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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夜晚 夜惊鸿 15188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好甜

何向晚在大太阳下排得满头的汗, 才买到两个冰淇淋甜筒,可等他买了东西回来,发现宋茹人不见了。

他找了一圈儿, 也没找到,他以为她去了厕所,害怕她回来找不到自己, 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边的人来人往, 他手中的两只冰淇淋耐不住高温, 慢慢地融化。

第一滴凉凉的液体掉在他手背时, 何向晚垂下目光,心脏也跟着目光,沉了下来。

他想起七岁的自己, 在父母亡逝之后, 抱着被子站在本家的门口。

本家的婶婶走出来,满脸带着笑,告诉他让他回家去等着,等她整理好了给他住的屋子, “让他住得舒服点儿”,就会去叫他。

回到家乖乖地等着的他, 再也没等来本家婶婶。

后来又过了几天, 有个同村的大叔说帮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住处, 那里有很多叔叔和阿姨, 也有很多同龄的小朋友, 让他等他的好消息。

他在家里等了一天又一天, 每天站在门口, 盼着那个大叔来, 带着自己去那个有很多叔叔阿姨和小朋友的住处, 却再没等来这个大叔,而他许诺的那个好消息,也成了何向晚心中深埋的一个梦。

后来他只好独自一人生活,他发现也没有那么难。他有孤儿低保,把低保换成米,把米烧成饭没有那么难,把菜煮熟也不难,甚至去河里抓鱼,夏天抓青蛙,冬天捕雀子,全都不难。

至少比仰人鼻息、受人怜悯,要简单得多了。

他就这样将自己养大,他成功了。

自此之后,他就再不曾指望过别人。

因为只要不指望,就不会失望。

他感到自己的眼圈儿滚热,泪水猝不及防,崩涌而出,很快地掉在他手上,还有冰淇淋上。

又一次被丢下了吗?他瞪着手背上的泪痕,宋茹偷偷地走了,把他丢下不管了吗?

她说要给自己找个住处,原来不过是跟那个大叔一样,顺口骗他的?实则内心一直在转着圈儿的想要把自己这个麻烦丢掉,是吗?

手有些抖,眼前也因为泪水有些模糊,他一直都很有准备,所以这些年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他。

可是这一次他大意了,他一直冰封的心脏裸露了缝隙,在麻将馆外面看见宋茹的第一眼,他就大意了。

她笑的样子像阳光,她说话的声音像春风,她让自己如沐春风、如浴阳光,渗透进他密密实实包裹着的心脏——他以为她让自己去买冰淇淋,就真的是想要吃冰淇淋……

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一个十五块的甜筒,其实很贵。

他盯着手里渐渐融化的冰淇淋,泪水只趁着他没留意的时候掉出来几滴,剩下的被他眨了眨眼睛,硬是止住,只睫毛上还残留水湿。

他透过这睫毛上水湿的痕迹,怔怔地盯着手里逐渐不成形的巧克力螺旋,在人生第一次买甜筒的这个时刻,体会到了刻骨的苦涩。

手指渐渐捏紧,掌中握着的蛋筒发出碎裂声,更多的甜液渗透出来,沾在他的手上。

就在他打算将甜筒丢到垃圾桶里,就此离开这座城市时,他听见急匆匆走近的脚步声。

何向晚循声看过去,看见了匆匆跑来的宋茹。

手里拎着两大包购物袋,她脸上笑意吟吟,眉眼弯弯,一副开心到飞起的样子。

何向晚感到自己的心突然起跳,怦怦地,在他心口擂起了欢欣的鼓点一般,呼吸都因为这不寻常的心跳不匀净起来。

她没丢下我吗?

她怎么回来了?

他感到自己的眼圈儿又红了,他宁死都不会让宋茹看见他软弱的痕迹,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跑过来的她。

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宋茹手上的购物袋有显眼的大logo,何向晚只看了一眼,就猜到了她刚刚为什么会消失——她故意让他去买冰淇淋,而她趁着他排队的时候,偷偷去把刚刚的衣服结账了。

不但没有丢下自己,还体恤自己的自尊心,背着他结了账。

他不爱欠人情,能今天跟人两讫,绝对不会拖到明天。

可是刚刚的经历突然让他意识到,他跟宋茹毫无关系,一丝瓜葛都无。

如果欠钱欠人情,也是一种瓜葛、一种关系、一种存在,让彼此之间再也断不了联系,永远都会记得对方,那他可以接受她的好意,欠她越多越好。

欠到她再也忘不了他!

“等久了吗?”宋茹看到何向晚的神情异常,以为他是等久了不耐烦,就将满满两个大购物袋举高,得意地冲他显摆:“当当当当,没想到吧?我还是去把刚才的衣服结账了,怎么样?我还多买了两件,四条裤子,七件上衣,连你开学的秋装都买好了。”

何向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笑容,手中的两个冰淇淋甜筒滑落的甜渍,贴在他的肌肤上,他心口怦怦地跳个不住。

为什么会这么甜?他脑海里不停地想着,无法将眼睛从她的笑容上移开。

她上翘的嘴唇,弯弯的眼睛,还有因为笑而显得亮晶晶的瞳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画面。

生活很苦,苦到他窒息,可她很甜,比掌心的冰淇淋还要甜一万倍……

“冰淇淋都化了呀?”宋茹笑着说,她将购物袋放下,接何向晚手上的冰淇淋,“赶紧吃,不要浪费!”

