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徐兆已在皇后的支持下,安安稳稳做了两年太子。
所有人都以为,隆宗薨后徐兆即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隆宗生性多疑善变,此种善变在册立太子后更变得不可捉摸,他时常微眯着眼,用被酒色充分浸泡后的浑浊双眼审视自己的太子,越看越觉得此人平庸无能,实在不堪肩负大衍的江山。
相较之下,他的另一位养子徐重,无论是才德还是相貌,样样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好几回他交代给徐重的棘手难事,都妥妥帖帖地化解了。
隆宗后悔了,他想改立太子,他不想死后去见大衍的列祖列宗时,被先人戳脊梁骨。
可光是平庸无能,并不是废太子的理由,一向偏向徐兆的皇后也会站出来反对。
隆宗只将自己的心思透露给最信任的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给他出了个主意,既然才能不足以成为废储的理由,那么,索性再考验考验二位皇子的德行。
至于如何考验德行,隆宗自有盘算。
于是某一日,隆宗突然分别赐给徐兆、徐重两位宫人,俱是些年轻貌美的女郎,借口说二位养子皆未婚配,养些美人在身边也算不得逾矩。
他一向随心所欲,故而连结发皇后一开始也并未猜出隆宗的用意。
徐兆便顺着心意将这些貌美宫人悉数收入囊中。
不过,他手底下有位心细如尘的幕僚,对隆宗突然赐美人一事生出些怀疑,暗地打听后禀告徐兆,徐重对这些美人束之高阁,并未有过亲近之举。
幕僚提出:“该不会是陛下在借机考验太子与二皇子吧?”
徐兆闻言惊出一身冷汗,与幕僚彻夜商议后,打定了主意。
过了几日,徐兆亲自带酒前往清凉殿,定要与徐重把酒言欢。
太子亲临,徐重自然不敢怠慢,陪他喝了许多酒、说了许多话,直至喝得酩酊大醉、浑身上下如火烧火燎一般,心头仿佛有一把野火在肆意燃烧……
在来之前,徐兆便在酒里掺了药,烈酒、猛药、美人,这世上,没有男儿能撑得住一刻钟……
为了灌徐重喝下这些掺了药酒,徐兆不惜亲自相陪,在离开前,徐兆专程派人把那两位美人请到了徐重的寝殿……
屈秋霜在收到报信后匆忙赶到时,所见到的,便是两位美人已昏倒在地,徐重袒露上身,怀中紧紧抱着一块坚冰,正咬紧牙关,极力忍耐。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徐重不是疯了吧?
“徐重,”她疾步上前,指尖触碰少年的肌肤,滚烫的吓人。
“滚……”徐重并未睁眼,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吼:“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徐重,是我。”
徐重微微睁眼,将身子贴向冰块,勉强恢复一丝神智:“我被太子算计了……他在酒里下了药……”
“他要我,近这宫人的身……”
屈秋霜听闻过陛下曾赐下美人,当即想通了这前因后果。
“既如此,你只能随意找位宫人纾解一番。”
她年长他一轮,见惯了这宫中的奇诡手段,自然知晓徐重身中□□,亟须找人纾解。
“不,”徐重眉头紧蹙:“我便是死,也不能遂了太子的意。”
不愿找宫人纾解。
“那你如何受得住?”
“受不住,也得受。”他低头咬住冻得惨白的右手虎口,试图用疼痛来麻痹自己。
屈秋霜定定看着眼前的徐重,他如今已十六岁,已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气,只是眉宇间,还依稀带着独属于少年的倔强。
“我来帮你……”她朝他弯下腰,轻轻道:“让我来帮你。”
第104章 戳穿(下) 把明妃请过来
屈秋霜缓缓跪下, 柔软的手臂缠住少年瘦削结实的身体,从背后将他纳入怀中。
“莫怕,这件事, 就和寝食一般容易,只要稍微纾解出来,就好了……”
徐重将冰块抱得更紧,口中发出困兽一般的呜咽。
“没人会知道, 放心……”
她的下巴颏, 轻轻落在少年骨节分明的肩头。
“——别碰我。”
忽的陷入一个异常温暖的怀抱,理智在药力的催化下节节败退, 但他还是固执道。
“……不碰你的话,又如何帮你呢?”
