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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71[VIP]

或许是因为脸皮厚度尚待修炼, 也或许是临场应对的词库实在匮乏。

他跑了。

不对,是战略性撤退了。

当晚放学,夏桑安甚至都没等陈准就溜回了公寓, 冲进于是就给自己来了个浇灌清醒术。

脑海里反复重播着称重那句带着委屈控诉的话和几人写满了“哦~~~”的眼神。

这绝对不是什么账号被盗!陈准这家伙就是这样的!夏桑安关掉淋浴头,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望着镜子里那个被水汽氤氲得眉眼模糊的自己。

这一看,心底那点被暂时镇住的懊恼和心虚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当时怎么就慌成那样了那?退缩得那么明显,好像陈准有多见不得光似的。

明明…在一起也不是几天了。虽然是在各种“治疗”和“意外”的掩护下, 半推半就,稀里糊涂开始的,但是他都说了要和陈准谈恋爱。

怎么就连当众给个名分的勇气都没有?

洗完澡,他穿着睡衣,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磨蹭到客厅。陈准已经回来了, 换了家居服正在沙发另一端看书。

夏桑安偷偷看他。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垂眸看书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几天他都没有戴耳钉,更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这张脸,算得上是祸国殃民级别的了吧?只可惜,祸得是他夏桑安的国, 殃的也是他一个人。

这脸算祸国殃民了吧?只是祸的是他的国, 殃得也是他一个人。

这么一想, 他忽然就有点悟了。哪次陈准想干点过分的, 让他觉得羞耻得要命的事,他不是先不同意的?

可结果呢?

这家伙总有办法, 不是把那张俊脸凑过来低声哄骗,就是用那种让人招架不住的眼神和语气步步相逼, 最后哪次不是他节节败退,乖乖就范的?

这么一想,他有什么好内疚的!

夏桑安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坐在沙发最边缘用余光瞄他。

我头发没吹干!他在心里无声地喊。

以前不都是你主动过来给我吹的吗?你快过来啊!

结果陈准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淡定地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难道陈准没看到?

不确定,不甘心,他要试探一下。

悄悄往陈准那边挪了一点点,沙发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准没反应。

又过去一点点、

还是没反应。

他又壮着胆子,再蹭过去一点点,几乎要挨到他的腿了。

这次,陈准终于有了动作。

合上书,非常自然的……往旁边挪开了一点点,给两人之间重新留出的明显的空隙。

夏桑安:“???”

这一下可把他惹急了!索性心一横,整个人直接凑过去,不由分说地挤进陈准和书之间的空当,半强迫哼哼唧唧地窝进了怀里。

半湿的脑袋还往他颈窝里蹭,湿凉的水珠沾湿了陈准的睡衣领口。

“哥…”他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陈准。

“你不会就因为这点小事,真跟我计较上了吧?”

陈准终于垂下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他几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膝上的书放到一边。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坐好。”

夏桑安立刻乖乖坐直身子。

陈准起身去拿了吹风机回来,插上电源,示意他转身。

夏桑安就盘腿坐在他身前,被顺着毛又揉又吹,舒服地眯起眼。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夏桑安浑身舒服地就差原地睡着,习惯性地就想像往常一样,软乎乎地向后倒进那个怀抱里——

扑空了!

陈准在他倒下的瞬间站起身,让他直接栽进了沙发抱枕里。

夏桑安懵懵地抬起头,看见陈准已经拿起书,看样子要回自己房间。

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哥!你今晚……今晚不和我一起睡了吗?”

陈准的脚步在卧室门口顿住。回过头,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表情看起来有点无奈,又有点……刻意摆出来的疏离?

他微微蹙眉,用那种夏桑安最受不了的“我为你好”的语气说:

“三三,无名无分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瞬间僵住的脸。

“我觉得,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是得有点边界感,不合适。”

夏桑安:“……”

他看着陈准说完就转身进房,还咔哒一声。

把门给锁了!!!

整个人彻底石化在沙发上,几秒后,他反应过来,有点委屈,有点难以置信。

他被抛弃了!

“哥!”他几乎是跳下沙发,冲到卧室门口,抬手就拍门板,“陈准!你开门!你放我进去!”

门内传来陈准隔着门板的声音:“三三,很晚了,乖乖回你自己房间睡觉。”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夏桑安更委屈了,他又拍了两下门,里面却再也没有回应。

闷闷不乐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重重坐回沙发里。

茶几上的Aibi机器灵活地转了个方向,歪着脑袋,关切的问:“主人,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呢,需要Aibi为你播放一首欢快的音乐吗?”

夏桑安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地转出来:“不要……你帮我把次卧的门锁打开。”

Aibi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回应道:“抱歉,主人。门锁控制系统权限不足,Aibi无法执行此操作。需要Aibi立刻为您联系物业或锁匠吗?”

夏桑安:“……”

他气得抬起头,瞪了一眼这个机器人。

讨厌鬼!小气鬼!他在心里把陈准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不就是没当场承认吗?至于这么小气吗?还锁门!

越想越气,他抬脚就泄愤似的踹了一下沙发,抱枕被他揉成一团打了好几拳。

行!陈准!你厉害!

他盯着那扇门,心里发誓:有本事你就一直锁着!我再也不会跟你一起睡了!你自己睡去吧!

堵着气,夏桑安几步走到玄关,拽下陈准的外套,一头扎进了卧室的床上,抱着衣服,在心里把陈准的罪状好好罗列了一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正在学校正午的吉他社里练琴,可练着练着手里的琴就消失了,他被迫撑在窗台边缘,身后的人将他圈在怀里,手指顺着衣摆往里摸索着。

滚烫的呼吸拂过耳畔,陈准用那种他无法抗的嗓音一遍遍低语:

“三三,你哄哄我……”

话音未落,微凉的唇便覆了上来,轻柔的吮吻,带着薄茧的指尖在他皮肤上游移。

“唔……”夏桑安在梦中呜咽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梦里人的脖颈,可能是因为场景在学校,还是他很熟悉的吉他社。

他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身体的渴望被点燃,他生涩又急切地回应着这个吻,迷迷糊糊地感到一阵空虚,扭动着腰肢去贴近那片热源。

恍惚中,他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陈准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唇正一下下地轻啄着他的嘴角和下巴。那双黑眸在夜色里亮的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吞之入腹。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大脑一片混沌,分不清这究竟是梦的延续还是现实。

本能地收紧手臂,将眼前的人抱得更紧。

陈准察觉到他的清醒,动作微顿,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低沉地蛊惑着:“宝宝……醒了吗?”

他看着夏桑安迷茫又依赖的眼神,心底软成一片。却依旧不忘正事,循循善诱:“宝宝,给我个名分,好不好?说你是我的。”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好不好?”

