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段表演郁禾都在提着一颗心看,直到确认张骞成功回家,才放下心来,她呼口气,语气还带着一丝哭腔,“是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在敦煌还能看到这样的表演。这才是中国人该看的歌舞剧。”
“美女所见略同。”
常乐安说完,贴心地给郁禾地上纸巾,又打趣道:“还是这么泪点低,看啥感动的视频你都能哭。”
“我这是共情能力强,你就嫉妒吧。”
“我嫉妒你爱哭呀?”
“中医说我的体质是气郁型,天生搞艺术的料,你懂伐?”
“额懂~怪不得你叫愈合哦。那也不见你这四年出过一首新歌呀?”
“又来了是不是?总想劝我搞回2老本行。”
二人在中场休息期间也斗嘴不停,这会很多人都在聊天,所以她们就算说话大声一些也不会引起注意。
而另外同行的四人这会也没注意听郁禾说的什么,因为她们也看进去了。
特别是张月,她是敦煌人没错,但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了解敦煌这座城市的历史,她知道张骞、知道霍去病、知道汉武帝等历史人物,但对于他们的故事一知半解,如今进一步了解过其中一个历史人物后,她突然对历史感兴趣了。
“我以前光想着打游戏,原来还有比游戏跟有意思的事情。”张月说。
“那你以后还打游戏吗?”在她右手边的向葵问。
张月不带一点犹豫地回答:“打!”
她的回答迎来了几双白眼。
“我多余问。”
中场休息十分钟,歌舞剧继续。
第二个节目就是常乐安最期待的《迦陵频伽》,这也是原创歌舞剧。音乐一响,观众们都自觉地安静下来。
开头的音乐很熟悉,她曾在纪录片河西走廊里听到过,作曲家雅尼。
这是一支中西结合的舞剧。
演员的服装很精致,让郁禾联想到西方极乐世界里的一种神鸟。到后面她才知道,原来迦陵频伽就是佛教中的一种神鸟的名称。
接下来郁禾就听到了音乐里的鸟叫声,伴随着节奏的鼓声。
演员的手随着鼓声卡点,这时候她惊喜地发现舞台上四位演员的服装虽然一样,但却有着深浅色的差别,第一位到最后一位的演员服装颜色依次变淡呈现渐变,看起来有种……影分身的感觉。
余影纠缠,久久不散。
演员的舞姿轻盈灵动,她甚至感觉到……壁画活了。
这支舞蹈也令人震撼。
首先是音乐的制作方面,光是她能听出来的乐器就有笛子、琵琶、洞箫、手鼓等几种。
而舞蹈更绝,她看到了海纳百川、包容并蓄,这支舞集合了文化融合的产物,里头几段内容与印度舞极为相似。
她虽然没有看过歌舞剧,但毕竟是历史专业嘛,四大文明古国中就包含了古印度,古印度里涵盖了印度这个国家,而且敦煌与印度都主佛教文化,所以融合印度舞元素属于文化融合的一部分。
比如舞蹈中频繁出现的手部舞蹈,给人一种刻板庄严的感觉,这是印度舞的特点,与敦煌舞注重韵律,轻巧灵动有一定的差别,而且敦煌舞有很多的跳跃旋转动作,与庄严刻板完全相反。
相反的两种感觉出现在同一支舞蹈里,却不突兀,反而很有美感。
就算是不了解其中的文化内容,当做一场基本的舞蹈表演来看,也足以让人沉浸。
舞蹈中后期的一段拖铃声更是神来之笔,令她灵魂一颤。敦煌月泉外,沙漠起驼铃,让观众突然间明白整段舞蹈以敦煌为主。
之后音乐开始变得婉转,慈悲怜悯的感觉被凸显出来,有神性的庄严、母性的慈爱。舞蹈接近尾声,动作与开头差不多,但音乐与舞蹈节奏都更舒缓温柔。直到舞蹈真正结束,白色灯光亮起,郁禾才被拉回现实世界。
这支舞,时而像动作残影,时而像多重分身,时而又像一群小鸟在互相嬉戏玩耍,时而又像壁画上演奏仙乐的圣女,感受丰富又融为一体,每个细节都可以细细品味的程度。
如果说第一个舞蹈节目是让观众走进敦煌的话,那迦陵频伽就进一步的文化输出。
这支舞蹈是四人表演,另外三人像是第一位的残影,或许舞蹈也是想表达这样的内容,因为根据服装的搭配,很难不往这一层面去想。
但佛说过去、现在、未来。
与其说是三个残影,她更想理解为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空的重叠体现,般若之我展现为过去现在未来三体,三世两重因果论。再加上本来的我,将不同时间线里的我聚集到一起,或者也能理解为四个现象,一个看不见的集体之我。
我,和现在的我,过去的我和未来的我。
郁禾脑子里的想法非常杂乱,她是个喜欢思考的人,一旦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世界里,就听不到其他人的动作。
直到常乐安扯着她的手,肢体感官的触碰才令她才反应过来,馆内观众走了大半。
“愣着想啥呢?结束啦,散场啦。”
常乐安也不想打扰郁禾,但再不走就要被保安赶走了。
“哦,好。”她呆呆地站起身,包都忘了拿,还好有常乐安在后面给她“善后”。
“我开车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刚灵魂离家出走了呢。”来到车前,常乐安再次担任起司机的活儿。
出来吹了些风后郁禾彻底恢复正常了,她也不拒绝,任由常乐安坐上主驾的位置。
一路上,常乐安也明显有些激动。
要说郁禾是内敛的激动,常乐安就是炮仗的激动。
这一路她与向葵都在接受她炮仗一般地惊叹。
“舞美、灯光、音响、舞者、编导,都棒,我超喜欢这场表演!我甚至现在就想拿出吉他编曲,就以敦煌乐曲为基调。”
“是是是,那回去之后就开始哈,我负责监督你。”郁禾虽然觉得吵闹,但也积极回应。
而向葵……她本来也跟常乐安性格差不多,而且话还更多,所以贼聊得来。
如果说昨天她们还有着偶像与歌迷的疏离分寸感,那今天就是好友的亲密与互损。
要不是白天常乐安都跟自己待在一块,她就真要认为二人是不是有过一段独处的互诉衷肠的时间。过于熟了。
郁禾其实没猜错,二人确实互诉过衷肠。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二人一同??x?上厕所,在等待期间眼尖的向葵发现常乐安跟自己在同一个守护郁禾的反黑组群聊里,而且她发现常乐安就是集几天前拉自己进群的群主。
原来还没见到偶像之前,她就已经跟自己的偶像联系上了,而且当时她们聊了一整天,在没见面之前,是最好的网友。
见面之后,就是最好的朋友。之一。
向葵还因此事,短短三天就成了守护反黑的管理员,惹得群内其他的粉丝不解又羡慕。
但群主这么做一定有群主的道理,群内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因为这件事争吵,而且向葵做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且自带粉丝,战斗力强。
反黑组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郁禾对于二人成立的关于自己群聊这件事,丝毫不知情,她们都隐瞒得很好,因为不想让郁禾有任何心理负担。
回到民宿,已经是十点半,对面鸣沙山热闹无比,但民宿里也不逊色。
几人不睡觉,在一楼烧烤聊天,郁禾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也在这次的烧烤行动里。这是她独自旅行这一个多月以来,最热闹的一个晚上。
也是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第57章 胡杨焖饼 甘
直到凌晨一点, 几人才散伙各回各房。
常乐安躺在郁禾身旁,她晚上没喝,但是郁禾喝了, 此时有些上头, 所以比平时更安静,喝多了也是安安静静的待着。
“你打算采取什么措施吗?”常乐安突然问。
“什么采取?”郁禾呆呆地回。
“措施。我一直在关注近段时间微博上关于你的负面言论。有几个账号明显是无脑黑,你可以强势一些, 比如……告她们。”
不是没有明星告黑成功的案例,有时候不闻不问也是一种错误, 还不如强硬一些呢, 更何况那些黑子明显造谣加诽谤, 无中生有。要让那些人知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何必呢,我现在不管做什么在那些不喜欢我的网友眼里都是错误的。还不如直接查无此人。”
听到郁禾这么说,常乐安不乐意了,连忙反驳:“不是的!里头也有一些理智的言论, 也有为你说话的粉丝!而且还有人夸你唱得好!”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我怎么这么不信呢……”郁禾小声说。
“你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就是太不自信……而且, 我有图有真相!”