她循循善诱:“这药, 不排出去的话, 你会很难受的……”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地安慰,在徐重听来, 这安慰更像是蛊惑,他只觉周身如烈焰焚烧, 冰块已无法压制体内疯长的欲念。
他想纾解, 却不知从何做起, 多年来如同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已令他本能地拒绝任何一种可能会沉湎其中的享乐——与备受宠爱的徐兆刚好相反。
屈秋霜徐徐撩开衣襟, 朝少年冷汗涔涔却又劲瘦有力的后背贴将上去。
十五岁的小郎君,从未尝过女人滋味的小郎君……
她可以很好地教导他,作为他的第一个女人。
***
屈秋霜也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注意到徐重的, 许是在无数个笑盈盈假惺惺的场合,她渐渐对这位长年作为大皇子陪衬的二皇子生出一丝极微妙的同病相怜。尤其,他还是一个相当俊美的少年。
继而, 从陛下少得可怜的夸赞与宫人的只言片语中,她听说了他的聪颖非常和备受冷落。屈秋霜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停留在徐重身上,从最初的怜惜到欣赏,她对他关注与日俱增,以至于主动暗示愿与他结为同盟,共同对抗皇后和大皇子……
那时徐重不过十三岁,饱受皇后和大皇子的嫉恨,乍听到她的提议,少年的眸子一下子便亮了,却没有立即答应她,只淡淡问:“为何选我?”
“我在你面上看到了帝王之相……而我的眼光,向来准得很。”
她是这般回答他的。
“……你想要什么?”少年斟酌片刻,又问。
“我助你登上帝位,你保我以及我娘家无虞。”
不错,徐兆是皇后的人,徐兆登基后,身为皇后劲敌的仪妃下场会有多惨淡,能想象出来。
“一言为定。”少年这下答应得很爽快。
“击掌为誓。”
结盟不过两年的功夫,她眼看着少年完全如她所期盼那般,长成了神采英拔的俊逸儿郎,既不同于皇帝陛下的阴鸷深沉、更不同于她那位靺鞨情人的蛮横粗粝,他聪慧、冷静、果决……
屈秋霜很快意识到自己对徐重的情感已悄然变质——她向来是个极敏锐的女子。她亦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多么惊世骇俗的奇情,彼时她已二十有八,徐重才十六,从身份和辈分上来说,两人之间,绝不应生出皇子与妃嫔之外的其他纠葛。
屈秋霜竭力隐藏自己的心意,在徐重面前,依然只是他亦母亦姐的同盟,徐重对她,亦始终敬重有加。
可心火这种东西,越是刻意压制,反而更炽。
陛下身边早已有了新人,她如今待他,也只剩下表面的恭顺而已。
她凝眸望定少年光裸的脊背:还有比眼前更好的时机么?
他亟需要一位深谙人事的女子,而她,正是这世上唯一能与他契合的女子,她懂他的野心、隐忍,还有清冷表象下的蓬勃热情。
她渴慕在少年淡漠的眼眸里,看到除了敬佩以外的情意。
屈秋霜不再犹豫,双手滑至少年腰间的革带。
“啪嗒”一声,革带镶嵌的玉石轻微磕碰在金砖之上。
在手指勾住少年裤带的瞬间,少年轻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此种反应令她很是愉悦。
可下一刻,少年猛然抓住她的手,用力掷到一旁,挣开她的拥抱,起身朝前奔出几步,又因药力发作狼狈地趴倒在地。
“重儿……”
少年回头,那双被烈酒和猛药烧得赤红的眼,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她瞧,仿佛不认识她般。
默了一瞬,少年清晰吐出一个字:“滚!”
