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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从身后悄然伸来,直接提溜住他的后衣领。

“唔!”惯性让他微微后仰,后背撞进一个温热怀抱里。

他蔫巴巴地眨了眨眼睛,仰起头,对上陈准低垂的视线,声音发飘:“……哥。”

陈准看着他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的狼狈样子,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夏桑安,”他俯下身,目光牢牢锁住他,“多大了,还玩捉迷藏?”

夏桑安:“……”

他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而且,你知道吗?”陈准拨开他垂在额前的头发,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沧明中学的十大校园怪谈,有八个,都是你身后这个旧校舍里传出来的。”

他说完,等待着预想中这个小朋友被吓住的样子。

然而,夏桑安只是眨了眨眼睛,脸上没有任何恐惧,非常老实地回答:

“哦,我知道啊。论坛里的帖子我都看过了,那个芭蕾学姐最有意思。”

陈准:“……”

作者有话说:

粘人,且耸,但胆子大

第46章 chapter46[VIP]

夏桑安其实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小白眼, 看着自己说完陈准脸上出现的一瞬间的凝滞。

噎住了吧?

让你想吓我,我初中那几年可是听鬼故事睡觉的。

没等他在心里得意两秒,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他扭头望着大老远的主楼楼顶, 回过头, 指向教学楼,理直气壮:“会长,这晚自习要是迟到了……或者干脆逃了, 你会扣我分吗?”

问完,他紧紧盯着陈准,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为难。毕竟,学生会会长带头逃晚自习,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可陈准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好像看穿了他想溜的心思。接着,这人居然上前一步,抬手就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唔!”

夏桑安捂着被弹得地方,有点懵。

“不是不怕吗?”陈准笑了一下,“光站在外面有什么意思。”

夏桑安一愣,下意识又瞥了一眼那栋旧楼。说实话, 怪谈是假的, 但好奇是真的, 他早就想知道这传得神乎其神的地方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走吧, 进去看看。”陈准声音压低了些,“说不定, 能找到个不错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夏桑安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准,他还以为……就自己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晚自习的铃声还在响, 催促着所有学生回去上课。他看着陈准已经转身,率先走向那扇门的背影。

跟他进去?万一他提起昨晚……

“害怕?”陈准的脚步停顿,侧过头来看他,语气根本听不出来的是激将法还是认真,“害怕的话,可以拉着我。”?

谁怕了!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瞬间将那些纠结犹豫烧得一干二净。他抿了抿唇,迈开脚步就跟了过去,还故意超了陈准半步。

虽然是初春,野草却还是枯的,伏倒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往上走,这才发现,老校舍的地势比想象中的高,竟是建在了一个小小的土丘上。

夏桑安一路都有点心不在焉,一半心思在看清脚下,另一半则在疯狂预演——万一陈准问起昨晚的事,我该怎么回答?是装傻还是抵赖?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编排着各种对话,以至于当陈准停下脚步,说“到了”的时候,才恍惚抬头。

眼前是一栋颇具年代感的宽阔建筑,门廊上的字斑驳难辨。门里,是一个宽敞的空间,积着厚厚的灰尘,光线从高处的窗户射进来。

夏桑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正中央那个木质舞台,眨了眨眼睛,刚要开口问,身旁的陈准已经出了声。

“那个芭蕾学姐的故事的背景,就是在这里。”

夏桑安“哦”了一声,走到舞台边,手一撑,轻松地坐了上去,悬空的双腿轻轻晃着:“嗯…我知道。”

他心里因为陈准先提起这个话题悄悄松了口气。暮色透过高窗,为布满灰尘的舞台笼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陈准走过来,靠在舞台边缘。两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共同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起来。

故事里的女生,是很多年前学校里很有天舞的舞蹈系学生,她有一个彼此深爱的恋人,两人约好要一起考上京城的艺术学院,然而,一次意外让女孩的腿部受了重伤,医生说,她可能再也无法跳芭蕾了。

梦想破碎,雪上加霜,女孩的家庭也遭遇变故,父母要求她放弃自己艺术梦,还给她安排了一个未来订婚的对象,能帮他们家渡过难关。

前路仿佛一下子被堵死了,黑暗且没有尽头。

那个恋人和女孩约定,在一个夜晚,回到这个他们定情,承载了她无数梦想与汗水的舞台,她要为他,跳最后一支舞,然后,两人私奔也好,殉情也好,是要一起离开的。

“可是那天晚上,”夏桑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轻,叹了口气,“那个男生没有来。”

据说,是那个男生的家庭知道他们的事情,将他锁在家中,甚至以死相逼,彻底断绝了他赴约的可能。

可女生不知道这些。她穿着男生送她的舞裙,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跳了那支舞。

她等的人,终究没有来。

最后,据说是做了一个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后,她头朝下,重重地摔下了舞台……

“因为那时候临近寒假,艺术中心又准备搬迁,很少有人来,”陈准的声音接上,为这个故事画上了最后的句点,“她的尸体,过了四五天才被人发现。”

故事讲完了,废弃的艺术中心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

夏桑安低下头,看着脚下老旧的地板。

“哥,其实可怕的不是鬼怪,这故事被传来传去,再离奇,底色还是悲伤的。”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说:“其实,可怕的是被留下,和等不到。那女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有苦衷的,你说……她会恨他吗?”

陈准看着他的侧脸,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那个男生,后来也去找她了。就在这个舞台,只是……来得太晚了。”

“后来被不明就里的学生传成了……女生怨气不散,回来索命。”

谁都不知道,这些故事在岁月里滚了一圈又一圈,沾上了多少尘埃与无解,最初的那些真心和绝望,又被掩埋了多少。

夏桑安扭过头,看向陈准,那双眼睛里染上探究:“可是,私奔和殉情……听起来就很冲动,很不计后果。哥,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做这种约定吗?”

会吗?

会为了一个人,赌上整个未来,甚至生命吗?

陈准没有立刻回答。

废弃的艺术中心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交织,他看着夏桑安,那双眼眸深处,晦暗不明。

伸出手,手掌轻轻覆在了夏桑安撑在身侧,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背上。

夏桑安像是被惊到,手想往回缩。但陈准的手掌紧紧收拢,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

“如果换做是我?”

陈准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先是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捏住了他微微发烫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陈准的视线锁住他,不容他闪躲。

“我不会做这种约定。”

夏桑安一怔,侧过头想躲开他的手指,陈准就追着,拇指指腹摩挲着他耳后那块皮肤,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等,我不会给他机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丢下,也不会让任何阻碍,成为我无法赶到他身边的理由。”

“私奔太狼狈,殉情太绝望。”陈准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夏桑安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不再掩饰的情绪,“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清除掉所有让他需要等待和不安的东西。”

“然后,在他看得见,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微颤的眼睫,“或者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他。”

夏桑安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一跳后,再也平复不下来了。

这番话……太超过了,它明明白白地再告诉他,很清晰的告诉他。

陈准,好像……喜欢他。

陈准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没有退开,就着这个距离,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拂过他耳廓上细小的绒毛,轻声说:

“三三,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因为昨晚的事躲着我,你昨晚,很可爱。”

夏桑安:“!”

可爱?!

他昨晚……那个要把陈准扒了,贴着蹭的样子……陈准觉得可爱?

