那位是高二文科重点班的温学姐,控场能力极强,实力出众!

不过沈思月人缘好,落选后一连好几天都有不同的同学来送零食安慰她。

就在林听思考高二1班会出什么节目、严律会不会参加的时候,她在食堂门口意外碰见了他。

那天,林听和夏萤刚从食堂二楼吃完饭下来。

天气很冷,早上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中午才停了一会儿,路边就堆了好几个小雪人,现下吃完饭,又开始飘起点点雪花。

夏萤嚷嚷着要吃冰棍。

林听光想想都觉得冷,可是在她言语的诱惑下,她居然萌生了一种想买的冲动。

“那……那就吃吧。”

刚说完这句话,她抬头就看到了严律。

他这个时间点才来食堂吃饭,都没什么菜了。

严律高大的身影迎面而来,他没撑伞,蓬松柔软的短发上沾染着刚刚降落的雪花,身后是银装素裹的雪景,他闯入视线的那一瞬,夺目极了。

林听眼神带光,刚想打招呼,只听一道温柔的女声穿插过来。

“严律!”

循着声音望去,林听看到了一位戴着米白色围巾的女生,长相温婉大方,她手里捧着一杯学校小卖部买的极其寻常的冲泡奶茶,吸管在杯子上弯弯绕绕成一个好看的形状。

迎着风与雪花,她笑着往这个方向小跑了过来。

林听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漂亮!

霎时,她悄悄放下抬起的手,掩饰般地缩在袖子里面。

女生道:“我正要去你班上找你呢,待会儿有空的话,我们对一下元旦晚会的主持稿呗?”

静了两秒,严律道:“好。”

在严律看过来的时候,夏萤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紧接着,夏萤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拽住,林听拉着她从严律旁边快速走过,头也没抬,声音很平静地催促她,“走吧。”

夏萤“噢”了声,回头瞟了眼严律和站在他身侧的女生,俨然有些吃瓜的意味。

身后的交谈不可避免进入耳朵里。

女生问:“你这是要吃饭吗?”

他“嗯”了声。

“一起啊,我也没吃!咱正好吃完一起去对稿。”

“我的稿子有些地方需要改动,我自己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要不你待会儿帮我看看,能不能补充点什么。”

林听低着眸,她只想快速离开现场,下唇被自己咬得泛疼,迎面的风雪太过冰凉。

从他们的言语中,她大概能猜到,刚才的女生就是那个被选上元旦主持人的温学姐。

而严律,也是主持人……

从小卖部出来后,林听沉默着咬了口雪糕。

鼻尖冻得通红,牙齿被雪糕冰得颤栗,一路凉进了胃里,连心里也开始难受。

雪糕很甜。

她却第一次觉得,它好难吃。

第29章 29滴水

时间很快就到了月底。

元旦晚会在31号晚上7点开始举办,地点在田径场。

30号早上就已经布置好了场地,当天下午是各个节目的彩排时间。

林听就算坐在教室里上课,也能听到偶尔从田径场那边传来话筒的试音声。

有严律的声音,还有那位温学姐的声音。

那个下午,她一直在走神。

班上好多人趁着下课时间去田径场瞅几眼,夏萤也叫了她一起去。

但林听拒绝了。

她现在不太想去,反而想躲着他点。

挺好笑的,她在生气,一个没有任何立场、甚至没资格的气。

……

31号下午只上了一节课,各班需要表演节目的同学都已经去准备了。

田径场正在调试音响和灯光。

每个班级都划分好了观看区域,17班的位置挺好的,离看台距离刚刚好。

林听不需要表演,索性无事,下午5点钟的时候吃了个晚饭又回教室背了会儿书。

教室人很少,很多人都去压操场了,元旦晚会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热闹又激动的,从昨天开始,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心思学习,一同期待着今天的晚会。

到了下午六点的时候,前方“砰”地一声,文艺委员沈思月重重推开了教室的门。

听到动静,林听抬眼。

只见沈思月喘着气,她环顾四周,看到整个教室就只有林听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共两个人。

她万分焦急问:“就你们两个人吗?其他人呢?”

坐在前排的女生站起来,回头看了林听一眼道:“这个点,大家不是在寝室食堂就是在田径场呢!”

沈思月平复着呼吸道:“楼下空教室,刘老师让我多叫几个女生帮忙给即将表演的同学上个妆,我们人手不够!”

