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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取予求 柒柒肆玖 17756 字 2个月前

沈霁的心脏猛地一缩,明显地怔了怔,但依旧没有泄露内心的慌乱:“而且,你不是不想跟孙岩武谈吗?这样做可以帮你。”

裴泽景见他如此真诚的目光微妙地挑了挑眉,这个理由他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最终低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沈霁,你真是”他摇着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静了几秒才说:“对我好。”

沈霁没有回答,抬起夹着烟的手吸了一口,烟雾吸入过急,呛人的味道直冲喉咙,引得他喉间一阵痒,但他强行忍住,只有眼尾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红。

裴泽景侧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沈霁非常不熟练的抽烟姿态,这个人根本就不会抽烟。

他觉得沈霁是善良的,可以为了不相干的病患不惜得罪上面的人,也能为了筹集善款四处奔走,但他不完全相信那份突如其来地针对Chris的慈悲,不相信他的怕,更不相信他说的为了帮自己。

难道是他和裴志远有什么新的计划?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沈霁的心“砰砰”作响,慌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不知道这样说对方会不会相信。

良久,裴泽景才开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霁稍微松了口气,依旧垂着眼:“我刚才说了不想连累你。”

“但是…对不起。”他把烟从唇边取下,夹在指间:“我是不是还是连累你了?”

裴泽景看向沈霁的目光骤然变得有些古怪。

那声“对不起”太过真心,不像虚伪的客套,更不像一个别有用心的棋子该有的反应。

为什么沈霁宁愿自己冒险也不愿借他手做刀?

为什么事到如今,那人的第一反应仍是将他撇清关系?

有太多的为什么在裴泽景的心里,沈霁这个人看似简单,但越来越难以琢磨。

可沈霁却没有察觉裴泽景心中的疑惑,他回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目光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清澈。

“不过我仔细想过,孙斌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他们孙家内斗严重,要怀疑也先怀疑他另外的子女身上。”他继续分析:“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怀疑你把我交出去。”

“你只需要当作完全不知情,毕竟裴家和孙家也算交好,你和孙岩武没有什么大的恩怨,那就没有下狠手的动机。”沈霁自顾自地碎碎念:“不过就算他们还是怀疑你,也不敢跟裴家起冲突”

“”裴泽景的眉心渐蹙,沈霁这种急于划清界限,甚至主动将自己献祭出去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燥郁的失控感。

他突然侧身,双臂穿过沈霁身体两侧撑在车边,鞋尖抵住鞋尖,膝盖碰到膝盖,将沈霁完全笼在他的阴影之下,沈霁后背紧贴着车门,下意识地屏住了鼻息,他能清晰地看到裴泽景眼底有他读不懂的情绪。

裴泽景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两片刚沾染过他气息的唇瓣上:“沈霁,现在想接吻吗?”

【作者有话说】

宝们,明天小裴和小霁就要入V了(爆更6000以上),谢谢宝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希望宝们可以继续陪伴他们~但无论你们做怎么样的决定,小裴和小霁都谢谢你们陪他们走过,愿他们的故事能走得更远,也愿你们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被温柔以待。(^з^)-☆

第27章 第一次吻

“嗯?”

沈霁微微一怔,像是没听清,抬起眼,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懵懂与迟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纠缠,仿佛有细密的丝线拉扯。

裴泽景很淡地说:“你听到了的。”

沈霁垂下眼睑,睫毛细微的颤抖却泄露了他的心绪,不敢相信的同时还有一丝被他强行按压下去的,不敢冒头的期待。

他几乎是用气音反问:“真的吗?”

裴泽景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以往的他的确厌恶与人这样亲密,接吻应该是两情相悦的水到渠成,与纯粹的生理发泄截然不同。

但今夜,好像可以。

“试一试。”

裴泽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沈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知道要不要主动时,裴泽景已然失去了耐心,直接俯身精准地攫取了那两片微凉柔软的唇。

一瞬间,男人身上那股沉稳而富有侵略性的乌木香席卷了沈霁的口腔和鼻腔,就算被气息彻底包裹,他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漂浮在云端。

裴泽景抚着他脸颊的手捏了下他的下巴,迫使沈霁更清晰地承受这个吻,声音模糊地渡进他的唇间:“认真点。”

沈霁在他唇上呢喃了一个“哦”,像是被驯服了一般,乖乖地,晕头转向地任由对方强势地掠夺。

两人仿佛都无师自通,就像在沙漠中的旅人终于遇到了甘泉,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味道,放纵着。

裴泽景将人抱上车尾的引擎盖上。

如果沈霁问裴泽景为什么,裴泽景其实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今晚的夜风很温柔,周围的麦浪散发着浪漫的气息,好像适合这么做。

在沈霁快要呼吸不过来时,裴泽景的唇退离了他的,目光落在他湿润的唇上:“今晚这样的沈医生,我还从来没见到过,原来你还会骑摩托车。”

沈霁低低喘着,脑子一热,竟顺着他的话晕乎乎地问:“你喜欢这样的吗?”