他脸颊上的热度轰然炸开,一路烧到脑瓜顶,头上已经冒起了白眼,被陈准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更是发烫。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陈准喜欢我”和“他说我可爱”这两句话,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他感觉不对,他得溜,果然是不能和陈准来找什么秘密基地的,可是他现在被这人捏着耳朵,而且这人怎么好像一时半会儿还不准备放开?

就在他几乎要晕过去,一道橘色的影子如同小炮弹般从角落的阴影里窜出来,轻盈一跃,直直撞进了他僵硬的怀里。

“喵~”

软乎乎的触感,娇嗲的叫声,和这大吨位的冲击,瞬间拉回了夏桑安飘忽的神智。他被撞地咳嗽了一声,收拢手臂,抱住了这团毛茸茸的救星。

他知道这只猫,论坛上都喊它叫三两学长,总在旧校舍徘徊,但是他一次都没遇到过。

胖橘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总算把夏桑安从那层令人窒息的暧昧里拽了出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猫柔软的背毛里,吸了一口。

干脆假装吸猫吸晕了,这样陈准就不会再那样说了吧?

刚才那个架势,是不是……差点就要……

怀里的三两不安分地动了动,小爪子勾到了他的校服领口。夏桑安不敢抬头,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假装专注地吸猫,手指有些颤抖地梳理着它的毛发,那道视线却好像还在他身上。

他那一片混沌的糨糊脑子,就算再无法思考任何前因后果,也清晰地认识到了。

陈准,真的喜欢他。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陈准看着他把整张脸都埋进猫毛里,耳根却红得骗不了人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三两的下巴。

“你还挺会挑时候。”

三两像是嫌他打扰,毛茸茸的尾巴不耐烦地抬起来,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打在陈准的手腕上,还把脸埋进夏桑安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让他挠。

夏桑安感受到怀里这小家伙的抗议,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转移的话题,声音却还是没缓过来,有些哑:“哥……你好像,不太招小猫喜欢。”

陈准没说话,收回了被猫尾巴拍打的手,转而轻轻揉了揉夏桑安的头发,夏桑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躲。

没关系。

陈准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和小猫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想:我有猫喜欢了。

他目光落在夏桑安泛红的耳尖上,随口一提:“你这么喜欢猫,我们要不要养一只在公寓里?”

夏桑安抚摸猫头的手指一顿。

和陈准一起养猫?

其实……他真的很想养,想象过很多次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在家里等着他的画面。

可是……现在?

在刚刚明确知道了陈准的心意后,“一起养一只猫”这个行为,意义瞬间变得沉重了。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饲养宠物的决定,更像一个承诺,一个纽带。

一旦点头,那个小猫就会成为连接他和陈准之间的丝线。

他害怕。

害怕这条线一旦牵上,他可能就真的……这辈子都离不开陈准了。这种绑定感,让他心慌意乱。

更何况,他心里还有一个人……陈准如果真的是那个意思,其实这段时间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陈准,在一次一次地告诉他,循屿做不到的,陈准能做到。

内心的挣扎只在一瞬。夏桑安抱着三两,从舞台边缘跳了下去,背对着陈准,声音闷闷的:

“……之后再说吧,哥。”他像是为了强调,又补了一句,“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他抱着猫,率先照着门口走去,脚步有些快,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听到身后人没跟上来,停住了。

他咬了一下嘴唇,回过头,“走了……回家了哥。”

_

回到公寓夏桑安就钻进了自己房间,背靠着门板,听着自己乱跳的心脏和呼吸声。

陈准……喜欢他。

这件事在脑海里盘旋了一路,牵引出了所有相关的记忆和感受,和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陈准喜欢他,那他,喜欢陈准吗?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压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两人自从见面到如今的种种片段:陈准在他每次胃痛时递过来的“小猫糖”,岚西他喝多那晚背他回酒店后说的话,做的事,阳台上的果壳风铃,那个隔手吻……

太多了,太多了。

数不清,每一次靠近时的心跳加速,每一次被安慰时心底隐秘的窃喜,每一次因为陈准的举动,而产生的,被他强行归于依赖和愧疚的悸动……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指向一个他自己不敢承认的答案。

他好像……对陈准的心思,也不一样。

所以陈准那天说的“能”,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彻底懂了。

可是……循屿怎么办?

这个念头瞬间浇熄了他因为陈准而升腾起的全部热度,对循屿愧疚感是铺天盖地的。他靠着陈准的信息素治病,身体与陈准日益亲密,他有了这样的心思,到现在完全就是对循屿的背叛。

像个卑劣的小偷,窃取着两边的温暖 ,却无法对任何一方坦诚。

他害怕打破平衡,害怕循屿闻到他身上属于陈准的信息素,而陈准就算是知道他喜欢循屿这件事,还是在做这些举动,他……也肯定不是不在意。

这种夹在两人之间的撕裂感,快要把他逼疯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逃避和隐瞒只会让情况变得更早,对陈准不公平,对循屿也不公平。他必须做出选择,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心思。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极度混乱和愧疚中破土而出。

他需要见循屿。

他必须见循屿一面。把所有混乱的、无法宣之于口的事情都说清楚,他必须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心,到底偏向哪边。

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一行字,发送。

[哥,我们这个周末见一面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抽红包

第47章 chapter47[VIP]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 夏桑安握着手机在原地僵了半天,

完了。

他怎么能真的发出去?如果循屿答应了怎么办?见面要说什么?他万一是个声音好听的怪叔叔怎么办?最重要的是……如果他闻到自己身上那股Alpha信息素他该怎么解释?

无数的“如果”快把他大脑撑爆了。

猛地举起手机,长按那条消息, 在“撤回”选项上狠狠点了一下。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看着这信息统提示, 他脱力地倒回床上, 头朝下,手伸直,假装自己是个绝望的尸体。

好了, 现在冷静了。尸体开始给自己搭建一个合理的台阶:

这周末本来就要和小组准备义卖,根本抽不出时间。而且他病还没好,等彻底好了,再用最好的状态去见面,不是更郑重吗?

还有……陈准才刚和他说了那些话。如果他这个时候跑去见循屿, 跟拿刀子往他哥心上戳,有什么区别?

看,不是他不想见,是时机、身体、道德……统统都不允许。

夏桑安翻过身,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

抬起手,搭在额头上, 遮住了眼睛, 也遮住了所有自欺欺人。

夏桑安, 你真是个……胆小鬼。

_

南淮新圈的小吃街在南淮师范大学周边, 这个时间点人流量还不是很大,给了各班足够的准备时间。

各班摊位支起, 彩旗小灯串点缀,十分热闹。夏桑安独自一人坐在摊位后面的马路牙子上, 背后是喧闹的人间,面前是车道。

他低垂着头,指尖捏着一枚硬币,在水泥地上一下下划着。

“……”

正面,陈准;反面,循屿。

硬币被拇指弹起,在空中翻腾几圈,落回掌心,被他另一只手迅速盖住。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挪开,瞥了一眼,是正面。

眉心蹙了一下。他不死心,不认这个结果,再次将硬币弹起。

“……三三,你想什么呢?”

云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疑惑。

夏桑安被吓得一个激动,手一抖,没接住那枚硬币,“叮铃”一声在水泥地上弹跳了两下,最终滚到云端的脚边。

他走过去将硬币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没事…”

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就是在……发呆。”

云端手里拿着几串准备挂到摊位上的小彩灯,歪头看着他,显然不信:“发呆?你都在这里一个人丢硬币丢了好久了。”

她目光落在夏桑安的拳头上,“怎么,在占卜运势?是我们义卖小组的财运嘛?”