他喘着粗气道:“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话音未落,他以头抢地,头颅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须臾后,他竟生生将自己磕晕过去。
屈秋霜目睹少年额角血流如注,顿时愣在当场。
此事只能以徐重昏去作罢。
冷静下来后,屈秋霜召来心腹,将现场收拾干净,安置好徐重和那两个早被徐重打晕的宫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清凉殿。
翌日,隆宗突然派人为徐兆、徐重宫里的美人验身,徐兆宫里的美人皆非完璧,而徐重宫里的美人,仍为处子之身。
隆宗知晓结果后,反而当着皇后的面说笑:“人不风流枉少年,也是时候为太子选妃了。”
赐美人的事,便如此不了了之。徐兆依然是太子,徐重依然是那个不受宠的二皇子。无人知晓,正是在此事过后,隆宗决意更易太子。
大衍的万里江山,不应交到一个毫无节制的储君手上。
放纵半生的隆宗,难得一回清明。他依稀记起年幼时所接受的一系列关于圣君的教诲,他在坐上王位之初,也曾雄心勃勃地想要建立举世无双的功绩,再现元宗统御四海的威慑。可拥有无上权力之后,他很快发现,要做圣君明君谈何容易,每日堆积如山的奏折等待他圣裁,水灾、瘟疫、贼盗、边关、人事……样样皆须考虑周全,事事都要费心费力,相反,把朝堂交给臣子们,沉迷于酒色要容易得多……隆宗终究没能成为旷世明君。
于是,挑选一位贤明的继任者,成为隆宗挽救大衍江山社稷所做的为数不多的努力。
如果说此前徐重是作为磨砺太子的磨刀石,此事后,无论是徐兆还是皇后,皆成为了徐重的磨刀石。
隆宗笃定,他定能为大衍江山,打磨出一柄绝世好剑。
隆宗的这些心思,也是在废太子被杀、徐重被正式立为太子后,才透露给屈秋霜的,彼时他已病入膏肓,仍借口铲除废太子余孽,对徐重政敌展开大清洗。
他在弥留之际单独召见屈秋霜:“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一直在暗中支持徐重?你很聪明,早早押对了宝……朕死后,徐重继承大统,你好生收敛性情,安安稳稳做你的太后,依照徐重的性子,自然不会亏待你……那些不该肖想的,尽早歇了心思吧。”
屈秋霜跪在榻前,心如擂鼓、冷汗直冒。
当时,她并不确定隆宗所说的“不该肖想的”究竟是指什么,是要她放弃到手的滔天权势,还是……徐重?
***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屈秋霜心神不宁地看了眼干涸的酒盅,又看向徐重——两只酒盅的内壁早被她抹了一层安神药,无论徐重取哪只,皆会在半柱香后昏睡过去。
自打徐重迎薛清辉入宫后,她整宿整宿无法安眠,已到了必须用药的程度,近来更甚,普通分量的安神药已无法奏效。
徐重同样在审视屈秋霜,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太后今天未免太过口无遮拦了。他想。
她还嫌朕待她不够好?
即位五年来,他几乎是任她和她娘家众人予取予求:她素喜铺张,他便从自己的私库拿出银两为她建了温泉作为寿礼;她的子侄们嚣张跋扈,他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格外开恩宽宥;她要保留自己的暗卫,甚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他装作不知;包括她三番五次对辉儿不利,联合老臣子阻拦他立后,他也几度忍让,并未真正与她撕破脸……直至这一回,她企图用皇嗣来离间他和辉儿,徐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了。
徐重开口:“太后,过去种种,朕不与你计较,你还是尽快准备,移居畅熙……”
一阵莫名眩晕袭来,徐重以手扶额,只觉眼皮子越来越沉,面前的太后逐渐面容模糊,下一刻,他猝然晕倒在圆桌上。
“陛下……”
屈秋霜及时扶住他的身体,朝殿外唤道:“小九,进来。”
任九领了一个小太监从殿外匆忙入内,依着太后吩咐将“吃醉了酒”的皇帝陛下小心扶入太后寝宫。
这显然是极不合规矩的。
即便在礼数较为宽松的民间,成年后的男子哪怕是日常问候母亲,也大多在厅堂或外间问安,极少有直接进入母亲卧房的,如有特殊情况需进入母亲卧房,也须得由侍女陪同。
何况,这里是宫规森严的皇宫。
何况,太后并非陛下亲娘。
任九和小太监只得硬着头皮将不省人事的陛下搀扶进寝殿。
“扶陛下到我榻上歇息。”
屈秋霜笃定道。
二人对视一眼,依言照办。
令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竟是太后娘娘亲自为陛下去靴、宽衣,放下帷幕……
二人不知所措地候在榻前,一会功夫,听得太后娘娘的声音从帷帐后幽幽传来:
“小九,你去,把明妃请过来。”——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真的快乐!证明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下一本开始,要当一个存稿充足的大人!
第105章 对峙 只有女子,才能看透女子
漫漫宫道, 一盏飘忽的宫灯,两三同样飘忽的人影。
任九提灯在前引路,清辉由茯苓陪伴紧随其后。
半柱香前, 任九走了一趟清凉殿,带来太后口谕:陛下于长安殿酒醉不醒,着明妃前去接驾。
接到口谕,清辉心生狐疑——且不论徐重从来是千杯不醉, 近来徐重已极少饮酒, 何以会醉倒长安殿?即便是醉倒,身边自有六安等内侍伺候, 何须命自己从相距甚远的清凉殿赶去。
这道口谕,字字透着古怪。
可太后总不至拿徐重做文章吧?