夏桑安怔怔地看着他,思维迟钝,只觉得这个梦真实得过分。

他无意识地用额头抵着陈准的额头,像只寻求安慰的猫,轻轻蹭了蹭,软软地要求。

“哥哥…摸我……”

这句话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陈准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强压下翻涌的冲动,指腹摩挲着夏桑安滚烫的皮肤,声音哑得不行:“那你说……你喜欢我,你是我的。说了,哥哥就摸你。”

被情潮和睡意支配的夏桑安毫无招架之力,委屈地扁了扁嘴,似乎不满这交易的延迟,又扭了扭腰想贴紧一点,用气音模糊地哼唧。

“喜欢…喜欢你…我是你的…摸我……”

随着夏桑安的话脱口而出,空气中那原本若有若无,缠缠绵绵的杏子信息素仿佛活起来了,变得浓稠密集,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陈准动作一顿,呼吸骤然粗重。他垂眸看着身下眼神迷离,双颊绯红,完全被本能和睡意支配的人,喉结滚动,几乎是咬着牙低语:“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勾人的?”

夏桑安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难耐地蹭了蹭他,仰起头,将脖颈完全暴戾在他眼前。

陈准眼神一暗,俯下身,温热的唇瓣力度不轻地落在夏桑安敏感至极的颈侧和锁骨上,辗转瞬吻。

每一次触碰,都引得夏桑安一阵细微的颤抖,吼间溢出小猫似的呜咽。

空气中那杏花的甜香仿佛被蒸腾出了水汽,变得湿漉漉,暖融融,一扑一扑地朝着陈准袭来,考验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陈准忍得额角青筋都微微凸起,他看着夏桑安低下头,手指竟迷迷糊糊地往自己睡意的纽扣处探去。

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攥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夏桑安……你这是在玩火,知道吗?”

夏桑安被他攥得不舒服,扭动着身体抗议,哼哼唧唧地闹着说难受。

陈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些。

不行,他还小,还没长大,得忍住。

他扭头看了一眼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录音中。

伸出另一只手,点击了停止键。

转回头,看着怀里依旧神志不清的人,无奈地低叹:“明天还得去学校呢。”

可此时的夏桑安哪里听得讲这些,他喘着粗气,凭着蛮力又将陈准拉向自己,胡乱地吻着他的下巴和喉结,断断续续地嘟囔:“反正……是梦……”

陈准浑身一僵,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东西从头到尾都以为这是一场春梦?

一股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窃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眸光转深,低头深深吻住那张微张的唇,将这个吻加深到近乎掠夺的程度,直到夏桑安开始在他怀里微微挣扎,才喘息着放开。

他的手指却顺势探进了夏桑安的睡衣下摆,抚上那截腰,感受着掌心下的身体的颤栗,在他耳边慢条斯理地低语:

“嗯……是梦。”

他轻轻揉捏着那敏感的腰侧,引得夏桑安发出一串细碎的呻|吟。

“但是宝宝……”

“明天醒来,可不能不认账啊。”

_

第二天早上,夏桑安是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弄醒的。

明明睡得很早,可浑身上下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尤其是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带着一种微妙的,过度使用的疲惫感。

等意识回笼,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让自己瞬间石化的一幕——

陈准站在他身后,下巴抵着他的头发,双臂正从他的腋下穿过,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正拿着牙刷,正动作轻柔的帮他刷牙!

而他自己,就像个大型娃娃,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

夏桑安:“???”

他懵懵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缓慢地扭过头,抬起沾了点白色泡沫的脸,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笑得一脸春风和煦的罪魁祸首,声音含混不清地问:

“……我这是…还没睡醒吗?”

陈准低笑出声,没有回答这个傻问题,只是就着他转头的姿势,小心地让他漱了口,用拧干的毛巾给他擦干净脸。

接着,更让夏桑安大脑宕机的事情发生了。陈准把他抱回床边,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开始给他换衣服!

从睡衣扣子到袜子,全程不需要他懂一根手指头。

夏桑安就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或者说,一个失去灵魂的等身娃娃,全程呆滞地任由陈准摆布。

当然,他不是不想反抗,是实在……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连抬胳膊都费劲。

这诡异的晨间服务一直持续到陈准帮他穿好鞋,准备拉着他去校门外吃早餐。夏桑安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身体的异常中回过一点神。

扶着门框,腿还有点软,忍不住颤声问:

“陈准……你昨晚…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像是……像是被……偷偷吸走了精气一样?!

陈准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夹杂着暧昧水声,喘息,和呜呜咽咽地话与低语的录音传出来,夏桑安差点一个腿软滑坐下去。

播放完毕,陈准将手机收回口袋:“是进了,还帮某个小朋友记录了一下,毕竟要名分这种事,还是有点保险比较好。”

“但是没想到有人抱着我一直说要……”

“停!别说了!”夏桑安的脸红透了。那些他以为是梦的画面破碎又火热,猛地冲进脑海。

扑过去想抢手机,却别陈准轻易躲开,顺势拦住了腰。

“宝宝,”陈准低头,在他通红的耳边轻声说:“现在,我是有名分的了吧?”

作者有话说:

岚/生/宁/M

第72章 chapter72[VIP]

时间像长了脚的妖怪, 蹭一下就从五月溜到了六月中旬。

南淮彻底热了起来,黏腻的空气裹着人,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重量。

紧接着, 梅雨季便接踵而至, 天空总是灰蒙蒙地沉着脸, 淅淅沥沥的雨时断时续,下得人心里也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一周里,夏桑安已经记不清是第几节体育课, 因为下雨被临时改成了其他课,没完没了的代课,而且一旦占用就再无归还之日,让人连一点盼头都没有。

连绵的雨幕不断敲打着玻璃,教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怕冷些的学生甚至得套件薄外套。

夏桑安支着下巴,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

其实南淮无论下雨还是下雪,都有种别样的好看。下雪时,能看见雪花无声飘落,融进深海里;而像这样的雨天,则是海面被低沉沉的天空紧紧压着, 海浪拍暗的节奏都变得懒洋洋的, 连带着看得人, 也一并提不起什么精神去听。

他抬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陈准前几天留下的临时标记气息已经变得很淡了。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泡”在陈准的信息素环境里,他那个脑人的紊乱症, 近来确实稳定了不少。

算起来已经有将近两周没有经历过情绪结合热了。

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他不知道陈准是怎么处理夏则明的事情的,这段时间他除了来问两句身体学习, 再没要过钱。

现在每周六日回柒里公馆,妈妈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再用那种带着审视和隐忧的目光打量他和陈准了。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会撒谎。

在学校和长辈面前,他们依旧是兄弟,而一旦踏过公寓那道门槛,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两人便几乎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

但让夏桑安有些招架不住的是,陈准自从那次清晨服侍他刷牙洗脸之后,仿佛解锁了某种癖好,对打理他的一切琐事产生了极大的热情,并且机器偏爱从背后环抱的姿势。

小到替他系好衬衫的扣子,也非要从他身后伸出手臂将他圈进怀里才肯一颗一颗地扣好。

而且,话又说回来,最近学校论坛上有好几个帖子都在猜循屿就是陈准!虽然说他和陈准两人从不会在意论坛风波的人,但是!