夏桑安顺着她的话含糊地“嗯”了一声,将硬币塞进口袋。他刚才,看到了硬币落地的瞬间。

又是正面。

连续三次,都是正面。

这个结果让他莫名心慌,还有点为循屿鸣不平的别扭感,甚至还生出点无名火。

甩甩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目光落在挂在摊位上的衣服。

“……”

那是一件可爱得要命的,带着白色小飞袖的围裙,旁边还配套放着一对毛茸茸的猫爪半指手套,以及一个……黑色的猫耳发箍。

夏桑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旁边正对着小镜子调整自己猫耳女仆装小铃铛的周晨亦,以及不远处已经套上厚重猫咪玩偶服的林有和面无表情,被云端压着穿上了这件围裙的叶山茶。

连山茶都屈服了?!

“云端,”夏桑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们一定要……穿这个吗?”

周晨亦立刻凑过来,耳朵一晃一晃的:“冰神!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兴奋地指着摊位上放的招牌——“小猫小猫铁板芝士玉米”。

“我们确定服装风格的时候,可是专门参考了你上次那条带着尾巴爆火的视频啊!主题高度统一!”

云端抱着手臂,一脸满意地看着周晨亦:“不错不错,很有效果,三三,当时在群里投票决定的时候你没说话,我们还以为你默认没意见呢。”

夏桑安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确实有个被他忽略的群聊投票……他当时哪有心思想这些!

还没等他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周晨亦已经献宝一样拿起了同款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往他手里塞:“冰神!来来来,你和我一起负责在前面拉客人!我敢保证,就凭咱俩这个颜值,再配上这身,绝对能垄断这一整条小吃街的客流!”

想象一下自己穿着这身……诡异的女仆装,站在摊位前面揽生意的画面……夏桑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接过那声衣服,推给云端,语气斩钉截铁:“……谢谢。我和山茶去做玉米。”

说完,他悲壮地走到摊位旁边,拿起那件小飞袖围裙,一脸死气地围在身上。

带上手套,伸手,五指张开,活动了一下手指,凑到同样一身“猫男仆”打扮但八风不动的叶山茶旁边,压低声音:“采访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接受这个投票结果的?”

叶山茶正把刚拆开的芝士碎倒进分装盒,闻言头也不抬:“群里当时投票四个人,我是唯一一个投反对票的。”

夏桑安:“……”

所以,就算他当时看到了群消息并且投下反对票,二对三,他和叶山茶也还是逃不掉这命运的捉弄啊!!

夜幕降临,小吃街华灯初上。南淮师大的很多学生都听说了这条街有沧明中学的义卖,八九点钟,人潮乌压压地往这边涌来。林有穿着玩偶服,晃晃悠悠地往新人手里塞传单,憨态可掬。

他们“小猫小猫”摊位前很快就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周晨亦和云端两个“猫耳女仆”发挥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又是鞠躬又是甜甜笑着把人往摊位领,甚至还蹲下身,扶着卓沿,歪头对着等待的客人说:“很快就好哦~”。

惹得一群清澈的大学生面红耳赤,感觉自己花着吃地摊的钱,享受到了女仆咖啡厅般的顶级服务。

而当他们目光一转,看到操作台后正在制作芝士玉米粒的两位“猫耳帅哥”时,更是双眼冒光。夏桑安已经是第三次在嘈杂的人群里清晰听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了,只能装作自己看不见,听不见,专注地炒玉米。

虽然社死,但看到摊位如此受欢迎,能为班级筹到更多善款,他心里还是开心的,甚至连其他班级的同学也跑来凑着热闹。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哟,三三,这身挺适合你啊!”周域笑着,手里拿着个系着丝带的铃铛。还没等夏桑安反应过来,就眼疾手快地将那个小铃铛别在了夏桑安头顶的耳朵上。

“叮铃——”

清脆的铃铛一响。人群里立刻有女大学生捕捉到这互动,一生都爱磕CP的中国人立刻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小小欢呼,甚至有个人大胆地起哄问道:“哇!小弟弟你们两个是不是一对儿啊?好甜啊!!”

夏桑安:“……”

他感觉自己脸皮越来越厚了,如果换做是之前,可能可以煎熟玉米。然而,周域面对起哄非但不解释,反而笑得更灿烂,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扬声回复:“没有呀——”

他故意拖长调子,在夏桑安惊恐的注视下,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接上,“是我在单恋他。”

夏桑安:“???”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人群因这大胆的“告白”再次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欢呼和笑声,甚至有人开始鼓掌。夏桑安听得头皮发麻,只想原地消失。

他听到旁边有女生小声问那个铃铛在哪里买的很漂亮,周域还好心地往某个方向指了指。

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手里铁板上的芝士玉米已经快焦了,滋滋作响,快炒出火星子了!他赶紧翻动两下,铲起来塞给旁边一直默默干活的叶山茶打包。

低着头,嘟囔着对周域抱怨:“周域…你是看我们摊位人多,来捣乱给你们班拉客人的吧……”

嘴上抱怨,眼睛飞快地往人群外扫了一眼,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周域看着他强装镇定的侧脸,笑得更开心了,没被这小小的抱怨击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夏桑安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没有,夏桑安,我说的是真的。”

夏桑安浑身一僵,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

“周——域——!”

一个中气十足的娇叱炸响,刚刚放下空盘子回来的云端,整个将周域这“咬耳朵”的一幕尽收眼底,瞬间化身护崽的母猫,一个箭步冲上来,跳起来就给了周域后脑勺一个结实的暴扣!

“哎呦!”周域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地跳开。

云端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挡在夏桑安身前,怒视他:“你!一个三班的!跑我们二班摊位来凑什么热闹!还敢欺负我崽崽!!”她扬起拳头,“我!我揍你信不信!”

周域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笑嘻嘻地举手投降:“云姐饶命!我哪敢欺负他啊,我这是在……表达友好!促进班级和谐!”

夏桑安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默默转过身,拿起新的玉米粒倒在铁板上,决定彻底屏蔽外界干扰,专心致志地……与他的芝士玉米共存亡。

玉米可真是个好东西,拉丝芝士一裹,一群黏在一起,完全不会有三角……不,算上那个不在场的某人。完全不会有四角关系。

义卖结束已是深夜,喧嚣散尽。夏桑安帮着把最后几个椅子搬上小车,看着林有骑着车载着东西离开。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想摘下头上那个发箍,一转身,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陈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贴得极近,气场……冷飕飕的。

“走了。”陈准声音不高,拉着他就往路边停着的机车走去。

“唉?哥…等、等一下……”夏桑安被他拽着走,慌忙回头对着愣住的几人喊道:“宵夜你们去吃吧,我先回去了啊!”

几人面面相觑,看着陈准那冷冰冰的气势和夏桑安几乎是被“掳走”的背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里仿佛都飘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瓜味?

“欸,不对吧这……”云端小嘴一歪,凑到叶山茶旁边,“你不觉得他俩好像从上周开始就怪怪的吗?”

叶山茶耸耸肩:“嗯,感觉跟谈了似的。”

“应该他俩平时都住一起,关系好吧?”周晨亦终于舍得松开云端裙子上的尾巴,“不过冰神就这身这样被拽走……这既视感……”

夏桑安几乎是懵着被塞进头盔,坐上机车的,夜风在耳边呼啸,他起初还没察觉,直到发现周围的灯火越来越稀疏才反应过来,扒着陈准的肩膀提高声音问:“哥?我们不回家吗?”