说完, 她拿出一旁的手机,找出专门截图出来的一些支持郁禾的言论。
眼前出现一个亮着的手机屏幕。郁禾难得没有躲开。
好吧其实是常乐安按头她看的。
“我在冰岛偶遇过郁禾!一开始没有认出来是她,人很好很温柔,跟我和我老公聊了很久, 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黑她,但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和感受到的,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小女孩。而且唱得没毛病,那些说难听的你耳朵塞驴毛了?”
这条评论底下还有展开的评论,是楼主详细展开说她在冰岛偶遇郁禾的事情。
在看到照片这两个字时, 她瞬间明白发这条评论的人是谁。
世界真小啊,原来在酒吧分开后他们就认出自己了。她还有女子的微信,很分寸的没有打扰。
还有一条比较有意思的评论。
“别的不论,这女人还是那么有实力,不愧是当年网友一票票投出来的冠军。四年了再一次听到她的歌声我还能陷进去,怎么办,我没出息,好想再听她唱别的歌。”
这条评论的展开没有被截图下来,所以郁禾能猜到这个发表评论的人被自己的黑粉冲得有多惨。
“就这两条啊,也没多少嘛。”郁禾说。仔细听语气还有点心酸。
从那么多黑评里找出一条好评不容易。
“难为你了。”郁禾又说。
“去。还有很多呢,我截出来的是比较典型的两条。我有个学姐跟我关系很好,现在是知名律师,从业至今没有败绩,我可以把她推给你。”
“……”
见郁禾沉默,常乐安也不强求,因为真正被网暴的人不是她,所以她没有权利替郁禾做决定。
“行,谢谢你啦,等我哪天想通了或许就猛猛开告了,到时候少不了你帮我说话。现在嘛~吃喝玩乐最重要啦。”
她要把之前四年缺的吃喝玩乐时光给补齐。
几杯酒下肚,今夜的郁禾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清晨,轮到她闹常乐安起床了。
只是没想到常乐安起得比她早,而且床头柜上是昨天她吃药的盒子,打开着,还没来得及关上。
“你这钙片要一日三餐都吃吗?”
“嗯,是啊。”
“你吃饭了吗?”
常乐安抬起手上的杯子:“麦片。要不要尝尝?”
“这玩意儿哪有什么营养,跟我出门吃早餐。”
“麦片就是没什么味道,也不至于没有营养。我要吃这个才有胃口吃早餐,不然……胃里空空的吃不下。”
郁禾怔了一瞬,皱着眉头坐到常乐安身旁,看着她认真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生病?或者有什么慢性病?”
在她的印象里,有很多慢性病都要每天吃药控制,但是有很多副作用,比如脱发、暴瘦等。她就发现常乐安过于瘦了,一米七的身高在她看来摇摇欲坠,风都能刮跑。
常乐安微微愣神,随后轻笑一声:“还是瞒不过你哈。”
“快说。”
“确实是慢性病。前段时间,偶遇你的前几天刚查出来,正吃药控制呢。”
“能好吗?”她只关心这个问题。
“能,怎么不能。”
“多久能好。”
“五年?或者三年。看身体素质吧。”
听闻,郁禾这才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能好就行。”
“什么病啊?”郁禾又问。
“嗯……就是就是很常见的甲状腺类型疾病,医生说我这些年太劳累了,经常熬夜加上饮食不规律,压力大导致。所以我这不来敦煌找你玩了嘛,散散心,放松心情。这也是医生让的。”
“具体是什么病症嘛?我可以帮你查一查。”
“你又不是医生。”
“啧,我能开挂。”
郁禾这话说得极为认真,但就是因为太认真,惹得常乐安大笑。
“你没事吧郁小禾?还开挂呢,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多啦?还是昨晚的酒疯今天才开始发作?”
郁禾还想说些什么,屋外敲门声响起,给了常乐安转移话题的机会。
“我去开门。”
见此,郁禾只好暂时作罢。
“我真有外挂嘛。”她没忍住小声嘟囔。
【宿主,你好不道德,你不会想把小旅暴露出去吧?】
“哪能,我哄她的,咱俩永远最亲密无间。不过……你能不能帮我检测常乐安的甲状腺功能哪里有问题?”
郁禾心里默默问小旅。
【不行,她又不是小旅的宿主,小旅只能检测到部分身体机能状况。但是小旅检测了宿主你的身体状况,很健康,请宿主放心,再活个百八十年不是问题。】
“行了,谢谢你。退下吧。”
【得咧~】
脑海中没再有声音响起。这系统真听话。郁禾想。
来人是向葵,她今天特意起早了,睡衣都没换就来提醒郁禾,出门一定要等自己。
“你们果然都已经穿好衣服了!等我哈,很快。我今天不化妆了。”
“别呀,好好准备,出来玩每天都要美美的。”郁禾说,“我们会等你,说好一起出去玩绝对不会放你鸽子。”
向葵听闻,发自内心地笑,“好~那我还是回去化个美美的妆~”说完,哼着小歌回自己房间准备。
一个小时后,三人在一楼碰面。
“今天去哪?”郁禾这才问。
是的,她今天也没有任何计划,全听常乐安和向葵的安排。
“我听说这附近有个影视城,去玩玩呗?”向葵说。
郁禾:“敦煌影视城?大话西游取景地吗?”