到底为什么这群人要这么八卦呢!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手一拍桌,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在全班同学和化学老师投来的疑惑目光中,低下头,假装是解出了一道题后太过激动,手指紧紧捏这笔,耳根的红却久久退不去。

下课铃刚响,前排的云端就转过身来:“三三!这周末我生日,咱们一起去唱K吧!”

夏桑安闻言,下意识就扭过头,目光越过教室后门,看着那个身影。

陈准正靠在走廊的窗边,和纪肆然聊着什么,姿态闲适,一看就不是故意要在那里聊的。

仿佛又心电感应般,陈准也恰好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撞。

一旁的叶山茶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推了推眼睛,提醒道:“那你得把他哥一起叫上。”

云端夸张地搓了搓手臂,吐槽了一句:“哎呦!你俩真是粘死了!不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腻得慌?”

夏桑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那你去叫他还是我去?”

“当然是你去啊!你去说,他肯定秒答应。”

看得出来,两人自从官宣后,云端对陈准“混蛋”的定义已经渐渐淡化了,也可能是没招了。

夏桑安站起身,朝后门走去。

刚走到陈准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化学老师正好从教室里走出来,一眼看到他俩站在一块。

“哎,陈准,夏桑安,正好!”老师抚了抚眼镜。

“现在雨停了,你俩跑一趟实验口,去把三楼的那箱光学仪器搬到一楼教室,注意点啊,别摔了。”

陈准应了一声,拍了拍夏桑安的背:“走吧。”

可南方的雨,看似停了,实则不过是中场休息喘了口气。两人把器材箱搬回指定教室,刚踏出实验楼的门廊,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瓢泼大雨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啦”一声,毫无预兆地重新砸了下来。

夏桑安低头看了眼手机:“下节课还有十分钟。”

评估了一下从实验楼跑回主教学楼的距离和两人的速度,觉得如果跑得快一点,大概、也许、可能……能赶上?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埋头往雨幕里冲,肩膀却被一只手稳稳揽住。

陈准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双手一撑,将外套罩在了两人头顶。

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两人不得不靠得极近了,夏桑安鼻尖嗅了嗅,能闻到混杂在雨气里的薄荷崖柏味道,很好闻。

“走吧。”陈准揽着他冲进了雨里。

两人一路狂奔,踩着水花冲进主楼的屋檐下,夏桑安有些微喘,一抬头,就看陈准另一侧的肩膀和袖子,已经被雨水浸透了一大片,布料紧紧贴着皮肤,而自己身上除了鞋子和裤脚,基本都是干的。

就在他们停下脚步的瞬间,夏桑安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三楼走廊的窗边,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他望过去,那人影却一闪即逝,消失在了走廊里。

是错觉吗?夏桑安收回目光,注意力回到了陈准身上。

“哥……你这边都湿透了。”

陈准低头看他,额前几缕黑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夏桑安。

那眼神像带着细小的钩子,缠绕着,拉丝般黏腻。明明他们每天晚上都要黏在一起,可这种靠近,却好像永远都不够。

没事,陈准在新理想,我的猫没变成落汤小猫就好。

夏桑安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揪住了他微湿的衬衫布料,脚下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得像耳语。

“哥……这里是学校。”禁止眼神开车。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中期十足的声音:“干嘛呢干嘛呢?!这挨挨蹭蹭的干嘛呢?”

夏桑安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陈准的外套下钻了出来,转身就看到贾主任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站在他们身后。

他赶紧微微鞠躬:“贾主任好!”

贾主任眯着眼睛,看清是他俩,脸上那副锐利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转而变成了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怎么又是你俩啊?天天都看你俩走一起,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但这好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这抓早恋差点抓到你俩头上!”

夏桑安脸颊爆红,心虚地往陈准身后缩了缩。

陈准面不改色,抖了抖手里湿漉漉的外套,语气平静且理由充分:“贾主任,他身体弱,淋雨容易感冒,确实得多照顾一下。”

他又淡定的补充了一句:“再说,有我看着他,他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早恋。”

贾主任被这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得怔了一下,看着陈准那一脸“品学兼优好哥哥”的正经模样,又看看多在他身后,满脸写着“我哥说得对”的夏桑安。

最终只能挥挥手:“行了行了预备铃都响了,快回教室吧,记得把水擦擦啊教室空调开的高。”

说完就背着手走了。

完全没怀疑两人的兄弟情。

夏桑安看着贾主任走远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一抬头,正好撞进陈准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干、干嘛啊?”夏桑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揪了一下自己被淋湿的发梢。

陈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慢悠悠地说:“在想,刚才在贾主任面前说那样的话,会不会被天打雷劈。”

切,你也知道你喜欢胡说八道。夏桑安转过身,一边往教学楼里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哼,要是真会天打雷劈,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大骗子,早就被劈成焦炭好几回了……”

陈准耸耸肩,不否认。几步跟上他,在楼梯拐角的视觉死角处,手指悄悄探过去,勾住了夏桑安的小拇指。

轻轻晃了晃,开始耍赖:“劈我?你真舍得?不心疼我?”

说话间,他沾了雨水的指尖顺势攀上,轻轻揉了揉夏桑安泛红的耳尖,激得他微微一颤。

陈准俯身凑近,用气音低语:“宝宝,顶着这么红的耳朵回教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才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呢……”

妖怪!

戴个眼镜都封印不住的千年老妖怪!

夏桑安被他这连番的撩拨弄得耳根都要烧起来,羞地后退一小步拉开距离,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瞪了他一眼,强自板起脸,拿出来一点气势。

“哥哥,哦不对,尊敬的陈大会长!带头迟到影响可不好吧?”

话虽说得硬气,眼神却不自主地飘向陈准那半湿的肩膀,心里那点别扭瞬间被心疼取代。

闷闷地伸出手,把陈准搭在臂弯的外套拿过来,披回他肩上:“你……等会儿记得找毛巾擦擦,别感冒了……”

说完,根本不敢看陈准的反应,转身就逃也似的快步上了楼。

_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高二这个时间段很多学生的成绩已经开始有了分水岭,为了不掉出B班,一个个卯着劲地学。

夏桑安正撑在桌上,眉头紧锁地跟一道物理题较劲,草稿纸都翻了好几张就是没解出来。

前排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几声低呼。他没太在意,直到感觉旁边窗户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一抬头——

整个人瞬间僵住!