陈准没回答。

最终,机车停在了远离主干道的一段沿海公路旁。这里静得只有规律的海浪声,前后望去,黝黑的路面伸向远方,连一辆过往的车都没有。

……陈准这是要把他卖了吗?

发动机熄火,周遭陷入一片宁静。

夏桑安刚想摘下头盔询问,身前的人突然有了动作,陈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转过身,双手猛地掐住他的腰侧,用力将他从后座抱了起来!

“!?”

哪来的劲儿?夏桑安惊得连声音都发不出,紧紧抓住陈准的手臂。

下一刻,他已经被面对面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机车前段宽阔的油箱上。陈准就站在他被迫分开的双腿之间,一只手牢牢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车把上。

身体前倾,将他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头盔甚至都碍事地磕碰了一下。

陈准抬手,先摘掉了自己的头盔挂在车把上,又帮懵掉的夏桑安也摘了下来。

视线相对。

夏桑安看着陈准眼底翻涌的墨色,比身后的海还深,还危险。心跳快得发疼,手无处安放,只能抵在陈准肩上,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去被箍在腰上的手更用力地按过去。

“哥…你……”他声音发颤,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到了。

陈准低头,额头几乎要抵住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再也压不住的醋意和审问:

“周域,和你说什么了?”

夏桑安被他眼底的暗涌慑住,心慌意乱地别开脸,小声反驳,有点委屈,还有点点撒娇:“你……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你和他说什么了吗?”

箍在腰上的手力道骤然收紧,“我现在,”他每个字都是从齿缝挤出来。

“是在问你,夏桑安。回答。”

腰被箍得很痛,陈准这种带着命令的口气彻底把夏桑安的火勾出来了,那股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所有情绪都被对方掌控的憋屈感,混合着此刻的惊吓和莫名的委屈,突然就在这一刻冲破了临界点。

夏桑安一直低垂着的睫毛猛地抬起,紧紧揪着陈准的衣服,一字一顿的反问回去:

“陈准。”

“我、也、在、问、你。”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作者爱的桥段

第48章 chapter48[VIP]

箍在腰上的手臂力道猛地一重, 夏桑安感觉,刚才力气太大,估计是青了。痛得闷哼一声, 看着陈准眼睛里的情绪, 明显……就是生气了。

他低头, 灼热的呼吸碾过夏桑安的耳廓,眼看那唇就要落在夏桑安的腺体上。

这不是小气鬼吗!?

夏桑安吓得闭紧了眼,手指紧紧蜷着, 然而预想中的痛感却没来。

陈准的犬齿在触碰腺体的前一刻停住,好像……叹了口气?他改用手指,重重揉按了一下那块皮肤。

“说不说?”

夏桑安被揉得浑身发软发麻,还有点痛。陈准这样他感觉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于是强大的求生欲和委屈终于占了上风。

松开揪着陈准衣服的手, 抱住陈准的脖子,把脸完全埋进对方的颈窝,含混不清地嘟囔:

“哥…他只是说,他单恋我。”

他吸吸鼻子,用头蹭了蹭陈准的脖子,本着Omega能伸能缩的道理,硬的不行来软的, 又问:“你们两个……到底背着我说什么了…”

箍在他腰间的力道, 松开了。

陈准周身原本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 忽然柔和下来, 不再冷冽,又变成了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偷偷笑了一下。

嗯, 很好,再接再厉。

他小声控诉:“哥……”

“腰上好像青了,一碰就痛。”

陈准的身体微微一僵。

低下头,接着远处灯塔的微光,看向夏桑安细收的腰肢,刚才被那样把他从后座拽过来,好像确实没控制好力道。心头那点残存的醋意和怒火,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淹没。

他完全没注意到怀里着小木头正在耍诈,指腹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隔着外套,轻轻覆上他的腰,轻轻揉了揉,声音都软了:“这里?”

夏桑安这才从他颈窝抬起头,看着他写满心疼的脸,心里那点小得意咕嘟咕嘟冒着泡。微微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点点头:“嗯。”

陈准这下是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记得什么周域李域:“错了。”

夏桑安:“?”

这么快就认错?!

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看来这招,对陈准很管用啊!

于是,被短暂胜利冲昏头脑的夏桑安,决定变本加厉。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陈准身上,拉长了语调,用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的,能要了陈准命的撒娇语气:

“哥~真的很痛…”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到陈准揉着他腰侧的手猛地顿住了,

随即,一股比刚才更危险的气息笼罩下来。陈准抬起头,眼神幽暗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他盯着夏桑安那双还在无辜眨动的眼睛,喉结滚动。

“…夏桑安,”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今天,是想交代在这儿吗?”

夏桑安:“……”

他瞬间僵住,低头迅速瞥了一眼,那点小得意和算计不翼而飞。

“回、回家……”他秒怂,小声嗫嚅。

最终,夏桑安确实是被陈准载回家了。

一进公寓门,他就被陈准按坐在沙发上,“衣服撩起来。”

夏桑安:“……”

这开场白有点不太对。

但他看着陈准手里的红花油,还是乖乖照做,露出那一圈确实已经青起来的皮肤。微凉的药油被陈准用掌心搓热,随即那双手覆盖上来,不轻不重地揉。有点刺痛,还热热的。

他趴在沙发上,眯起眼睛,其实还挺享受这大少爷能伺候他。

直到……

陈准揉完,起身去洗手,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从沙发上一骨碌坐起来,对着陈准的背影脱口而出:

“不对啊!”

陈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夏桑安瞪大了眼睛:“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周域到底说什么了?!”

陈准看着他后知后觉,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转身走进洗手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伴着水声传来。

“忘了。”

夏桑安:“……?”

忘了?这算什么回答!

他盯着已经传来花洒水声的洗手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偏偏陈准刚才给他上药了,那股淡淡的味道和温热的触感让他连发脾气都找不着发力点,只能愤愤地抓过一个抱枕,把自己埋了进去。

脸埋在抱枕里,呼吸间他似乎还能嗅到陈准信息素里最干净的那股奶味。……还真得挺像薄荷奶绿的?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最近和陈准的肢体接触……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抱抱揉头还给他擦药,还有刚才那面对面贴那么近……

而自己呢?非但没有坚决推开,甚至还在明知陈准的意图后,往他颈窝里钻。

那循屿怎么办??

一想到那个在屏幕那段一无所知,还给他无数精神慰藉的哥哥,他就感觉脑袋发晕。不是明明心里装着循屿,怎么还一个劲儿往陈准身边凑啊……

夏桑安,你这样,和那些左右逢源的渣O有什么区别!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各种混乱的思绪和画面在脑海里交织,一早醒来,夏桑安是被胃里一阵阵抽痛感弄醒的。

蜷缩了一下,还没完全睁眼,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他……就不能两个都要…

“啪!”

脑海里号称正义的小小安跳出来,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把他彻底打醒了。

夏桑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加速:疯了!真是疯了!他怎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一定是没睡醒,加上……

他抬手按了按有些闷痛的胃,肯定是情绪起伏太大,这老毛病犯了连带着脑子都不清楚。

他深吸几口气,和内心里的小小安一起把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手机在枕边嗡嗡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义卖小组的群聊。

林有:[@全体成员救命啊家人们!我今天可能要晚点才能去!那小摊车还停在老地方呢,谁有空!]