裴泽景闻言,微妙地挑了一下眉,“喜欢”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也太过沉重,他没有回答,指腹揉捻着沈霁的下唇,忽然说:“但你浪费了我一个筹码。”

“什么筹码?”沈霁瞬间清醒了几分,他不知道裴泽景和孙蓉榕的交易,便问:“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嗯。”裴泽景的拇指带着点力道,按压着他的下唇,像是惩罚又像是玩弄,语气近乎恶狠狠:“浪费了我跟孙家谈条件的筹码。”

“那”沈霁眼里的情潮褪去,被担忧取代:“那怎么办?”

裴泽景见他此刻的不淡定与刚才一副英勇就义大义凛然的样子截然不同,嘴角往下撇了一瞬:“算了,没什么。”

沈霁却没有算,还问:“那我唔”

未说完的话被裴泽景的唇彻底吞没,他倏然倾身,手扣住沈霁的后脑,指节陷入他的发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他按向自己

第二天一早,裴泽景带着沈霁去了孙岩武所在的医院。

孙家众人或坐或立,聚在重症监护室外,裴泽景径直走向为首的孙斌面前,脸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孙伯父,您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孙斌一时忘了自己还在装病,愣了下才摆摆手:“劳你挂心,老毛病了,反反复复的不碍事。”

裴泽景看向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言武他这是怎么了?情况很严重?”

“突发急性心肌梗。”孙斌的手捻着腕上佛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供血不足导致脑部受损严重,医生说情况好点的话以后都只能在轮椅上坐着了。”

“这样。”裴泽景流露出虚假的惊愕与惋惜:“可前日见着岩武还挺精神的,怎么昨天半夜就……”

“泽景啊。”孙斌指尖的佛珠捻得更快,突然试探性地问:“昨天你去哪儿玩了?来了香洲,我也应该好好招待你,这样……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些行程。”

“昨天”裴泽景状似思考了一瞬,然后不甚在意地说:“哦,昨天岩武把我的人要了过去,我就去孙小姐新开的赌场转了转,打发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侧头去看沈霁,可沈霁却一直盯着病房里浑身插满维生管子和监测线路的孙岩武,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颤抖起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自然而然地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缓缓收拢,将他的手紧紧包裹。

沈霁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温暖猛然回过神,裴泽景已经转过头,继续说:“孙小姐确实是经营奇才,她那赌场设计得很有意思,不知不觉竟玩了一整天。”

“蓉榕那儿?”孙斌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转而看向一旁的沈霁:“你昨晚和岩武一起吃饭时,有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异样?”

沈霁冷静下来:“没有什么异样,我和孙少之前聊得挺投机的,只是后来”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露出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后来他可能多喝了几杯,情绪变得有些”

“唉。”孙斌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性,立刻明白了沈霁未尽之言,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转了个话口:“说起来,岩武这几年为了家族里外的事务,也确实奔波劳累,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他关心不够。”

在对方闪烁其词的态度里,沈霁立马听明白了他已经不再试探,并且他们不敢把孙岩武因纵情过度而瘫的丑闻传出去,不然孙家在香洲权贵圈子里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这座看似霓虹璀璨,自由开放的城市,内里许多旧式家族,观念依旧传统。

一阵沉默后,裴泽景仿佛才想起什么,不经意地提起:“哦对了,今早过来时听下面的人说你们在找人?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必麻烦了。”孙斌脸色微变,几乎是立刻接口,但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勉强缓了缓神色:“没什么大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已经不找了。”

“嗯。”裴泽景识趣地不再追问,又说了几句漂亮的安慰话后,才问:“那关于我之前提出的那批医疗器械的合作,不知您考虑得如何?眼下这情况,更需要尽快定下来,也好让下面的人安心做事。”

孙斌损失了一个儿子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的精气神,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就……按你之前的提议办吧。”

裴泽景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伸出手与孙斌的手轻轻一握:“孙伯父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过了一会儿,等沈霁去了卫生间回来,两人才从病房外走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打开,沈霁忽然说:“刚才去卫生间时看见孙家新进门的小妈躲在安全通道里哭,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躺的是她老公。”

裴泽景原本按下楼键的手忽然收回,侧身对他说:“等我一下,我去找孙小姐。”

沈霁有些意外,但也顺从地应了一声:“哦。”

裴泽景走进茶水间时,孙蓉榕正对着墙上一面不锈钢装饰板仔细地涂口红,那是极为浓烈的正红,听到脚步声后并未立刻回头,直到最后一笔完美收锋,才满意地抿了抿唇,侧过身。

看到来人是裴泽景,她眉眼间那点飞扬的快活更是显而易见:“裴先生,还没走?孙岩武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这么快就废了,真是白白浪费了裴先生你之前的一番用心。”

“也不算完全浪费。”裴泽景笑了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至少,你们家老头子现在急火攻心,若是这时候再把那些精彩的照片不经意地摆到他眼前”

孙蓉榕先是一愣,猛地爆发出一阵响亮而尖锐的大笑,这笑声在充斥着病痛与压抑的医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道理,哈哈,有道理!”她笑得眼角几乎渗出眼泪:“还是裴先生你想得周到,不然万一再冒出几个私生子,岂不是更麻烦?”她收敛了笑声,语气变得讥诮:“我父亲呀,这辈子最大的跟头就是栽在女人身上,我们是得帮帮他,别再重蹈覆辙。”

裴泽景没再接话,只朝她略一颔首,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放下手里那杯根本没碰过的水,转身离开。

电梯口,沈霁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靠在墙上玩手机,见他回来,站直了身体。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里面没有人。

“你去找孙小姐干嘛?”沈霁随意地问了一句。

裴泽景迈步进去,按下负一楼:“让她告诉孙伯父,不用为这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子浪费时间和精力了,他之后不会再追查。”

车子开往停机坪的路上,裴泽景看向正望着窗外失神的沈霁,随口提:“时间还早,要不要去买几盒蟹黄酥?”