女生有些讶异:“啊?怎么会这样!”

沈思月解释:“本来学校里是请了化妆师来的,但是今天路上车太多了,他们一直被堵在青山路那边。”

“所以老师让我叫些人先去救个急!”

女生道:“没问题,我会化,我现在就去!”

沈思月直接无视了林听,她朝那名女生点头,转头就跑了,“那我再去别的班喊几个人!”

沈思月走后,前排的那名女生朝林听招了招手,“走吧,我们一起去?”

林听犹豫道:“我不太会化妆。”

女生笑着道:“没关系啦,去帮忙打个下手也行呀!”-

临时化妆室就在第一教学楼一楼最左边的空教室。

此时里头乌泱泱的,人人手忙脚乱。

待演出的同学有的已经换上了舞台服,衣服在灯光底下金灿灿的。

刘老师一边给学生化妆,一边交代事项。

又过了五分钟,林听看到17班的英语老师也被喊了过来,帮忙给男同学上个简单的妆,提提气色。

林听的工作主要就是给刘老师打个下手,递递梳子,递递发夹。

沈思月回来后,又带了好几个女生过来,人手也差不多够用了,不需要像之前那么赶时间。

看到林听也在,沈思月目光停了一秒,而后朝这边走过来。

她状似无意地挤到林听前面,跟刘老师交谈,“老师,人都叫来了!”

顺带着,她还夸了夸刘老师给刚才那位同学编的头发好看!

刘老师笑容满面,手里编发动作未停,亲切道:“辛苦你了!多亏你帮我喊人,要不然就我们几个都忙不过来!”

沈思月赶在林听之前,递给老师一个夹子,乖巧道:“没有啦,都是大家的功劳!”

说完,她朝身侧的林听勾了勾唇。

林听也没避讳她的视线,平静地将手里的夹子放回桌上,心里只觉得幼稚。

她不在意沈思月,所以也不会因为她的举措而产生情绪波动。

周围的人都各自搭档好,纷纷忙碌着,林听的活被沈思月揽了后,站在这里无事可做,就在她打算回教室继续刷题时,有人喊了声她的名字——

“林听。”

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不是很明显,但她还是听出来是谁了。

循声望去,只见严律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白衬衫,还打了领带。

林听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进的门,他靠着椅背坐在她左前方正空着的简易化妆台旁边,长腿随意搭在地面上,微微侧头喊她的名字时,眸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轻启唇,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很低沉,极有磁性,像有魔力似的,吸引着她。

“过来。”

林听目光讶异。

脚下的步子倒是很听话,本能地往他身边走去。

“你怎么在这儿?”

严律瞥了眼化妆桌前的瓶瓶罐罐,语气颇为无奈道:“待会儿主持,他们说得过来上个淡妆。”

“你呢,过来帮忙的吗?”

林听点头,“嗯,化妆师堵在路上了,可能来不及过来。”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也没做什么需要技术含量的事情,“我也不太会化,就是打个下手而已。”

“那要不要尝试一下?”

严律头往后仰了些,灯光晕染下,精致的眼角眉梢沾染着光,语气像缓缓流动的泉水,他继续说:“要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模特。”

心有那么一刻,像是过电。

她温吞道:“你是要上台的,我怕给你化毁了。”

而且,其他同学都不敢让她这种新手直接上手化的……

可他道:“没关系,这里有卸妆水。”

林听攥紧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有些期待,又略微紧张道:“你确定吗?”

说完,心跳重重的,像是要从胸膛里逃出来。

“嗯。”

严律起来挪了下凳子,方便她经过,他神态自若,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林听会把他化成什么样。

顿了顿,林听再次谨慎问:“那、那我真的试了?”

他低笑:“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林听抿了抿唇,小声道:“也不是。”

只是,碰上他,有些紧张。

林听轻呼了口气,她刚才看了很久刘老师给学生上妆的步骤和方法,基本上也记住了。

男生的妆容和女生的不太一样,不需要太多的装饰,上个清透的底妆,修饰一下眉毛就差不多了。

林听拿好一系列工具,俯身动作之前,还郑重地看着他,提醒道:“我准备好了!”