云端:[QAQ,我不会骑。]

叶山茶:[不会骑+1]

周晨亦:[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夏桑安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群聊,以及@他的几条消息,叹了口气,组里的少爷小姐们啊。

看来只有他这个曾经在岚西骑过爷爷三轮车瘦书的“乡下崽”,能胜任这份工作了。

没辙,他回了个[我去吧]。

电动小三轮就停在学校统一分出来的地方,他看着那辆喷着“小猫小猫铁板芝士玉米”的招牌,夏桑安沉默了一下。

想着反正骑过去一路尘土飞扬,干脆把昨天那件“工作服”拿出来系上,还能挡挡灰。

骑上车,拧动钥匙,印着午后的风,他忽然觉得 ,骑着这东西……好像还挺快乐的?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脸皮在经过昨天一系列事件后,已经修炼到了新高度。

起初一切正常,他优哉游哉地骑着车,穿梭在街道上,直到……高德导航把他引到了一条繁华的商圈大道。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等红绿灯,旁边两个挤一个共享单车的女生盯着他,犹豫着开口:“老板……今天还卖芝士玉米吗?”

夏桑安一愣,下意识回答:“喔,卖的……”

话还没说完,绿灯亮了,他只好先拧动电门前进。

然而,他骑出去没一百米,就感觉身后有动静。从后视镜里一看,差点手一抖把车开进绿化带。

只见他慢悠悠的小三轮后面,不知何时,跟上了三四两电动车和自行车,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和他车身上的招牌。

“老板!是去出摊吗?”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大哥并行过来,热情地问他。

“我……”

“跟着他跟着他!我知道,他是沧明的学生他们最近在义卖!!昨天我刷到视频了!”另一个女生兴奋地打断了他的解释。

于是,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在繁华的商圈大道上,一辆挂着“小猫小阿莫”招牌、由以为系着可爱围裙的少年驾驶的电动小三轮,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而在它身后,一支由电动车、自行车甚至还有两个踩着花瓣的年轻人组成的“觅食大队”,浩浩荡荡地紧随其后。

夏桑安从后视镜里看着这支不断壮大的队伍,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都市的牧羊人,身后跟着一群饿着肚皮的,虔诚的“羊”。

额头冒出黑线,内心在呐喊:我们开摊还早啊……

后果就是,当夏桑安骑着小车,领着他的忠实信徒们抵达小吃街时,把刚刚才到的几人都看傻了。

而当晚的义卖,客流量也因此比昨天还要夸张。

“小猫小猫”摊位前直接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人显然是跟着小三轮来的,目标明确。夏桑安感觉自己手里的铲子都快抡出火星子了,铁板上的芝士玉米一锅接一锅,来不及放凉一下就被打包带走,进账进到手软,云端和周晨亦嗓子都快说哑了,连叶山茶打包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最后,他们准备的玉米和芝士提前一个小时宣告售罄,只能在一片哀嚎声中提前收摊。

夏桑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食材箱和堆得满满的零钱盒,一时不知道该为这战绩笑出来,还是为自己快废掉的胳膊哭一场。

“走走走!今天必须庆祝一下!我请客,这条街有一家开了十年的新疆炒米粉!”云端一挥手,几人顿时发出小小的欢呼。

夏桑安也被拉过去了。热辣滚烫的米粉下肚,味道也确实不错,和朋友吵吵闹闹地嗦粉,分享着今天的趣事和预测这次他们班一定能拿第一,他终于能在那时把那些复杂的思绪抛在脑后。

直到他嗦完最后一口粉,辣得舌尖发麻鼻尖冒汗,刚喝完一口冰饮,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准:[在哪儿?]

夏桑安看着那个消息,动作一顿,刚才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回笼。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拿起手机,对还在叽叽喳喳讨论要不要加份馕的几人说:“那个……我先走了啊……”

“唔……”云端赶紧把嘴里的粉咽下去,“三三,你还是和你哥一起回去吗?”

夏桑安擦着嘴“嗯”了一声。

“你俩这每天也太黏糊了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夏桑安眉头蹙了一下,起身拉开椅子:“没有……今晚他要给我讲一下题。”

几人默契对视一眼:得,又是这个借口。

夏桑安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桌边的气氛瞬间变了。

云端立刻走近桌子中央,压低声音:“我说真的!你们不觉得他俩最近……特别有事儿吗?!”

周晨亦咬着筷子,茫然地眨眼:“啊?能有什么事儿?他们不是兄弟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有,老神在在地揉了揉吃撑的肚子,慢悠悠地开口:”唉,事到如今,我不装了。”

他环视一圈好奇的目光,压低嗓音:“之前台风天我不是去他们宿舍了吗……就他俩那个眼神交流,怎么看都是怪怪的。”

一直安静吃粉的叶山茶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他俩不是亲兄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真的假的?”周晨亦惊呼出声。

“我小姨和陈家有点生意来往,听说的,好像是重组,但是没结婚,连户口都没迁。”

云端倒吸一口气,脑洞大开:“不是亲的……但是现在不是也算兄弟吗?但他俩这样天天孤A寡O的住在一起,三三又长得那么……那么……”

她一时找不到形容词,只能用手比划了一下:“陈准会不会早就把他……吃干抹净了?”

周晨亦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摇着头:“不会吧……准哥那人多冷多正啊,对谁都淡淡的,就没见他对谁特别热络过。我觉得……是冰神比较听他哥的话吧?让回家就回。”

云端立刻反驳:“那叫听话?那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三三不也对谁都淡淡的吗,整天一股活人微死的味儿,你见过你家冰神那么乖顺地对别人吗?没有吧!”

“而且,昨天陈准来拉人的样子,那眼神,跟护食的狼狗似的……”

林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你这么一说,三三最近是有点不一样……他之前也容易走神,现在好像更容易走神了,还一直拿着个硬币发呆。”

几小只叽叽喳喳,拼凑着各种蛛丝马迹,越说越觉得那两人之间绝对不简单。

一直沉默听着他们讨论的叶山茶,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抬起眼,扫过众人,抛出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重磅炸弹:

“说来说去,你们不觉得,三三Vee账号上那个认识了一年多的搭档循屿,才是最主要的问题吗?”

桌边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云端、周晨亦、林有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巨大的门号,异口同声地喃喃出来。

“所以……循屿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有宝宝好奇到底什么时候掉马

作者只能说:不能剧透你们先猜猜~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地雷

第49章 chapter49[VIP]

回了公寓, 或许是爆辣米粉的后劲上来了,又或许是太累,夏桑安觉得胃里灼得慌, 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蔫蔫地陷在客厅沙发里, 不想动弹。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定在了那些一直没太在意的地方:茶几的边角,柜门的把手, 墙柱的直角……那些被贴上的透明防撞贴。

“哥……”他声音带着点倦意,轻轻开口:“之前就想问你……家里为什么要贴这么多这个?”

陈准刚给他倒了杯水,闻言一顿,目光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直接回答, 反问道:“三三,你以前……有梦游的症状吗?”