妈呀!

指尖旁边的窗玻璃上,正趴着一个乌漆嘛黑,毛茸茸,巴掌大的东西!八条长满细密绒毛的腿张牙舞爪地趴在玻璃上。

蜘……蜘蛛?

北方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等巨物!夏桑安的眼睛死死盯在那个东西上,大脑一片空白,从头顶心到脚趾尖都麻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蜘蛛的腿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椅子不受控制地“刺啦”一声向后猛地一挪!

这突兀的声响在教室里格外刺耳,瞬间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叶山茶也抬起头,顺着夏桑安惊恐的视线看向窗户。

“卧槽!我刚才真没看错!真的……好、好大!”一个女生没忍住,压低声音惊叫出来。

“都别动!让小爷我来会会它!”江乐回站起身就往这边冲。

夏桑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支柱,一瞬间什么理智,什么形象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愣在原地,和那只蜘蛛深情对望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江乐回要走过来的前一秒,他一眨眼——

那蜘蛛竟然不见了!!

他猛地扭过头,看看一脸无语的叶山茶,又看看几个被吓得站起来的女生,最后看看走到一半低头抬头找蜘蛛的江乐回。

嘴唇哆嗦了一下,讷讷地站起身。

在全班同学茫然又好奇的注视下,夏桑安动作僵硬地拉开后门,丢下一句逻辑清奇的话:

“那个…这教室…先、先给它用吧……它、它什么时候走了,我再回来……再见。”

然后,“砰”地一声轻响,他关上门,把自己隔绝在了走廊里。

一出门,他腿一软,后背重重靠上墙壁,望着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天爷!!它怎么还长腿毛啊!那么多腿毛!啊啊啊啊啊!

他扶着墙,同手同脚,魂不守舍地往洗手间方向走,想用冷水泼脸冷静一下。

刚拐过走廊转角,就闷头撞到了一个人。

“唔!”他捂着撞痛的额头,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没事。”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夏桑安抬起头,发现撞到的是方砚。对方手里拿着执勤记录本,臂弯带着红袖章,正关切地看着他。

夏桑安刚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慌慌张张跑出来,方砚却先伸手用指尖轻轻抵了一下他的额头,问道:“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夏桑安张了张嘴,惊魂未定地摇头:“不是……是我们教室刚才……有个蜘蛛!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回想起来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

方砚了然地点点头:“正常,现在梅雨季,这些小东西活动频繁。有时候还会有会飞的蟑螂或者蝙蝠,没办法的事。”

夏桑安被他说的脸色更白了,咬了一下下唇:“我……我先走了……”

“欸,等等。”方砚叫住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

“反正晚自习也快下了,巡逻也差不多了。看你吓得不轻,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天,定定神?”

闻言,夏桑安扭头看了眼洗手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蜘蛛从隔间门板后探出毛毛腿的画面,瞬间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还是跟人呆在一起更安全,他犹豫了一秒,点点头。

第73章 chapter73[VIP]

两人走到一楼僻静的连廊。雨声在这里变得清晰, 空气潮湿微凉。方砚靠在栏杆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了,下周学校有个校园文化节的舞蹈选拔赛, 你看到通知了吗?我记得你在网上发的那些舞蹈视频挺不错的, 没考虑去试试?”

夏桑安听到这, 一点犹豫都没有,摇摇头:“不了,那种要站在很多人面前的场合, 我不太适应。”

他向来不喜欢成为焦点,更别说在众目睽睽下跳舞。而且,跳舞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爱好。

方砚似乎并不意外,扯了扯嘴角:“行吧。反正我觉得,陈准大概也不会同意你去那种场合抛头露面。”

夏桑安一怔, 看向他:“这个跟陈准有什么关系?”

方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说:“他不是循屿吗?”

这话一出口,夏桑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方砚怎么会知道?论坛那边吵到现在,一直都没实锤过,陈准更没出来回应过。

他正盯着连廊外的花花草草沉思,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别紧张, 我就是猜到的, 不会到处乱说。”

说完他依着栏杆转过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管, 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看到这个金属管,夏桑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他细细辨认了一下才问:“这是,吸入式的K-13?”

方砚挑了一下眉, 点点头,呼出一点气雾:“嗯。你也用?”

夏桑安摇摇头:“听说劲儿太大了,我没试过。”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疑惑道:“你不是Beta吗?为什么也用这个?”

方砚耸耸肩:“人都会有压力的,不分第二性别。其实劲儿没传说中那么吓人。”

他看着夏桑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将东西递过去,“你不是被吓到了吗?要不要试试?能让你放松点。”

也许是刚才的惊吓透支了判断力,也许是方砚说的还挺有说服力的,夏桑安鬼使神差地就接了过来,学着样子修吸了一口。

一股强烈的,带着怪异甜橙味的气体猛地冲进喉咙!

紧接着,大脑像被重锤敲了一下,嗡的一声,视野瞬间模糊旋转,强烈的晕眩感让他皱着眉闷哼一声,赶紧扶住旁边的栏杆才没软倒。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把管子塞回方砚手里,声音发颤:“不行……这个劲儿……真的太大了……”

奇异的是,咳嗽平息后,那股尖锐的恐惧感确实淡去了,但夏桑安很快陷入了另一种更糟糕的状态。

他的眼神彻底失了焦,视线里的一切都像蒙了层浓雾,身体轻飘飘地使不上力,几乎完全依靠在了被雨水打湿的栏杆上。

方砚看着他涣散的状态,又将那细管凑近了些:“第一次是会有点晕,适应一下就好。再试一小口?感觉会顺很多。”

夏桑安意识模糊,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递到嘴边的管口微微张开了嘴——

就在他即将吸入的瞬间,一直手臂猛地从侧后方伸来,一把将他往后拽离!

力道很大,让他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那根金属管“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夏桑安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聚焦了好一会儿,软软地唤了一声:“哥?”

陈准没有立刻低头看他,目光如同淬了冰,直直射向对面的方砚,声音压得极低:‘方砚,你给他用这个干什么?’