“嗯?”沈霁转过头,下意识地反问:“你想吃?”

裴泽景眼睛轻微地眯了一下,随即转回头看回前方道路:“嗯,有点。”

沈霁笑了笑,并非是以为裴泽景突如其来的绕路是为了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恰好也被对方喜欢,是一种笨拙又隐秘的欢喜。

看,连口味都这样契合。

“好啊,蟹黄酥本来就是这里的特产。”沈霁从兜里摸出手机,查看路线:“在长栖街,下一个路口左转。”

南港的雨总是来得急,就像沈霁的假期快得还剩一天,次日,他便被裴志远的一通电话召唤到对方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后,沈霁甚至还没看清人,一个白瓷茶杯便猛地擦过他的额角,狠狠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

飞溅的瓷片掠过他的侧脸,锐痛蔓延开来时血也瞬间渗了出来,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沈霁蹙了蹙眉但没说话,从身旁的梨花木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按住那道伤口。

裴志远的怒火显然不止于此,几步跨上前,一把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猛地掼在墙上,猝不及防地冲击力让沈霁闷哼一声,后背撞得生疼。

“说!到底他妈怎么回事!”裴志远的脸因暴怒而扭曲:“孙岩武怎么会突然犯病?是不是裴泽景动的手脚?嗯?!”

沈霁被衣领勒得呼吸有些不畅,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我怎么不信呢!”裴志远的手收得更紧:“老子查得清清楚楚,上次赵又言飙车进派出所就是他裴泽景报的警!我现在怀疑赵国正在瑞国出事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是他报的警?”沈霁顾不上呼吸,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派出所冰冷的气息突然缠上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话。

“是啊。”裴志远眯起眼:“他不是被你迷得五迷三道吗?怎么知道你在里头还让你待一整晚?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对你腻味了,玩够了?”

沈霁有些失神,说:“可能吧。”

裴志远的手松开钳制,却猛地按上他脸上那道伤口,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躲,可被裴志远另一只手死死固定住下巴。

“那我得考虑再物色个新人了。”他说。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失神的沈霁,他不能在裴志远面前失去价值,突然,他想起裴泽景说过自己浪费了他的筹码,后来在医院又单独去找孙小姐,稍微一联想

“他原本是要和孙小姐合作的。”沈霁觉得现在事情已经结束,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反而可以稳住裴志远:“所以他根本没必要对孙岩武下手。”

“他给你说的?”裴志远按着他伤口的手松了些力道:“那孙岩武真是自己玩废的?”

“嗯。”沈霁忍着痛,慢慢冷静下来:“他告诉我的。”

“看来他对你还有意思。”裴志远突然暧昧地抚上他的脸:“那天吃饭你为什么要在孙岩武面前装清高,当时要是把他哄高兴了,他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的疯!”

沈霁别过脸,想躲掉他的手:“你怎么知道?”

“他当时给我打电话。”裴志远直接把他的脸转回来:“还以为是我出尔反尔耍他!”

沈霁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我还在裴泽景身边,我怎么可能答应他那种……”

“你以为裴泽景默许你去吃饭是为了什么?真就只是吃顿饭?”裴志远嗤笑道:“他能不知道这圈子里吃顿饭背后代表什么?生意场上谈事,有时候根本不需要把话说透,互相换人玩,再递个投名状,生意就好说。”

沈霁的脸色越来越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这样吗?

那晚裴泽景虽然说过让郭龙跟着,可没说过如果孙岩武真的用强,他会怎么办就像赵又言飙车的事,明明是他报的警,却对自己说是他帮忙删了照片。

裴泽景有时候还是会哄人,沈霁心想,那些看似温柔的话那些偶尔流露的维护,都是精心调配好的,只是为了让他更听话。

所以那个吻,也是假的。

心口的钝痛越来越清晰,早已盖过脸上伤口的刺痛,他咬着后牙槽,才没让那汹涌的失望和难过泄露分毫。

“裴泽景的那批医疗器械比你先回来,那你的这批就浪费了十几个亿。”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正在联系其他买家。”裴志远想起这批货脑袋就疼,手指狠狠地点着他的胸口:“上次赵国正的事已经让老爷子对我有不满,这次再浪费了十几个亿,老爷子很有可能把我分配出国管理海外的公司,到时候裴泽景在国内被他器重,我就完了。”

说完,还不等沈霁说话,裴志远却突然抚上他的腰:“这次你也算坏了我的事,打算怎么补偿我?帮我降降火。”

沈霁皱眉:“什么意思?”