向葵:“不知道,好像是吧,那段最经典的片段好像就是在那儿拍的呢,就是紫霞仙子和大圣人站在城门上,深情说‘我此生都不会走’,然后紫霞仙子抱着大圣感动得哭的那一段。”
“那是在宁夏银川的西部影视城,不是这里。”常乐安适时纠正。
“哎呀,反正也是其中一个取景地就对了。”
郁禾:“这个影视城不??x?太好玩吧?附近有吃的吗,我们先吃个早餐。”
她没忘记要吃早餐这件事。
向葵回忆了一番,随后拍手说:“我记得那附近有一家胡杨焖饼!”
“那先去吃饼,然后再说?”
“不去影视城呀?”
“不太想去。”她认为影视城没什么好看和好玩的项目,不就跟横店一个道理。
也不怪郁禾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她曾经在一个剧里客串过歌手的角色,当时就在横店拍摄,很无聊,真的很无聊。
而且,这地方她在小旅给的敦煌路书里看到过,评价不太好,小旅也不推荐她去。
向葵一脸受伤地捂住自己的小心脏,伤心地看着郁禾:“你又说听人家的安排,现在又不听了。”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你爱得贪婪我爱得懦弱~”
向葵一言不合就彪歌,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郁禾受不了,连忙喊停,“去,去行了吧,陪你,正好给你们两个拍照~”
二人不知道郁禾是从哪儿掏出来的相机。
“不是吧郁小禾,你还有这技能呢?我从没听你说过!昨天也没见你说给我拍照呢。”常乐安说。
“不是吧郁小禾,你的相机……现如今已经买不到了,它绝版了!”
向葵的关注点跟常乐安不一样,她是旅行博主,自然有很多拍摄设备。郁禾手上拿的相机四年前就已经绝版,目前只能高价收,而且不一定能收到。有价无市。
因为这台相机是很多摄影爱好者的梦中情机,它成像好,拍摄不抖动,就算都成帕金森,都很能出片。虽然外形比较笨重,但也只有笨重这一个缺点。
“今天可以免费当你们俩的摄影师~”郁禾自信地说。
她虽然还没有报班学习,但拍几张人像很有自信,而且对面两人本来就长得不错,更容易出片。
明天再暗拿出自己的无人机吓她们一跳,这里广袤,很适合练习无人机。
“行!”
“好~”
向葵与常乐安异口同声。
常乐安想得很简单,去哪儿都可以,只要身边有郁禾就行。
三人敲定后朝目的地出发,此时张月从柜台探出头来,松了口气。
“还好,打游戏没被她们发现。”她承认,还是游戏最好玩,所以她食言了,昨天看演出的激动到今天已经散得差不多,但对游戏的热爱是一点都没有消散。
“郁小禾,今天能不能我当一次司机?”向葵凑近问。
“司机是个苦力活,你们怎么都这么爱当司机呢。”话是这么说,但郁禾还是毫不犹豫地将钥匙丢给向葵。
接到钥匙的向葵一脸激动,“因为我还没开过这么酷帅美的车呢。”
但向葵上车后,握着方向盘条件反射地说出一句令二人都害怕的话。
向葵说:“火在哪开呀?”
“你给我下车。”郁禾脱口而出。
“我有c1驾照,我只是好久没开手动挡了。”向葵狡辩。
“那你还会不会?”郁禾问。
“会!我真会开!我的车技也很好的喔,你们两个放心好了。”
“行。我也把命交给你了。”说完,跟昨天的常乐安一样,默默地握紧车内扶手。
“记得下离线地图,怕导航没网。”郁禾提醒。
她就曾经遇到过导航没网的情况,好在有小旅指路,否则指定迷路。但现在车上不是自己一个人,跟小旅的交流没那么方便。
“嗯!”
导航下好后,向葵这才启动车辆。
不失所望,她们成功抵达今日第一个目的地,早餐铺子。
她们今天吃胡杨焖饼。还有豆浆加油条。
胡杨焖饼也就是羊肉焖饼,主食材就是羊肉和饼。
敦煌这边的市民,在古代被称之为胡人,焖饼就是把饼擀成圆片,盖在羊肉上,郁禾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饼,总是就是比脸还大的面,羊肉吃起来口感q弹,味道很香,面片稍微有些硬。但比肉香。
三人点的都是小份,小份就已经花了78元,可见敦煌的物价实在是高。好在味道不错,羊肉q弹只是其中一个优点,膻味才是最主要的口味。
这种膻味并不难以让人接受,反而很有味道。
她理解了甘肃人为什么吃羊肉喜欢吃带膻味的了,没什么佐料加持的羊肉,膻味确实是最好的味道。而且这羊肉是奶膻味,跟在西安的咸膻还不一样。
“原来奶膻味的羊肉真实存在啊。”
她不是专业的美食家,但眼前的胡杨焖饼,确实值得78元一份。
这是继驴肉黄面之后,她最喜欢的一道敦煌美食——
作者有话说:今夜开始恢复0:10分更新[比心]
第58章 敦煌影视城 甘
其他三人也这么觉得, 特别是常乐安,对胡杨焖饼赞不绝口。
“和东乡手抓羊肉还不是一个味道,好吃。”
“要相信旅行博主的眼光嘛~”向葵自豪地说。
不仅仅是胡杨焖饼, 就连豆浆都格外香。
郁禾跟着本地人的吃法, 将油条泡进豆浆里,油条脆口又有豆浆的香甜,而且解腻, 她作为南方人第一次这么吃豆浆油条,对她来说这相当于发现了新大陆, 再配上一旁的脆咸菜, 美, 实在美。
吃完早餐后,接下来就该去影视城了。
影视城的位置距离她们所在的早餐店不远,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郁禾也是到了才知道这里提供摄影跟拍服务,还可以租服装, 一套五十元, 但如果只是在店内尝试然后拍照的话, 并不收钱。
随便如此, 三人也对这儿的服装不感兴趣,因为大多都比较旧,而且看着就被很多人穿,她们接下来还想去别的地方不, 不想换、懒得换。
正当三人要离开的时候,被一个男子拦住去路。
这是一个拿着相机的男摄影师,双眼直溜溜地看着郁禾三人。
“美女你们好,我刚刚注意你们很久了……”
“什么事?”向葵站在郁禾与常乐安身前,打断了男子的话, 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地问。
“别这么害羞嘛,我是个摄影师。咱们可以加个微信,想拍照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大美女肯定很出片。”男摄影师语气有些轻佻地说。
向葵听闻,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相机,入门级别。在看到熟悉的字母时,心中了然。
“不必了,我们也是摄影师,专业。”
说完,拿出郁禾放在她这里的相机,笑着晃了晃。
这可给对面男子惊的。视线从三人脸上转移到相机身上,跟着相机转。
“这是!”