何向晚怔怔地,一直到她的手摸到了自己手上的冰淇淋,他才晃过神,慌忙将化得少的那一只递给她。

宋茹接过来,贪婪地咬了一口,刚刚在大热天里猛走一段,她额头微微见汗,这会儿吃了一口凉的,满足地唔了一声,笑着对何向晚说:“这个真好吃。”

那我以后会常常买给你,何向晚暗暗地想。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吃冰淇淋,甜甜的,糯糯的,含一口,从舌尖甜到嗓子眼,向下沿着食道,一路甜到了他的心

人间至美至甜,就在我的嘴里,我的身边。

何向晚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垂下目光,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宋茹,在心里想到。

第22章 同住

何向晚接过那些购物袋, 走在宋茹身边。

他不知道宋茹要带自己去哪里,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来自宋茹的善意。

欠她多一些, 牵绊也就多一些,她也就成了跟自己有瓜葛的人了。

一直到站在清荷花园小区门口,他才意识到宋茹把自己带到了她的房子。

“还有一个房间空着, 给你住两个月。”她一边开门, 一边对何向晚说。

何向晚没想到她竟然将自己安置在她的房子里, 这一认知让他十分震惊, 脸色踌躇,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进来啊, 站在门口干什么?”

他仍楞着, 看着门内的宋茹。

“不收你房租的,再愣着我可就——”她抬高了眉毛,拉长声音说:“——收钱了哦,一个月收你三千块……”

何向晚不等她说完, 走进门内。

“这么怕我收你钱?跟你开玩笑的。”宋茹跟着进来,顺手指了一下门口的房间, “就是这个屋子, 小了点儿, 不过东西都是现成的, 里面有张床, 你收拾出来就能住了。我得去店里, 你这两天不用去上班, 中饭晚饭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为什么不让我去上班?”他有些疑惑, 看着宋茹。

她笑着扫了他一眼, 唇角上翘,也不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

何向晚呆呆站在门口,想着“不用去上班”的意思?是从此都不让自己去了吗?

是因为他惹事儿,得罪了会所里的人,所以宋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不让自己在会所里出现?

如果她这么担心自己惹事,看在她的面子上,他以后忍就是了,为什么这么武断,直接禁止自己出现在那儿?

心中正在胡思乱想,他身后的门一响,宋茹又回来了,对他交代道:“密码是061308,你记住了。”

何向晚点头,记住了密码。

宋茹关上门,下楼的脚步声传来,声音急匆匆的,显得很赶。

何向晚一直等到楼梯不再有声音,才往室内走。

门口的房间很小,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宋茹之前将这里当成储藏间,床上和窗子下面堆了很多杂物。

何向晚虽然自小一个人生活,但是天生受不了杂乱,撸起袖子,开始整理这个乱糟糟的房间。

不用的椅子,闲置的电饭锅、煎锅、炒锅,还有很多他看了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电器,美容仪、艾灸按摩垫、艾灸盒、足浴盆、未拆封的浴盐,以及各种各样的美容用品、按摩用油,一箱箱地放在地上,各种浴巾毛巾盆罐壶碟,把整个小房间堆得满满当当,一点儿空隙都没有。

何向晚清理得满头大汗,联想到她在专卖店里给自己挑衣服,越挑越多,最后竟然买了十一件,连秋装都一并买了,深深领悟了“购物狂”这三个字。

这房子小,她又很久不在这里住,尚且堆成这个样子,将来如果房子足够大,她的购物欲得到完整释放,可以想见那房子会是个什么情形?

何向晚想了一会儿,唇角微微勾起来,心想也行吧。

如果是宋茹,也不讨厌。

他将厨具放进厨房,余下的杂物分门别类,放进客厅的橱柜,部分他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就叠放整齐,堆放在客厅里,等宋茹下班处理。

他忙得汗流浃背,全身湿透,有心洗个澡,但是想到厕所里宋茹的那些洗浴用品,又有些踌躇……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跟宋茹住在同一个房子里,意味着什么?

很多的私密空间,原本属于最亲密的人才能共享的,他都要跟她一起用——

厨房、客厅、厕所,晾晒内衣的阳台……

他的脸红了,好在此刻宋茹不在室内,脑海中那些旖旎的念头一闪而过,被他硬生生摒弃,脸红也用最快的速度克制住。

淫邪的念头不适用宋茹,她是她,不是随便哪个女人。

不五不六的酒吧里遇到的那些男人,是怎么看宋茹的,他记得一清二楚,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拿出手机,他拨打宋茹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她没有接听。

何向晚在会所里当过几天学徒,熟悉那里的工作流程,知道她不接听电话,很大可能是在服务顾客,就没再拨。

果然过了一个小时,宋茹电话打了回来,问他有什么事?