夏桑安被问得一愣,摇了摇头:“我不梦游。”

陈准走到他旁边坐下,蹙起眉头,一直以来的担忧在心底压了许久,终于问了出来:“你好多次,半夜都会自己坐起来, 一动不动。”

夏桑安懵了一会儿, 这才想起来陈准指得是什么, 眨了眨眼, 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你说的那个啊……其实, 我好像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描述那种奇怪的状态:“就是……我的意识好像是醒着的, 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但身体好像还睡着,不受控制。有时候就会自己坐起来,要过很久,才会反应过来,哦我原来是坐着的?然后才能重新躺下。”

陈准听着他平静的描述,看着他蜷在沙发上显得单薄的身影,心脏有些沉,透不过气,俯身,将旁边的羊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初中开始……好像正好是他父母离异没多久,夏则明……好像也是那段时间开始纠缠的。

这不是睡眠不好的问题。

他没有再追问,改问了其他的:“三三,你白天是不是也容易走神?比如……正说着话,或者做着事,思绪就飘走了,要别人喊你才能回神?”

夏桑安正拉着毛毯往上裹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向陈准,点了点头:“嗯,云端他们老说我聊天聊着聊着就掉线了。”

其实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又补了一句:“可能就是……没休息好吧。”

陈准垂眸,手指蜷了一下。不止一次,夏桑安在回答他问题的时候会慢上半拍,或者给出的答案和上一句话的逻辑有些断层,前言不搭后语。

他之前只当是夏桑安心思重,或者不想多说,此刻,却将这些细节与那些异常全都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失眠或者走神,这更像是一种……因为长期处于高度心理压力下,大脑启动的某种防御机制。为了应对无法承受的现实痛苦,意识会选择短暂性地离开或麻木,无论是在白天,还是深夜。

夏桑安如果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这样的状态下生活,他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才能维持住现在这样的学习成绩,才能保证自己不掉队。这根本就是透支自己的精神,在冰面上一个人走。

他未曾参与那些被原生家庭阴影笼罩的日日夜夜,这个看起来温顺安静的少年,就算是对循屿,也未曾多说过一句。

他本以为夏桑安泡在过去的苦水里,他做那个岸,能让他稍微喘口气可以栖身。可抬眼望去,他身后依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苦海。

可他现在才意识到。做岸,那太被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水里沉浮,等到有一天精疲力尽时再靠过来。

这不够,远远不够。

夏桑安,我想做你的岛。

我带你走。

他压下喉间的哽塞,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夏桑安的头发。

“三三,以后晚上醒了,觉得不对,或者白天觉得心里很乱、很不舒服,找不到头绪……都要告诉我。”

“一定要告诉我,任何时候,任何事,都可以。”

“我一直在这里。”

那只手很温暖。夏桑安望着他,看着灯光在那双眼睛里落下的细碎光点,里面映照着自己的模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太真实了。

这个人,这份毫无保留的守护,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那些关于循屿的纠结,关于未来的惶恐,在这一刻都显得渺远而不重要。

他像一搜在迷雾中航行了太久的小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终于看到了光,而那光,都来自于这个人。

心底那个模糊的答案,现在变得无比清晰。

像是顺从本能的反应,他没有说话,松开攥着毯子的手,在陈准的目光下,直起身,向前倾去,轻轻抱住了陈准。

把侧脸贴在陈准的颈窝,那里有令他安心的薄荷崖柏气息,这个拥抱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好像只是一个孤独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歇息的归宿。

陈准的身体被他抱住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

夏桑安感受着发顶落下的抚摸,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哥……”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反应过来,其实他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害怕这只是镜花水月,他惶恐,甚至直面这份感情还是一片漠大的茫然。

陈准的心早就因为这个拥抱软得一塌糊涂,回抱住他,收紧了手臂。

他没办法回答那个“为什么”,那答案太长,太沉重,太显而易见,反而说出来,会失了力度。

只是侧过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夏桑安的头发,在他耳边说:

“情不自禁。”

“在你意识到之前就覆水难收了,所以,不准备收手。”

夏桑安闻言,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原来在他还茫然不觉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看的这么分明…还义无反顾。

以前没觉得,陈准的怀抱会暖得想让人落泪。却也因为太过温暖,他心底那份愧疚感再次烧起来。

他不能。

像是要用这份坦诚来惩罚自己,又像是想用最坏的可能来试探陈准的底线,终于,带着豁出去的颤音,在陈准颈间轻声问:

“就算……就算我一直摇摆不定……”

“就算我心里……还有别的人……也没关系吗?”

他感觉到陈准环抱着他的手臂,在一瞬间绷紧了。那几秒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等待着被推开,或者听到一声失望的叹息。

可是陈准只是稍稍退开了一些,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眼睛。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怒意或失落,只有一片平静,和近乎狂妄的笃定。

“夏桑安。”

“我不会让你做选择题。”

这句话毫无征兆,在夏桑安混乱的脑海里炸开。

不做选择题?

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大度到可以容忍他心里装着别人?还是他自信到认为最终赢家一定会是他?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此刻的摇摆,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

夏桑安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它太霸道,也太诡异,可偏偏陈准的眼神那样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那里面翻涌的深意让他心慌。

侧开头,将自己从那凝视中扯了出来,也顺势挣脱了陈准的怀抱。

“……哥,”他垂着眼睫,声音有些发干,“早点睡,晚安。”

说完,他没敢再看陈准的眼睛,拢了拢身上的毯子,站起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下陈准一人,和那句悬在半空的话。

夏桑安回到卧室,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亮他的脸。他点开那个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聊天记录一行行向上滚动。

逐渐,就滑到了顶。因为之前那次冲动,更早的记录已经被他亲手清空,像被海浪抹平的沙画,了无痕迹。

指尖停顿了一下,继续缓缓上滑,直到屏幕顶端,那里是循屿重新发来好友申请时,和他道歉的话。

[冰冰,我错了。]

他又重新往下翻,一条一条不算太长的对话,有问候,有天气,有对他情绪低落的敏锐察觉,有他在别的渠道知道的,沧明最近发生的事情的询问。

一页一页,一句一句,像在抚摸一道愈合得不算牢固的伤疤。屏幕的光在他眼眸里明明灭灭,映不出情绪。

他就这样沉默地反复看,反复停留在某几个重要的话,直到窗外夜色愈发深浓。仿佛要从这些字句里,榨取最后一点虚幻的支撑,来面对现实里他的不知所措。

胃部的烧灼感似乎随着夜深变得越来越明显,隐隐带着下坠的痛,少年蹙着眉,用手按了按腹部站起身。

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南淮市的万家灯火璀璨通明。

明明那么近。

又那么远。

明明触手可及,为什么他却感觉,自己看着那些温暖的光亮,还是这么冷呢?

轻轻呵出一口气,在玻璃上蒙上一层白雾,模糊那片璀璨,也模糊了他自己映在其中的脸。

天蒙蒙亮时,夏桑安就醒了。

或者说,他是被身体内部一阵紧过一阵的,刀绞般的抽痛给弄醒的。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又像塞满了冰块,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蜷缩在床上,额发早已被冷汗浸湿,眼前是一波强过一波的眩晕,每次眨眼视野都会暗上几分,耳边也嗡嗡作响。

几乎是滚下床,双脚落地的瞬间,剧烈的眩晕让他猛地晃了一下,险些直接栽倒。他死咬着牙关,努力维持住一点清醒。

扶着墙壁,从他的卧室到陈准的房门,不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走的一步比一步重,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越来越模糊。

直到终于挪到那扇门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敲门时甚至带不起多少声响。

“哥……”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唇间溢出。在听到门内传来动静的瞬间,他强撑着的最后一点力气终于耗尽。

扶着墙壁的手倏然滑落,整个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门被猛地拉开。

陈准将那个软倒下来的身体牢牢接在怀里,在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心脏骤停。

“三三?!”