“我还从来没碰过你。”

裴志远想起那天在电视台见到的微微展翅的蝴蝶骨,突然抬手去解沈霁衬衣的纽扣,沈霁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推开:“你疯了!”

“你本来就是我的人。”裴志远踉跄了一步,又上前去拉沈霁:“平时你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让我看看你在”

“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裴志远动作停下,粗声朝着门外吼道:“怎么?”

“裴总。”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另一位裴总来了公司,说要见你。”

“裴泽景?”裴志远眉头紧紧锁起,几乎是同时,他和沈霁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裴志远松开钳制沈霁的手:“他从来没来过这,现在来做什么?”

“不知道。”秘书说:“但裴总说有重要的事。”

裴志远的脸色阴沉地变幻了几下,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沈霁,最终不耐烦地对着门外说:“带他去八楼的会客室,说我马上过去。”

“是,裴总。”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

裴志远转过身看着沈霁,目光充满警告和未褪的占有欲:“你先走,以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沈霁整理完被扯乱的衣袖,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二号会客室占据着整层楼的视野最佳处,裴泽景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垂落在膝上的手一下又一下,有规律地轻敲着。

十八,十九,当食指落下第二十次时,规律的动作倏然停住。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大厦一楼的门口,一个白色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

沈霁从旋转门内疾步而出,可即便是在仓促甚至带点狼狈的步调里,那身影的背依旧挺得直。

裴泽景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抹白色身影迅速穿过人流,消失在街角。

“哗”

会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裴志远大步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里的裴泽景,男人姿态闲适得仿佛这里才是他的主场:“你今天怎么来这?”

裴泽景并未起身,甚至都懒得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足一秒,便轻飘飘地移开,落在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抽象画上:“提前来看日后要接管的公司是什么样。”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幅画:“这幅画品味低劣,碍眼,到时候记得拆了。”

“你少他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裴志远额角青筋一跳,强压下火气:“孙岩武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废物,我就知道他靠不住。”

裴泽景依旧凝着那幅混乱的色块,心思却疾转,裴志远这反应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内情,沈霁动手并不是和他有别的什么计划,难道真是为了帮Chris?

“嫌这幅画不好看?”裴志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幅画,突然冷笑:“要不让你那死去的妈从地底下爬起来给我画一幅?她不是画得好么?”

话音落下,裴泽景回过神,眉头蹙起一瞬但立刻压下,再抬眼时,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堪称温和的笑:“你想要的话可以自己去找她,我不拦着。”

裴志远被这话噎住,像是拳头砸进棉花,还沾了一手冰碴子,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别废话!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嘛?”

“爷爷马上六十九大寿。”裴泽景语气恢复公事公办:“来找你商量。”

“就为这事亲自过来?”裴志远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电话里不能说?或者让你助理过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演兄友弟恭,合家欢乐的戏码了?”

裴泽景下意识地扫过窗外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旋即收回目光:“这次不仅是爷爷大寿,还是裴氏医药百年纪念,不得好好商量?”

“你少来这套!”裴志远眯起眼,打量着自己这个心思深沉的弟弟,总觉得他亲自来绝非简单:“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裴泽景极轻地“啧”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重新陷回沙发里:“真要玩花样还会提前告诉你?你问的这些问题”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视:“幼稚得我都不想回答。”

“你”裴志远面对这个软硬不吃,心思难测的弟弟,太阳穴突突地跳,但暂时没有细想,坐到另一边单人沙发上:“行,商量,赶紧说,说完滚。”

第28章 吻我是因为他吗?

晚上回到麓云,裴泽景脱下西装搭在臂弯,习惯性去看客厅里的沙发。

往常这个时候,那里总会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沈霁要么蜷在沙发里看书,要么抱着笔记本看一些关于自然生态的纪录片,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便会抬头,眉眼弯起,说一句:“你回来了。”

可今晚,沙发上空荡荡的,连条毯子都没有,裴泽景有些意外,沈霁回来晚时都会跟他发消息。

保姆正从厨房出来,见到他,恭敬地问候:“裴先生,今天回来挺早的。”

裴泽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就在保姆转身要上二楼时,忽然问:“沈医生呢?”

保姆停下脚步,转身回:“沈医生在卧室休息了,他说有些困,就没等你。”

“嗯。”裴泽景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去休息吧。”

上了二楼,他先回卧室洗了澡换上睡衣,再去书房处理公司的事,处理完后抬眼的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书房门口看,半晌,他收回视线,“啪”的一声将笔记本电脑关上,这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穿过走廊回卧室时,裴泽景突然停在沈霁的房门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敲门。

门声响后,里面的人问:“谁?”

“除了我还能是谁?”裴泽景挑了下眉:“你还没睡?”

“我以为是刘姨。”里面的人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有什么事?”

裴泽景伸手握住门把,犹豫了几秒又放下手:“你晚上不是都会问我要不要吗?”

房间里静了片刻,沈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几分:“要吗?”

“把门打开。”裴泽景道。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才传来拖鞋踩在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门打开。

沈霁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有些软塌塌地垂着,左脸有意偏向阴影处:“我今天不舒服,可能”

话未说完,裴泽景抬手扣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了过来,走廊的光清晰地照亮了他左脸略显突兀的大号创可贴:“这怎么了?”