“我能在这里洗澡吗?”他问。

他身上的汗水已经消了,这会儿洗澡的迫切度没有一个小时前大,而且他这会儿人站在阳台上,正打算将这个看起来更乱的阳台整理一下,估计一会儿又要出一身汗。

电话里的宋茹笑了,她明显不在意他在这个房子里洗澡,但是很满意他打电话过来问,笑意盈盈地夸他:“这么棒啊,还知道先问我,跟谁学的?”

何向晚听见她笑嘻嘻的口气,脸刷地一下又红了,心想这个哄孩子的口气,摆明了拿自己的当小毛孩儿逗弄,她就不能认真点儿吗?

就比他大几岁,整天一副姐姐的范儿,有没有想过自己根本没拿她当姐姐?

他比她高很多,也比她壮,将来有一天他赚的钱也会比她多得多。

他会成为她的男朋友,她的家人,但绝对不会是她的弟弟。

内心中对未来的这个设想,让何向晚心情好极了,他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这里的阳台很脏,我想清理一下,这些堆的东西你还要吗?”

宋茹明显不知道阳台上都有些什么,回答说不要,让他随便丢,“那都是以前薇薇姐把房子租出去的时候,别人丢在那里的,你随便处理吧。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送饭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你听见敲门声,记得开门。”

何向晚正感到饿,听见她这话,心里十分高兴,唇角上扬,轻轻笑了一下。

肚饿加餐,天寒加衣,他以往看见同龄的同学被家里的人这么照顾,表面不在意,实则内心羡慕极了。

成为孤儿以来,再没有人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有时候自己顾不上关心自己,就会饥一顿饱一顿,冷了热了,要等身体被折腾得生病了,才会知道。

如今被宋茹惦记他的三餐、冷暖,让他有了一种自己也有了“家人”的感觉。

不知道她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她的家人会同意自己成为她的家人吗?

过往无数被嫌弃被排挤被看低被戏弄的经历,让他突然担心起宋茹的亲属关系,她有爸妈吧?她爸她妈不知道为人怎么样?

兄弟姐妹呢?他们的为人呢?

自己比她小十岁,他们会不会嫌弃?

他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虽然同在一村长大,但他自幼失怙,从不与人来往,全村的人他就只认识家里的左邻右舍,其他的人全都不认识。

他对宋茹都毫无印象,更别提她的家人了。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阳台收拾,满头大汗,一边擦汗一边过去开门,见章宇站在门外。

他手里拎着食盒,是平时会所里常用的那种款式,那天他跑到河边哭的时候,宋茹曾经就用这个食盒给他带过饭。

何向晚看着章宇,微微一愣:“怎么是你来了?”

他没找到那个宿舍里给自己使坏的人,对那个宿舍的原住民都很介怀,包括章宇。

章宇一边进来,一边说:“你以为我想来啊,茹姐逼我来的。”

他进来看见满客厅的杂物,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何向晚不解释,他接过食盒,打开盖子,看见里面的小炒肉和芹菜粉丝,还有满满一大饭盒的饭,这饭量足有一斤了,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我说你这是搬过来跟茹姐一起住了啊?”章宇大声嚷嚷,看见清理出来的房间里摆放的单人床,问何向晚。

何向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茹让章宇送饭过来,那就是不介意章宇知道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隐瞒。

“我去,你们俩这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干柴烈火,不得住出事儿来吗?”章宇笑着说,不怀好意地对何向晚笑:“喂,你可别趁着茹姐刚失恋,趁虚而入啊?”

何向晚扫了一眼这个缺心眼的,哼了一声,不搭理他的骚话。

他闷头扒饭。

章宇坐在他旁边,拍着一只塑料水桶,拍得咚咚地响,笑嘻嘻地继续说:“茹姐是正经人,她过了二十五岁之后就一心想嫁人,你可别没事儿勾搭她啊?”

何向晚翻了翻眼睛,今天的小炒肉和粉丝炒芹菜都很美味,他饥肠辘辘的肚子只想填满饭菜,没空跟章宇废话。

“茹姐对你还真是不一样,竟然把你带到她自己的房子了,她对我都没这么好……”

“你的床也被人抹了shi?”何向晚一边吃,一边抽空怼他:“你的背包和衣服也一样?”

章宇笑着艹了一声,然后鄙夷道:“谁让你一天天拽来拽去的,我都看你不顺眼,别人更是了。”

何向晚愣了一下,看着章宇:“你看我不顺眼?”

章宇哦了一声,抬了抬下巴,“谁看你能顺眼啊?你咋啥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在哪儿都会吃瘪,不是人人都是茹姐——”

“不是茹姐什么?”何向晚问。

“不是茹姐一样有担待,行事大度不计较呗。”章宇说:“我姐把我托付给茹姐的时候就说了,茹姐是要干大事的,让我跟着她没错。”

你姐是不是就是那个往她床上泼水的那个前同事啊?何向晚冷冷地想。

“——你说完了吗?说完赶紧走。”何向晚懒得跟章宇分辨,开口撵他。

章宇不动,还一脸神秘地继续道:“茹姐说晚上开会,让我们下了班都不许走,你猜是为了啥?”