方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陈准眼中的寒意弄得一怔:“他刚才被吓到了,脸色不好。k-13不是能缓解恐惧吗?很多人都在用……”

像是实在难受,夏桑安手指忽然揪紧了陈准胸前的衬衫布料,声音细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哥……我想回家……”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促微弱,原本只是失焦的眼神彻底空洞下去,身体也软得不像话。

陈准心头猛地一沉,所有质问和火气瞬间被恐慌淹没了。

没再看方砚,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紧紧搂在胸前,转身就要走。

“陈准!”方砚急忙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袖口,脸上血色尽失,语气慌乱:“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反应会这么大……”

陈准脚步一顿,侧过头,扫了眼对方拽住他袖口的手,最后落在他写满无措的脸上,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听着让人浑身发寒:

“方砚,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挣开方砚的手,抱着怀里的人,大步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方砚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被挣开的姿势,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以及地上那根滚落的金属管。

_

雨还是未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伞面。陈准一手紧紧抱着怀里软绵绵的人,一手撑着伞,夏桑安手臂缠着他的脖颈,脑袋靠在他肩窝,呼吸微弱,体温却越来越高。

陈准心里急,原本的计划是立刻拦车去医院,但这雨天校区附近的车几乎叫不到。

怀里的人忽然不安分地动了动,在他颈侧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拂过他的皮肤,喃喃道:“哥……我要回家…”

陈准起先以为他是太难受了在说胡话,下一秒,一个轻柔却带着灼人温度的触感,印在了他的喉结上。

夏桑安轻轻咬了一下他。

陈准浑身猛地一僵,倏地低下头,对上夏桑安那双水汽氤氲,迷离失焦的眼睛。脸上烧得绯红,眼神明晃晃地在渴求着什么。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杏花信息素正不受控得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在潮湿的雨水中。

不是单纯的药物反应,是异常结合热。

陈准心里一沉,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抱着人快步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一进玄关,踢上门,陈准还没来得及开灯,怀里的人已经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夏桑安似乎已经彻底被突如其来的结合热折磨地不行,他太久没经历这种毫无预兆的猛烈反应,浑身敏感得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啃噬。

太难受了,比他以往任何一次结合热都难受。

他凭着本能,急切地啃咬着陈准的脖颈和下巴,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嘴里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哀求:“哥哥…难受……好难受,你帮帮我……”

每次夏桑安的结合热都很缠人,但这次因为K-13的影响直接让他的结合热反应翻了倍,一层一层滚烫的信息素扑上来,陈准的信息素也开始被勾得躁动不安。

他咬着牙,额头的青筋都突突地跳动,抱着人跌在在沙发上,看着夏桑安骑在自己身上,不受控制地扭着腰蹭他。

那双蓝色的眸子涣散又充满欲望,这一番动作下来,几乎要将人逼疯。陈准紧紧箍住他,呼吸粗重,哑声问:

“夏桑安……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他感觉自己的易感期都快被这个妖精勾出来了。

夏桑安被他问得清醒了些,整个人脱力地趴倒在他怀里,开始断断续续地,真心实意地哭了起来。

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

他一边哭还一边不住地往陈准身上贴,眼泪浸湿了陈准的衬衫:“哥……我真的觉得这样不正常,可真的好难受……”

那带着泣音的哀求彻底击碎了陈准的防线。他低吼一声,猛地翻身将人压进沙发里,狠狠吻住那张唇,明明是在安抚,却被两人上升的体温拱得逐渐失控。

直到夏桑安几乎缺氧,软在他身下微微颤抖。陈准才退开些许,眼底是翻涌的墨色。深深看着身下的Omega哑着声音问:“宝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没有回答,夏桑安喘息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准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在他微张的唇边。

“觉得难受了,就咬我。”

夏桑安意识混沌,含住了那根手指,点点头。

陈准俯下身,吻了吻夏桑安汗湿的额头,沿着脖颈,锁骨,一路向下。

*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绵密,敲打着玻璃,像一首急促的伴奏。

夏桑安仰躺在沙发上,被他死死含在嘴里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

他像个被抛上浪尖的小船,意识在深水里沉沉浮浮,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可他又曾短暂的清醒过,只是不敢看陈准,手指无力地拽着陈准的发丝。

还不够……

他想告诉陈准,如果是他,可以做的更过,他不介意的。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打断。

那阵结合热带来的焚身之苦,反反复复冲刷他,随着他彻底脱力,瘫软在沙发里尔彻底褪去,只留下一片疲惫的空茫。

陈准抬起头,抹去嘴角的湿痕,看向夏桑安的眼神复杂难辨,有难抑的情动,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心疼。

他轻轻抽回被咬出咬痕的手指,指节处一片红肿。什么也没说,俯身将虚脱的人紧紧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

夏桑安瘫在他怀里,望着天花板,身体还残留着过电般的余韵,过了许久,才拖着虚软的手臂,环住陈准的腰。

他把脸深深埋进陈准的颈窝,小声说:“哥……其实你可以对我做。”

陈准的喉结重重一滚,下颌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摇了摇头。

“不行。”

夏桑安把头更深的埋进他怀里,毛茸茸的发顶蹭着陈准的下巴:“可是我想要你。哥,我想要更多。”

这话太直白了,像羽毛般搔刮在陈准的耳膜上,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膛微微起伏。

捧起夏桑安的脸,拇指蹭着他的眼角,低头看进那双恢复了点清明的眼睛。

“这些话,你到底从哪学来的?”

他不信他家小朋友就算再天赋异禀,也能天生就懂这些让人血脉贲张的把戏。

夏桑安抬起眼皮,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眼神懵懂又天真,又意外的坦诚:“漫画里。”

他小声地说:“周晨亦给我看的……说是,教学。”

陈准被他气笑了,又心疼得无以复加。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和更深处窜起的邪火。

将怀里这个不知死活还敢坦白的小罪魁扶正了些,让他靠坐在自己臂弯里坐着。

“三三。”陈准修长的手指抚上夏桑安颈部被汗水洇湿的皮肤,摩挲着那块微微发热尚在恢复的Omega腺体。

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按压,打着圈。

他贴着夏桑安的耳朵说:“你现在,这里还在发育,还不行。”

一边说着,他的掌心沿着少年单薄的脊骨滑落,隔着衣料,覆在了夏桑安后腰下方的一处凹陷,用力地按压了一下。

“啊…”

夏桑安身体猛地一颤,四肢本来就软,这一按又激起一阵颤栗,他把脸用力贴上陈准的锁骨,溢出的鼻音又软又黏。

陈准的气息也明显地粗重了一瞬,声音沉得发哑:“你这里,也没准备好,乖,你还没长大呢。”

他盯着少年因为羞赧和敏感泛起粉色的耳尖:“宝贝,Omega和Alpha的那些事,不是你在那些漫画里看到的那么简单,好玩就完了。”

“那很可怕,会很痛。痛得你根本想象不到。”

夏桑安仿佛被他的描述惊到了,抬起眼睛看向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用还带着颤的手拉过陈准刚刚被他狠狠咬过的食指。

少年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摩挲着那道久久散不去的印记。

“痛吗?”