“就是”沈霁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下午去书店不小心被店里的猫抓了一下。”

裴泽景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应该是下午去裴志远的公司弄的,但他只是问:“打疫苗了没?”

“是家猫。”沈霁回:“不用打。”

“我倒忘了你自己就是医生。”裴泽景的指尖在创口贴边缘极轻地碰了碰:“消毒了没有?”

“没有。”

裴泽景没再说话,转身就朝楼下走,沈霁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下楼后去电视柜取出医药箱。

没过多久,裴泽景拿着酒精瓶和消炎药膏走回来,在沈霁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把他拉进房间按到床边坐下。

“这么大人了,还能被猫抓?”裴泽景揭开他脸上的创可贴,底下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周围依旧有些红:“你这么喜欢小动物,当初怎么没去当兽医?”

“嘶”酒精棉签碰到伤口时,刺激得沈霁的脸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裴泽景另一只手固定住下巴,他缓了几秒才说:“动物不需要我,它们生病受伤只需要判断伤势能不能救,很简单,可人生病受伤,还要分三六九等。”

裴泽景擦酒精的手滞了一瞬,又继续擦:“你的意思是你要当那个维持公平的人?所以才不去当兽医?”

沈霁抿紧嘴唇,没有再说话。

裴泽景也没继续这个话题,用酒精清理了伤口周围,等挥发后又挤了点透明的药膏,涂在伤口上:“你这张脸,得保护好。”

“这张脸”

沈霁下意识地重复,裴志远当初因为这张脸替他还了养父欠下的高利贷,江思旭见他时总是打量着这张脸,他几乎脱口而出:“这张脸就这么重要吗?”

裴泽景将药膏盖子拧好:“是啊。”

沈霁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低下头,扯了下嘴角,又抬头问:“是因为像林希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面地,清晰地提起这个名字。

裴泽景直起身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把药膏放在桌上,装作不知情地问:“你怎么知道林希?”

沈霁找了个借口:“听你们圈子里的传闻。”

裴泽景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让人看不透情绪:“下次注意点。”

“嗯?”

沈霁不知道他指的是注意别再受伤,还是注意不要再提起这个名字,有些失神地坐在床上,望着对方朝门口走的身影。

就在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时,沈霁被冲动驱使再次开口:“那天晚上你吻我”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是不是因为想起了林希,所以才想吻我?”

裴泽景刚把门打开,他转过身,走廊的光线从他身后漫入,将男人的面容笼罩在晦暗的阴影里,那双锐利的眼睛复杂难辨,像是在仔细审视沈霁,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久到空气几乎凝滞。

最终,他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就早点休息,别再看书了。”

房门合上,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距离,也将沈霁所有的试探,酸楚以及对方未曾言明的答案,都关在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出了房间后,裴泽景并没有立刻离开,刚才沈霁那句带着颤音的询问,依旧萦绕在耳畔,他抬手用力按了几下眉心,试图驱散那点不该有的波动。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许岑”的名字。

裴泽景迅速敛起外泄的情绪,划开接听键:“说。”

“裴总。”电话那头,许岑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给你,是关于瑛国那边有消息。”

裴泽景看了一眼身后的门,几步走到栏杆边,单手撑在上面:“林希?”

“是。”许岑继续说:“在瑛国发现了林希的行踪。”

第29章 他的生日

走廊昏黄的光线在裴泽景的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确定吗?”

许岑犹豫了一下,又说:“其实还不能完全确定,只是看到一个侧面身影和一段比较模糊的监控,体型和走路姿态有六七分相似,但很快消失在监控盲区,我们的人没能及时正面确认。”

“嗯。”裴泽景搭在栏杆上的手敲了两下,发出极轻的“叩叩”声:“根据这线索继续找,确定了再告诉我。”

“是。”

许岑立刻应下,等着裴泽景先挂断,可他已经打了一个哈欠对面还迟迟没挂,他又问:“裴总还有什么事?”

电话另一端,裴泽景依旧撑在栏杆边上,手机贴在耳侧,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沈霁那张带着伤痕的脸如同循环播放的影像,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一种极其陌生而微妙的感觉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绪,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似乎存在着某种认知上的盲区。

听到许岑的询问,才突然从思虑中抽离:“我是不是还没查过沈霁的身份?”

许岑明显愣了几秒:“裴总,你查过的啊。”他语气里甚至有点怀疑老板是不是忙昏了头:“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他是裴志远安排过来的人。”

是啊,查过。

可当时确认沈霁是裴志远投过来的一枚棋子后就没继续查,一枚棋子背后的细枝末节对他而言没有深究的价值和兴趣,他只需要知道这枚棋子目的为何,便足以将其纳入棋局,反向利用。

可此刻,那种想要更深地,更彻底地了解这个人的冲动,却来得突兀而强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短暂的静默让电话那头的许岑感到莫名的压力,就在许岑要再次询问时,裴泽景才开口:“算了,没事了。”

次日,心脏科门诊室内。

沈霁的手压在检查报告上,朝桌对面的中年大妈说:“你的检查结果显示有轻微的心律不齐和早期冠心病症状。”

“沈医生”中年大妈双手搓着衣角,指节因长期劳作而微微变形:“这药贵不贵啊?”