何向晚的筷子一顿,惊讶地看着章宇:“什么?”

“为了你啊,傻子!”章宇说:“茹姐非得揪出那个给你抹shi的人,不查出来这个人,今晚上谁都别想走!”

第23章 五千

何向晚停了吃饭, 他看着章宇,问他:“是茹姐说的,还是你猜的?”

章宇撇撇嘴道:“我猜的, 你来的时间短,不了解茹姐,她那个人老狠了, 看着她平时一说一笑挺随和的吧?惹到她, 眉毛一立, 吓死人。”

何向晚十分好奇, 他不了解这一面的宋茹,无法想象宋茹跟人肢体冲突的样子。

“怎么讲?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儿吗?”他问。

章宇嗯了一声,告诉何向晚:“说起事儿, 那就多了, 茹姐干的这种生意,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遇上。你没来的时候有个男的,天天过来撩骚,不是逗苏翠翠, 就是撩茹姐,还整天吹牛逼多有钱, 一来就坐十来个小时, 怎么暗示都不走。后来你猜怎么着?”

何向晚思索了一会儿, 问道:“怎么着?”

章宇拍了一下大腿, 笑着说道:“茹姐找了些人, 狠狠揍了那个男的一顿, 硬是给打出去了。”

何向晚心头一惊, 看着章宇:“‘找了些人’是什么意思?”

章宇说:“就是找了些人, 茹姐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我不是提醒过你别惹她生气吗?她生气起来是真的老狠了,你以为我开玩笑的?”

何向晚问:“那她怎么不让人揍周永兵一顿?”

有这个本事,何必被前男友气得偷偷哭?

“揍——揍他干嘛啊,茹姐又不是黑/涩/会,动不动就打人!那个撩骚男要不是影响到艺尚营业,茹姐也不会找人揍他。”章宇说。

“那她找的都是什么人呢?”何向晚问,他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指挥恶龙的易被恶龙反噬,宋茹是个女人,他不喜欢她身边有恶龙。

“都是她老家带出来的一些人,跟我差不多,就是那些人在别的地方上班。”章宇回答:“茹姐平时也不找他们,有需要就叫出来帮个忙。你怎么这个表情?你担心茹姐是黑/涩/会啊?”

何向晚不回答,脑海中想起老家大娘说宋茹“帮过那么多的人”,莫非这些打人的就是她帮过的人?

不然无法解释这些人为什么听她召唤。

“今天晚上你等着吧,有好戏看了。”章宇笑呵呵地说,冲他的饭盒示意了一下:“茹姐对你是真不错,蒲阿姨装饭盒的时候,她还告诉多装点儿肉,怕你吃不到好的呢。”

何向晚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嗯了一声。

“这里怎么这么多的包装袋?”章宇一边问,一边走过去拿出一件衣服,好奇地说:“是你的啊?”

何向晚又嗯了一声,他沉思了一会儿,对章宇随之而来的问题一律不回答,反问章宇:“你说有好戏看了,你觉得茹姐会怎么做?”

“我哪知道,反正那些shi不是我抹的,我只管看戏。”章宇回答,笑着拍了一下何向晚肩膀,嘿嘿地笑道:“买了这么多衣服,打扮这么漂亮,是打算大干一场啊?”

何向晚眉心微拧,不懂这话的意思,看着章宇:“什么意思?”

“刚刚华姐电话打过来了,问你呢,电话正好我接的。”章宇眨了眨眼睛,“被她看上了可不容易,林鑫对华姐可上心了,可人家华姐不吃他那套,这女的就喜欢小白脸——”

何向晚发现自己对章宇的容忍力特别高,听了这样的屁话也不生气,只轻轻笑了一下。

“你笑啥啊?咋的,看不上华姐?嫌老啊?”

“你家茹姐不让我去店里了,仙女找我也没用。”何向晚悻悻地说,还是很介意宋茹禁止自己上班这件事。

章宇好奇地问:“为啥不让你去店里?”

何向晚摇头:“我哪知道,就是吩咐我在这里呆着,不许去她的店。”

“奇怪——”章宇说,笑嘻嘻地看了一眼何向晚,“不会是想把你留给她自己吧?”

何向晚皱眉看了一眼章宇,送他“放屁”二字,起身去厨房洗饭盒。

章宇也不介意,在客厅转悠等饭盒。

何向晚洗完了出来,章宇悄咪咪地凑过来,一边接过饭盒,一边说:“你要是想赚外快,我可以把你的号码给华姐,反正你也不是艺尚的员工,在外面做私活茹姐也管不了你。”

何向晚刚出校园,饶是他聪明,也听不懂这话:“私活?”

章宇呵呵地笑了,挑了挑眉:“陪一次华姐起码这个数……”他张开五指,对何向晚晃了晃,“还不算额外的红利——”

五十?