“……”

“好。”

严律忍住笑,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他的五官。

严律鼻梁高挺,眼窝偏深邃,睫毛浓密且长,双眼熠熠生辉,林听甚至能从他明亮清澈的瞳孔中看到紧张又忐忑的自己。

对上他的目光,林听不受控制地眨了下眼,拿着工具的手有些颤抖,她哑着嗓建议:“你能…闭上眼吗?”

耳畔传来轻“嗯”声,他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他闭上那双摄人的眼睛后,自己心跳的频率会逐步恢复平稳,但是局面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反而……

在瞥见他那天生绯红的唇后,越发心猿意马。

一时之间,手悬在半空,她竟忘了该从哪里化起。

等了会儿,许是她良久没有动作,也没听到她说话,严律睫羽轻动,睁开了眼,霎时便撞入了她的目光里。

也正是那个瞬间,他好像第一次听到了略强的心脏跳动声。

扑通扑通地,竟分不清是谁的。

像是如梦初醒,林听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放回简易化妆桌上。

“算了。”

她没敢抬头,“我、我去叫老师过来帮你化。”

严律刚想说话,林听已经跑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

正巧,之前堵车的专业化妆师们刚刚赶到,匆匆表达歉意后,立马过来交接工作。

这下林听也不用去找老师了。

给严律上妆的化妆师是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他根据严律的肤色,比对了好几个色号的粉底液但都觉得不满意,最后还是决定不上粉底了,仅仅修饰了一下眉毛。

原因就是,他皮肤太好了,素颜也完全扛得住。

从临时妆造教室出来后,两人并肩往田径场而去。

严律要去后台候场,晚会时间也快到了。

天气虽冷,但他走路的时候,姿态依旧挺拔。

他双眸低垂,像是随口提了句:“上回在食堂门口,你没看到我吗?”

林听脚步慢了一秒,眸色微暗。

但很快就意识到,他指的上回,是温学姐也在的那次……

不知道是心虚多一些还是闷闷不乐多一些,她声音有些低,“看到了。”

他忽地停下脚步,转身注视着她,无奈弯唇,“看到了也不打招呼就跑。”

马上就到晚上七点了,温度较之白天,降了很多,现在站在空旷的田径场上,北风阵阵,刮得脸都有些疼。

林听没忍住缩了下脖子。

她顿了顿,回答:“我以为…你在忙。”

“我没在忙。”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突然问,“冷吗?”

林听点头,牙齿都在打颤,“有点。”

学校里礼堂坐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只能将晚会选在田径场,烟京属于南方,冬天偏湿冷,妖风无孔不入,但这也并不妨碍大家迎新年的激动之情。

他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拿了个暖宝贴出来,拆开包装后,将有胶的一面对折,然后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握着吧。”

其实暖宝贴才刚接触空气,现在还仅仅是微微热,林听却觉得,好烫手。

“谢谢。”

严律将余下的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往远处的看台方向瞥了眼才道:“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先去后台准备了。”

林听点头,“嗯。”

然而,转身前,她听见严律又说了句话,是一道温和的建议。

“既然怕冷的话,冬天还是要少碰雪糕。”

雪糕……

难道那天,他看到她从小卖部出来了?

可他不是和温学姐一起去食堂吃饭了吗?

第30章 30滴水

林听的视线落在他远去的背影上,沉默良久。

手里握着的暖宝贴,热源一点一点透过皮肤,传入四肢百骸。

顺着已划分好的班级观看区域,她按照学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椅子都是从教室搬来的,从化妆室出来后,她其实先回了趟教室,但没看到自己的椅子,便猜到应该是夏萤搬凳子的时候顺便也帮自己搬了。

夏萤瞧见她,连忙朝她招了招手,“怎么现在才来,都开始了!”

台上的冯校长穿着正式,精神抖擞,他手里握着纯黑话筒,灯光将台上照得极亮,他讲话的时候带着点烟京这边的口音,自带威严。

林听弯下腰,小心地从人群中穿过,坐了下来。

她转头跟夏萤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之前妆造室人手不够的情况。

“怪不得我在教室没看到你。”

夏萤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神频繁地往高一1班的方向瞥,无奈嘟囔:“怎么17班和1班隔这么远。”

一眼看过去,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头,加上观众席本来就没什么灯,根本看不到想看到的人。

夏萤压低声音对她说:“我待会儿可能要溜一趟,如果鸟哥过来点人头,你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

她犹豫:“这才刚开始,你溜会不会…不太好?”