在任九的连番催促下, 清辉带茯苓仓促上路, 步行至长安殿时,已周身发热, 手心微烫。
“太后寝殿,明妃一人进去即可。”
任九一句话便将茯苓挡在了殿外。
茯苓只得等在外头, 入夜后的长安殿寒意逼人,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方才赶路走出的一身热汗悉数散尽。
“明妃娘娘,请。”任九引清辉进殿, 殿门旋即在两人身后慢慢闭合。
***
寝殿深处,一灯如豆,两人一前一后, 循着那点亮光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启禀太后娘娘,明妃娘娘已遵旨前来。”
任九停在珠帘外,内里已是太后就寝的地方, 清辉亦识相地低头垂眸,不去窥探。
无人回应。
任九顿了顿,稍微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回,前方遥遥传来回话:“着她近前来吧。”
这个“她”,显然是指清辉。
任九无声做了个“请”的姿势,拨开珠帘。
清辉独自穿过檀木隔断进到内室,离太后的睡榻不过一步之遥,只见银红罗帐齐齐放下,略一垂眼,罗帐边沿露出委地的朱红寝衣和一双缀了硕大珍珠的明黄丝履,丝履旁则摆着一双玄色朝靴,是徐重惯常穿的朝靴。
徐重,被安置在……太后的榻上?!
正在惊愕间,一只染了寇丹的纤纤玉手撩开帷幕,露出半张艳丽的脸,以及躺在榻上、无知无觉的徐重。
这场景冶艳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
指甲抵住手心,清辉稳住心神:“臣妾,谨遵太后懿旨,前来接驾。”
“嘘——小点声,”屈秋霜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含笑看向榻上人,娇娇道:“……重儿他,方才睡下呢。”
神情举止哪里还有一丝平素的雍容婉约,分明是位娇俏的怀春少女。
清辉心跳如擂鼓,强忍住心头不适,上前一步,目光掠过帐内,口中却说笑道:“太后娘娘,陛下他,怎好端端的吃醉了酒?”
这匆匆一瞥,只见徐重双目微阖,呼吸平稳,如沉睡一般。
屈秋霜便在此刻转过脸来,依旧笑着:“如今可是声名远播的明妃了,下一步,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怎可还像个无知贱婢,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人是笑盈盈的,眼底却是一片森然。
清辉默了一瞬,敛眉退后,屈膝施礼:“是臣妾失礼……臣妾这就扶陛下回宫歇息,以免误了明日的早朝。”
清辉其实并不知晓徐重今日与太后会面,只不过徐重曾提过欲劝太后移居畅熙园……莫非是为此事喝醉的?
她心里胡乱猜测着,却听屈秋霜道:“这一年半载,重儿为了你,三番五次罢朝。恐怕为了你,连这江山,他也可以抛诸脑后。”
“和他的曾祖元宗,倒是如出一辙……”
说话间,屈秋霜已起身下榻,款款行至清辉面前,四目相接,恨意迸发。
“无耻妖妇,还不跪地求饶!”
她忽的厉声道:“休得在我面前虚以为蛇。你以为可以将我蒙在鼓里?自入宫以来,你屡屡在重儿面前摇唇鼓舌煽风点火?逼我离宫,这难道不是你的主意?”
清辉立刻反应过来,太后是要趁机发难。
她跪倒在地,脊背挺直:“请太后娘娘明鉴,臣妾从未在陛下面前搬弄口舌。倘若臣妾当真言行失当,娘娘大可责罚……”
“责罚?”
“越是责罚你,重儿越是记恨我——”
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屈秋霜轻嗤一声:不过是中人之姿罢了。
早在御花园见她的第一眼,屈秋霜便有种不太畅快的感觉。
在一众掌灯之中,薛清辉并不显山露水,她总是淡淡的,不争不抢,骨子里透着不屑一顾的高傲。屈秋霜觉得她这番故作清高的姿态,很是可恶。
薛清辉正式入宫后,她对薛清辉的厌恶更甚,徐重的偏爱自然是主因,另一方面,则是她的拥趸被薛清辉分走了不少——以往在这宫里,她的装扮喜好,皆是宫人们仰慕、模仿的对象,自从薛清辉出现后,一夜之间,宫里仿佛多了无数个“薛清辉”,年轻宫人们转而追捧、效仿她,她享受了十几年的“第一美人”的荣光,已然湮灭。
“只有女子,才能看透女子……重儿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偏着了你的道。”
“为了大衍江山、为了皇嗣延绵,薛清辉,你该死,你罪该万死!”