五百?

一次吗?五百也太多了吧?

“红利是什么?”何向晚好奇地问,他没接触过这个世界,有点儿大开眼界。

章宇对这个门清,得意地给初入社会的男大科普:“手机,潮牌衣服,鞋——你看见林鑫脚上那双鞋没有?一个妹子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限量款,一万多。”

何向晚看了一眼自己放在门口的鞋,不到一百块,还穿了三年了。

而且他就这一双,春夏秋冬都穿着,每次洗了他就得穿好几天拖鞋。

“你要是敢干,肯定比林鑫强,他也就是嘴巴甜,没你一半帅。”章宇笑呵呵地怂恿何向晚,“反正你也缺钱啊,念书不得交学费吗?”

“真一次五百啊?”何向晚不敢相信,五百都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哪知章宇听了,大笑出声,讥讽地道:“什么五百!五百那是什么货色?是五千!她包个小白脸整包价都十万一个月,按次肯定得多掏钱啊!”

何向晚脱口一句“我去”,心想有钱人的世界,真令人不敢相信。

一次五千?

怪不得林鑫愿意干!原来他很多时候不在宿舍,早上偷偷摸摸地回来,是背地里做这些事儿?

那这么算起来,他在艺尚做头发就是个幌子吧?

“不过这个价钱也不是人人都有的,也就华姐这个级别的能给得起。她身边可都是大帅哥,要模样有模样,要范儿有范儿,比那些电视上的明星小鲜肉有货多了。上次跟着她到店里来的那个,不是别人说是一个高级小白脸,我还以为什么牛逼经理人呢!”

何向晚叹为观止,对他来说,五千是个大数目,够他开学的四分之一学费了。

而有的人出场陪富婆一次,就能赚到这个数。

“怎么样?你干吗?”章宇笑嘻嘻地问他,眼神里都是怂恿。

何向晚看着章宇,点了点头。

第24章 撞见

章宇高兴地拍了一下手, 兴奋地问:“真的愿意啊?我还以为你不干呢,幸好我接电话的时候没把话说死!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何向晚的唇角翘了起来,笑着打断兴奋的章宇, 对他说:“我同意你去干。”

“我?”章宇看着何向晚,一脸不懂:“我去干啥?人家也没说要我啊?”

“没要你可以毛遂自荐啊?这种好事儿,你留给你自己吧, 我就不参合了。”何向晚一边笑, 一边对章宇眨了一下眼睛, 调侃他道, “正好你话也没说死。”

章宇知道何向晚故意戏弄自己,他艹了一声,照着何向晚屁股来了一脚, 然后在何向晚还击之前, 跑到门口,一边开门一边大声嚷嚷:“我晚上不给你送饭了,饿死你!”

何向晚笑着看了一眼房门,心想不给送, 老子就下楼去吃,反正微信零钱里还够吃几顿。

他继续搬那些不要的杂物, 上上下下跑了十多趟, 忙碌了两个小时, 屋子的阳台和客厅也不见敞亮, 依然一大堆东西, 看着乱糟糟的。

他不干了, 跑到楼下, 找了个收破烂的老大爷, 跟大爷一起搬了小半天, 把客厅阳台和杂物间的东西,七七八八摞了一车,这才算搞定。

室内空间一下子大了起来,阳台比想象中要更大,横贯了整个客厅和主卧,足有十几米长。

采光也因为杂物的消失好了一些,傍晚的阳光穿过客厅两扇窗,照在何向晚身上。

修长的身体被汗水覆盖,汗珠密密实实地,连眼睫毛都湿了。

他擦了擦汗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单间,全是灰的客厅,漫长的清洁工作在等着他,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入睡前,他能干完吗?

之前章宇说宋茹召集艺尚的人,下班之后开会,他琢磨着宋茹应该不会中途回来,就脱掉上衣和长裤,光着膀子,晃着两条大长腿,在室内擦了起来。

听见门响的时候,他正在清洁单间房梁上的蜘蛛网,何向晚停下手里的扫帚,疑惑地朝门外看去。

宋茹手里拿着饭盒走了进来。

他吓得向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扫帚横过来,遮挡住短裤,愣愣地瞪着走到门口的宋茹,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宋茹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扒着门框,看着他的着装和姿势,笑得露出上下十颗牙:“穿得——够清凉的啊?”

何向晚脸红,想要关上门,口气十分懊恼:“你不是晚上要开会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我给你送饭,你吃完了我就回去开会。”宋茹闪开,让他关上门,声音里带着笑意:“害羞了?出来吧,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何向晚脸颊通红,“就当”什么啊“就当”?

他穿着短裤呢!

“给我衣服。”他还是害羞,觉得自己露得太多,不敢面对宋茹的眼睛。

门外传来宋茹的笑声,这声音一如既往,让他心弦轻颤,人站在门后,脸颊更红了。

眼睛扫过自己赤luo的胸膛——很薄,不见肌肉,四肢也是,又瘦又长的。

就这么出去了,他怕她会笑自己是个瘦猴。

他听到她走到购物袋那里,拿出衣服,然后她走过来,隔着门递给自己,“穿上吧。”她说。

何向晚一把抓过,她递过来的只有一条裤子,他胡乱套上,光着上身走出单间。

宋茹瞄了一眼他的身体,没说什么,只将手里的饭盒放下,看了一眼空出来的阳台、门口的单间,笑着说道:“你动作还真快啊?”