沈霁写字的手在处方单上停了几秒,又继续写:“有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

“我我没有医保。”大妈的头埋进洗得发白的衣领里:“我是从乡下来城里做保洁的,公司没给交。”

沈霁在处方单上写下两种相对便宜的基础药:“那先开一个月的量,这两种药效果很好,价格也适中。”

“这”大妈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反复看了几遍,才怯生生地问:“一个月要多少钱啊?”

沈霁如实地说:“大概三百左右。”

“三百”大妈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喃喃自语:“那是我的饭钱啊”犹豫了一会儿,她抬起红了的眼眶:“沈医生,能不能先不吃药?我注意饮食行不行?”

沈霁放下笔,身体前倾,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你现在还处于早期,可以通过药物控制,如果拖下去,可能就需要做支架甚至搭桥手术,那时候不仅更痛苦,费用也会是现在的几十倍。”

大妈只好收起处方,像是揣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谢谢你,沈医生。”

沈霁望着那抹灰扑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看了一眼电脑上的预约系统,接下来暂时没有病人,便起身走到护士站给值班护士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护士点头:“好的,沈医生。”

沈霁从楼梯快步走到一楼的药房,在拐角处突然停下。

取药窗口附近的长椅上,那位大妈手里紧紧攥着处方单,眼神空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最终将处方折好塞进衣服兜里,却没有走向取药窗口,而是起身准备离开。

沈霁迅速转身,从另一个通道绕到药房后方的工作人员入口,敲了敲门:“张药师,忙吗?”

正在配药的张药师抬起头:“沈医生,你又来了?你不会又是”

“嗯。”沈霁压低声音:“刚才是不是有位叫周芳的处方送过来了?”

张药师在电脑上查询:“是的,刚传过来,但还没人来取药。”

沈霁从白大褂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三张百元递给他:“这是药费,麻烦你以‘医院贫困特殊报销’的名义把药给她,她还没出这门诊大楼,你去大厅里用广播叫她取药。”

“知道了,沈医生。”张药师会意地点头,接过钱时感叹:“你真是”

“嗡—嗡”

白大褂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沈霁对张药师做了个双手合十拜托的手势后便走出药房,摸出手机,是裴志远打来的,他接了起来

“我找到一个买家接手那批医疗器械,但还没最终敲定。”电话那头说:“这人跟你还有点关系。”

“我?”沈霁避开走廊里来往的人流,问:“谁?”

裴志远继续说:“就是远泰实业的詹威,他弟弟詹笠是不是在你们科治疗?”

“詹笠?对,我手上的病人。”沈霁立马想起了这个人:“他心脏瓣膜出了问题,他们家要用荷国更先进的机械瓣来换,过两天就手术。”

“嗯,我就是听说詹威要带几个外国医生来,你帮着他跟他们好好讨论手术方案。”裴志远语气满是憋屈和不爽:“真他妈,我裴志远还是头一回这么上赶着巴结人!”

这话倒是不假,向来只有别人捧着金山银山求裴大少行个方便,何时需要他如此放下身段去揣摩别人的心思,实在是这十几个亿的货压在手里难向裴老爷子交待。

沈霁听着电话那头的抱怨,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好。”

接下来的几天,裴泽景一直忙于一桩针对老牌心血管医药企业的并购案,同样,沈霁在医院和国外来的医生讨论治疗和手术的方案,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甚至有一晚直接睡在医院的休息室,而那晚房门内未尽的话,被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

直到沈霁生日的前一天。

事实上,裴泽景根本不知道沈霁的生日,只是有一天与江思旭谈城郊度假村的投资,听他聊起陪陆予去提布加迪最新款跑车时见对方给沈霁挑生日礼物。

“你去给沈霁选一份生日礼物。”

裴泽景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对站在一旁的的许岑说,后者下意识地接话:“裴总,你大概对礼物的品类或价位有什么倾向?”

“嗯?”

裴泽景忽地抬起眼,眉头微蹙,许岑愣了一下,不过见自己老板的神情倒不像是不悦,而更像一种…类似于茫然被窥破的冷冽。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嘴太快,自家这位冷血机器人怎么可能懂得给人挑礼物,赶紧找补:“我这就去,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出去了。”

就在许岑打开门时,裴泽景叫住了他:“等等。”

门前的人又立刻转身。

裴泽景低头继续看另一份文件:“订明晚日月餐厅靠窗的位置,那边江景不错,他应该会喜欢。”

第30章 看他运气好不好

生日当天,作为当事人的沈霁自己都忘了这个日子,自从父母离世后就再也没有过生日。

临近下班,许岑见裴泽景仍在办公室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不禁有些讶然:“裴总,你今晚不是要给沈医生过生日吗?这个时间是不是该出发了?”

“嗯?”裴泽景握着钢笔的手停下,抬腕看了眼表:“你给沈霁打个电话,告诉他去日月餐厅。”

“你”许岑一怔:“不会还没跟沈医生说过?”