“嗯,是的。所以说,是专业的。既然我们都搭上话了,我就稍微劝诫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好好从事摄影这个行业呢,还是得买个好一些的设备,别光露出你那掉了钻的卡地亚手镯和香奈儿墨镜炫富,却买个二手入门相机撩妹,没用,你只会招来更多的白眼。”
男子没想到向葵会这么直接。
他搭讪过的女生里面每个都很给面子。
或许是被戳破了小心思,他面色带着恼怒。
看着向葵身后的郁禾与常乐安,发现二人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向葵嘲讽地笑了一声,随后带着郁禾与常乐安离开。这个影视城没那么冷门,游客比较多,而且店里也有其他顾客,男子也不敢做一些太出格的事。
只敢看着向葵的背影辱骂。
他的骂声向葵三人听不到,但店内的其他顾客能听到,于是一个个的有些害怕地离开,这里不止一家出租服装的店,没人会待在一个氛围不好的店。
而男子也不是这家店真正的老板,是外地游客在此地兼职,因为工资要的低老板才招的他,紧接着老板才发现此人居然在他店里撩妹,但也仅仅是加微信等,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今天确实触及到老板的底线了,因为男子没给他揽到客,还把客吓跑了,还辱骂客人,这在业内是大忌。
气得老板直接当场开除。
已经走远的向葵三人不知道店里发生的事,此时在一处亭子内坐着休息。
“你怎么知道他的相机是二手的呀?”
郁禾到现在都没明白,向葵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二手,顶多就是使用痕迹重了些,这不更说明经常用吗??x?。
“那肯定是因为……相机是我出呀~”
“啊??”二人睁大眼睛,等着向葵继续说。
“其实他要是不说加微信拍照这事儿我还不会注意他的相机呢。巧就巧在那是我买的第二个相机,大学时期就买了,当时我还比较非主流,在上面刻了前男友的名字缩写,后来分手之后越看越不顺眼,干脆直接卖掉了,都出了两三个月了吧,今天居然看到买主了,还是这么个猥琐男,早知道把那相机埋土里了。”
那缩写刻得很显眼,作为原主人的向葵一眼就能认出。
“我跟你们说,现在这种人太多了,以加微信交朋友的目的撩妹。对于他们这种男人来讲,加了微信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因为代表这类女生体面,不会当场拒绝,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向葵停顿喝了口水,继续说。
“接下来他们就会对女生进行消息骚扰,如果是比较好说话的人呢,就开始言语上占便宜,会先叫一声宝宝,要是不拒绝或者拒绝得不明显,第二天他们就会叫老婆,第三天就会约出来吃饭。要是真出去了,还会发战绩到他们所谓的兄弟群里,但根本不是兄弟,都是一群猥琐男,在接下去,事情就不好控制了。”
郁禾与常乐安面面相觑,显然她们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的存在。
郁禾之前常年打工,谁都不理,每天一张冷脸,出门就戴口罩,衣服洗得发白,跟美女沾不上边。常乐安则是常年巡演,身边跟着助理,也没碰到过这类事情。
“我因为工作性质,常年在外面拍摄视频,遇到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时间长了都能根据一个人的面相或者神态猜测出他想干什么。”向葵又说。
郁禾很少佩服人,向葵是其中一个。
“说明你是个善良且正能量的人,跟那些小人磁场不合,是他们的克星,能看破他们虚伪的脸。”郁禾说。
常乐安嘿嘿一笑:“还好啦~”
三人坐在亭子内,听着向葵说着拍摄这些年遇到的奇葩人物。
期间,郁禾甚至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香烟,就这么夹在手上,也不点火。
向葵停下正在说的事情,好奇地问:“郁小禾,你还抽烟啊?”
“我又没点火。”
“那你为什么不点火呀?”
“嗯……想为国家税收做一点贡献,但又不想伤害自己的身体。”
“你是不会吧?”常乐安一语道破,“装起来了又,破碎小白花?”
“让我装一会儿能咋地,又没外人。”
这算是郁禾之前四年养成的唯一一个坏习惯,其实她抽过一口烟,但实在受不了那个味道,就放弃了。
都说香烟消愁,一根燃尽烦恼就都散了,但这么干实在伤喉咙。
在听向葵说这些年遇到的奇葩人物的时候,她也联想到了当初自己打工时候遇到的一些事,就条件反射地拿了根香烟出来。完全是习惯,她自己甚至都没发觉自己手上夹着一根烟。
“哈哈哈哈哈哈,郁小禾,你好幽默哦。”向葵是越了解郁禾越喜欢她,这性格明明是最讨喜的性格,网络上那些骂她的人真是是非不分!
还有那个诬陷郁禾的女明星。
“幽你一默嘛。好啦,说好要给你们拍照,说到做到。这地方其实还不错,咱们随便走走拍几张呗。”
郁禾站起身,看了时间都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向葵是真能聊啊。
“好~”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听从郁禾指挥,她觉得可以出片的地方就停下来拍照。
真的没有女生可以拒绝一个会拍照的朋友,而且这个朋友性格还好,还会夸!
此时,二人在一处名为怡春院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名字不太对吧?”向葵说。
“但景非常对,人像摄影构图、角度、光线三要素这里全都具备,合适,我不会拍到上面的字。”
郁禾说得头头是道,二人选择相信。
而且郁禾一整局拍摄都非常自信,自信到都不用拍第二张照片,每个角度只拍一次。
从人脸特写到半身照,最后到全身,全部都是一次过,拿将相机的手稳如老狗。
“你真的假的啊?”