“夏桑安!”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脸色苍白如纸,睫毛安静地垂着。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陈准,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朝门外冲去。

_

夏桑安是在一阵消毒水味和感官混乱中恢复意识的。

最先袭来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紧接着,胃部传来被掏空又被填满的钝痛,四肢根本使不上力,软得像棉花,稍微动一下指尖都感觉眼前一阵发晕。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野开始聚焦,最先看清的,是坐在床边的人。

陈准就坐在那,手肘撑膝,两只手紧紧握着他没在输液的那只手,抵着额头。

他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但夏桑安还是看到了。

他看到陈准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头顶,还有一小撮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混沌的意识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另一个念头先冒了出来。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些笑意:

“哥。”

陈准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夏桑安看着他,嘴角又努力往上牵了一下,气若游丝地说完了后半句玩笑:“……你怎么……又扎小啾啾?”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陈准整个人都僵住了。

病房里又陷入一片宁静。

他感觉到那只紧紧握着他的大手,开始微微发抖,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他手背上。

夏桑安愣住了。

他看见陈准狼狈地低下头,想要掩饰,但那压抑的哽咽声还是从喉间溢出来。

“三三……”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夏桑安怔怔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刺目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原来是中午。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让这个人,在恐惧和等待中,煎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陈准都在什么时候哭过呢……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人连去看于叔叔都没掉一滴眼泪,可是他已经见过两次了。

心脏像是被那滴泪灼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蜷起指尖,轻轻回握住那只手,声音还是虚弱:“那很好啊……”

他笑了一下,”我好久……没有睡这么好了。”

他看着陈准抬起头,眼睛通红。顿了顿,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可以少去义卖的地方社死一天。”

“很好啊。”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夏桑安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哥,妈妈他们……知道了吗?”

陈准摇头,声音还哑着:“还没说。”

夏桑安松了口气,看着陈准按铃叫了护士,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在床头上。

说实话,还停累的……这动作仿佛耗尽了夏桑安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力气,他微微喘息着,侧过头,发现陈准凝视他的眼神里,那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眼眶又有些发红。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陈准这么爱哭呢?

夏桑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陈准的手背,笑着说:“哥,不准哭了,我真的没事儿。”

他话音未落,陈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陈准瞥了一眼屏幕,是纪肆然。本想挂断,但手指一顿,还是接了起来:“说。”

纪肆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不耐烦的吐槽:“陈准,夏则明他又去了你知道吗?之前打点那边给他安排个闲差,我看屁用没有,这窟窿根本填不上!”

“夏则明”三个字,直接在寂静的病房里砸进了夏桑安的耳朵。他脸上地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滞住了。

什么意思?陈准纪肆然……和爸有什么关系?

陈准,一直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chapter50[VIP]

陈准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一句“等我联系你”, 便切断了电话。病房里重回死寂,只剩下夏桑安因为心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陈准放下手机,转回身, 显然不准备对刚才那通电话做解释。

“哥……”夏桑安的声音发颤, 紧张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这太难堪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你什么时候……”

“在你需要之前。”陈准打断了他,伸出手, 手指轻轻拂过夏桑安的脸,试图让他冷静点,“夏则明那边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想,如果他又来找你, 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种被全然看穿,连最不堪的底牌都被对方默默握住的感觉,夏桑安不喜欢。

是,陈准是帮了他很多,从K-13到信息素依赖,他像攀附大树的藤蔓,汲取了太多温暖。可唯独这件事, 唯独他这个生父, 是他最想亲手掩埋的污秽, 是他维持那点可怜自尊的最后底线。

他甚至, 连那通电话里,说夏则明又去哪了, 他都不知道,可陈准全部知道, 纪肆然也知道。

猛地扭开头,避开了陈准的触碰,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陈准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的脸,眸色深了深:“三三,你的事,早就也是我的事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夏桑安的神经。

他猛地转回头,直视着陈准,因为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声音也拔高了些:“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追问,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陈准与他对视了几秒,那双充满倔强和伤心的蓝色眼睛里,全是坚持。他终是叹了口气,如实回答:“上次去岚西开始。”

夏桑安一怔。

岚西……

难怪。难怪陈准会突然出现在岚西,难怪在那之后,夏则明依旧会联系他却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和他要钱。

一股绝望瞬间涌了出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质问。他该问什么?又该怎么问?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可答案显而易见只会显得他不知好歹。

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可他连质问的底气和立场都没有,如果连纪肆然和陈准都这么说,他又能怎么去解决这个烂摊子?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事情,还需要发生多少次?这种无法偿还的亏欠感到底还要积攒多久?

他根本没办法追问。这满是疮痍的心无论去问什么都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捅刀子,他太害怕了,身体好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想要靠近热源的本能。

胃部猛地一阵抽痛,让他瞬间失语,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将冲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陈准担忧的目光再次投来,他扯出一个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你过来一下……”

陈准立刻俯身靠近。

夏桑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虚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陈准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

这主动的拥抱让陈准心头一软,立刻收拢手臂,将他更紧地拥住,掌心在他清瘦的背上轻轻抚摸着。

然而,在这个拥抱里,夏桑安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越抖越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每一句都带着血淋淋的委屈。胃里的灼痛翻江倒海,被他强行咽下的液体又一次涌上喉头,他死死闭着嘴。

“三三?”陈准终于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对劲,抖得太厉害体温也很低,他想稍稍退开看一小艾,夏桑安却用力抱紧了他,可陈准还是摸到了他冷汗涔涔地额头。

“别……别看……”

话音刚落。下一秒,环住陈准的手臂彻底脱力,垂落下去,夏桑安整个人软软地倒在陈准怀里,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一缕暗红色的血丝,终究还是从他紧咬的唇边溢了出来。

“夏桑安!”

陈准惊骇的喊声几乎与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怎么了?!”

“三三我们来看你啦!”

云端充满活力的声音在看到病房内的情景式戛然而止。她、叶山茶,周晨亦和林有提着果篮站在门口,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冻住,目瞪口呆地看着病床上嘴角染血昏迷不醒的夏桑安。

护士和医生迅速赶来。

“家属先出去!都出去!”医护人员将完全懵掉的几人一起请出了病房。

陈准被推搡到走廊,背靠着墙壁,眼神空洞,衣领上还站着那抹刺目的红。

云端几人面面相觑,吓得大气不敢出,刚才来时路上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

“不是……胃病吗?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云端扒着门上的玻璃窗,可视线早已被拉上的帘子彻底隔绝,只能看到医护人员匆忙移动的影子。

没有人能回答她。

叶山茶沉默地走到长椅边,在陈准身边坐下。他从没见过陈准这个样子,像一尊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准的脊背,安慰地有些干涩:“会没事的。”

陈准没有动,过了很久,才声音闷哑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一直把血咽下去……不敢让我看……”

这句话,瞬间冻僵了走廊里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

林有不再来回踱步,张了张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最后只是无力地靠在了对面的墙上。

周晨亦死死咬着下唇,眼圈红得吓人,闻言还是抽了口气。云端猛地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泪水却越擦越多。

“这个笨蛋……干嘛总要这么逞强啊……”她声音哽咽,越说越急:“哪有人吐血还硬生生咽回去啊……疼不会喊吗?难受要说啊!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紧闭的病房门,语气冲动:“不行!这么久都没消息!我们转院吧!去更好的医院!”