何向晚嗯了一声,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件衣服,穿在身上。

宋茹看了一眼,提醒他:“衣服就不要穿了,洗一下再上身。”

何向晚奇怪地看着宋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新衣服还要洗?

宋茹嗯了一声:“新衣服更脏,我刚才没给你拿上衣,就是这个意思。厕所里有洗衣机,我走之后,你把这些衣服裤子统统丢进去,过一遍清水就行。”

何向晚点头,他不知道洗新衣服的意义在哪里,不过他会照做。

“你把这些锅灶都翻出来了?”宋茹扒拉客厅里还剩的东西,笑着拿起一把锅子,给何向晚看:“我曾经立誓要练厨艺,买了很多厨具,都是特别好的,我记得这个锅我花了五百多块。”

“然后呢?”何向晚问。

“什么然后?”宋茹放下锅,拈起一个盆。

“然后你的厨艺呢?”

宋茹笑出声,摇头说:“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差的不能再差,做饭炒菜这事儿比我想象的难多了,我就炖汤还行——我会熬非常好的汤水,以前我经常……”

她说到“以前”,突然住嘴,笑着的唇角耷拉下来,眼睛也随之暗了。

何向晚看一眼,就知道她想起了周永兵,她曾经在车上说给累了的周永兵“熬汤”,结果汤没有熬成,被人家分了手。

真傻,为那个男人伤心什么?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喜欢喝汤。”他看着她失落的表情,对她说道。

但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迅速移开眼睛,不敢看宋茹。

他害怕她会耻笑自己,甚至拒绝自己。

他可以被这个世界拒绝,对这个世界他的心是铜墙铁壁,但是宋茹不行,她如果拒绝他,他会伤心。

宋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在何向晚以为她会拒绝时,听见她笑着说:“行啊,周一姐不忙,给你熬个小米红枣苹果粥,又甜又暖,超级好喝。”

何向晚感到自己的心头也又甜又暖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带过来的晚饭是猪蹄盖浇饭、清炒空心菜、卤香肠,何向晚闻着胃口大开,拿出筷子,大快朵颐。

一旁的宋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吃饭,在他吃得最香甜,心情最好时,她说道:“小晚,姐姐能跟你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吗?”

何向晚点头,从猪蹄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下。

他的眼睛十分有神,轮廓极漂亮,让人联想起风情万种的大美人,但他眼神聪敏坚定,所以这眼睛一点儿都不显得娘气,反而会让人不知不觉沉醉于他的俊美,从而心生好感。

宋茹心想自己之所以会答应资助他读大学,还不嫌麻烦将他从老家带过来,养在眼皮底下,或许就是因为他的容貌吧?

拥有过人的容貌,无论男女,都是不得了的资源,会吸引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们。

第25章 坏人

“那个在宿舍里算计你的人, 我心里已经猜到是谁了。”宋茹说。

何向晚一愣,立即问道:“是谁?”

“现在还是我猜的,开完了晚上的会, 就知道我猜的对不对。”宋茹对他说:“但是小晚,你知道现在会所里剩下的这几位员工,都跟了我多少年了吗?”

何向晚摇头, 他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也不知道这问题的意义在哪里?

打工罢了, 跟的年头多能代表什么呢?

“你也看出来美发那边儿现在就剩了两个人了, 对吗?章宇还是个学徒。但是之前其实有四位美发师的,陆陆续续都离开了艺尚。这一行经验丰富、情商高、手艺高的人,流动性很大, 同理美容美体这边也是, 翠翠、晓莹、王琳这几个人,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人里,坚持最久的。”

何向晚嗯了一声。

“情感角度,我跟他们是多年的师徒、伙伴、朋友, 职场角度,他们都是不可多得的员工, 少一个都是我的损失。”

何向晚听到这里, 懂了宋茹的意思。

果然他听见宋茹对自己接着说:“但是现在我要为了你, 开除其中的一个了。”

何向晚点头, 口气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谢谢。”

宋茹皱了皱眉, 看着一脸淡定的何向晚:“你这小家伙——我本来还不想提这件事, 怕你内疚, 看你这个表情, 你压根没感觉?”

何向晚嗯了一声, 饭吃得很香甜,他对宋茹想方设法天天给自己好吃的这件事,比较有感觉。

他感激她的投喂,但她失去一个黑心肝的员工,他才不会在意。

“没良心啊你!”宋茹说他,说完了越想越气,加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个小孩儿还挺坏的!”

“坏什么啊?”何向晚一边吃一边说,理直气壮地:“你的那个员工才是‘挺坏的’吧?要不是我,这个炸弹一直在你身边埋伏着,谁知道什么时候爆炸?幸好被我引爆了。”

宋茹无语,不能置信地摇了摇头,“搁你这么说,你害得我解雇了一个资深员工,你还有理了?”