一路上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和郁禾指挥站位的声音,拍摄动作都是她们随意发挥的,郁禾也不给出任何动作上的指导,流畅到二人逐渐产生疑惑。
“你们来看看就知道咯。”
郁禾终于舍得给她们看照片。这不看不知道,看完二人都想给郁禾跪下。
不知道是相机的加持还是郁禾就是有天赋,刷下来没有一张废片,这概率相当于买一张彩票就中了五千万。
郁禾见她们看得起劲,一时间也没事干,干脆从包里拿出一块切好的火山面包,一点点掰开吃。
她出门的时候喜欢在包里装一些食物,就是怕玩嗨了忘记吃饭。
就比如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但对面二人丝毫没有意识到。
而且这火山面包,她一开始吃不习惯,结果越吃越上瘾。
像有瘾一样。绝了。
最主要的是这东西耐饿,而且还容易保存,这样干燥寒冷的天气就算不存到小旅那,也能保存好长时间。
吃了几口,郁禾又掏出一瓶malt饮料,也就是冰岛特产的无酒精啤酒,她囤了十箱,这种酒精味饮料就适合白天喝,既能解渴,又能过过酒瘾。
这才是冰岛最佳饮料。解馋又不会发疯。
“我去,你拍人像真有一手啊。”常乐安看向郁禾,这才发现她一手吹着饮料,一手拿着红糖发糕。
就连常乐安都认为火山面包是红糖发糕。
向葵还没注意到郁禾手上的食物,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美照中。
她不敢想,这一组要是发到微博上,能给自己涨多少粉丝。
郁禾帮她拍了很多组构图精美的照片,有大全景,带着茫茫大漠,带着宽阔云天。
有基础的居中构图,把人物的半身照凸显了出来,不显单调。
还有三分线构图,这是使用最多的一种拍摄手法,把画面分成三等分,人物在任意的焦点上,而一旁则是标志性建筑,能自然的交代周边的环境。
有种和建筑融为一体的感觉。
郁禾还用这样的手法给她拍了一张特写,特别是对于眼神定格的捕捉,那种自由随性的感觉简直要冲出屏幕来。
里面还有很多照片是郁禾抓而来,很自然,没有一点刻意的痕迹。
还有对角线构图,与自然元素相结合,什么光影分界线,局部的肢体特写等等。全都有了。
这不是大片,这是什么!!
她看向郁禾,发现常乐安已经不知不觉间站在了郁禾身边,手里还拿着一瓶饮料和红糖发糕。
哪来的红糖发糕?
“诺。”郁禾瞧见向葵渴望的眼神,从包里拿出另一份切好重新包装的火山面包,又递给她一瓶同样的饮料。火山面包在买之后的第二天,她就自己分装成了九份,不然很大一个面包吃起来不方便。
向葵很自然地接过面包先是闻了闻,有些奇怪,不是红糖发糕。
“什么味道,好奇怪,难以形容。”她说,“你这面包,它保质期吗?”
“保,冰岛的火山面包,用熔岩烤熟的。”
“居然还留着?你从冰岛带回来的?”
“嗯,托运回来的,保质期长,现在天也冷,能存。”
向葵相信郁禾,于是一大口咬下,随即面露难色,“说实话,这玩意难吃得有点过分了。”
她觉得自己的味蕾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还以为冰岛食物挺好吃的呢。
郁禾被向葵的反应笑得不能自已,“你没发现我们都小口吃吗?”
“其实再多吃一点,你就会发现,越吃越有味。”常乐安接着给出建议。
“不吃,不好吃,我们去好吃的吧?中午了耶,我请客呀。”向葵说。她现在急需一点美食把嘴里这火山面包的味道冲散。
“行,向日葵请客,咱必须给面儿。”
“向日葵?”
“嗯,不就是向日葵的向葵吗。”
郁禾觉得向葵就跟她的名字一样,是个阳光且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
第59章 千里马总隐藏于山水之间 甘
“靖远……什么六美味羊羔肉。”
三人来到一家点评上网友极为推荐的饭店, 也是敦煌比较火的一家饭店,只是招牌上的字……常乐安和向葵都不认识。于是她们??x?同时看向郁禾。
“学霸,第三个是什么字啊?”常乐安笑着问。
“尕, ga, 二声。”
“哦~三人行有一个脑子就够了。”
“别贫,走啦,饿了。”郁禾率先走进店。
店里的装修很朴素, 一进店就感觉到身体暖暖的,被羊肉的香味熏暖了。
三人迫不及待坐下, 虽然来之前吃了点面包, 但在香喷喷的羊肉面前, 谁都淡定不了。
“这也有胡杨焖饼欸,那我要三份大份。”向葵说,“再要三份羊羔肉、一份沙葱炒蛋、三份骆驼肉、一份羊羔肉汤……”
店员的嘴角随着向葵点菜增多而逐渐上扬。或许店员内心也认为,她们这三人真能吃吧。
“太多了吧, 一种菜一份就好了。”郁禾及时制止, 吃不完浪费, 穷过的人见不得食物被浪费。
“阿禾, 我在你们之前来打卡过这家店,羊肉都是小羔羊来的,很好吃,我一个人可以吃一碟, 三碟真的不多。”言外之意这家店分量少,但好吃。
二人都听懂了,于是任由向葵做决定。
等着点单的店员:怎么觉得话里有话?
“那好,你有经验你来做主,反正也是你请客嘛。”
“是咯, 不要为我省钱哈,请你们吃饭的钱还是有滴。”
“不过……你来过你还不知道这家店第三个字怎么读啊?”常乐安真的很会抓重点。
“噗嗤!”郁禾一口水差点被呛到。
“额……偶像,你其实不用这么严谨。”
“哈哈哈哈哈~”郁禾无情且放肆地笑,“你俩太逗了。”
就连一旁的店员都被二人的对话逗乐,搞笑女没错了。
点完单后,郁禾依旧习惯性开始观察。
三月份果然是旅游淡季,没什么可以放假的节日,学生们也刚开学不久。以往这家店到了饭点需要排号,但今天三人一进店就可以直接点单,而且不需要跟人拼桌。
只是郁禾没想到羊肉是最先上来,与之搭配的还有羊汤。
很白的汤,表面全是油花,作为南方人,她的口味已经算比较重的,但是见到满是油花的汤时,条件反射地拒绝,选择不去看。
因为看着就腻。
但是身边的两位北方人却喝得很开心,常乐安最先发现郁禾一口汤都没喝。
“不对啊,你广东人不是最爱喝汤吗?”
“刻板印象了啊。我喜欢吃手打牛肉丸。”郁禾说,“而且这汤太油腻了。”
“你都没喝呢就知道油腻啦?你不会是看表面油花多所以觉得腻吧?”常乐安二连问,见郁禾撇嘴不回,又继续解释,“这不是油,这是羊肉煮出来的汤,只不过可能厨师加了些花生油,所以油花比较明显,但不腻,反而很香。”
说完后,常乐安正好盛完一碗汤,放到郁禾面前,期待地看她喝后的反应。
郁禾还是那副拒绝的死样,但羊肉吃得起劲。
小羊肉肥瘦相间,也跟汤一样白,只有淡淡的咸味,肉口感很软,一口就脱骨,一旁还有蘸料,不过她认为原味最好吃。而且确实跟向葵说得一样,一碟羊肉分量少,也就五六块肉,不够吃,还想吃。
于是盯上了常乐安面前那一碟没怎么吃的羔羊肉们。紧接着快自己就不由自主地伸过去了,一边夹还一边问:“你不吃羊肉啊?”