“云端。”叶山茶出声叫住她,眉头叶紧紧锁着:“这里是市一院,已经是南淮综合实力最强的公立医院了。”

“那还有私立啊!那些贵的,服务好的!”

叶山茶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唯一在设备和专家层面能超过这里的,是安和旗下的私立医院。”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陈准,“但那个医院……不能去。他们家里人会立刻知道。”

云端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垮下肩膀。

周晨亦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相信医生吧。冰神他……他之前就总不舒服,我们还以为只是小毛病……”

林有也闷闷地附和:“是啊,他之前义卖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了,我们还以为他是累的……”

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后知后觉地拼凑着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懊悔和担忧交织在一起。一直陈准看着窗外的天色,终于开口。

“你们……下午不回去上课吗。”

几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语气全是少年特有的不讲道理:“不上了,逃了。”

“反正我们‘小猫小猫’是本届义卖当之无愧的销冠!锦旗上都专门写了我们组名字!向夫子他会理解我们的……”周晨亦小声嘟囔着。

林有闻声,扭头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病房门,圆圆的脸垮了下来,轻轻喃了一句:“三三……他还不知道我们得了第一呢…”

这句话瞬间刺破了云端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她又要掉眼泪,连忙用手背去擦,抽泣着说。

“对啊……我们还要庆祝呢……说好了拿了第一就去吃海底捞的……夏桑安现在只能吃番茄锅了……快点醒过来啊…”

叶山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搐一张递给云端,又抽搐一张递给旁边偷偷揉眼睛的周晨亦。

陈准听着,低下头,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了一些。

他记得夏桑安和他说的过去。

以前,他只有许星烨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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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桑安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耳边一阵阵的指甲按屏声,视线花了点时间才聚焦。云端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

他微微侧过头,在病房里安静得扫了一圈。

……不在。

撇嘴:不开心。

他细微的动作惊动了云端。

“三三!你醒了?!”云端立刻丢开手机扑到床边,眼睛睁地圆圆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吗?胃还疼不疼?”

夏桑安试着动了动,除了浑身像被拆开过一样绵软无力,倒没有其他特别难受的感觉。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还好。”

他又看了一圈,还是问出了口:“陈准呢?”

“准哥啊,”云端指了指门外,“刚才被主治医生叫到办公室了,说是要详细交流一下你后续的治疗和调养方案,去了有一会儿了。”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认真双手叉腰,摆出衣服“我可要好好说说你”地架势:

“夏桑安同学,现在我代表‘小猫小猫’销冠组全员,跟你郑重约法三章!”

“第一,接下来这几天,你只能吃流食!白粥,米汤,知道吗?”

“第二,我们班得了第一,拿了锦旗,等出院了我们去吃海底捞庆祝,你——只——能——吃——番——茄——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以后每天不准再不吃晚饭了!午饭也必须按时吃!我和叶山茶都发现好几次了,你中午有时候就啃个面包或者干脆不吃!这样胃怎么能好?!”

夏桑安被她一连串的规定砸得有点懵,只能愣愣地听着,边听边点头。病房门被推开,陈准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夏桑安就侧过头望过去,看到是陈准,轻轻换了一声:“哥……”

陈准快步走到床边,扶住他的肩膀,想让他靠坐得更舒服些。

然而,就在夏桑安的侧脸触碰到陈准的手臂,嗅到那股熟悉的薄荷崖柏气息的下一秒,长睫安静垂覆下来,脑袋轻轻一歪,枕在那只手臂上。

……又睡着了。

“?!睡着……不是,晕、晕倒了?!”云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急着要去按呼叫铃。

“云端。”陈准出声叫住她,搂着夏桑安的肩膀调整了一下位置,“不是晕倒了,是后遗症,嗜睡。”

云端愣住,看着陈准那条被定住的手臂,和在他臂弯里睡得一脸安然的夏桑安,脸上的表情从惊慌慢慢转变为困惑。

若有所思,一步三回头地悄悄退出了病房。刚关上门,就撞见了来轮班的叶山茶。

“怎么样?”叶山茶问。

云端一把拉住他,走到走廊角落,脸上写满了“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地凝重,压低声音:

“山茶,我觉得不对……”

“非常不对!”

“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感觉,三三他……”她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重大发现。

“他好像是碰到陈准的那一瞬间,就睡着了!!就像是……就像是陈准身上有什么开关,一靠近,‘咔哒’,他就关机了!”

于是这个惊人的假说,瞬间为几位小伙伴枯燥的陪护时光注入了全新的动力。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当他们轮班陪夏桑安的时候,都在默默观察。表面上和夏桑安聊着天儿,余光却时时刻刻关注着病房里的动静,内心的小本本在疯狂记录。

终于,到了夏桑安出院的那天。

一行人帮着办理手续,收拾东西,忙前忙后。在病房外的走廊角落里,云端和叶山茶默契地汇合。

云端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安全,一脸严肃地举起食指:“我看着的时候,有六次。”

叶山茶点点头,也举起食指:“八次。”

“问过林有和周晨亦了吗?”云端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叶山茶点点头:“问了。他们说,他们单独去的时候,他清醒的时间挺长,没怎么睡。”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真相只有一个”的柯南式精光。他们缓缓将举起的食指在空中郑重一按。

“破案。”

“陈准,就是夏桑安的专用安眠药!”

“阿嚏!”

这已经是夏桑安从上车到家打得第N个喷嚏了。他揉揉鼻子,没太在意,心里惦记着落下一周的功课。一回到公寓,跟陈准说了声“我先看会儿书”,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拿出叶山茶整理的笔记,埋头就开始补。写得很专注,可写着写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好像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背上。

猛地抬起头,房间里一切如常。困惑地眨眨眼,低下头继续写了两道题,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幽幽地转过头——陈准不知何时坐在了靠窗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姿态闲适,好像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阅读。

“哥……”夏桑安忍不住开口,“你干嘛呢?”

陈准从书页上抬起眼,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书:“看书。”

夏桑安:“……”

扭回头,握紧笔,对着笔记,却有点看不进去了。空气里那股薄荷崖柏的信息素似乎比平时更浓些,弥漫在房间里,让他莫名安心,也……莫名有点脸热。

直到他洗完澡,穿着水溢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向自己的床,一个急刹停住。

床边,多了一张铺好的单人沙发床。陈准也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自然地走到那张沙发床边坐了下来。

夏桑安看着这凭空多出来的家具,又看看坐在上面的陈准,眼睛微微睁大:“哥……这又是干嘛?”

陈准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这几天,特殊情况,需要近距离观察。”

……观察?

夏桑安就这样懵懵地躺上了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往常那种困意。

房间里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他悄悄侧过头,看向床边。

陈准身高腿长,那单人沙发床对他来说显然过于局促了,只能微微蜷着身子,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屈着,看起来……睡得很不舒服,

夏桑安心里有些疼,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抿了抿嘴,指尖拽着被角,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始轻声开口:“哥……”

陈准闻声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向他:“嗯?不舒服?”

“不是……”夏桑安的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别扭,带着很多关心:“你……你要不上来睡吧。”

他往另一个枕头那边挪了一下:“床……很大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梦回台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