“倒不是说我有理,只是这人真的很坏,最好赶紧从你身边滚蛋。”何向晚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宋茹,一脸郑重:“你什么都不在意,也没有提防别人的心理,留这么黑心的人在你旁边,哪天你被那人下绊子,吃了亏你都不知道怎么吃的。”

宋茹被他这几句回答,搞得心烦意乱,她可从未觉得自己是个会吃亏的人。

事实上,在遇到何向晚之前,她一直自我感觉良好。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孩儿太过聪明——不光是念书好智商高的那种聪明,而是认知上行为上的聪明,他对怎么做事、做人,自有一套逻辑,且十分固执,一般人休想让他改变。

宋茹在社会上多年闯荡,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一时之间,甚至忘了之前自己想要劝导他的话。

“你刚刚说要跟我说不中听的话,是什么?”何向晚问道,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宋茹踌躇了一下,她知道没用,何向晚这小孩儿聪明太过,他不但不会听任何人的“人生箴言”,对那些他觉得不顺耳的话,他只怕还会笑话说那些话的人“蠢”,懒得搭理。

宋茹叹了口气,没用也得说,她从老家带他出来,就有责任在身:“是你的性格——小晚,你能略微随和一些吗?”

何向晚问:“你觉得我不够随和?”

“是的,我觉得你过于较真,对生活中的很多人、很多事,态度不够圆滑。小晚,遇到事多笑笑,棱角太尖,容易刺伤别人,也刺伤自己。”

“多笑笑——是这样吗?”他竟然没有反驳她,而是放下筷子,对着宋茹笑了一下。

他薄薄的嘴唇翘起,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眉目轻举,容光焕发,俊美得整张脸像被打了一层炫目的光。

宋茹被如此容光的少年,惊艳得片刻失神,目光愣愣地定在他的笑容上,无法移开。

“我这样笑的话,会让更多人喜欢?”何向晚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观察她的表情。

宋茹回过神来,脸颊通红,她一贯洒落自如,待人接物大方自在,突然不自控的脸红让她慌了手脚。

她立即抬手摸了摸脸,扇了扇风,驱散脸颊上的热度,惭愧地一把扒拉开何向晚的脸,警告地说:“不行不行,你以后再别跟姐这么笑,你姐我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

何向晚目光逗留在她脸颊的红晕上,春天的风来了,枝头的叶子抽出芽,小草在熏然的泥土中探出头,暖意拂面,空气中全是万物勃发的气息,痒痒的,甜甜的,跃跃欲试的,跟此刻何向晚内心感受道的差相仿佛。

这就是我的春天,他在心里暗暗地想。

宋茹喜欢我,何向晚的心怦怦地跳,脑海中满满的柔情蜜意,世界柔和明亮,周遭泛着柔彩。

而宋茹是这亮光与色彩的中心。

我会加倍努力,让她越来越喜欢,喜欢到无法自控,再也不会刻意跟自己强调什么“年纪大了”?

她不能总是用“年纪”的差距来拉开两人的距离,她这么说是想要提醒她自己,也提醒我,可我不想被提醒。

我只想更近地靠近她。

宋茹显然也感到了此刻的暧昧氛围,她觉得不妥,立即起身,在室内转了一会儿,等她走回何向晚身边,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失。

眼神俏皮,笑容洒落,她又是那个漫不经心、举重若轻的宋茹了。

“别仗着美貌横行,你跟你姐我学学,姐曾经——不对,姐现在也是美貌暴徒,可是美貌是姐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唯有这样,将来才能在美貌逝去的时候,依然有存身之道。”

何向晚嗯了一声,他没有看向宋茹,以免被她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他知道宋茹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他老家隔壁的大娘说“人人都喜欢她”,她的员工可以几年如一日追随她,是因为她是个“好人”。

一个好人,是绝对不会跟小十岁的“小孩儿”谈恋爱的!

如果他不想被宋茹从这个房子里轰出去,他最好别让宋茹看出,其实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她,夜晚都是想着她才能入睡。

深宵衾寒,从认识她,他就开始想象与她温暖芳香的身体相拥而眠的感觉——如果能跟她睡在一起,一定会很舒服、很暖和吧?

就像以前妈妈爸爸活着时那样?

在爸爸妈妈去世之前,他一直都睡在爸爸妈妈中间的。

“做个正经人,小晚。”他听见宋茹对自己说,“正经”二字让他停了脑内风暴,抬起眼睛看着她。

宋茹继续道:“你年纪小,长得又帅,以后你一路向前,会面临比别人更多的诱惑,如果你学坏了,会真的很可惜。”

她明显对自己这番话很满意,说完一脸笑容地看着何向晚,等他回答。

可是何向晚让她失望了,宋茹话音一落,何向晚头也不抬,将饭盒里最后几口饭菜匆匆送进嘴里,一边吃饭,一边像是很随意地问了她一句:“你说什么是‘坏’啊?”