“我陕西人怎么可能不吃羊肉。这不你想吃吗。”
正啃羊肉的向葵转过头看向二人:“不够吃咱再点呀。”说完又喊来店员,补了两碟羊肉。
还是那位一开始点单的店员。
这是她来到饭店上班以来,见到点羊肉碟数最多的女生。不由得多看了她们几眼。
模样真好看啊。
也是真能吃。
趁着补羊肉的空挡,郁禾终于将视线投向那碗寂寞的羊汤。还是没忍住喝了一口。
“嗯?”她眼前一亮,又喝了一口,“嗯??”
“好喝吧?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反应。”常乐安笑着说。
“你很了解我嘛。”
“嘿嘿,毕竟一起比过赛嘛,当初为了赢你,我可是做了很多功课,所谓知己知彼……”
“那你还不是输了。”郁禾几个字打断常乐安的施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
常乐安耳边全是向葵哈哈哈的声音,她抿嘴,无奈地转头看着她,“你现在跟我也有点,过于太熟了,今天笑我多少回了?”
“偶像,你的音乐永远是我心中的top1,这点不会变。”即使郁禾这个冠军在面前,她也要这么说。
其实郁禾对于常乐安跟向葵迅速成为好朋友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两人性格差不多,而且都是喜欢交朋友的类型,从她这几天对向葵的观察了解来看,只有她不想结交的人,没有她搭不上话的人。
“这话我认可。”
“但冠军还是我。”郁禾语气带着一丝小俏皮和贱嗖嗖。
“你这都能压上,你是高压锅吗?这天没法聊了,真的没法聊了。”
向葵才不会让天没法聊,她问:“欸,你们下一站准备要去哪儿啊。”
“下一站?我这一站都没玩够呢。”郁禾说。
她手上还有敦煌莫高窟的参观票,在三天后,没到那天都不会考虑离开这件事。
“我下一站答应了粉丝下一站去内蒙古,风吹草低见牛羊~这个季节最适合去大草原咯。”说完,真挚地看向郁禾,“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风吹草低见牛羊是夸张比喻。”
知道了郁禾的答案,她又看向常乐安。
常乐安选择正面回答,她非常肯定地摇头,“去不了,我过两天就要回西安啦,还有几场巡演工作等着我呢。”
“啊……”向葵扫兴地叹了口气。
就连郁禾都忍不住从羊肉的世界里抬头。
“你还要工作啊?不是说放松心情来的吗,劳累不可取,身体健康最重要。”
“之前就定下的工作,帮唱嘉宾,推不了。”她说完后,气氛明显有些低沉。
于是她又接着说,“我还要玩两天才走呢,两天后再露出这种不舍的眼神。”
“早知道我就不问这个问题了,提前不开心两天。”向葵闷闷地说。
“你们这样,一点都不摇滚啊。”
郁禾反驳:“我又不唱摇滚。”
向葵也接着说:“我又不搞音乐。”
“……”
不过向葵很快就想通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聚散终有时,今天还在今天开心,而且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面了。
所以,饭桌上又再一次恢复欢声笑语,这一顿饭,三人吃了两个小时,“哈”字含量极高。
直到下午五点,三人这才回到民宿。
张月一整天都很无聊,今天两间房的住户退房,民宿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罗涟出去玩了,周雨森也扛着相机不知道去了哪,只留她一个人在民宿里,一把接一把的游戏也充实不了自己的内心,总想到昨晚六人聚在一起喝酒畅聊的日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开民宿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参观感,仿佛自己也是旅行中的一员,不是一个民宿老板的身份。
她想让这样的时间延续得久一些,她想跟几人一块玩。
所以当她们回来,再一次邀请她爬山、等日落的时候,即便她已经看过无数场这里的日落,她还是二话不说答应了。
“走!”她说。
于是只休息了半个小时的郁禾等人再次出发。
再一次爬鸣沙山,轻松了很多。就连常乐安也是,今天的她精神好,体力也好。
她们此刻正三两并排着坐在绵软的沙子上,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等待沙漠日落。
郁禾手上抓着一把沙子,沙子手感还是那么细软软,像是踩在奶奶做的棉被上一样。
沙子玩够了,再次抬起头……
二零二二年三月十七日,傍晚六点四十五分。鸣沙山,月牙泉。
远方出现一抹光亮,太阳像烧得炽旺的火球,连带着周围厚重的云层都被染成红色,火球一点点下沉。
下沉……
再下沉……
突然间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分不清是因为激动、紧张、兴奋,还是因为刚刚徒步上山时的迟到的感官活动。
但她绝对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击落了。
随着落日的下沉,远处灯光亮起。她一下分不清是地上的灯火照亮了天空,还是天上的霞光点燃了灯火。
“大家傍晚好。”
郁禾的思绪被一道话筒声音打断。声音很近,只与她有两米左右的距离。
“欸,新乐队吗?”张月也疑惑。
这道青涩但带着磁性的嗓音她好像??x?没听到过。
“我没见过,生面孔。”向葵回。
“我们是甘肃农业大学,一支组建了两年的学生乐队,今天为大家带来一首我们乐队的原创曲目,也是我们几个人第一次现场演出……歌名叫……。”
声音太嘈杂了,歌名叫什么郁禾没有听清。
不过随着主唱介绍的声音停下,四周不约而同响起鼓掌的声音。
吉他声响起,三十秒后紧跟着一道曲折悠扬的笛声……
一支乐队里鲜少有笛子手,这不是最佳的乐队配置,但眼前这支乐队,却异常和谐。
“我们要去做那追太阳的狂徒……”
词唱到这,在场听众发出惊讶的欢呼声。
“哇哦!”
词很应景,也格外热血。
“还不错嘛,新生代,有点实力啊。比没营养的、没内涵的那些口水词好多了。”曲子还在继续,常乐安凑近到郁禾耳边,生怕她听不见,大声地说。话中带着浓浓的欣赏。
郁禾也这么认为,于是她说:“千里马总隐藏于山水之间。”
“说话真有水平,我就只会说两个字。”张月随后出声。接着郁禾三人都看向她,等她的两个字。
只听见她大声喊出了两个字:“好听!”