她大义凛然道:“这便是我能为重儿做的,最后一点事。”
“原是如此啊。”
清辉徐徐抬眼,仰面直视屈秋霜,眼中一派澄明:“太后厌恶臣妾的缘由,不惜除掉臣妾的缘由,果真是如太后所说,是为了陛下不耽于美色,是为了徐家江山永固?”
“还是说,寻些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千方百计置臣妾于死地,只是假公济私——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独占……他一人而已。”
她没有说出徐重的名字。即使猜到了屈秋霜真正的用意,她也不愿说出,只觉得在此刻说出他的名字,于他而言,是一种辱没。
屈秋霜说的没错,只有女子才能看透女子。长久以来,屈秋霜对她的莫名敌意,皆因这份畸念而生。
她轻叹:“太后,你的心思,可敢告诉他半句?倘若他知晓这一切,你们之间,还有同盟的可能么?”
这两句反问,瞬间击中了屈秋霜心底最深的痛楚。
是的,她绝不能让徐重知道她对他的心思。
徐重从来只把她当作父皇的妃子,抑或是,同仇敌忾的盟友,徐重甚至,从未注意到她颠倒众生的美貌。
哪怕在那夜药性发作之时,徐重亦未曾接纳过她。他对她,与对待那些被送到他身边的美人别无二致。她无数次感到庆幸,幸好徐重那夜伤了头,以至于彻底忘记了那晚的故事,否则,以他的性子,他必定会离她而去。
可她不想承认,尤其当着薛清辉的面。
于是她勾唇,冷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重儿夺取帝位?”
“若不是因为他早已是我的人?我又怎会冒死帮他呢?”
她说得真切,说出的每个字,连她自己都信了:
“我们早已燕好过了——在重儿十六岁那年,在清凉殿,重儿的宫里……”她眼里闪着光,“我教他如何驰骋另一片土地……他学得极快,做得极好,是我令他,变成了真真正正的男儿……”
她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笑,幽深晦暗的双眸紧紧盯着清辉,挑衅道:“是我,我才是重儿的第一个女人。”
“真是……”清辉深吸一口气:“可悲至极。”
她从地上站起,直呼屈秋霜的名讳:“你以美貌闻名,你的美貌折服了京畿和无数人,你此生大概从未在男子身上尝过败绩——除了徐重,他便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求而不得。”
“你无法征服徐重,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倘若徐重不曾为谁动心,那你许是能好过一些的——这便是你屡屡为徐重挑选后妃的缘由,他越是抗拒,你越是心安,在你看来,只要他不属于任何人,便还属于你……偏偏,徐重他,对我动了真情。”
屈秋霜微眯双眼,唇边犹挂着笑,可那笑容在微弱的灯火之下,越发显得狰狞。
“正是因为见过他动情的样子,我更不会相信,他会对你生出情丝——”
“住口——”
屈秋霜尖叫一声,试图打断她的说话。
清辉不依不饶:“我可怜你,屈秋霜,我可怜你,说到底,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住口!”屈秋霜再也无法忍受,歇斯底里道:“来人,快来人,把这妖妇的嘴,给我撕烂!”
她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任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二人面前,面上一片灰败。
屈秋霜如溺水之人寻到了救命稻草,竟不顾一切向任九求道:“小九,快,杀了她,快杀了她啊!”
任九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刀鞘落地的同时,刀锋闪过一道银光。
银光便在那一刻照亮了任九的脸,他紧握匕首,慢慢挺直佝偻的脊背。
“你……”
清辉惊诧无比。
看到匕首的一瞬间,屈秋霜变得愈发狂乱:“我改主意了。”
“把匕首交给我……我要亲手划破这张脸,再撕烂这张嘴。”
“小九,快把匕首给我!”
她连声催促,跃跃欲试。
“是,太后娘娘。”
话音刚落,寒芒闪过,屈秋霜惨叫一声,一手捂住左脸,指缝中,鲜血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朱红寝衣——
作者有话说:收尾章比想象的难写,这章重写了好几遍。下一章就是正文终章了。万里长征人将还啊[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