宋茹一脸的问号,不解地盯着他。

何向晚目光抬起,看了一眼宋茹,“你说什么是‘坏’?那天在酒吧里,你喝多了,神志不清,有坏人趁着你稀里糊涂的,说了很多让我愤怒的话,我记住了那个臭流氓的脸,不管过多长时间,我都会认出他来,到时候我绝对不会饶了他——你觉得这叫‘坏’吗?跟那个臭流氓比,我俩谁‘坏’?”

宋茹听他面色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心头微微吃惊:“这有什么值得记住的?流氓不说浪话就不是流氓了,你为什么要浪费心思搭理那种人?”

何向晚打量着宋茹,冷淡一笑,问她:“你平常遇到事儿,就是这么干的,所以才能天天乐呵呵的,对吗?”

宋茹语塞,她看着他的笑容,从这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浅笑中,辨认出一丝讽刺。

她不敢相信这小孩儿竟然会看不起自己,惊讶得一时间失语,半晌不知如何措辞。

“我不会,我跟你不一样,谁得罪了我,我都会报复回去,谁让我过不好,我也绝对不会让那个人好过!你说,这叫‘坏’吗?”

“报复?”宋茹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报复过任何人,也理解不了这种强烈的情感,“报复来,报复去,最终不会是报复了自己吧?”

何向晚不以为然,“那又如何?我可不觉得报复了我自己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在此之前,惹我的、欠我的,一个都跑不了,统统都得给我还回来。”

宋茹听了这话,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深深地看了他良久。

就在何向晚以为宋茹会跟这世上的别人一样,不认同自己,然后仗着大了十岁,继续给自己讲什么“人生箴言”时,她突然启齿一笑,眼睛弯弯地道:“你这人真的很有意思!我没想到随手从老家捞个小孩儿出来投喂,竟然不小心捞到你这么厉害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好累,数据好凉,写得好没动力,T_T

第26章 开箱

何向晚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脸颊以光速变红。

宋茹看他脸红,打趣他说:“哦,这就是大佬的幼崽期?你竟然还会脸红, 刚刚怼天怼地的不是你?”

何向晚向厨房快走,嘴上匆匆地道:“谁怼天怼地了?”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刚刚大佬说我的话,我可都记在这里了哦?”宋茹说着, 点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在他后面揶揄他:“被幼崽期的何大佬口舌利箭刺伤的感觉, 我一时半会可不会忘啊?”

胡说八道, 我哪有刺伤你?

何向晚被她一口一个“大佬”惹得脸颊滚烫。

与宋茹恰恰相反,他不擅长与人周旋,他性格中“柔”的一面极少, 反倒是跟人耍“硬”的, 争强好胜、寸步不让他比较擅长。

他只好一边洗饭盒,一边直愣愣地分辨:“我说你什么了啊?”

“哦,没说吗?”宋茹靠着厨房门口,挑起眉毛, “你刚刚说我‘每天乐呵呵’的,还说我‘吃了亏都不知道’, 这不是我既笑话我胆小, 又顺便骂我傻吗?”

“胆小又傻?”何向晚放下饭盒, 扭头看着她, “你这——都是怎么听出来的?”

宋茹眼睛里的笑意更盛, 目光扫过他较真的脸, 无所谓地道:“算了, 反正我也不在意, 外面怎么看我的人都有, 怎么说我的都有,我要是每个都放在心上,我干脆不用活了。所以加一个觉得我是‘又胆小又傻’的你也行吧,姐承受得住。”

何向晚被冤枉得完全无语,一直等到宋茹拿着饭盒离开,门在他眼前关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她扣了多大的shi盆子!

等她晚上回来,我一定要跟她好好解释,他一边脱衣服丢进洗衣机,一边气哼哼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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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尚会所内,宋茹看着眼前的五个人,林鑫,章宇,寇晓莹,苏翠翠,王琳,每一个都跟她超过两年,三个女孩儿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而现在她要让其中的一个离开了。

还是非常不体面的离开。

她暗暗咬肉,每次她逼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时,她都有这个习惯。

她脸颊的肉险些被她咬破,她疼得嘶了一下,下定决心,心想不愿意做也得做,她没得选。

事儿推着人走,是谓身不由己。

“你们里有一个人,对何向晚做了坏事,我已经猜出来是谁了,是这个人自己承认,还是我给指出来?”宋茹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真的啊?茹姐你真的猜出来了啊?”章宇兴奋地问:“你咋猜出来的?”

“很简单,那间房子是员工宿舍,安有监控,何向晚在客厅睡觉,他的床就在监控范围内,谁给他的东西抹了shi,谁就会被录下来。”

“可是不是说监控被删掉了吗?”章宇说。

宋茹嗯了一声,拿起手机,点开手机监控程序app,对这几个人晃了一下:“但是删掉电脑端监控的人,有没有想过我的手机上也保存有监控录像呢?”

她的话一落,室内几个人都愣了愣,林鑫乐了一下,一脸的不敢置信:“茹姐,你还有这个爱好?那不是你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手机,监视我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