陈准的心彻底软榻下来,像被温热的水泡过。反手握住那只手,揉了揉夏桑安的发顶:“不痛,就像被不高兴的小奶猫磨了磨牙一样。”

夏桑安的耳根更红了。他抱紧陈准的腰,把脸藏起来,闷在他的胸口,带着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

“那别的地方呢?”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湿漉漉的气息扑在陈准颈间:“哥……会痛吗?”

这个问题让陈准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骤然暗沉翻涌。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么直白的问题。

沾着雪花的杏子信息素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夏桑安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垂,用那软得能勾人魂的嗓音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哥,我也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chapter74[VIP]

Alpha果然是很可怕的生物, 他们真的是人吗?

清早,夏桑安没骨头似的趴在餐桌上,一边小口喝着牛奶一边在心里默默腹诽。他感觉吞咽的动作都有些困难。

喉咙痛。

陈准将涂好果酱的烤面包推到他面前, 声音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温和几分, 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夏桑安耳根发热。

“你结合热还没完全褪掉, K-13对你影响太大,身体一时半会应该缓不过来,今天别去学校了, 在家乖乖休息一天。”

夏桑安低低“嗯”了一声,拿起面包,咬了一小口,动作牵动了嘴角。

“嘶……”,一阵清晰的刺疼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他鼓了一下腮,伸手揉了揉那处破口。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托起了他的下巴。陈准仔细端详着他嘴角那点不显眼的痕迹,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说实话,夏桑安现在看到陈准这张脸就有点条件反射的羞,尤其是被这样注视,关键是这摩挲的动作, 心疼或许是有一点的, 但怎么感觉更多的是陈准好像在欣赏由他烙下的勋章?

因为是他干的?

那这家伙难道不应该稍微内疚一下吗!

夏桑安扭开头, 避开那视线, 感觉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都怪你。”他声音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抱怨,尾音却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

陈准闻言, 嘴角勾起一个笑,从善如流地应了:“嗯, 怪我。下次轻点。”

说完还怪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下次?!没有下次了!

夏桑安被他揉地缩了缩脖子,依陈准的意思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喝光,刚想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却突然一轻。

陈准又抱他!

“?干嘛又抱我!”夏桑安抗议,不是说好不要随地大小抱吗?这让他很没面子!特别没面子!

“你现在是病号,不想让你走路。”陈准将他抱到沙发上,打开茶几的抽屉拿出药膏,轻轻用棉签给他的嘴角上药。

药膏里含着点薄荷成分,涂上去凉丝丝的,虽然是能舒缓那点灼痛,但夏桑安低垂着眼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他现在不仅不敢看陈准的脸,连带着对这个沙发也有点无法直视,更何况是涂药呢?感觉好像什么都在提醒两人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不想让我走路……”夏桑安闷声开口说,“但你不还是要去上学吗?”

他记得很清楚,今天中午学生会有个挺重要的会议,陈准大概率是没法溜回来陪他的,那午饭他就要一个人吃了。

陈准替他涂好药,放下棉签,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像是在权衡什么重要决定。

这什么眼神?夏桑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脸颊更热了:“你看什么呢?”

陈准沉吟片刻,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要不我今天也请假在家陪你吧?”

“我就跟老师说,我弟弟病了,我舍不得他一个人在家,得照顾他。”他甚至还给了个“完美”的理由。

夏桑安倒吸一口凉气,想都没想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又是好笑又是着急:“打住!陈大会长,您可是品学兼优的楷模,怎么能因为这种理由请假旷课?”

说完他推了推陈准:“快去,再不走你要迟到了。”

陈准看着他急呼呼地样子,低笑一声,顺势在他捂着自己嘴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又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才起身。

一边整理校服外套,一边不放心地叮嘱:“在家好好呆着,别乱动刀具,不准开火。”

“午饭冰箱里有现成的,微波炉热一下,不想吃就定个外卖。”

“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听到没?”

夏桑安盘腿坐在沙发上,听一句点一下头:“知道了,好啰嗦。”

陈准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记得想我。”

夏桑安的脸轰地一下燃起来了,抓起手边的抱枕作势要扔他:“你快去!要迟到了!”

陈准这才笑着转身,关门离开。

夏桑安把脸埋在沙发抱枕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他静静趴了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盘着腿,眉头微蹙,开始思考某种严肃的哲学问题。

几秒后,他站起身,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赤着脚就走进了浴室。

站在宽大的镜子前,他开始进行一场严肃的自我审视。

镜中的少年身形清瘦,因为常年跳舞,依稀还能看出些流畅的肌肉线条,尤其是腿部和腰背。但自从分化成Omega后,他总觉得那些原本该是利落线条的地方,都盖上了一层软乎乎的肉。

他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自己平坦的小腹,嗯,软软的,甚至能捏起一点点浅薄的痕迹。

唉……

夏桑安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内心不公。

陈准是人,我也是人,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Alpha就可以开挂吗?陈准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个子能蹿那么高,骨架也宽,腹肌那么明显,八块!而且连小臂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甚至他记得陈准有几次抱他,是单手。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镜子,学着网上看来的姿势,绷紧手臂,试图挤出一点肱二头肌的轮廓。

镜子里,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夏桑安:“……”

算了。

他默默地放下手,耳朵尖有点烫。

好丢人。

放弃了对上肢的执念,他的注意力又转到了别处。侧过身,伸手摸了摸后腰下方某个位置,那是昨晚意识模糊时陈准告诉他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时,好像又想起了陈准手掌的触感,是比他的热,比他的大,还带着薄茧,一想起来他又有点脸热。

所以,到底怎么样才算发育好了?

那回事,真的像陈准说的那么吓人吗?

可是,他看过的那些漫画里,明明画得……挺舒服的啊?

人一旦有了好奇心和期待,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如果这好奇心还掺杂了一些恐惧,那更是要一探究竟了。

夏桑安一脸“我正在从事严肃学术研究”的正经表情,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开始上网搜索相关信息。

手指飞快地滑动,表情专注,偶尔还会因为看到某些过于直白的描述或示意图而耳根通红,但依旧坚持学习了下去,甚至还不小心点进了周晨亦发来的漫画网站,潜行研究了老半天。

直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才惊觉自己看漫画,哦不,是学到了午饭时间。

放下手机,摸了摸饿扁的肚子,又想起陈准临走前絮絮叨叨的叮嘱,心里那点因为身材对比而产生的微妙不敢和研究后滋生的某种形态混合在了一起。

端着热好的蛋包饭坐在餐桌旁,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哥,我决定了。]

[我明天要开始举铁。]

_

沧明周五的食堂里向来人声嘈杂,陈准正和纪肆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午饭。

刚舀了勺汤送到嘴边,放在桌面的手机就屏幕一亮。

他放下勺子点开,映入眼帘的是夏桑安那两条石破天惊的宣言:

[哥,我决定了。]

[我怕明天要开始举铁。]

陈准:“……”

几乎是瞬间,他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自家那个清瘦白皙,浑身上下都软乎乎好捏到要命的Omega,顶着一张漂亮脸蛋,却配上了一身线条分明,疙疙瘩瘩的腱子肉,然后像只热情的大型犬一样扑过来,用浑厚的嗓音喊着“哥”……

陈准被这个脑补画面雷得眼皮一跳,闭了一下眼睛,默默放下汤勺,快速回复了过去。

[怎么突然想到要健身?]