夏萤拍了拍她的肩,将脸凑近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

她刚说完,顷刻间,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林听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双手已经跟上节奏自动鼓掌了。

原来是台上的冯校长发言完毕。

抬眼望去,紧接着,两个主持人一齐踏着舞台两侧的阶梯走了上去。

两人各执话筒,在舞台正中央站好,站位中间隔着恰当的距离。

此时,严律已经脱下了那件羽绒服外套,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的气质更加沉稳儒雅,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他身旁那位温学姐,此刻扎了个公主头,耳侧的碎发被身后的灯光衬成了金色,有两缕发丝垂至肩胛处,看上去温婉又大方。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雾蓝色的晚礼服,轻纱飘飘,裙上的碎钻在舞台灯光下无比闪耀。

两人同处一框,极为养眼。

晚风太凉,林听的手塞在厚厚的上衣口袋里,手心将暖宝贴掐得太紧,目光却一直落在台上。

耳边传来夏萤的声音,她评价:“诶,严律这身真不错哎!”

“要是再别朵胸花,都能直接去参加婚礼了。”

“……”

林听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一副字正腔圆的低沉嗓音由音响设备传遍整个田径场,还带着些许回音。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2015年终于在收获和喜悦中步入了尾声……”

温和从容的开场白像有安抚的魔力,场地内的窃窃私语骤停,极其安静。

因为分配好了台词,温学姐气定神闲地举起自己的话筒,接着严律的话往下说着主持稿。

林听其实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像大多数人一样,静静地看着台上,成为一个普通的观众。

不同于他人的是,她在走神。

“歌声唱彻青春年华,音乐带来无限力量,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期待今天的首个节目!”

两人同时举起话筒,“高一9班带来的歌曲……”

说罢,台下掌声如雷!

舞台灯光瞬间灭了大半,仅留了几盏暖黄色的小灯,只见严律和温学姐转身,一前一后去了后台。

过了会儿,舞台灯光重新亮起,三名学生陆续上台,其中有个人对着音响老师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音乐伴奏缓缓响起。

动听的歌声环绕耳边,明明是第一个节目,林听却感觉自己打不起任何精神。

坐了会儿,手心像是在冒汗,她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空气中放了会儿,却又觉得冷。

还有,椅子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

连空气中都好像带着闷。

怎么能这么闷。

每场节目结束后,下一场节目开始前,主持人都会上台播报,严律对晚会节奏把控得很好,整个过程游刃有余。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古筝演奏结束后,夏萤拍了拍林听的肩,对她使了使眼色,示意自己要溜了。

林听点了点头,便看到她勾着腰,迅速从人群中撤离,只留下一个孤单单的凳子立在风中。

转眸往台上看去,这次是温学姐的单人主持,她正在播报下一个节目。

期间,有点意外状况。

话筒声音骤然停了,以至于大家都只看到了她的口型,而没有听到节目是什么。

瞬间,台下交头接耳,喧哗声渐渐大了起来。

明明不是自己站在台上,林听却有些替温学姐紧张。

队伍旁边传来几道声音,像是幸灾乐祸。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她也就那样嘛。”

“真不知道评委怎么搞的,居然不选你当主持人!”

有个女生附和:“就是,你打扮起来明显比温馨好看!”

温馨就是温学姐的名字。

林听循声看去,却在刚才说话的人之中意外看到了沈思月。

17班的旁边是85班,沈思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搬着凳子坐到85班的队伍里去了,说话的两名女生来班上找过沈思月几回,林听有点印象。

沈思月看着台上,原本还有些闷闷不乐,但此刻,她却突然庆幸:“没选上也好,不然现在站台上尴尬的人就是我了。”

女生安慰她:“你又不是她,说不定你主持就不会遇到这种事儿了!”

“对呀!”

话筒无声后,温学姐试着调了一下开关,发现还是没有用。

只几十秒的功夫,台下隐隐混乱。

她焦急地往场外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严律手里拿了两个新的话筒,正要过来救场……

倏地。

“滋——滋滋——”

音响的尖锐声像指甲刮铁门一般传来,令人的耳膜有些难受,特别是靠近音响设备的同学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嘶……”

“怎么回事儿啊?”

“耳朵都要炸了!”