她嗓门极大,这一声直接给附近的听众的燃点给喊出来了,于是也给台上的乐队最大的欢呼声。
欢呼声是乐队的兴奋剂和助燃剂,今天晚上,或许会是这支乐队比较难忘的时刻吧——
作者有话说:歌曲叫《黄河兰山与少年》
很满意我的新封面,你们呢[垂耳兔头]
第60章 在风里,诉说着它们千年的守望 甘……
到了晚上九点, 四人终于肯下山,这是郁禾来到敦煌四天,第一次体验滑沙。
也是最后一次体验滑沙。
她对于滑沙这件事没那么感冒, 因为不是穿着板子滑, 而是坐在一个类似于船型的塑料壳上滑,她没体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预感会吃进大量的沙子,想到不仅仅嘴巴被灌满了沙子, 脸、头发、眼睛甚至耳朵都无一幸免。
所以这真的是她最后一次体验滑沙。
回到民宿后,郁禾连忙跑进卫生间。直到三十分钟后, 她才再次出现在一楼。
“我终于知道沙子什么味道了。”她说。
张月笑了笑, 见郁禾额前被打湿的大片碎发, 就知道她洗脸的时候有多崩溃,于是没忍住说:“我都习惯了,从小吃沙子长大的呢。”
郁禾“切”了一声,随后也围着火炉边坐下, “吃沙子长大?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民宿里每天雷打不动的项目就是在火炉边烤火吃茶, 土制的炉子, 周围一圈红砖围砌, 张月喜欢在上面的放些小水果。
比如甘肃这边盛产的人参果,一个个汁水跟瀑布一样,非常解渴。她这几天很少喝水,基本都吃的人参果, 身体倒也没什么难受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的砂糖橘、果干等。
其中味道最香的是桂圆干,她的家乡更多称之为龙眼,龙眼华南地区盛产,她家院子里就有一颗龙眼树,从她三岁开始种, 到第六年她九岁时候才开始结果,之后每年硕果累累。
标准船型的叶子包裹着一颗颗圆圆的金黄色的龙眼,好看得不行。
龙眼树每年六月成熟,八月是结果最多的时候,所以一到暑假她都能龙眼吃到吐。
龙眼果结得多的时候,爸爸都会在八月之前,拿上梯子爬树,妈妈会在树下扶着梯子,看着爸爸将树上的果摘个七八分干净,剩下的留在树上给那些动物们吃。
爸爸妈妈都是教师,所以每年都会邀请他们的学生来到家里一起摘龙眼,带回家吃。
她还记得,当时她就坐在台阶上,看着哥哥姐姐们欢脱的模样,他们眼里都是对龙眼的渴望和对爸爸妈妈的崇拜与尊敬。
小小的她当时可自豪了,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而摘下来的龙眼一部分会被妈妈放进冰箱冷冻着,广东没有秋天,只有一键入冬,所以入冬前冷冻过的龙眼极为好吃,龙眼里的汁水变硬后变成冰渣,像在吃冰沙,她的最爱。而剩下一部分龙眼则会先被热水煮个二三分钟时间,妈妈会选日头最晒的时候做龙眼干,这样焯完水的龙眼可以直接晾在院子外头,晾个三五天,就成干了。
如果天气不好的话,也可以直接放入烤箱烤干,但妈妈不喜欢烤箱烤出来的龙眼干,妈妈说不够香,没有阳光的味道。
她认为龙眼干并没有比新鲜的龙眼好吃,因为太甜了,她本来就不喜欢吃太甜的食物,但是它可以入药,也是很多时候妈妈煲汤的主食材。龙眼干是妈妈最爱的水果,所以其实每年龙眼树硕果累累原因还更离不开妈妈勤劳地剪枝。
所以她从小就知道,种龙眼树,要每年剪枝才会丰收。
而冬季的时候,妈妈都会抓上一把晒好的龙眼干放在茶几上,就着电视一起享用。不过这东西不能吃多,很上火。
龙眼干的声音也很好听,双手拇指同时发力从中间按下掰碎,像清脆的木头声。她甚至因为太喜欢这声音,每次都主动帮妈妈开龙眼干,她第一首自己原创编曲的歌甚至还用到了这样的声音,那首歌叫……冬。
写的是家人围坐,灯火可亲的休闲时光。
她一直觉得果干是人类很伟大的一项美食的发明,水果摆脱了水分的束缚,获得更轻盈的肉身、更长久的生命,浓缩了糖分,保留其中的纤维与维生素,让人们跨越时间与距离仍能品味到水果的美味,满足对甜的渴望。
就是不知道现在家里的龙眼树怎么样了,妈妈有没有认真剪枝,是否还硕果累累。
她或许该回家看看了。她想。
“其实啊,来敦煌真的没必要专门去什么茶卡盐湖、青海湖等这些自驾可以经过的景区。去沙漠越野嘛,体会那种沙土永远追不上你、永远落后于你的感觉,去莫高窟、榆林窟,就看,看得懂也看不懂也看,把它当做一次与古人的对话,你会很有收获。”张月的声音让发呆了许久的郁禾重新回到她们讨论的问题。
她们在讨论接下来的旅途行程安排。
“玉门关呢?”郁禾突然问。她手里不知不觉掰了很多桂圆干,她还是不爱吃,于是全部递给常乐安。
“就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遗址建筑,可以去看看。那边的环境相较于咱这区域要更荒凉,所以游客少,优点是很安静。”
“明白了。”郁禾心中有了打算。
第四天,郁禾的作息总算正常了。今天她想去玉门关看看,在询问过常乐安和向葵的意向后,三人决定再次一起出发。
玉门关地处河西走廊的最西端,是西汉时期通往西域的重要门户之一。从敦煌开车到这处关隘遗址也不远,就九十公里,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能抵达。
“听首送情郎吧。”郁禾提议。
车里两个歌手在,不可能让气氛干燥到没有一点音乐声音。
“我以前觉得这首歌挺土的,但我现在觉得它还挺有韵味。特别是高潮部分的调子,莫名跟车窗外的环境有些搭。”
“你禾姐确实很会选曲。”常乐安这点就很佩服郁禾。她觉得就算郁禾做短视频博主,也能赚钱,因为她很会配乐,特别是如今短视频盛行的年代,配乐是视频的灵魂。
整条道只有郁禾这一辆车,今天是阴天,所以视线所触及的景色是发灰、发黄的,像七十年代老电影风的滤镜。三人仿佛在这条道上进行了一场短暂的穿越。
灰蒙的天覆盖着一望无际的黄色平原。路的两边荒凉又寂寥,风一吹,黄沙滚滚,给郁禾的车窗蒙上了一层黄色的薄膜。
大名鼎鼎的玉门关遗址,除了是西汉时候通往西域的重要门户之外,也是汉代长城上最重要的支点。她心里很期待接下来即将看到的景色,她在网上看过很多玉门关的相关图片,但从未亲眼瞧过。
一个半小时过去……
她将车停在玉门关遗址景区内的一处停车场,这里是全国重点保护单位,在二零一四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过于敏感,一踏足这个地方,她变得严肃,甚至静下心来,她仿佛还能听到众多前人迈过此处的脚步声。实在荒唐又梦幻。
三人走进景区,首先可以看到的是各种关于丝绸之路概况的介绍。
里头有一家玉门关博物馆,详细讲述了玉门关的前世今生。
在??x?郁禾看来。游古迹,就是对这里的历史越了解,游起来越有滋味。否则看到的只是一座土堆搭起来的建筑,真正内在,不得而知。
玉门关遗址,也叫“小方盘城”,是她所在的整个景区的核心部分。有小就有大,“大方盘城”则在附近的昌安仓遗址。也叫河仓城,是汉代到魏晋时期储备粮草的仓库遗址。
玉门关景区需要门票才能入内,成人票加观光车一人共要九十元。向葵和常乐安抢着付钱,却不小心被郁禾“插足”。
“前两天都是你俩付钱,今天怎么着都得轮到我了。”
“那好吧~”二人欣然接受。
买光观车不仅能去到“大方盘城”,还能去到汉长城。所以她买的是观光票。
张月没骗她,一路上简直可以用人迹罕至形容,仿佛整个景区都被她们三人包场了。而且今天没太阳,更适合室外逛。
她们坐着车来到玉门关遗址前,玉门关是一座四方形的小城堡,在两千多年后的今天,看起来只像一座土堆建筑,只剩下四面夯土墙。
昔日万夫莫开的玉门关,只剩下断壁残垣,再无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热血,荒凉又落寞。
但当年的玉门关,可没这么荒凉。
“我看书上说,玉门关在两千多年前是一个很繁华的边城,规模大,有大量军士驻扎,往来中原的商人、使者都得从这里经过。”郁禾突然出声,打破了久违的宁静。
“就这啊?”