裴泽景没有回答,许岑立刻从沉默中知道对方已经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自觉地走出办公室给沈霁打电话。

“裴总。”几分钟后,他尴尬地重新走回办公室:“沈医生那边好像有些忙,电话背景音很嘈杂,我还没说明白他就匆匆挂了电话,不过挂电话前嘱咐你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

裴泽景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办公椅里,心想是陆予为他过生?还是裴志远?

奥比酒庄隐于城郊一座葡萄园深处,裴泽景被江思旭求着过来,目的显然不止是品酒闲谈,他们一行人穿过走廊,搭乘需要特殊密钥的电梯,径直下到地下一层,金属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消毒水都无法掩盖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男人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灯光幽暗,中央被猎奇心和金钱所填充的舞台正在上演原始而残酷的较量,人与兽或是兽与兽,四周环抱式的卡座上,宾客们衣着光鲜,举杯低语,优雅从容的气度仿佛置身于一场高雅的音乐会,而非激烈的搏斗。

服务生引着众人走向视野最佳的预留卡座,坐下没多久,一位性感的兔女郎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专用下注器。

“各位老板,想不想来点更刺激的?即将出场的是从巴国地下拳场重金请来的‘地狱犬’,而他的对手”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是前几天从肯尼运来的菲洲王者,正值壮年的斑斓猛虎。”

几位少爷顿时兴奋起来,拿手机直接下注,轻描淡写地砸下数百万,对于他们而言,那只是一串无意义的虚拟代码,一场寻求肾上腺素的数字游戏。

江思旭下完注,瞥了一眼从进来后就一言不发的裴泽景:“真不来点?光看着多没劲。”

裴泽景的视线漠然地扫过擂台上互相殴击的身影:“没兴趣。”

“行吧,能把你叫来就已经不错了。”江思旭搂着坐在他腿上的萱萱,朝裴泽景旁边他安排的人昂了昂下巴:“欸,这是萱萱的师弟,是个网红,你这大半年就守着家里那位医生,再可口的菜天天吃也腻味了吧,换换口味?”

裴泽景抿了一口威士忌:“我看你吃得挺撑的。”

“呵。”江思旭看着那网红:“我给你说,他侧脸有点像沈医生,尤其是那鼻子和嘴,你不觉得吗?”

裴泽景又灌下一口酒,烈酒灼烧着胃壁,却压不住心底莫名窜起的那点烦躁,他这才侧过头,目光在那男孩脸上停留了片刻。

眉眼顶多只有一分相似,神韵气质却是天壤之别。

“你叫什么名字?”

裴泽景忽然开口,让旁边有些忐忑的人瞬间恢复了光彩,立刻开始自我介绍:“白唅。”

声音也不像。

沈霁的声音清润温和,不疾不徐,没有半分杂质,更不会有这种轻浮的腔调。

“裴先生,你”白唅机灵地给他杯里倒了些酒,正要递给他时,见他指尖正摩挲着一个宝蓝色的丝绒方盒:“这是什么?这盒子很漂亮。”

裴泽景没搭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冷淡的态度让白唅顿时感到尴尬,他抿了抿唇,想再找话题时,裴泽景却突然打开了盒子。

盒内黑色的丝绒衬垫上放着一枚怀表,金属表壳质感厚重,以精湛的浮雕和玑镂工艺雕刻着藤蔓与茛苕纹饰,表盘是搪瓷白,与黑体罗马数字相得益彰,纯洁无暇的同时又显得特别古典。

“你说它适合什么人戴?”裴泽景问。

白唅仔细欣赏了片刻,谨慎地斟酌着用词:“这怀表看起来高雅不张扬,应该适合一位内敛温润的先生或女士。”

裴泽景闻言侧头看他,然而,白唅却觉得那目光似乎穿透了自己,落在某个虚无的,他触摸不到的点上,就在他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时,裴泽景竟毫无预兆地笑了笑,那笑声极低,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嘲弄,也不知是在嘲弄谁。

“回答得不错。”男人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接着,他随手将那只宝蓝色盒子递给白唅:“那就送你了。”

“这”白唅愣了几秒,受宠若惊的同时扮演乖巧懂事:“这看起来太贵重了!裴先生,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裴泽景已经转过头,显然懒得再看他的表演:“帮我扔了也好,卖了也行,随你。”

“谢谢裴先生。”白唅伸手接过蓝色丝绒盒:“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江思旭见裴泽景同白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笑了笑,搂着怀里的萱萱起身去洗手间,然而不到二十分钟,他又快步回到卡座:“你猜我刚看见谁了?”