霎时,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响起。

正是这时,温学姐手中的话筒又好了,已然可以出声。

她反应迅速,举起话筒放至唇边,从容不迫地开了个玩笑道:“今天的天气太冷了,连音响设备也闹着要罢工呢!”

说着,她转头朝严律单眨了下眼,严律意会点头,退回了后台。

温学姐举止大方,眼睛里也带着笑,接着面向大众说了些题外话。

语言幽默风趣,声音洪亮且清晰,丝毫不拖泥带水,场下观众都被逗笑了。

气氛调动后,她这才道:“新年与冬日相互碰撞,期待的火花闪烁明亮,现在让我们共同聆听,高二1班带来的一首歌曲——《冬寄》”

这场意外,被温学姐从容化解。

台下的林听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歌曲甜美,演唱者嗓音空灵,唱出的不是冬日的寒冷,而是冬日雪景的唯美惬意。

林听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的心情为什么那么闷。

她并不是嫉妒温学姐和严律站在一起主持节目。

也不是嫉妒她各方面的优秀。

林听只是觉得,温学姐那样的人,很耀眼。

跟自己不一样。

她站在台上的时候,姿态从容,自信大方,声音镇定、丝毫不慌。

即使面对突发情况,她也能自如应对,侃侃而谈。

有些本来还在开小差的同学,听到她的言辞,都会聚精会神地听。

她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天赋也好,后天锻炼也罢。

那种自信,是林听,从小到大都不曾拥有的。

她很羡慕。

包括严律,他身上有着同样的骄傲自信,温柔沉稳。

那是她,喜欢且向往的东西。

这会让她丧气地觉得,她还没有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

雀跃声达到顶峰,现场的观众被带入了晚会的节奏中,跟着节目一起开怀大笑,一起欢呼喝彩。

周围热闹一片。

而林听的小世界,好像被自己圈了起来。

……

夜色浓重,几个小时后,晚会也步入了尾声。

在众人的掌声中,严律和温学姐再次上台,共同说着最后的结束致辞。

今年的节目种类繁多,由于时间有限,不可能让参赛的每个节目都上,所以上台的这些节目都是经过激烈选拔出来的,它足够精彩!

台下还有同学嚷嚷着没看够,声音像是吼出来的,大到都快盖过话筒声了。

连灯光师都惊讶了一下,恨不得立马打个光束过去瞧瞧是谁在吼!

听到声音,严律忽然弯唇,笑容像极了黎明时闯入冰天雪地的温柔曙光。

林听怔怔地看着闪亮的舞台中央,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她看到他举起话筒,像是对着自己这个方向,又像是对着所有人说。

“那就留下期待吧。”

温学姐笑着接话:“是的,让我们把期待留到下一年元旦吧!”

“希望2015年的精彩依旧延续到2015年,2015年的所有遗憾化作2015年的动力来源……”

最后,两人同时道:“祝大家在2015年,万事顺意!”

在沸腾的欢呼声中,晚会圆满结束,各班由班主任组织,有序退场。

夏萤正好猫着腰回来,在周鸿鹄过来之前还问她:“鸟哥中途过来点人了吗?”

林听刚把注意力从舞台中央转回来,她道:“没有。”

“那就好!”

借着一旁的灯光,林听注意到夏萤整张脸都是红的,包括耳朵。

她疑惑问:“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夏萤捂住脸,只露出一双有些闪躲的大眼睛,“有吗?”

林听回答:“有,很红。”

“那、那是因为天气!太、太冷了!”

夏萤底气不足地说完,立马扛起椅子,像是怕露出情绪上的破绽,快步溜了。

她这样,林听更觉得奇怪了。

明明撒谎时连眼都不眨的夏萤,居然也会结巴……

搬凳子回班级路上时,林听听到有些女生边走边讨论刚才的节目。

其中有个人就提到了严律的名字。

她没想偷听,但是那些字句就像晚风一样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结尾的时候,学长笑了一下,我感觉整个人都被闪到了!”

“对对对,他真的好温柔!”有人激动附和。

“还有温学姐,中途话筒没声,她好淡定!”

“我的心都替她揪了一下!”

“简直都是神仙,一个高二理科成绩排第一,一个文科排第一!”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据说学长中考的时候要去师大附中来着,结果发挥失常才来了一中……”

说着,几人面面相觑,讨论的声音渐渐变小。

她们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同一种情绪。

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