消息几乎是秒回。

小木头:[网上说,适当锻炼有助于身体发育。]

陈准看到这个理由,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秒懂,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还没等他回复,下一条消息又蹦了出来。

小木头:[而且,虽然我柔韧度是还不错了,但觉得再练练,应该可以更好!]

陈准眉梢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和柔韧度有什么关系?

他敏锐察觉到这话里有话,指尖敲下回复。

[如果只是想要提升柔韧性,不需要举铁。]

这次,对面输入框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似乎在斟酌措辞。好一会儿,一条让陈准猝不及防的消息跳了出来。

小木头:[但是,你太大了啊。]

小木头:[我怕我体力不好,到时候会吃不下。]

“…咳咳!”陈准看到这句话,饶是他再镇定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张向来表情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碎裂感,手一抖,甚至碰洒了手边的一点汤。

坐在对面的纪肆然被他的动静惊动,抬起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陈准迅速收敛了生气,不动声色地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和桌面上的汤。

“没事。”

但是他耳根红了。

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句虎狼之词,深吸了一口气,回复了过去。

[夏桑安,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

有点气,还有点好笑,而且他现在反应过来夏桑安说的柔韧度要好恐怕根本不是指跳舞。

这小混蛋到底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觉得得回去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才行。

“陈准,”方砚端着两杯奶茶从过道走了过来,放在他和纪肆然面前,一脸歉意,声音都有些干涩。

“你弟弟他……今天没事吧?我看他没来学校。”

陈准抬起眼,静静看了他几秒,直看得方砚因为有些不自在吞咽了一口口水才移开了视线。

他伸手接过奶茶:“他不太舒服,请假在家休息。”

方砚脸上的懊恼更甚,急忙道:“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他反应会那么大,我以为那种计量抽一两口应该没事儿的……以为他真的被吓坏了才想着让他试试……”

“这样吧,这周末我请你们吃顿饭赔罪吧?就新开的那家法餐馆,给我个当面和他道歉的机会,行吗?”

陈准撑着桌子,歪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行啊。我回去问问他想不想去。”

一旁默默观察的纪肆然立刻凑热闹:“哎哎哎!什么事儿啊?见者有份,带我一个?”

方砚笑了笑:“好啊,你也可以来。”

这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地冷了下来。陈准没再主动开口,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手肘随意地支在桌面上,仿佛隔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话都和他无关。

方砚几次试图将陈准拉进话题,或者旁敲侧击地关心一下夏桑安的情况,陈准都只是在他目光投来时,抬眸淡淡地看他一眼,回几句简短的“嗯”、“还行”、“再看”之类的话应付过去,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他大部分时间都垂着眼捷,像是在专注用餐,但每次方砚与他交谈,他都会在那双眼睛上多停留几秒。

这顿饭就在这种氛围中结束了。饭后,陈准和纪肆然沿着学校后面的沿海大道散步消食。

纪肆然用胳膊肘撞了撞陈准:“准啊,跟我你还不说实话?到底什么情况?”

他太了解陈准了,毕竟两人从小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陈准那副看似平静的面孔下,每一个细微的波动根本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刚才对着方砚那个笑,绝对有问题。

陈准单手插在兜里,望着远处海面上被正午阳光洒下斑驳金光的点点白帆,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只是话题陡然一转:“最近,对那个藏着的人,有怀疑对象了吗?”

纪肆然耸耸肩:“没有。自从上次那事儿之后对方就彻底没动静了。可能是找不到机会下手吧。”

陈准闻言,脚步一顿,斜倚在路边的石阶上,目光依旧望着海面,语气平静,话里的含义却让纪肆然心头一跳。

“有时候,没动静,可能只是因为发现自己差点玩脱了。”

海鸥在天际鸣叫,翅膀掠过蔚蓝的天。陈准扭过头,目光与纪肆然对上。

他微微亲身,凑近对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一句话。

第75章 chapter75[VIP]

夏桑安以前从来不觉得, 一天的时间能有这么漫长。

他窝在客厅沙发里,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了。这个下午跟被拉长的橡皮筋一样,每一秒都在都缓慢却怎么都绷不断。

好吧其实就是他现在离开陈准一小会都焦虑。

夏桑安眉头一皱:难道我有分离焦虑症?

窗外的阳光从炽白渐渐变成暗黄, 在他脚边投下斜长的影子。

是觉得这么等下去也太干巴了, 夏桑安刚想开一局游戏打发一下时间, 许星烨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接通视频,许星烨那张兴奋得放大两倍的脸就挤满了屏幕:“三三!你爸爸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前五!”

夏桑安眼睛瞬间瞪圆了,一个猛子从沙发上坐直:“夺少?”

“年纪——第四!”许星烨在屏幕那头得意地哼哼两声,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可以啊。”夏桑安由衷地称赞,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许星烨,你高一的时候还年级倒几呢。”

“哎哎哎!往事~不提也罢~那都是我的来时路!”

夏桑安怼他一句,心里却知道,许星烨能考到现在的成绩付出了多少努力, 更何况是在高二下学期这个成绩开始出现明显分水岭的时候。

如果许星烨高三稳扎稳打,不出意外,他们是真的可以继续在同一座城市读书。

许星烨趁热打铁,追问道:“所以,快点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去哪个大学?给个准信儿,哥们儿我好朝着目标努力奋斗啊!”

夏桑安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手指一下一下揪着沙发上的绒面。

沉默了几秒, 才轻声说:“我……其实有点想去京城。但是…”

“想去为什么不去!你是不是想去京大?你高一和我说过一次的, 你现在的底子高三冲刺一把绝对有戏啊!犹豫啥呢?”

夏桑安咬了一下唇,视线飘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海岸线, 将天空和海一同染得橘红,

他垂下眼睫, 声音轻地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再想想吧。”

其实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迟疑,那是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思绪。他并非没有向往,只是那份向往的尽头模糊地映着另一个人的轮廓。

他更想先听听那个人的答案,他想问:陈准,你想去哪里?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坠在心上。如果自己坚持去,妈妈还会用那样的话劝他的。可即便她真的阻拦…那如果说他就是要去呢?