“谁?”裴泽景正由着白唅点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沈医生。”江思旭坐下:“我看他坐在詹家那个大儿子詹威的旁边,应该是和他一起来的。”

詹家所在的圈子比起他们这圈子里的家族只能算是新晋的暴发户,早年间父辈从外地来这经商,富是富,但底蕴权势差得远。

裴泽景狭长的眼眸轻眯,缓缓地吸了一口吐出,才说:“你看错了。”

“沈医生那张脸丢人堆里都扎眼,我怎么可能看错?”江思旭非常肯定:“不信你自己去看,他们就在西边那个半开放的卡座上。”

裴泽景将烟摁灭在白唅及时递过来的烟灰缸,没说话。

“好像詹家最近请了几个国外的医生来,是要给他弟弟动心脏的手术。”江思旭见裴泽景没当回事,便随口说:“不过沈医生是真敬业,当代华佗啊,生日都不过”

“詹威?”一边观看比赛,一边喝酒的顾顺才听清他们说的谁,凑过来说:“他之前那个小情人是一个小演员,给人砸了个男一号来演。”

“他是双?不是都结婚了吗?”江思旭一边看刚下注的赔率,一边笑:“而且听说他家现在资金周转不”

“男女通吃啊。”顾顺“啧”了一声:“就吃长得好看”

“哐当。”

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江思旭被酒杯与桌子的碰撞声吓得一愣,反应过来后裴泽景已经起身,他仰头问:“你去哪?”

“刚才服务生不是说这里还有一个公共下注池吗?”裴泽景往前走:“应该比你们在这下注有趣。”

“你不是不下注吗?”江思旭跟着起身:“不过你说的对,那应该更好玩。”

一行人穿过一道廊门,进了一个更为喧嚣的区域,数十块高清屏幕同时直播着不同房间内正在进行的比赛,服务生穿梭其间,收取下注单,赔率在电子屏上疯狂跳动,实时更新。

裴泽景在长桌旁选了个位置坐下,白唅立刻乖顺地坐在他身侧,江思旭最后一个晃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没多久,突然抬起萱萱的手,指着西南方向:“你看,那个正在说话的不是沈医生是谁?”

西侧的卡座光线晦暗,沈霁坐在几位高谈阔论的外国医生中间,外国人显然对下方的搏斗异常兴奋:“詹!这地方太棒了!”

沈霁作为医生虽然对血腥味没有什么感觉,但看着激烈的搏斗仍有些生理性不适,他端起桌上的酒替詹威倒,倒了一半,手腕不小心一抖,酒正好洒在詹威放在桌上的手机。

“不好意思。”沈霁立刻拿起手机,抽出纸巾把酒擦干,趁詹威不以为意时,快速记下手机的型号然后把手机递还给他:“你看看,有没有影响?”

詹威接过手机随意地翻了几下,说:“没事。”他又看了一眼时间:“我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你替我陪陪这几位医生,你们更有共同话题。”

沈霁点头:“好,你去忙。”

“沈医生,你看那边,看起来很刺激!”其中一个外国医生Jack热情地用手肘捅了捅他,让他往公共下注区看:“我们也过去玩玩?”

其余人兴奋地附和,沈霁只得随着他们往那边走,等他们在一个赌桌旁站定,沈霁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个人影身上,裴泽景正靠在凳子上,指尖夹着一枚万元筹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在听身旁长得俊秀的男孩说话。

沈霁非常意外,那人明明最厌恶这种混乱又充满低级欲望的场所,怎么会在这里?

惊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瞬间淹没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转身离开,对Jack低声道:“抱歉,我去一下卫生”

“沈医生!”

江思旭突然叫住了他,沈霁只得停下脚步转过身,努力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僵硬的笑,却不受控制地看向裴泽景。

裴泽景也抬起了眼,隔着缭绕的烟雾和攒动的人影,盯着沈霁,沈霁下意识地朝他那边走,可刚迈出半步却硬生生停住,裴泽景身边那个属于他的位置,此刻正被另一个男孩占据。

“这几位是国外来的心脏科的医生,刚完成一例重要的手术,陪他们过来放松一下。”他介绍。

裴泽景听完,只是从鼻腔里溢出一个单音:“嗯。”

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既没有让那个男孩挪开,也没有示意沈霁过来。

沈霁只好在Jack身旁坐下,对方热情地看着裴泽景他们:“沈医生,那几位是你的朋友?”

“嗯。”沈霁没有多说。

Jack立刻扬起笑容,朝裴泽景他们的方向举杯示意,其他几位外国医生也纷纷友好地打招呼,江思旭他们同样礼节性地举杯回应,唯有裴泽景没有动。

“沈医生,快来帮我们看看这个怎么玩?”Jack的注意力很快被眼花缭乱的下注界面吸引,沈霁用流利的英语向他们解释规则和操作方式。

Jack听得兴奋,拿起一枚筹码,突然出其不意地递到沈霁唇边:“沈医生,你看起来像天使一样,来,吹一口气祝我好运。”

沈霁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想避开:“我其实运气很不好。”

“我不会看错的。”Jack就着姿势又凑近了几分,真诚地恳求:“祝我好运,沈医生,拜托了!”

沈霁飞快地抬眼望向裴泽景,但那个男人依旧侧对着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酒杯,没往这边看,沈霁低头在那枚筹码上吹了一口气,随即立刻偏开头:“好了。”

Jack得逞般地大笑,将那枚被祝福过的筹码押在代表一只金雕的图标上:“有了天使的祝福,它一定会赢!”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裴泽景将手中把玩许久的筹码,随意地抛掷在与金雕截然对立的一方。

江思旭见裴泽景下注,立刻跟上:“没听说你会玩鹰啊?”

“我没说会。”裴泽景语气很淡:“我只是想看沈霁运气好不好。”

江思旭没听清,问:“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们可以去我微博看小裴和小霁的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