向葵看着眼前,还没有两层楼高的玉门关……四面墙壁,如果这不是景区,被保护起来的话,根本一点儿都不起眼,路过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
“当年的玉门关当然不止是这样,这里常年风沙四起,一座建筑能在风沙中屹立两千多年,让后人见到最核心的部分,很厉害了。这儿也就跟冰岛的冰川一样,总有消融、被吞噬的一天。”
“嗯?”
“嗯……如今的玉门关只是当时的一部分。早些年在这片区域内,出土了很多带有“玉门都尉”的汉简。都尉,是一支军队的副将称谓,秦朝统一后都尉就成了地方副长官或者主管军事。所以考古学家们便由此认定这个地方是汉代玉门都尉的驻地,仅仅是汉代玉门关。而且既然只是驻地,建造成本肯定没有主地区长安洛阳等这些地方大,所以你现在还能见到的这几处残垣断壁……厉害程度可想而知。”
向葵这才恍然大悟,“我懂了,玉门关可能不止这一处。汉代之后,很多边城都有可能是玉门关?”
“可以这么理解。”郁禾说。
“呜呜我这个历史白痴居然也能理解了。”向葵一脸激动。她拿出相机对眼前的景象进行拍摄,很贴心地没有录入郁禾与常乐安的身影。
她们眼前这只剩下土堆的建筑,残高近十米,厚约四米,占地约六百多平方米,在西北的两个方向各开一门。
“相传西汉时候,西域和田的美玉经此地进入中原,玉门关也因此得名,但这名字的来源,在史料中没有明确的记载。所以这也只是猜测。”郁禾又说。但一转头发现向葵在拍摄,于是停了说话的声音。
“尽管说,我会后期消音。视频剪辑,我可是专业的。”
郁禾点了点头,说:“但我不同意这样的说法。”
“哦?学霸有何理解?”常乐安来了兴趣。
“在汉简里面,无论是居延汉简,还是张掖汉简,又或者是悬泉汉简等几万枚汉简中都没怎么发现玉石进出的材料。所以这名字的由来,算是一个未解之谜。”
见二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郁禾知道自己说得有点迷糊了,于是笑着解释:“我也不算专业,很多都是我的个人理解,所以听不懂也不是一个坏事,万一我把你们带偏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向葵打断郁禾,“本来我们也没多正。”
“是,你们都歪。”郁禾一边笑,一边先行走进关内。
一进到关内,她的脑海里便自动搜刮着关于这个地方的历史……
西汉时期,汉武帝征服匈奴收复河西走廊后,先后在河西走廊设立四郡,分别是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其中敦煌位于河西四郡的最西端,因此在敦煌除玉门关外,还设有一个重要的关,阳关。
来到玉门关,就不由得想起王之涣的《凉州词》,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不过这首词曾经有过很大争议,有学者提出,玉门关附近没有黄河,所以第一句应该是黄沙远上白云间。学者们认为唐以前没有印刷术,导致古典诗文错字在所难免。
即便如此。
王之涣的《凉州词》,依然写尽了边塞的壮阔与苦寒,成为书写玉门关的千古绝句。
也有一部分学者认为。王之涣所说的玉门关,并不是她眼前这座。
王之涣生活在唐朝时期,如今她所在的玉门关遗址,已经被认定是汉代玉门关,汉武帝置玉门关后经历过几次变迁,到唐朝时期,汉代玉门关就已经迁移到敦煌东部瓜州一带区域,时间对不上,不过具体的位置,至今还存在争议。
综上,众多考古学者认为,王之涣所说的玉门关,应该是唐朝时期新建的玉门关,而不是这里。而到北宋时期,整个河西走廊被西夏占领,玉门关从此便销声匿迹。
不过她一直认为眼前的小方盘城并不是真正的玉门关口,只是玉门都廷尉所在。主要关城或者在小方盘城以西的马迷兔遗址,有考古学者曾在那一带发现了疑似李广利驻军的遗迹。而唐玉门关,根据玄奘西行路线和记载,遥见玉门关,应该是在双塔水库里或在小宛破城。
还有个有意思的点是,嘉峪关虽然是明朝西北边疆内缩的产物,但巧合的是嘉峪关北的石关峡就是西汉最早的玉门关址,而且如今在嘉峪关南北长城外侧还保留着汉玉石障的遗迹,所以嘉峪关也可看成是明朝的玉门关。
脑子里想得太多,郁禾选择闭上眼静静地感受,心无旁骛后她仿佛还能听到到当年驼铃悠悠,商队络绎,使者往来的繁荣景象。
睁开眼,又回到现实,繁荣形象不再,只剩下残垣断壁,矗立在戈壁荒漠中。
在风里,诉说着它们千年的守望。