通话结束,公寓重归寂静。许星烨话语中那份笃定的兴奋像一面镜子,反而清晰地赵处了他心底深处的茫然和一丝虚空。

想去京城是真的。他知道,凭目前的成绩只要高三稳扎稳打,那些学校根本不是遥不可及的梦。

他想去,那是他可以去更广破的天地可能,那里面也藏着对现有生活轨迹的背离欲。

可他更想和陈准一起,这是篆刻在血液和本能里的真实。

现在的他几乎无法构想一个没有陈准在的未来,那样的广阔对他而言失却了全部的色彩与意义,

如果非要他做出选择,那么他的未来里,每一笔都必须有陈准的存在。

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缠绕,越收越紧。独自呆在安静的室内,他只觉得胸口的滞闷感越来越沉重,仿佛一口气堵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夏桑安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角。

忽然间,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浮上心头,他似乎,从未问过陈准,关于遥远的以后想去哪里。

他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要不……去楼下等吧。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下去吹吹风呢。

夏桑安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径直出了门。

_

陈准沿着小区绿荫道回家时,远远地,就看到了小花园秋千上那个身影。

少年安静地坐在微微晃动的秋千上,脚尖一下一下推着自己,发丝随着秋千轻缓的起伏,时而扬起,时而柔软地贴回额角。

晚风拂过,带起他宽松的衣角,周围是归家的人群和嬉闹的孩童,而他只是安静地等在哪里。

有人在等他回家。

陈准的心都被眼前这幅场景拂软了,一整天的紧绷和思虑都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可能是夏桑安熟悉他的脚步声,也可能是闻到了他的味道,夏桑安抬起头,眼睛在看到陈准的瞬间亮了几分。

陈准走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放在他肩膀上,声音难掩的温柔:“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边说,边顺势用了点力,往前推了一把。

秋千荡起的弧度骤然加大,夏桑安抓着链条笑了起来,声音随着秋千的起伏有些飘忽:“不久!在家里带着太闷了,下来透透气。”

秋千荡回最低点,陈准再次轻轻推着他,俯身靠近他耳边问:“真的只是想透气?不是想我了?想早点看到我?”

夏桑安闻声,回头仰视他。夕阳的金色光芒穿透他浅棕的发,发丝比光还要柔软。

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映着陈准的倒影。

陈准垂眸与他对视,只觉得这双眼里,除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爱意,他再也读不出其他。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了几分:“夏桑安,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很想亲你。”

夏桑安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小挑衅和从容,轻声反问:“那你为什么不亲呢?”

不知怎的,以前又或者换做今早听陈准这话,他会害羞,会觉得陈准整天就知道说这些话来撩拨他。

可是其实他刚才在看到陈准的那一瞬间,想做的事,和陈准想对他做的是一样的。

陈准低笑一声,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那个吻离开后,夏桑安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明明在这些日子里陈准这样做的次数不少了,他却还是不由地回想起两人在岚西的那一晚,陈准那个吻。

他当时不懂,为什么陈准要在那种时候去做这件事,他当时应该是狼狈到不行,陈准从照顾他,到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再到后来用那个吻来问他。

听懂了吗?

他现在听懂了,陈准那时候在告诉他。

他值得。

两人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秋千,夏桑安随着秋天轻轻晃荡,沉默了片刻,将心里那几句重要话的酝酿了许久,刚要开口——

“对了,”陈准先一步说了话,“方砚今天找我,说想为昨晚那个事情正式跟你道个歉,明天晚上想请我们吃饭,想去吗?”

夏桑安眨了眨眼,愣了两秒,突然显示被点醒了什么,抬手一拍额头:“啊!”

他扭过头:“哥!我把重要事儿忘了!明天是云端生日,说要请大家唱k的!方砚的饭局,能推掉吗?”

“而且而且,”他轻轻拉着陈准的指尖晃了晃,“哥,你陪我去好不好。”

陈准看着他那副撒娇模样,倒也习惯他每天想的太多总会忘事了。

停下推秋千的动作,走到夏桑安面前,握住链条让秋千稳下来又揉了揉他的耳垂。

“行,”他看着他说,“那就改天再去,明天我陪你。”

“真的?”夏桑安从秋千上下来,一把拉住陈准的手,“说好了啊,明天一整天都陪我,你不准临时有事溜掉!”

“嗯,”陈准牵着他往家走,“晚上想吃什么?”

夏桑安眼珠一转,舔了舔嘴唇:“我今天在冰箱最里面翻到火锅底料了,你居然藏起来!既然都翻到了那我可以吃吗?”

陈准失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怎么什么都能被你翻到啊?是辣的那包?”

“唔……”夏桑安晃着他的手,开始讨价还价,“就微辣,微辣可以嘛!就放三分之一,我都好久没吃了……”

陈准看着他这副馋猫样,故意逗他:“要是不能吃怎么办?”

夏桑安蔫吧了,拖长了声音撒娇:“哥……”

“不行。”

“哥~”

“嗯。”

“哥哥!”

“嗯,乖。”

夏桑安鼓了一下腮,不高兴。可是发现陈准在下个路口自然地牵着他拐向了小区超市的方向。

他愣了一秒,心里那点沮丧瞬间烟消云散,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在身后晃来晃去。

“所以……我能吃嘛?”他凑近两步,眼巴巴地确认。

“嗯……”陈准假装沉吟,“我在想,晚上给你做虾滑还是肥牛。”

“耶!那我还要吃毛肚!”

“好。”

“鸭肠呢?”

“好,也可以做。”

“那我们还要买点麻酱!”

“嗯好,等会记得别忘了买香菜。”

“哥你最好了……喜欢你!”

“喜欢我还是喜欢火锅?”

“嗯,火锅。”

_

这顿火锅夏桑安吃得超级开心。尽管陈准全程严格监督,非要他把裹满红油的菜在麻酱碗里多涮几下才准入口,但他还是心满意足地吃了个肚圆儿。许久未沾辛辣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可使人果然不能太快乐,太快乐了,就容易乐极生悲。

他心满意足睡去时完全没想到隔天一早就得来个噩耗。预想中睡到自然醒然后和陈准一起出门的快乐并没有如期而至。

夏桑安气鼓鼓地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卷成的帐篷里,只留给世界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陈准坐在床边,扒拉着被角,柔声细语地哄:“三三,先出来。云端那边我肯定能去,就是去学生会处理点急事,很快的,最多晚到一个小时,事情一办完我立马去找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